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放棄約定吧」

有所自覺是一件麻煩事。

原本生活中理所當然的事，在有所自覺之後，展現出完全不一樣的風貌。

「今晚我想一起睡。」

「咦？」

在我發現自己對茱莉的心意之後，隔天晚上，完全不知道我對她有好感的銀髮少女提出這個要求，使我不由得發出怪聲。

「……不行嗎？」

「不不不，也不是不行，也不是不行啦──不是不行可是……」

「──？」

我奇怪的反應讓茱莉不解地歪著頭。

看到這樣的她，我心頭小鹿亂撞，心跳加速。

（鎮、鎮定點啊我……！以前都一起睡過那麼多次了！只要和平常一樣就可以了！）

儘管這麼想，一旦上牀後卻是怎麼也睡不著。

應該說，我一夜清醒到天亮。

光是聽到茱莉發出的呼吸聲就能增加我的緊張程度，更別說她每次翻身都會引起我的反應，最後甚至想抱住我睡覺，把我的睏意完全趕跑了。

不只聽覺，聞到她身上的香味，摸到她柔軟的觸感，我只能死命保持理性，才能忍住想擁抱她的衝動。就這樣，不知不覺早晨來臨。

刺眼的朝陽令我放棄睡眠，撐起身體，映入眼簾的是因爲睡得太熱而把短褲脫到大腿中間的茱莉。倒三角地帶完全暴露出來。

不言可喻，她如此激烈的攻勢令我傷痕累累，喫早餐時立刻被橘吐槽了。

「你的黑眼圈太明顯了吧，九重。」

「哈哈……睡前攝取太多咖啡因，結果完全睡不著……」

「到底喝了多少蘋果茶，要節制一點啊……」

昨天我和龍一起做重訓，爲了提高重訓效果，在開始前多攝取了一些咖啡因──這個藉口聽來已經有點牽強。

莉莉絲回答了我低喃的疑惑，接著發問的人是理事長。

不久，抵達辦公室的我們推開厚重的門，踏入室內。

「全部人都到齊了吧。」

雖然這樣就無法耍帥了，但能讓喜歡的女生教自己功課，總覺得更有幹勁。

一旦被她察覺，我們的日常一定會改變。

絕對不想認同奪走音羽生命的那傢伙說的話。

「透流，剛纔那一題，從這邊著手解題會比較易懂喔。」

這氣氛也加重了我們的緊張──

以及即將發生的變革。

「我、我指的是回房間之前啦！做重訓前多喝了點，對吧，龍！」

「你得到了愛的『力量』啊──」

『就算是有血緣關係的骨肉親人，光是想法不同這個理由就夠我這麼做了。』

『……在此正式宣佈，身爲黎明機構三巨頭的家祖父菲力普•布里斯托自本日起正式退休，他的職務則由我──莉莉絲•布里斯托接任。』

辦公室內一如往常地有理事長和三國老師，除此之外好像沒有別人了。看來並沒有和「修羅會」那次一樣的使者。

擁有金髮與藍寶石眼珠的少女。

（竟然直接坐上三巨頭之一的位置……）

已經過去的事，沒辦法重新來過。

「「「莉莉絲！」」」

『爲了達到我的目的，那是當時的我所想得到最適合的方法。話雖如此，既然原本的方法不是萬全，轉換方式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金髮少女即將告訴我們。

「我和菲力普先生半年前曾見過面，當時他身體健朗，給人暫時還不會退休的印象──可以請問這方面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對照之下，跟在兔耳級任背後走的我們，臉上的表情就很僵硬。

