第七章 星霜之旅：鄉下人不習慣的都會之秋

我從很久以前就對魔法師抱着強烈的憧憬。

雖然理由是因爲小時候看的故事書中魔法師又強又帥氣，魔法感覺好像很方便，其實不太理解魔法師但總覺得很棒之類，這種懷夢少女常陷入的膚淺憧憬；但我從八歲生日的那一天開始，就將這個自憧憬而生的夢想視爲唯一的目標。

我遇見了改變我人生的事情，改變我人生的邂逅。

我說我想成爲魔法師的時候。

「怎有可能有那款代志，妳咧講蝦米！（方言）」

爸爸猛烈反彈。

「咦……？安怎？妳頭殼壞去了嗎？（方言）」

媽媽也這麼說，甚至開始擔心我的腦袋。不過這是當然的，我想成爲魔法師的主要原因，是因爲我們一家鄉巴佬爲了慶祝我八歲生日，去都會旅行時的一場遭遇。

什麼？帶獨生女去都會旅行當生日禮物……？當時我也這麼想，可是觀光本身其實還挺好玩的。

第一次看見的都市高樓林立。以一般都是平房，或是兩層樓建築爲主的故鄉爲基準，甚至會以爲這裏是有錢富豪的聚集地。好厲害喔，居然住在這麼高的房子裏都不會垮下來。我這麼想，心神不寧地牽着爸媽的手。

「妳看，愛露堤。那就是都市有錢人的豪宅喔（爲了不讓周圍發現是鄉巴佬所以用尊敬語氣）。」

爹地用手指着附近的房子。

下一刻附近房子全炸飛了。

「……阿爸，你會曉用魔法喔？（方言）」我一臉訝異地看着爸爸，但他當然不可能會魔法。

我之後才知道。

那一天，我們造訪的都市──拉特利塔共和國似乎有魔族在作亂。

所以就算遠方飛來冰柱、房子倒塌變成瓦礫落下、街上到處發生爆炸，這都不是都市的日常風景，一切的元兇都是在惹是生非的魔族。

我的父母一看到建築被炸飛就喊着「咿咿咿都市就恐怖！」慌慌張張地拔腿就逃。我們驚慌失措地逃跑。火焰、冰塊、瓦礫、箭矢飛舞的大街可怕到難以形容。我害怕得不得了。

爸爸媽媽握着我的手，我也用力握了回去，大家一起逃跑。我們混進人羣之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向前跑。

然而──

說不定，我就是在那個時候愛上魔法師的。

我不停把垃圾丟進焚化爐，垃圾不停熊熊燃燒。看着這一幕的我成績也跟垃圾一樣糟。我突然感到一陣空虛。

這時瓦礫從天而降。

簡單來說，就是「我想成爲優秀的魔法師！對一般科目沒有興趣啦！」的意思。

平常放學後的補修都會在學校旁的圖書館舉行，但是由於前天有人半夜溜進圖書館把禁止外借的書偷走，學校才纔會暫時封閉圖書館。圖書館收藏了不少有益的資料，暫時封館遭逢不便的學生想必不在少數。我也是其中之一。

「接下來我該怎麼辦纔好──」口中自然而然說出沮喪的話。

老師看着我不停口出歪理，皺起眉頭說：

話說──

總而言之，這就代表就算我們待在同一間教室，另一個學生也不是跟我一樣來補修的。

在拚命逃竄的人羣中，我跟家人走散了。我居然這麼老哏，在逃跑的途中跌倒了。

「…………」

我被迫看到兩人間的差異自顧自地心情低落。

「如果你問我需不需要念書，我絕對會這麼回答──學園生活中沒有毫無意義的事情喔，愛露堤同學。」

我發自內心想──好帥。

就在這時。

老師的語氣降了半音，害我不寒而慄。或許是發現我在害怕，老師隨後柔和地笑了笑。

上次考試的科目中，有四科是專門科目。相較之下一般科目一共有八科。不知道爲什麼，拉特利塔國立學園一般科的種類就是特別豐富。以前學生較多的時候好像分成一般科跟魔法科，一般科目特別多就是當時留下來的。

「──呀啊！」

「我究竟在這裏做什麼啊……」

我想那大概是老師內心的黑暗面。

一瞬間期待會被她鼓勵是我太愚昧了。老師是那種會在我失落的時候毫不留情落井下石的人。我好像隱約能看見老師爲什麼會後悔自己過去只有用功唸書了。

「還有，學校也是學習人際關係的地方。」她說：「妳有朋友嗎？」

我來不及做好赴死的心理準備，也提不起勁逃跑，只能當場看着瓦礫逼近楞在原地，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咦，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如果只考專門科目的話人家就不會滿江紅了說……都怪一般科目太多了啦……」我忍不住抱怨。這完全就是在鬧脾氣。「再怎麼說，我不懂爲什麼要讀一般科目……數學全都在背將來用不到的算式跟公式，哲學也只不過是把腦袋僵硬的大人不用思考也懂的東西說得花俏一點，假裝很有知識罷了。歷史課也只有跟咒語一樣不停列出這個國家的歷史而已啊。讓人很沒勁耶……」

