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故事3 對於勸人戒菸的世界潮流壓抑不了怒火

我身爲隸屬於魔法統合協會的暗夜魔女席拉，理所當然必須前往許多設有魔法統合協會分部的國家。

基本上每一國都大同小異。沒有極端的歧視，也鮮少與他國衝突，就算有規模，大多都不大。

簡單來說，基本上都是和平的國家。

而那些和平的國家，最近大半都對我表露敵意。

我在城鎮角落的狹窄巷弄裏仰望天空嘆息。

「受不了，到處都在禁菸禁菸……煩死了。」

與嘆息同時呼出口的煙消失在藍天之中。

最近自稱先進國的國家，對於吸菸者的排斥越來越強，彷彿約好了「大家一起來欺負吸菸者吧」。

可以抽菸的餐廳越來越少，在路上吸菸會受到嚴格取締，香菸的價格飆漲，在人前抽菸周圍就對我投以看見罪犯的眼光。所到之處都瀰漫着將吸菸者趕盡殺絕的氣氛。我們究竟招誰惹誰了！

爲什麼吸菸者非得走到偏離主要道路，充滿灰塵小巷子裏的吸菸室抽菸，暗示我們明明不該在人前做這種事情，卻沒辦法感受到罪惡感，偏離身爲人的正道。

太過分了。

可是令人氣憤的是，繞了這麼多路，最後在這種骯髒地方抽的煙老實說還挺不錯的。反過來說要我走越遠，就離戒菸越遠。活該。

近年來對吸菸者的取締可說是格外嚴厲，宛如不承認我們是活着的生物。自稱先進的國家雖然說沒有極端歧視，但是本人對於歧視沒有自覺就另當別論。只要迫害者沒有迫害他人的自覺，就不會有真正的世界和平。讓我抽菸啊，王八蛋。

追根究柢，不抽菸的人因爲沒抽過煙，所以不知道煙的好。

雖然人人都說抽菸百害而無一利，但實際上還是有好處。

「大姐、大姐……！大事不妙了！」

例如說，我在抽菸的時候朝我小跑步而來的這名男子，就是昨天剛認識的煙友。

吸菸者常常會在吸菸室交流，萌生同伴情感。

「喔喔，怎麼了？」

我輕輕舉起一隻手，男子就說「辛苦了！」低頭問好。

唸了出來我才忽然想到，話說回來鄰國的魔法統合協會因爲國家的獨自嘗試，有協會職員專門替人負責諮詢煩惱。

「妳想吵架嗎？」

我慎重地選擇詞彙寫信。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自己會抽菸，最近沒辦法抽菸很頭痛啦。」

「會買奴隸就不是什麼好人了吧？」

那個傳聞？

令人懷疑耳朵的一句話。

「改善形象？什麼意思？」

在那之後，離開吸菸室的我意識十分模糊。是抽太多了嗎？

「……啊？」

就帶着飯後一根菸的坦蕩心情教教這隻菜鳥吧。

『又或者是用合理的價格把剛掃購一空的麪包賣給買不到麪包的少女的人吧。』

果不其然，回信很快就來了。

看來她沒事就好。

『幾乎不可能。聽好了喔？抽菸本來就百害而無一利。』

『我還在王立瑟雷斯特利亞教書呀。』

她恐怕是想與其面對我的煩惱，勸我戒菸比較快。

他說出恐怖的一句話。

『就算您這麼說，我沒想過吸菸者會找我諮詢耶。法Q。』

「大姐，妳聽過那個傳聞了嗎……？」

『意思是試着成爲好的吸菸者。』

『我也不懂。』

不是妳給我說啊。

「不是，妳完全搞錯了。」

『這麼說也對。話說回來，妳現在在哪裏？那個，方便的話可以寄那個國家的人氣麪包給我嗎？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會排隊的店──』