『好久不見，透流、茱莉，還有大家。』

從學園裏失蹤已經一個多月了──

名副其實的，三巨頭正是黎明機構的三位最高負責人。

「咕哈，充滿了可疑的煙硝味喔。」

比方說中午──

畢竟曾是每天都要見面的夥伴，彼此已經太理解對方。從莉莉絲的語氣感覺得出，即使只是一個多月不見，她和我們一樣想念彼此。

「是她要求的。」

「……換句話說，是他們拱你上來頂替菲力普先生的嗎？爲了擠掉大小姐你的祖父。」

「──咦？」

『沒錯，巴。接下三巨頭之一的任務，是出於我的自願……沒錯，是我說服其他兩位，自己取代了祖父的地位。』

無論我多恨那傢伙，都沒必要對自己的心說謊。

「……你說正式宣佈，表示這是內部已經決定的事項對嗎？」

沒有答案──

「……我記得昨天回房間後只喝了一杯？」

「等一下有話想跟你說」──

「……那麼，你是自願坐上三巨頭之一的位置嗎？」

「什麼……！」「是你……！」

她看電視時那一下高興一下驚訝的表情實在可愛，療愈了一整天的疲憊。

心動的另一面，有時也會感到痛苦。

「……會又是像『修羅會』那樣的戰帖嗎？」

『對，沒錯。』

我們也知道她將來一定會成爲機構裏的重要人物，沒想到──

雖然沒有咖啡含量那麼高，紅茶裏也有咖啡因，不能毫無節制地喝啊──橘嘮嘮叨叨地念著，茱莉卻提出疑問。

「請問找我們來有什麼事？」

回頭一看，門口上方設置著一幅巨大的螢幕，看到螢幕裏的人，除了月見之外，所有被召集來的成員都倒抽了一口氣。

那時，榊這麼說，我否認了。

課還上到一半，校內廣播呼叫了我們五人的名字。

和榊重逢之前，我和茱莉早已建立深刻的牽絆，我也早已被她吸引。

隔天，在訓練時正好看到雅一個人落單，我下定決心朝她走去。

坐在沙發上的月見一副看好戲的語氣這麼問，螢幕裏的莉莉絲立刻搖頭。

不過，這句話最後沒能說出口。

見理事長同意得這麼乾脆，感覺得出莉莉絲也因爲她的理解而鬆了一口氣──接著，她再次換上身爲三巨頭之一的嚴肅表情。

再說，只要茱莉還把我當作父親看待，無論我的心情如何激昂也不能隨便改變現狀。

茱莉再次吐槽，使我不得不再說一個謊來圓謊。

如果──

在這樣的日常中，我也曾回想。

原本是想這樣告訴她的。

既然已經察覺自己的心意，就非改變不可。

「今天晚上有『小龍的動物園』耶，透流～」

『那麼，接下來請容我言歸正傳。』

橘代表大家提出疑問，理事長以奇妙的語氣回應，同時指著我們後方。

『這些事之後再慢慢說，現在可以先讓我說些話嗎？事關你們的將來，好嗎？』

這對我來說嶄新的，對茱莉來說卻沒有不同的日常，我希望能繼續過下去。

『你以爲我會聽誰指使嗎──我的個性決不允許自己做出這種事。』

清清喉嚨，莉莉絲開始說：

唔？我忘了！龍這麼回答，暫時模糊了焦點──

可是，我錯了。

「可是你剛纔不是說睡前喝的嗎？」

「這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是爲了主動協助菲力普先生，不惜犧牲自己的你會說出口的話。」

正因如此，有朝一日去見音羽時，更要抬頭挺胸地向她報告結果。

螢幕裏的人，是我們很熟悉的對象。

『你應該知道，機構的事業方針向來由三巨頭共同商議，令人遺憾的是，在關於機構內最重要的事業，也就是「黎明星紋」的開發研究以及對「超越者」的運用上，祖父的意見和另外兩位產生很大歧異。』