我替沒用的自己感到憂愁，仰望昏暗的天空。

這所學校丟垃圾時，要清空校園裏所有的垃圾箱，再把垃圾塞進校舍後方的焚化爐，工作內容相當簡單。用魔法雖然能一口氣搬運大量垃圾，但還是很麻煩，所以老師跟學生基本上都不想做。

我只能不停嘆息。

我嘆了口氣對焚化爐說。溫暖的呼氣微微晃動焚化爐中的火焰，旋即消失無蹤。

老師輕聲笑了笑，露出望向遠方的眼神這麼說。總覺得聽不太懂，不過她又嘟噥了聲：「只顧着好成績會被周遭的人排擠……想在人類社會中生存下去，偶爾討好別人也是必要的喔……只會唸書的人出社會後可是會很辛苦的……」看來她過去曾經遭遇什麼事情，但我沒有繼續追問。

然後，就在瓦礫遮蔽視線的下一刻。

「我不要，妳只是想偷懶──」

另一個學生。

我想要變成這樣的人。

哎呀妳在說什麼呀？

「話說離題一下，補修下課後能請妳幫忙倒垃圾嗎？其實是別的老師推給我做的……」

一回到家鄉，我就每天把自己關在村子裏唯一的圖書館中。聽說我跟父母一起造訪的拉特利塔共和國有魔法學校，可以在那裏學習魔法。

老師對理解程度不高的我豎起食指說：

俗話說心動不如馬上行動。被分類爲行動派魯莽少女的我從那一天開始，就爲了成爲魔法師努力不懈。

「愛露堤同學。」

換言之她是頭腦清晰成績優秀的良家大小姐。再加上才貌雙全，只能說是完美無缺的女同學。簡單來說就是跟我最不相關的人。

我眼前這位是有名的學生。

「…………」紫色頭髮在後腦綁成一束馬尾的女同學坐在書桌前靜靜地看書。威風凜凜的蒼藍色雙眼沒有察覺我的視線，一動也不動。

「尤其是一般科目的成績說是無藥可救也不爲過呢。」

「唸書的方法嗎……？」我聽不太懂，歪着頭問。

她用魔法把瓦礫切成兩半，一分爲二的石塊落在她腳邊。

這就是我當下的反應。我記得我目瞪口呆地回答。

接着魔法師小姐回過頭來看着我。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連她的臉跟髮型都想不起來。

然後這是現在的事情。

或許是受到魔族與魔女的戰鬥波及，破爛不堪而崩落的建築殘骸從我的正上方掉了下來。

回憶中的她臉也好、頭髮也罷，就連身材都模糊不清，我卻對她感到強烈的嚮往。

但是我遭遇的不幸卻不只如此。

父母親說：「魔法師？免肖想啦！」出言反對，我還是繼續努力。自從在都市被捲進那件事以來，說服堅決認爲「果然還是鄉下尚好。」的父母親雖然非常辛苦，不過提出學費由我自費的條件終於讓他們點頭同意。

我在憂心忡忡的父母面前哼哼一聲，唰地撥了一下栗子色的頭髮誇下海口。

「是喔……要當成在學習用功的方法……」我對自己這麼說揮舞魔杖，把收集而來的垃圾丟進焚化爐。

「因爲只會唸書並不代表未來可以高枕無憂……」

「有那麼嚴重嗎……」

那是正好是距今半年前的事情。

「在這裏學的知識將來絕對會有幫助。只有妳認爲沒用纔會變得沒用。」她嘆了口氣。「聽好了喔？不可以把學校當成純粹唸書的地方。學校不只是讀書的地方，還是學習各種事物的地方。在這裏吸收各種領域的知識，也是在讓你學習唸書的方法。」

飛進焚化爐的垃圾接二連三起火燃燒，魔法火焰自動將垃圾燒成灰燼。雖然不知道魔力從何而來，但這所學園中有不少這種神奇的設施。

妳是不是以爲只要說這句話就什麼都能矇混過關啊……？

「老師，根本沒有人跟我一起補修啊。」我打斷老師的話說。

父母呼喚我名字的聲音聽起來好遠好遠。腳上傳來一陣銳利的痛楚，一用力就痛到受不了。啊啊，我可能沒辦法跑了。

老師把手放上我的肩膀溫柔地說：

我好崇拜魔法師。

「咦……？」

在這次我全部不及格的考試中，她是全部滿分的資優生。考試結束隔天，她每次都在我的相反位置望着走廊上張貼的成績表。

看到我在幾天前的考試中留下滿江紅這莫名其妙豐功偉業，老師對我這麼說，傻眼似地大嘆一口氣。

「每個學科的學習方式都不一樣吧？數學要邊理解公式邊解題，歷史則是要跟着歷史故事走。哲學要思考哲學家的格言，反芻那句話的意思。每個科目都會隨着學生的努力方式自然而然地改變。學校教的知識在將來的確可能會派不上用場，但還是能培養努力的方法。在學生時代用功的經驗，會在長大成人時成爲獲取新知的誘因。簡單來說，唸書是開拓未來的武器。」