「斷言什麼啊妳。」

「那什麼奇怪的咒語？」

是一張海報。

「喲，芙蘭。好久不見，妳最近怎樣？有個很像妳的傢伙在魔法統合協會工作，該不會是妳吧？」

回函上寫着漂亮的字跡。

最後的吸菸室即將消失。

「妳混那裏的？報上名來。」

「那不就不是妳了嗎？」

「少女買不到麪包不就是那傢伙害的嗎？」

雖然我可以大吵大鬧要求更換正經一點的投書負責人，但是祭出這種強硬手段，只會害吸菸者遭受的抨擊越來越強。

「這樣啊，我又不是老鼠沒有關係。」

話說還以爲她開始認真回答，竟馬上說出這種話。這傢伙到底多隨便啊？

該怎麼辦纔好？

「這句話我早聽膩了。」

讓人很傷心耶。

從在別國也能看見宣傳，可見活動應該還算成功。同樣身爲協會職員，我對職員夥伴的工作或多或少有點好奇。

「你們知道嗎？抽菸會害大腦變小喔？搖晃長年吸菸之人的腦袋，一定會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喔～呵呵呵！」

「除了戒菸之外沒有別的辦法嗎？」

研究結果顯示老鼠會死，就只代表老鼠會死而已。

「抱歉，吸菸者一不抽菸整天都會心情煩躁喔。」

「所以說？」

「妳想吵架嗎？」

奇怪的女人在路邊向男人們宣傳抽菸的壞處。自稱先進國的國家常常見到這一幕。

接着，投書負責人在信上抄下在書上查到的資料給我看。

「喔喔……不愧是大小姐。對抽菸也這麼博學……」「博學到嚇人……」「可是搖頭就會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聽起來有點蠢。」「你八成會抽菸吧？」

『那麼希望您能至少聽進去一次呢。』

「原來是妳的喔。」

「這間吸菸室好像要關了……」

真希望可以不要剝奪我休息的權力──

我側着頭問，男子就用顫抖的手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裏，邊點火邊開口。

不知道吸菸者是否也包含在「誰都歡迎」之內？

於是我回到旅館拿起筆來。

我碰巧有想商量的煩惱，寄封信過去或許不賴。一看，諮詢資格欄位寫着「誰都歡迎」。

『呵呵呵，我的名字不值一提。』

「啥？爲什麼？」

諮詢內容極爲簡單。

『可是這個國家的人說，那是最大程度的污辱。』

「真假？話說妳現在在幹嘛？」

『那跟研究如何不老不死一樣困難呢。』

覺得她個性認真說不定是我的錯覺。

「什麼傳聞？」

『是這樣嗎？說不定真的是我喔？』

『因爲壓力。我的壽命縮短了。』

看樣子，對這個國家的吸菸者來說半點好事都沒有。

『您知道嗎？研究結果顯示抽菸的老鼠比其他老鼠還要早死。』

『我明白了。您有朋友是重度吸菸者很傷腦筋，想知道對策嗎？』

來回通了幾封信，我發現幫我諮詢的投書負責人不是國家的人，也不是魔法統合協會的職員，而是來幫忙的魔法師。

機會難得，寫封信給她或許不錯。

『又或者是不抽菸的吸菸者吧？』

『您戒菸不就好了嗎？』

回信隔了一天就寄到了。

不對，不是這樣。是我來不及理解現實的殘酷。

「最近對吸菸者的限制越來越嚴苛很傷腦筋。要如何才能讓吸菸者放心抽菸？我想知道對策。」

「在這世上生活真是越來越辛苦了……」

『跟買下飢寒交迫的少女奴隸，給她食宿衣服的善良成年男性一樣吧？』

「…………」

沒有辦法。

諮詢者　暗夜魔女席拉

那天早上寄出這封信，當天中午就收到回信了。魔法發達的國家郵件通常莫名迅速。但是，就算加上這點，對方的動作也很快。我想着還挺有兩下子的，對自己人感到佩服。

就這樣，我和芙蘭聊了一陣子無關緊要的話題，同時和投書負責人繼續對話。嫌麻煩只要無視就好，從她討厭吸菸者仍然乖乖回信來看，可見她的個性相當認真。

『這樣您懂了嗎？抽菸對其他人來說都只有不好的影響。』

我經過男子與大小姐身旁嘆了口氣。

把我的佩服還來。

原來如此，果然被小看了。雖然我這麼想有點不爽，但是投書負責人似乎認爲繼續這出沒有意義的鬧劇太麻煩了，又或者是她受到警告，開始展現認真諮詢的態度。『如果要認真回答的話……這個呢，總之先試着改善吸菸者的形象如何呢？』