『從本日起，機構明令解除九十九朔夜昊陵學園理事長及「黎明星紋」研究所主任二職，同時凍結該開發事業。』

我必須向對我抱持好感的女孩做出殘酷的告白。

擅自跟來就算了，不知爲何還走在最前面的月見看起來顯然很開心。

過去那傢伙對我說的話。

只是，莉莉絲臉上的神情少了過去熟悉的自信，似乎有點緊張。

除了緊急集合的命令之外，從被點名的幾個人看來，事情很有可能是與「666」相關的任務。

『二年級九重透流、茱莉•西格圖納、橘巴、穗高雅、辰乃龍太朗──以上五名請儘速前往理事長辦公室。』

（我可以希望現狀再維持一下嗎，音羽……）

「喔、好……」

正如莉莉絲所說，她是其中一人的孫女，又因爲使用「獨一無二的焰牙」──「特別」，向來熟知學園內部的事。

她選擇的是一條什麼樣的道路。

只要坦然順從自己的心意就行了。

如果我能早點順從自己的心意，音羽是不是能走的更安心。

因爲我察覺自己真正的心意，所以才能擁有現在的幸福，多麼希望這個幸福能持續久一點。

「我是想說傍晚，搞錯了啦，哈哈哈……！」

比方說早上──

不明就裏的我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有答案，只能一起前往辦公室──

我和其他人都難掩內心的驚訝。

有所自覺帶來的不只是麻煩。

在毫無前兆的狀況下，變化的風朝我們吹來。

「原來如此，這麼說確實有道理。」

一起牀就能聽見喜歡的女生道早安的聲音，感覺比有所自覺之前更美好。

比方說晚上──

「再怎麼說也不用這樣逼迫自己的骨肉親人吧……」

「很有可能。」

「早安，透流。」

因爲還是上課時間的緣故，走廊上沒什麼人，腳步聲聽來特別響亮。

「真的好久不見，你到底跑到哪裏去了，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麼？小虎和你在一起嗎？現在──」

絕對不能讓她察覺我的心意──

另一方面──

「什麼……？」

理事長原本微笑的表情大變。

震驚的不只是她，一旁的我們也一樣。

「解除理事長的職務……？」

「凍結『黎明星紋』的研究？這是怎麼回事……？」

「呼……聽起來真是有意思啊，大小姐。」

在連三國老師都難掩驚訝的情形下，只有月見對莉莉絲的發言表現出興致勃勃的態度。

那是因爲她這人最喜歡興風作浪了吧。

然而，身爲當事人中的當事人──

主導「黎明星紋」研究的理事長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種話就算開玩笑也不應該說出口，你應該很清楚纔對──」

『遺憾的是，我說的話沒有一個字是開玩笑。今後，「黎明星紋」的開發研究與對「超越者」的運用，將由我──莉莉絲•布里斯托主導進行。這已經是三巨頭間協議確定的事項喔。我說朔夜──』

莉莉絲不但宣佈了對黑衣少女而言難以置信的事項，並且還這麼說：

『你的使命已經結束。』

「我的使命……結束了……？」

理事長茫然若失地發出低喃。

然而，那也只是短暫的瞬間──

「我不承認！就算是三巨頭也不能妨礙祖父『黎明星紋』的研究！我拒絕！」

自稱「魔女」的女孩憤愾激昂，站起身來用力拍桌吶喊。

『不管你要不要承認，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

也曾親眼見過她那令人爲之膽寒的瘋狂。

「──咦！」

『黎明機構三巨頭之一，莉莉絲•布里斯托在此宣佈──』

眼神透露著決心，金髮少女脫口而出決裂的話語。

『花了很長的時間研究，「黎明星紋」終於超越人體極限。那「力量」究竟有多大，你們幾位應該最清楚。』

「咕哈！該說是很合理的企業判斷嗎，如果是我也會得出一樣的答案。」

黑衣少女聲音裏滲著一股怒意，衆人的視線皆集中在她身上。

橘這麼問，莉莉絲點頭表示肯定，進入今天的正題。

正因如此，她一定早已決定採取強硬手段。

『……………………』

我能理解理事長爲什麼這麼憤怒。

『隨便你怎麼說，新型機械的實驗已經進行超過一年了，也得到充分的成果，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別被他說動，布里斯托。』

是否至少可以用縮小規模來取代凍結，讓研究繼續下去──

『明天正午起，昊陵學園及位於該校地內之「黎明星紋」研究所將歸我掌管，抵抗者無論爲何人，一律毫不留情剷除。以上。』

「……莉莉絲，我還是得問一問，你說的新型奈米機械，也可以投入我們體內嗎？」

研究若是遭到凍結，我的實力將永遠無法趕上那傢伙。

看在我眼中，那笑容卻教人莫名心痛。

『現在雖然還沒有這樣的例子，但不是不可能喔。』

聽到這突如其來聲音的瞬間，我已認出是誰。

毫無疑問地，那是我交往多年的朋友。

『這樣啊，答應音羽的事……』

『放棄吧，朔夜。這是三巨頭的命令。』

「假設投入了，會讓我們達到和現在一樣──不，甚至是比現在高的『位階』嗎？」

『那就不可能了。新型的最高位階只相當於透流現在的「位階Ⅶ」，因爲我們認爲不需比這更多的「力量」。事實上，如果只是用來應用在宇宙開發事業上，頂多只要「位階Ⅲ」就足夠了。』