「…………」

我回頭瞄了她一眼。

不過我的成績會這麼悲劇是有正當的理由的。

那時看見的景色我至今仍難以忘懷。

一個魔法師站在我面前。

「再繼續這樣下去妳會被退學喔。」

就連那時她對我說的話我都不記得。

「聽好了喔？學園生活中沒有毫無意義的事情喔……」

──唰！響起一聲銳利的聲響。

簡而言之，她是想說：「連一般科目都念不來的妳這樣下去人生絕對會是黑白的。」

「你們看着吧。人家一定會成爲尚強的魔法師！（方言）」

校舍杳無人煙，窗外的景色一片紅豔。平時擠滿數十名同學的魔法教室中，除了我之外只剩下一名學生，還有一位老師。

「妳就把這當成用功的一環吧。」

今天的補修雖然是放學後利用空教室上課，實際上在這裏上課的只有我一個人。

「────」

「咦，退學……真的假的……？」

「啊，這麼說來到今天爲止這半年來妳補修了這麼長一段時間，有交到補修的朋友嗎？跟同學一起互教也能──」

●

「嗚嗚嗚……」我眼眶泛淚。

就是這樣，我爲了去那所學校上學特訓再特訓。即使沒有人教，我還是努力練習，學會了最基礎的魔法。令人意外的是，我似乎有一點點魔法天分。

「…………」

「再怎麼說這個成績也……」老師聳了聳肩，看起來像是已經束手無策放棄治療了。

接着她朝只能發呆的我伸手，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然後老師說：

換句話說，她是我高攀不起的存在。

現實並沒有那麼順利。

她的名字叫做莉娜莉亞。

結果，老師說：「妳願意幫忙的話我可以提早下課。」我輸給這個誘惑，成爲老師偷懶的幫兇。

誇下豪語離開鄉下，特地來都市學魔法，結果不知不覺間卻快被退學。我已經完全跟不上都市學校的進度了。

這樣下去不可能成爲優秀的魔法師。變成跟以前救了我一命的魔法師一樣說不定只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那個，老師那只是妳在偷懶而──」

匡──！伴隨激烈的碰撞聲，某個東西直接擊中我的額頭。

「好痛────────！」

一陣銳利的痛楚貫穿頭部，我眼眶泛淚蹲了下來，「唔嗚嗚嗚嗚……！」地呻吟用雙手捂住額頭。緊接着某樣東西滾到我腳邊。

進入淚眼汪汪視野中的，是個銀色的懷錶。

落井下石打中我的就是這個懷錶。氣死人了！

「討厭～ ～ ！誰啦啊啊！居然敢這樣惡作劇！」

我撿起懷錶站了起來，放聲大喊狠狠瞪着校舍；然而沒有人回應我這個鄉巴佬。

追根究柢校舍幾乎空無一人了。

「…………」空虛感再度歸來。

我手中的懷錶造型看起來相當老舊，甚至可以說是古董。

…………

拿去賣一定能賣個好價錢吧……

「愛露堤同學。」我淺淺地微笑，此時某個聲音從背後刺來。「倒垃圾辛苦妳了。謝謝妳。」是老師。

「啊，什麼嘛是老師啊……」

「？妳剛纔把什麼放進口袋裏？」

「咦，沒有啊？」騙人的。口袋裏裝着剛纔的懷錶。我反射性地塞進去的。

「……？這樣啊……算了沒關係……」老師用琉璃色的雙眼盯着我瞧。

「話說回來，愛露堤同學。妳現在有空嗎？」

「咦，還有別的事嗎……？」

我做好心理準備，老師卻說：「啊啊，我不是有別的工作想請妳幫忙喔。」搖了搖頭。

我在丟垃圾的時候老師好像在掃圖書館。原來她不是隻想偷懶……

「我看看……？」就在我束手無策眼角開始泛淚的時候。「……啊。」

「真的假的──！」這個提議真是令人感激不盡，不過，「可是，真的可以嗎……？感覺像是我受到特別待遇……」

「呃……？咦……？看不懂……這是什麼啦……」

整座圖書館壟罩在黑暗之中。

借用老師的話，果然沒有毫無意義的事情呢。

眨眼間圖書館恢復明亮。老師坐在出入口旁的櫃檯後緊皺眉頭。

剛纔拿來當盾牌的書還握在我手裏……我慌張到沒有發現，我好像是一路拿著書跑來這裏的。

●

在書架之間繼續朝深處走，我看見幾個上了鎖的房間。在老舊圖書館中黴味格外濃厚的那裏收藏了內容還算不得了的魔導書，或是學校創設至今各式各樣的資料，甚至還有記載危險魔藥製作方式的書籍。