「有點哪個？」

「唔嗯……？」

「總而言之我知道很麻煩了，告訴我吸菸者要怎麼在世上生存。」

『完全搞錯了？那麼是您認識的人一直不肯戒菸很煩惱嗎？』

「……煩惱諮詢？」

算了，新事業難免會遇到人手不足與料想不到的狀況……

我忽然想起某個認識的魔女。那傢伙現在過得好嗎？不曉得在做什麼？

『沒錯！剛纔那段對話害壽命縮短了！』

『失禮了，好的吸菸者並不存在。』

『啊啊，那邊啊。不好意思，這樣有點那個。』

我忽然在城鎮一角駐足。

『這個問題好麻煩喔。』

「好的吸菸者是什麼鬼？」

「妳辭職不就沒事了？」

『我的確有點這麼想。』

但是她顯然有不能那麼做的理由。

投書負責人說她心血來潮參加了短期打工，陷入了期間結束之前無法逃離魔法統合協會的命運。

她在信中寫道「老實說比想像中還要辛苦」這類接近怨言的話。

怎麼覺得不知不覺間變成我在幫她諮詢煩惱？雖然心裏這麼想，我還是嘆了口氣提筆。

「只要忍耐遲早會習慣。人不論在哪種環境，只要過一陣子就會習以爲常。」

不論是不幸的環境，還是幸福的環境都一樣。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我自戀地想着自己說了句好話把信寄出。

回信比平時還要迅速。

投書負責人究竟會說什麼？是感謝的話嗎？還是感謝的話？我有點期待地拆開信封。

『那麼在不能抽菸的環境中也請您比照辦理。』

是期待的我太笨了。

「話說回來，我就是不喜歡不能抽菸的環境才找妳商量啊。」

『是。那樣的話該怎麼辦纔好？』

我抱着故意氣她的心情，對在期限之前非得面對麻煩諮詢者的投書負責人說出一句話。

「那我就離開這個國家。」

○

最近對吸菸者的取締越來越嚴厲，但是鄰國──也就是投書負責人所在的國家管制還沒有那麼嚴格。

男子一愣瞪大雙眼。

面向大街的咖啡廳露天座位上，被時代拋下的老人聚在一起吞雲吐霧，城市到處都親切地設置了吸菸室。理所當然，紳士淑女們靜靜地在那裏抽菸。

「謝、謝謝您！」背後傳來深深低頭鞠躬的氣息。「那個，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真是太可悲了。

「我的名字不值一提。」

「你們全都不許動！敢動我就砍了她的腦袋！」

我呼～地從煙管吐出一口煙，一把搶下男子口中的香菸。

口中叼着的煙管不停冒出白煙。

在街上出現的銀行搶匪也叼着煙。看樣子，這個國家愛抽菸的人很多。男子吐着煙大喊，用刀架住女客人的脖子。

我一面留意避免灰掉到地上，一面回答：

還有撿回一命的女顧客。

「咦，不是，妳是誰──」

隨後男子就這樣呆愣地當場失去意識。喫下一發魔法就昏倒，太不中用了。我當場把男子綁了起來，姑且拖着他邁開步伐，準備將他交給保安局。

「因爲吸菸室被撤除，非得離開上一個國家的我比你還辛苦啊。」

然後儘管沒有人問，他仍然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的不幸。他說自己找不到工作，感覺全世界的人都在小看他等等。總之就是些屢見不鮮的藉口。

我一聽回過頭來。

現場只留下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目瞪口呆的銀行行員與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