『爲了自己……？』

『黎明機構不是慈善團體，沒必要陪你追求不切實際的夢想。』

「戰場是最能促進技術開發進步的地方──是這個意思吧？」

這樣啊。我也料想到會有這回答，於是再提出因應這個回答的問題。

「既然如此，我九十九朔夜也在此宣佈。昊陵學園及位於該校地內之『黎明星紋』研究所，即刻起脫離黎明機構管轄。以上。」

除了我之外，她是在這裏所有人中，和音羽相處時間最長的人。

聽到我如此提議，莉莉絲回以苦笑。

一道嚴厲的聲音，對錶現出一絲動搖的莉莉絲提出警告。

「她自己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新型機械的實驗應用從超過一年前就已展開。」

『透流不是也不贊同朔夜的作法嗎？還是出於同情才這麼說？』

螢幕裏，金髮少女平靜地笑著承認。

畫面另一端的金髮少女語氣淡然，黑衣少女露出憤怒的眼神。

各自懷抱苦衷的我們展現了諒解之情，莉莉絲的表情也顯得柔和了點。

可是──

莉莉絲的意思，是不希望這次的爭執波及不相干的人，明白她的考量，我們接受了她的請託──

『但是已經夠了，「黎明星紋」已經達到當初要求的領域──不，十年前就已經超越原本要求的領域，朝更高的目標進化至今。可是，現在它將就此結束。今後沒必要爲了追求更高的領域而做出無謂的犧牲。』

「你的意思是，『黎明星紋』的開發限度將停留在目前的『位階』？」

『……你要和我決裂，是嗎？』

「是啊，我是不贊同，但也不可能同情。我之所以這麼說──是爲了自己。」

「因爲我需要『力量』……爲了實現和音羽的約定，需要比現在更大的『力量』。因此，我希望『黎明星紋』的研究能繼續下去──所以這是爲了我自己。」

「──唔！」

聽了她的宣言，現任學園掌管人「操焰魔女」也不甘示弱。

『事情正如你們聽到的。大致上的說明就可以了，請透流你們向不在這裏的學生及教職員們傳達這件事，請大家明天在校門外等待，直到事情做個了斷。麻煩你們了。』

「……是啊，多虧有你提供的資料。」

『對喔，請你讓路。』

瞪著莉莉絲，理事長回答了我們視線裏的疑惑。

爲了獲得復仇「力量」而來到昊陵學園的我，和原本就不是「超越者」的茱莉──

和音羽如姊妹一般度過的那段時光，莉莉絲不可能遺忘。

「不能這麼做。你──三巨頭難道想無視『統率者』尚未解決的大問題，而強行推動改革嗎……？」

『……………………』

莉莉絲不是「超越者」──

然而現在，昊陵學園的贊助者黎明機構封閉了她的道路。

「莉莉絲，難道你──不是『超越者』？」

『今後將進行泛用性更高的新型奈米機械開發事業，以投入該機械的人組成新的治安維持部隊──這就是組織的選擇。另外，我們也承諾「超越者」幾乎可維持現狀，請放心。』

『……那麼回到原本的話題，正如剛纔所說，機構今後將以「統率者」爲主軸──』

「對，我也這麼認爲。」

因爲我們深深明白自己手中獲得的「力量」有多強大。

在我的呼喊下，小虎現身螢幕中，站在莉莉絲身旁。

聽了黑衣少女的宣言，金髮少女望向我們幾人。

她似乎不明白我爲什麼這麼問。

『抱歉隱瞞了大家，可是就算是對你們，我也不能泄漏機構的機密──僅管我並不奢望你們諒解。』

所以，她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情。

無論多麼困難，只要已冒出一絲嫩芽，就有開花結果的希望。

『我們研究者是聰明也是愚昧的人。相信只有自己的道路纔會迎向絕對正確的結局，貫徹始終──研究者這種人就是這麼自私又自我。』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過去黑衣少女曾經這麼說過。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統率者』──模仿『超越者』的造物……你就是第一號實驗者吧。」