「這本書怎麼了嗎？」

「我知道了。」莉娜莉亞同學簡潔明瞭又淡薄地回應，立刻走向書架。她的回應十分冷酷，有夠帥。

「其實呢，圖書館決定從明天開始重新開館，所以今天圖書館在開放打掃。」

接着她「嗯……」了一聲用食指扶着嘴角沉思了一下，平淡地說：

「那麼妳們兩個，回家路上要小心喔。」

我在心中咒罵。

《日前封印的魔族之報告書》啊，不是這個。

難以否認我確實感到一點罪惡感。話說，以打掃爲名義使用圖書館，一般來說應該違規吧？

「…………」這時我想到，我剛纔按的按鈕說不定只是發光鈕。

晚上八點到來，我們就地解散。

──嘰嘰嘰嘰嘰！隨着這一聲，懷錶的其中一個錶盤發出蒼白色的光芒。

我什麼也不明白，只能呆呆楞在原地。

「……？」老師依然一臉疑惑地看着我，接着「啊啊。」了一聲敲了一下手掌。

一個小時後關門──我想起老師的話。我的體感時間應該只過了三十分鐘左右纔對啊……

古董懷錶的錶盤和指針數量都多到誇張，看得我一頭霧水。真奇怪……我知道的手錶頂多只有一個錶盤跟兩個指針纔對啊……

老師輕聲笑了笑說：

然而，和做好心理準備的我相反。

「妳想借那本書嗎？」

我也說了聲「收到！」向老師敬了一禮轉身離去。

呼……居然敢嚇我……害我嚇了一大跳。

她依然維持那個眼神注視着我的手。

這是我一時情急隨便抽出來的書，問我在哪裏找到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而且仔細一看，側面還有各種奇怪的按鈕跟旋鈕。時鐘姑且在動，可是完全看不出來哪個錶盤顯示的是現在時刻。這個懷錶讓人充分感受到製作者的自大與自戀。

