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聰明的建議

那一天，某國的一間餐廳被人包了下來。

身穿亮麗衣裳的大人們手握香檳，在自助餐形式的餐廳內談笑風生。

據說，這裏的餐會僅限受邀者參加。受到邀請的人能帶一個朋友參加，那個朋友也能帶一個朋友參加──乃是唯有少數人能夠參加的特別派對。

爲什麼會像這樣具有祕密主義的一面？

環視周遭便不難想像。

在會場內啜飲美酒的都是知名人士。

例如在國內活躍的政治家、資產家、投資家。或者是驕傲地炫耀自己具有人脈這種不透明資源莫名其妙的人，以及聞到金錢的氣味如同鬣狗一般羣聚的女性──換句話說，就是充滿慾望的人。

如果要替這個餐會命名，也許適合慾望派對這個名字。

最起碼，在場只有唯一一個正常人。

「啊姆啊姆……！啊姆……！哇啊好好喫。」

她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我。

「啊姆啊姆啊姆──」

自助餐就代表喫到飽！於是我在自己胃袋的容許範圍內，儘可能狼吞虎嚥現場的美食。

花別人的錢喫的飯最棒了。

就在我這麼想，心滿意足地白喫白喝時。

「小姐，打擾一下。」

突然有人叫住我。

「啊姆？」什麼事？我皺起眉頭。

眼前是剛纔開始就在有錢男性面前說「我可以介紹可愛美眉給你們喔～」炫耀人脈的男性。

他的苦惱是什麼。

「不過老實說，只要不聊那種創作理論不就解決了嗎？」

「！」

我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回答。

這樣就沒問題了吧？我忙着喫東西，可以不要跟我說話嗎？我帶着這種言外之意繼續大啖佳餚。

「很可惜我辦不到。」

「只要閉嘴不就好了嗎？」

「…………」

他說，他是活躍於這個國家，小有名氣的劇作家。

看見我絲毫感覺不到另有所圖正人君子的臉龐，他說出自己的煩惱。

「太隨便了吧！」

既然他有疑問，我就必須回答纔行。

「是什麼？」

「總而言之，可以先帶我去會場嗎？」

被不純潔的想法還有好奇心吸引過去一看，才發現那是俊男美女交織的夜晚世界。

穿長袍戴三角帽直接入侵太明目張膽了。魔女穿着和現場氣氛不符的打扮，會被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我想在這次的派對避免出糗……可是上次我搞砸了，太尷尬了不敢進去……」

「妳到底想幹嘛？」

妳說什麼？

我慢慢把眼睛別開。

「妳只要幫我找到辦法，我可以給妳一張入場券。」

我悄悄取出從會場內偷渡出來的麪包，大口大口啃着說：「現在會場內一定都在討論奇怪的魔女闖進去很頭痛的話題，你就算進去應該也不會有人注意。」

煩惱到最後，他纔會在會場附近的公園抱着頭。

「少囉嗦！」

我記得，他說自己「太尷尬了不敢進去」。

我問，表情猶如心地善良的天使。

劇作家先生瞪大雙眼。

在那之後如各位所知，我被主辦人發現，就這樣被趕了出來。

「可惡……！到底要怎麼辦纔好……！」

「──我不是說我不在妳馬上就會被趕出來了嗎？受不了，都不聽人忠告。」

他想要有女人緣。

「你就是這樣纔沒女人緣吧。」

我筆直看着他，舉起一張紙。那是這次包場派對的入場券。我不用開口，就證明了自己具有入場資格。

「是沒問題……在那之後要怎麼辦？」

「嗯……嗯？」

「嗯……我是很想給你建議，但是不知道會場長什麼樣子也愛莫能助呢。」

幾分鐘而已嗎？

「原來如此！妳不是隻想白喫白喝啊。」

下一刻，我被踢出派對會場。

光是多了一個壞人，就能讓事物順利進行──我這麼說。

「啊姆啊姆啊姆。」

「可是進得去吧？」

我在入口舉起入場券，長驅直入舉辦派對的餐廳，然後盡情享用美食。

我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劇作家先生深表懷疑。目睹沒來由的言行舉止，這可說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這的確是他的心願。

換句話說，就是用不說話以外的方法，在派對中凸顯自己的意思嗎？最好還能讓他暢談創作理論。

「爲什麼？」

我抱着滿心的愧疚，單純的劇作家先生就一臉歉意地對我說：

最近他身爲劇作家打響名號，獲得了明星和有錢人的人脈，獲邀參加豪華派對。

劇作家抱頭苦惱。雖然派對中美女如雲，對那種場面毫無免疫力的他，竟然做出滔滔不絕講述創作理論的失控行徑。明明沒有人問，他卻不可思議地說出「故事應該這樣纔對。」「現在的業界太腐敗了，可是大家都沒有發現。」「你覺得現在的暢銷作品是什麼？我知道。」「你能說出那個作品哪裏有趣嗎？我很擅長。」這種高高在上的言論。在他心中，那想必是誠摯暢談創作的帥氣模樣，結果女生反倒給他「不停自言自語很噁心」的負面評價。畢竟沒有人問呢。