這些資料不只大多都禁止外借，平常更會被其他學生搶先拿去閱讀，所以幾乎沒有機會看到。若非這種機會就更困難了。

「愛露堤同學……妳站在門口做什麼？」

沒想到撿到的東西居然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然後。

我一面對實在難以理解的怪異現象感到困惑，一面看着老師露出求救的眼神。

「……哎呀。」老師看到這樣的我銳利地眯起眼睛，說：「……愛露堤同學。那本書禁止外借。不可以喔，妳把書帶出去的話會害我被罵的。」

「呃……那個……老師……」

不過以這一瞬間爲分界點，我身邊突然出現一堆怪事。

「怎麼會這樣……！」我再次把懷錶塞進口袋，急急忙忙地跑出史料室，穿過在黑暗之中俯瞰我的書架，來到圖書館的出入口。

她又隨便補上這一句。

各自，代表除了我之外還有別人共享這不太好的祕密。

我所在的小房間變成一片黑暗。

「沒關係，就當作是妳幫我倒垃圾的回禮吧。」

在必須抬頭仰望──看似不騎掃帚就到不了的高聳書架整齊排列的圖書館中，她立刻就消失不見了。

在那之前。

「…………」

我立刻從書架上把所有書背寫了考古題的書抽出來，堆在小房間中央的書桌上。

《拉特利塔國立學園魔力供給系統》有點好奇但也不是這個。

──咻！地一聲，蒼白色的光芒消失，使小房間落入黑暗之中。

「咦？這就放在史料室裏啊……」

總而言之我拿起現有的資料讀了又讀、讀了又讀，然後抄了下來。下次考試我可不能再不及格。至少得專心預習纔行。

我慌慌張張地把懷錶舉起來透光、搖了搖、瞪着看，嘗試了各種方法；但還是不懂懷錶的看法。

記憶中一片黑暗的圖書館究竟是一場夢，還是幻覺？

環顧四周聽不見時鐘的滴答聲。這裏一個小時後關門，我想分配閱讀各科資料的時間──

剛纔還在桌上的一大疊考古題不見了。「怎麼會……」回過頭來，除了我手中的兩本之外，其他書全都好好收回架上了。

「然後，打掃剛好告一段落──怎麼樣？妳想不想借幾本書呢？現在圖書館幾乎沒人，想借什麼都借得到喔。當然，就連禁止外借的書也能看個過癮。」

於是我在時間允許的範圍內不停抄寫。

我打開其中掛了「史料室」牌子的門，走進裏頭──過去考試的考古題與出題方向等等和學校的歷史資料一起保管在這裏。

「那麼，從現在開始一個小時後的晚上八點關門，有想借的書就拿來我這裏。順帶一堤，今天的事要跟其他老師保密喔。」

外頭已經完全壟罩在黑暗之中。老師揮了揮手，目送我和莉娜莉亞同學離開。

真傷腦筋……

我一不小心按到側面的按鈕。

然後──

一切都太奇怪了。

「看……看不懂……」

老師在嘴脣前面豎起食指輕聲笑了笑，坐在圖書館借書櫃檯後方開始看書。

「那麼請各自自由行動。」

這時我突然發現。

老師沒有繼續責備我，只有盯著書的封面問我：「妳在哪裏找到這本書的？」她側了側腦袋。

「啊，不是……我不是……想借書……」

「我不是說沒有毫無意義的事情嗎？」

爆炸？會爆炸嗎？我慌慌張張地逃到房間角落，順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史料遮住臉；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仔細一看，只有兩本去年──最新版的考古題沒在架上。是還沒準備好嗎……？

「……奇怪，話說回來這裏沒有時鐘呢……」

我們跟老師行了一禮，踏上回家的路。

而且。

剛纔在教室後方看書的她似乎也跟我一樣被放學後的勞動波及。

「……啊。」這時，我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這麼說來有剛纔撿到的那個……」唔嘿嘿，我輕聲笑了笑把手插進口袋。

「……奇怪？」我擋在身前的書本是去年的考古題。「……剛纔明明還找不到的說……」我想把書放在桌上時又再次發現異狀。

「…………」就在我打開懷錶蓋子的瞬間，我被迫打消這個念頭。

《考古題（數學）》啊，是這邊的書。

我到現在都還沒整理好頭緒，只能慌慌張張地回答。

古董懷錶從口袋中說你好。

我摸着緊密排列在小房間四個角落內的書背，尋找我要的書。

「哇、啊哇哇哇哇哇！」突如其來的狀況害我慌了手腳，連忙把手裏發光的懷錶丟掉。懷錶發出蒼白色的光芒掉到桌上。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口袋中的懷錶又發出一聲喀答。

大門已經關了起來，這裏沒有半個人。老師也好，莉娜莉亞同學也罷，一個人也沒有。簡直就像是打從一開始就只有我一個人一樣。

果不其然。

●

「啊、啊啊，對不起……我太慌張了……我不是想借這本書……」

老師也跟我一樣歪着頭。

「沒有，其實──」

她指着我的手問。

「…………」

順帶一堤，我們學校有學生宿舍。對來自外地的學生來說，回家就是穿越城鎮走到校地外的宿舍。

我跟她都來自遠方，換句話說我和莉娜莉亞同學要回同一個地方。

「…………」

簡而言之，意思就是尷尬到不行的沉默在兩人之間降臨。我沒跟莉娜莉亞同學說過話，也幾乎沒有跟她對上眼。就連跟她並肩行走對沒出息的我來說都緊張不已。

我跟莉娜莉亞同學的距離正是這麼遙遠。

她如果跟我搭話我可能會當場暴斃。

「我說，妳叫什麼名字？」

「呀！」她這麼快就來殺我了。我咳嗽隱瞞突如其來發出的怪聲，回答：「啊，那個……愛、愛露堤。」

「是喔，我是莉娜莉亞。」

我認識她，可是對她來說卻似乎並非如此。我想這也是當然的。

「請多指教。」她邊走邊輕輕頷首。

「啊，是……請多多指教。」我也緊張兮兮地點頭回禮。

開始上學約半年，我每天過着必須兼顧打工與課業的生活，因此還沒有任何稱得上親近的朋友。這樣下去畢業後被問到「學園生活有什麼回憶嗎？」的時候，我一定會最先回答「這個呢……丟垃圾……之類的吧……」我沒有信心能喜愛這樣的自己。

不過，既然如此，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我忽然這麼想。

趁這次機會跟她聊聊天交朋友不也不錯嗎？走在我旁邊的她是全校第一的模範生耶？可以同時交朋友跟找學伴呀？一舉兩得！心中的另一個自己這麼對我悄聲說道。

「那個……」我稍微猶豫了一下，看着她說：「莉、莉娜莉亞同學每次都這麼晚──」

「啊，我要去買東西，就在這邊道別吧。」

莉娜莉亞同學快步離開。明顯過於冷酷的回應看起來就像是在說：「我不打算跟妳交朋友。」

「……嗚哇哇！」

「嘿嘿……好洞喔……」不過是睡在牀上的我的臉頰。

我按下懷錶回到過去，在過去的城裏休息了一下才去打工。懷錶還有這種用法。

我看見相當奇妙的光景。

歷史課中，老師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不過沒問題！

因爲我剛剛纔上過呀！

敬啓。

黑暗的圖書館是真實的話……

感覺不像是作夢或是幻覺，我的手確實感受得到溫暖。

回到學生宿舍，我直接回房，把揹包丟在牀上鎖上門。牀邊的日曆輕輕地隨風搖擺。就算不鎖門也沒有人會來房間找我這個邊緣人，不過還是小心爲上。

用懷錶回到過去時，現在的時間也幾乎不會前進。比方說在上課前按下懷錶的按鈕，回到過去的教室再回來的時候還沒開始上課。簡單來說，就是能將體感時間延長一天。超方便！

看來她只想點這些。

究竟能回到多久之前的過去，能在過去滯留多少時間。我不停嘗試，想知道方便的道具究竟有多方便。

拿到世上罕見神奇又便利的道具，一般人通常會有兩種反應。

我望着她的背影獨自哭泣。

隔天早上，那個一到學校就按下按鈕的人就是我。遺憾萬分的是本人屬於後者。

「欸嘿嘿，就是說吧？」因爲我纔剛起牀呀！

「是魔像！使用身體湧出的魔力施展魔法的魔族，非常難纏！雖然不清楚襲擊這個國家的原因是什麼，但失控暴走是釀成悲劇的主要原因！」

「……嘿嘿……你咧衝蝦米啦？討厭……嘿嘿……」

「我知道了～ 」我不改營業用微笑。

第二種，是說：「居然有這麼方便的道具！太棒了！我要用到爽！」得意忘形的人。這種人大多都是笨蛋。

「……不對不對不對。」怎麼可能？這是幻覺吧？腦中的我不知所措。我試着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下一刻。

老師訝異地看着我手中的兩本書說：

那麼說到撿到神奇懷錶的我是哪邊。

我靠着門，從口袋裏拿出懷錶。打開銀色的古董懷錶，現在還是看不懂的衆多表盤靜靜記錄着時間。

不不不，怎麼可能回到過去？

「嘿！」

可不能忘記我是每一科都不及格的人。我被逼到死角了。狗急也會跳牆。如果用懷錶可以回到過去，我當然會一找到機會就按按鈕。

「──好，那麼有人知道這題的答案嗎？這是我們上次上課的內容。」

先來假設一下吧。如果我按下懷錶按鈕時體驗到的奇妙遭遇不是作夢也不是幻覺，而是單純的現實。

老師說，禁止外借的書全部都施有神奇的魔法，過了一天就會強制回到架上；但是隻有這兩本書沒有回來。明明禁止外借卻有可能每天都被人帶出圖書館引發騷動，於是纔會封館等書回來；可是書依然沒有回來。

可是這樣下去會累到沒辦法工作。

「難不成妳回到過去的圖書館了嗎？」

「……真的假的？」

她說：

課程繼續進行，我的表情卻好一陣子沒辦法恢復。

想上之前沒上過的課就按下按鈕，想要休息又按一下按鈕，想在圖書館唸書再按一下按鈕。

「真的耶……」

哼哼，我臉上露出明顯無比的得意表情。

染指這種方便道具的愚蠢之徒之後大多都會遇到慘痛的後果，但是現在我沒有餘力考慮那些。

是莉娜莉亞同學。

我撿到的這個懷錶，是能回到過去的懷錶。現在發生的事情只可能是這麼回事，只可能是這麼回事的情況出現在眼前。

「妳好，愛露堤同學。」叮叮噹噹，鈴鐺響起開門走進店內的是個我認識的學生。

就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結果只好放棄這兩本書讓圖書館重新開館──真的很奇怪呢。」

「把一天延長好幾倍難免會有點累呢……」我捶捶自己的肩膀。一天回到過去好幾次體感上就像是一口氣過好幾天；但是今天還沒結束，接下來我得去附近的麪包店（附用餐空間）打工纔行。

「…………」

●

難道說。我這時想到一個可能。

在都市交朋友好難……

我在內心一笑置之，靠在門上看着懷錶。

那天我的動作比平時還要俐落。

她點了一下頭，回答：

「嘿！」

我替她帶位，她便熟悉地打開菜單說：「一杯特調咖啡。」看着我。

我記得，我在圖書館裏按了旁邊的按鈕。

換句話說，這是現實。

老師聳聳肩笑了笑，把書放回架上。

我得意洋洋地笑逐顏開。

這所學校的課表由學生自行安排，再自己前往各科老師的教室上課。

爸爸，媽媽。

「……該不會……」

這麼一來，是不是就能推測出某個結論。

「不是，其實──」

在那之後，我採取不管玩得多瘋，不論做什麼，都因爲是在過去的世界所以沒差的行動。

「…………」

就像是在鼓勵半信半疑的我。

我發現轉動旋鈕移動指針就能調整回溯的日期與年分，以及控制待在過去的時間。會有這麼多表盤好像是爲了指定時間用的。

上頭寫着，七年前出現在這座國家的魔族叫什麼名字，魔族的特徵爲何，以及襲擊這個國家的理由是什麼。周圍的好幾個同學都忙着翻筆記，只有我第一個舉手。

不管怎麼看那都是我。

除此之外，懷錶還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這兩本是之前突然從圖書館消失的書。就是以爲這兩本書被偷引發騷動，圖書館纔會必須暫時封館。」