由於是僅限受邀者參加的派對，會場內沒有半個認識的人可能會被踢出來。這可說是名人聚集的派對特有的缺點。

「先給我一張入場券。」

順帶一提，會對女生大小聲的人也沒女人緣喔。

要妳管！劇作家生氣地說。

「我在上一場派對完全不受女生歡迎……！」

「然後我現在抱着身爲劇作家的苦惱……」

「我故意引人注意，把氣氛調整成你進去也不尷尬了……」

「這個呢……」

我會獨自一人在會場內閒晃是有原因的。

男子懷疑地眯起眼睛。

「？」劇作家先生側了側腦袋。「可以給妳……可是妳想做什麼？不跟我一起進去，妳八成一下子就會被趕出來喔？」

創作理論本來就不是應該在派對聊的話題。

他聽了說「是啊，倒也說不上沒有關係……」接着娓娓道來。

「很夠了。那麼久夠我喫飽了。」

「因爲聊自己的創作理論是全世界最爽的事情……」

「可是，就算進得了會場，最根本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過去與他無緣的美女四處穿梭。

「就算進得去，我想也只能待幾分鐘而已。」

我沒有說出口，他又問了一句「還有什麼別的方法嗎？」跟我徵求意見。

劇作家先生莫名誇張地說。

那時男子在會場附近的公園苦惱地抱着頭。這正是親切的人應該上前搭訕的場面。他手中還握着兩張僅限受邀者參加的派對入場券，別有居心的人可能會問：「那是什麼？你要跟誰去？如果有多的給我一張嘛。」

看見我在會場前發呆，跟會場內的人一樣身穿華服，年紀大約二十五歲左右的男子對我聳肩。

身爲劇作家的苦惱……？

「…………」

該不會是妳撿到的吧？

「嗯？」

「而且，不知道會場內的氣氛，就沒辦法給你妥善的建議。」

──沒有女人緣讓他很煩惱。

不理會男子愣住的反應，我直接衝進派對會場。

「啊啊，嗯。我知道妳有入場券，不過那是誰給妳的？」

一張僅限受邀者參加的派對入場券。有了那個，我就能大搖大擺地進門了。

沒錯──一切都是我的策略……

妳是誰？男子歪着頭問。他說自己是派對的主辦人。

但又想聊創作理論。

我不是不聽你的忠告，是故意無視的。我反駁道。

不論如何也想拿到呢。我被貪慾動搖，接着思考。思考、思考再思考。思考到一半我想到今天還沒喫飯。

跟他手中的入場券有關嗎？我問。語氣中當然包含「給我一張嘛」的言外之意。

「現在進去應該沒有問題喔。」

「請問怎麼了嗎？」

我說：

正巧是我走在這座城市的大街上時。

我把眼睛別開。

「…………」

他後悔地表示：

我閉上了嘴。接着他和我說出詳情。

「沒有女人緣讓我很煩惱。」

我和他是在三十分鐘前認識的。

該怎麼辦纔好，劇作家問。

而今晚也預計召開那個派對，他卻說自己抱着某個問題。

我苦口婆心地勸說，但他搖了搖頭。

「妳是誰邀請來的？怎麼沒看過妳？」

「那個問題的解決方法最簡單了。」

「妳說什麼？」

劇作家先生歪了歪頭。

接着我和他說出再簡單不過的解決方法。

「你可以完完全全照我接下來說的做嗎？」

時間來到稍晚後。

派對會場中心。

「──就是這樣，魔女突然跑過來跟我講了一堆，真的很傷腦筋。」

劇作家在美女的簇擁下，頗爲舒坦地暢談自己的理論。

我給他的建議只有一個。

而他也完美實踐。

「話說回來，魔女還說了這種事情──」

接着他開口說。

他說出自己的創作理論。

例如說，他同事的作品爲什麼不暢銷，暢銷作品與不暢銷的作品有什麼差別，又或者是自己的作品哪裏比較優秀──和日前如出一轍。

和上次不同的是挑起話題的方法。

「──聽到魔女這麼說，我就想原來如此，她的觀點還挺銳利的。」

說完以後他補充了這一句。

上次派對最大的問題，是他不停聊對方沒有興趣的話題，藏不住想凸顯自己的慾望。

所以，我把他想說的創作理論，全部改成聽我說的事情。

不是不是，怎麼會。

儘管這種做法算是苟且偷安，仍十分足以吸引目光。

「是認識的人教我的。」

「不過真是個好辦法，是妳自己想的嗎？」

他聽見以後再提出自己的論點。

我也盡情享用了高檔料理，算是雙贏呢。

他一臉心滿意足地問：

「哎呀，謝謝妳！魔女小姐，多虧妳，昨天變得非常美好！」

「那真是太好了。」我今天也喫着從派對偷渡回來的麪包說。

光是多了一個壞人，就能讓事情順利進行。

純粹改變話題的順序，他就從不懂得察言觀色不停聊創作理論的白目劇作家，搖身一變成爲冷靜分析魔女奇怪發言的帥氣劇作家了。也有可能是因爲他被怪人纏上而令人同情。畢竟說出過激言論的人是我。

我苦笑回答。

後來我聽說他身邊聚集了一羣女生，她們還說着「咦～好厲害～」應聲。看樣子還算成功。

滿足在會場暢談創作理論的慾望之後，劇作家先生隔天親自來感謝我。

由我來說創作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