我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情，姑且又按了一下那顆按鈕。

「我偶爾想來麪包店用功。」

我用平常無法比擬的敏捷動作在店內穿梭，手腳俐落地替客人點餐。和疲勞感永遠說再見的我現在沒有死角。

看着這個今天突然打中我額頭莫名其妙的東西，我回想在圖書館發生的事情。

首先第一種，是就某種程度確認那樣道具的特性及有用性後，說：「討厭！我纔不敢用這麼可怕的東西！」把它丟掉。這麼做的大多都是認真又聰明的人。

指針一如既往在看不懂的錶盤上行走。

──嘰嘰嘰嘰機！懷錶再次發出蒼白色的光芒。

「來，這題。魔像被打倒之後變成了什麼？」

我得意忘形，開始嘗試各種功能。

「…………」

接着懷錶的光芒消失時。

從那一天開始，說我的學園生活變成了玫瑰色也不爲過。

說着莫名其妙的夢話（方言）嘴巴嚼個不停一臉白癡的學生出現在我眼前。

怎麼可能發生那種事呢。呵呵呵，老師妳在說什麼啦。如果有這麼方便的道具，我就能盡情逆轉時間直線朝超優秀無敵菁英魔法師的康莊大道前進了呀！

話說回來，今天來了一個認識的客人。

應該丟在牀上的包包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一個女生舒服地睡在牀上。

「愛露堤同學，我再問妳一次。這兩本書妳是在哪裏找到的？」那時老師摸著書，開玩笑似地說。

牀邊靜靜掛着幾天前的日曆。

「這位同學說的對，魔像到現在都還有很多謎團，它造成的災情相當慘重，就算出現死者也不奇怪──」

只要知道這些，我就幾乎所向無敵了。

「正確答案。」老師嚴肅地點頭。「看來有人好好記得上次上課的內容呢。」

「啊，歡迎光臨──！」對能夠回到過去的我來說，自卑感早已不復存在。「莉娜莉亞同學現在纔回家嗎？」於是我露出天真無邪的營業用微笑。以前的我絕對不會這樣。

我跟她雖然沒有其他對話，不過對我來說依然像是跨出了一大步。

我似乎無所不能，整天都在玩懷錶。

「哎呀哎呀，愛露堤。妳今天特別有精神呢。」還讓我被老闆娘誇獎。

歷史課中，老師拍了拍黑板問。其他同學的頭上都浮現「？」時，果然只有我第一個舉手。

「變成了沙！至今三年前城市郊外有魔像殘骸留下的沙丘，稱爲魔像沙丘受人喜愛；但是因爲觀光客不停把沙帶回去當紀念品，現在已經變成普通的平地了！」

「正確答案。」老師點頭。「三年前似乎有人看上沙的商品價值，開始裝瓶販售。因爲這樣害這個國家少了一個觀光勝地。」

真缺德──老師嘆息道。

如老師所說，回到三年前一看確實有人收集魔像的沙，架起「超稀有！魔像的沙！」的招牌擺攤兜售。

「歡迎光臨！要不要買一瓶有名的魔像沙啊！」

那個人就是我！能夠在課堂上秒答也是當然的，因爲我就是當事人呀！

這個時候我發現，回溯的年數越多，回到現代的時候經過的時間也會越多。回溯三年不論待多久，回來都會經過約三十分鐘的時間，看來並沒有那麼萬能。

沒差，反正這點程度還在誤差範圍之內！

「愛露堤同學，妳知道嗎？魔像的沙好像蘊含了特殊的魔力喔。」

「真的假的？」

莉娜莉亞同學開始常常來麪包店光顧。看來她喜歡上了店內的氣氛，說這裏「正好適合唸書」。

她會一直待到快要打烊，所以我們也常常這樣聊開。

「之前我在圖書館的文獻查到，魔法師在三年前還在的魔像沙丘附近好像會莫名提升力量。」

「喔喔……」

「可是因爲三年前沙全部被觀光客買走了，所以恐怕再也沒有辦法驗證了。」

真可惜。她聳了聳肩說。

「妳對魔像很瞭解呢。」這件事那麼有趣嗎？

「很可惜我並不瞭解。」她慢慢搖了搖頭。「不論怎麼調查，這個魔像的謎團還是太多了。七年前的事件也是，至今仍然不明白魔像是從哪裏出現的。只知道它突然現身，突然大鬧一場。說不定它還有可能出現。」

「那樣好危險喔。」我嗯嗯應聲，點頭附和。

她用一雙蒼藍色的眼睛看着我。

「是喔──如果是真的的話就不得了呢……」老師拿起我手中小瓶子說：「最近好像有沿街兜售魔像沙賺錢的壞傢伙出沒，愛露堤同學也要注意一點。」

「歡迎光臨──！要不要買有名的魔像沙啊──！」

我手中拿着裝了稀有魔像沙的小瓶子。那是我從三年前帶回來的。

除此之外還有各式各樣的規則。

「嗯……」我猶豫了一下，回答：「會累，可是也很愉快，所以不會辛苦。」

和自顧自在內心感動萬分的我相反，莉娜莉亞同學不改平淡無比的語氣說：

「歡迎光臨！」我一如往常對她鞠躬。她一在位子上坐下，就回答：「跟平常一樣。」

「對，所以我纔在調查。」

沒有時間的時候又累又痛苦，但是現在時間相當充裕，像這樣動動身體似乎能獲得一種充實感。

老師面不改色看着我的表情，瞥了一眼我的手邊。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討厭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我想到她之前說的話。對莉娜莉亞同學來說，唸書也好，滿足求知慾也罷，或許全都能讓她得到充實感。

首先，能夠回溯的年數不只三年，能回溯到更久，甚至數十年、數百年的時間。回到過去的滯留時間最長約十個小時，更長似乎會有困難。

我大賣特賣了一番，甚至讓我覺得是不是可以辭掉打工了？

「話說回來，那瓶沙是什麼？」

回溯的年數如果太多，回到未來的誤差就會變大，所以儘可能回到靠近的時間比較聰明。

「話說回來，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妳每天都念書會不會累？」喀一聲，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說：

是魔像的沙。

爸爸，媽媽，我現在在都市跟別的女生聊天喔！而且對方還是全校第一的資優生！太厲害了！

就跟我第一次使用這個懷錶的時候一樣，回到過去時拿到的東西能夠帶回未來。第一次使用的那天，我沒發現自己回到過去就把書帶回了未來，結果讓圖書館被迫暫時封館。

用問題回答我的問題。

如今我可以把魔像的沙拿去賣，幾乎沒有打工的必要；不過我現在還是在麪包店當服務生。

「咦咦～ 真的嗎？欸嘿嘿……」

「妳每天打工不會累嗎？」

我恭恭敬敬地把沙子獻給她。

「愛露堤同學，妳最近很有精神呢。」

不如說我就是那個罪魁禍首……就算嘴巴爛掉我也說不出口。

「那個，莉娜莉亞同學。這個──」

果然她基本上還是這麼冷酷。

繼續玩弄懷錶得知的事情面向相當廣闊。

「？什麼問題？」她的眼神讓我喫了一驚，我歪着頭反問。

「…………」如果能幫上她的忙，是不是就能和她變得更要好了呢？腦中的我好像在這麼低語。

隔天，莉娜莉亞同學來到麪包店。最近她幾乎每天都會跟我碰面。

「我討厭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咦？其實這個是……」就算據實以告她也不可能相信，又會造成各種麻煩，於是我說：「這是朋友送我的。這個沙好像有魔力喔。」呼嚨過去。

「妳回到過去幾次了？」

這樣金錢問題跟時間問題就一口氣解決了。

「是喔，我也一樣。」莉娜莉亞同學輕聲笑了。

這個送給妳。

若是一天回到三天前一次滯留十個小時，體感時間就會變成一天三十四小時。話雖如此，使用懷錶的次數並沒有限制，因此不只三十四小時，甚至能延長到好幾百個小時。

只可惜不論回到過去幾次，都無法改善上次考試悽慘的成績。因此我就算拿到了懷錶還是得乖乖去補修；但在老師眼中我的印象似乎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最近看妳非常用功，其他老師也有跟我說喔。他們說妳活力充沛，好像變了一個人呢。」

我泡了一杯特調咖啡回到她身邊。

「輕輕鬆鬆喔。現在的我幾乎無所不能！」我嗯哼一聲挺胸。

於是我從三年前把魔像的殘骸帶了回來。

我喀喀一聲把小瓶子放在桌上。

「我記得妳是半工半讀吧？過得還習慣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換句話說，如果想要現在沒有販售的東西，也能拿得到手嗎？我在腦中不懷好意地歪嘴微笑。

「我已經有了所以不用擔心。」

我想跟她更要好一點。

莉娜莉亞同學直直看着我的眼睛。

而且，在這裏也能跟她聊天。

她說了聲「哎呀。」，稍微睜大雙眼，「妳偶然間拿到的東西還真少見呢。」接着說：

然後──

「這是第幾次？」

「妳還記得之前跟我說的話嗎？其實我偶然間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