接著，我先對她提出自己的疑問。

聽到亡妹的名字，莉莉絲表情黯淡了下來。

「小虎……？」

『透流、茱莉，謝謝你們，聽你們這麼說我心裏輕鬆多了。』

彼此連一步也不退讓，針鋒相對的兩人。

「……很像愚者會做出的判斷。」

「會有緩衝時間嗎？」

「我拒絕。我一定得達到『絕對雙刃』的領域纔行。」

「所以就要我讓路？」

光是要明白組織現在發生的變革已經很困難了，這個新冒出來的事實更是令人難掩震撼與困惑。

「現在我們已經明白，今後機構──護陵衛士的主軸將從『超越者』轉移到『統率者』身上。不過，我認爲也不用立刻凍結對『黎明星紋』的開發吧。」

在胸前握緊拳頭，盯著自己的拳頭，我開始解釋爲什麼會如此提議。

「你果然和莉莉絲在一起啊，突然消失讓我們好擔心。」

第一個理解的人是茱莉。

『就是這麼回事喔。』

這句發言招來「魔女」惡狠狠的瞪視，月見倒是笑得滿不在乎。

這條路上充滿黑衣少女的自私與自我，爲了達到目的不惜犧牲許多人事物。

嚴苛的宇宙環境，不是脆弱的普通人類能夠承受。

「以追求完美爲目標的人卻要讓路給以不完美爲優先的人，這是什麼道理？」

這麼一來，也無法回應音羽最後的任性請求了。

『……開發「黎明星紋」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將九十九博士的個人研究應用在宇宙技術上，這也是機構願意提供贊助的原因，因爲洞悉人類該往宇宙前進的未來。』

『如果你指的是行動極限的事，那總有一天會解決。比起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任何一個「超越者」達到最高位階的問題，這問題要簡單得多。』

「小虎！」

『治安維持部隊的成立是爲了確認研究成果，也是爲了促進研究的進展。』

無論「位階」爲何，衆人皆點頭表示同意。

那是個一直沒出現在畫面中，但似乎始終站在一旁聽我們對話的人。

彷佛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結果會是這樣。

爲了適應那樣的環境，機構纔會著手開發「黎明星紋」。

憑莉莉絲的聰明才智，當然預測得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緩衝時間是指？』

『對，沒錯。目前最高位階是「Ⅸ」，到現在爲止甚至連一個人都還沒達到這個位階，「總有一天會有人達到這個位階」的說法，滿足的只是九十九博士個人的慾望，機關卻不認爲這是個有投資價值的可能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啊。」

正以爲他沒聽見我的聲音時，小虎開口了。

然而他說出口的話，卻並非呼應我的要求。

『一如莉莉絲的正式公告，「黎明星紋」的研究必須凍結，無論那位「魔女」如何反抗，這是絕對命令。』

冷淡的聲音，再次宣告了研究計畫的凍結。

「小虎，怎麼連你都……」

冰塊一般冷酷的視線，讓我明白他有多認真。

「看來，你是認真的……」

即使如此。

小虎應該能理解纔對。

儘管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內心隱約明白這個念頭連最後一絲希望都稱不上。

正因如此，我拚命想說服。

「我需要『黎明星紋』的幫助。」

『那又如何。』

「……音羽最後的任性要求，你也聽見了不是嗎？」

『是啊，我聽見了。』

「我無論如何都需要『黎明星紋』，這樣才能實現和她的約定……！」

『……………………』

「小虎！」

『……放棄約定吧。』

平靜的聲音，傳達的是更甚平靜的殘酷。

不可能放棄和音羽的約定。

若加入戰鬥，一旦戰勝則可破例獲得「昇華之儀」的資格，或選擇領取報酬金。至於後者雖然沒有特別獎勵，但也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讓人白白期待有多麼殘忍，我自己最清楚。

「透流……？」

我們沒有一個人開口，任憑時間流逝。

理事長當然已經設想過這一點，也點頭同意三國老師的顧慮。

「……你的意思是要用謊言拖護陵衛士下水？莉莉絲不是說過嗎？除了凍結『位階』的開發外，其他一切都會維持現狀。」

莉莉絲最後留下這句話，結束了通訊。

不能讓她對我有所期待──

我在裏面發現曾經在出任務時遇過幾次的園田隊長，睽違已久的重逢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彼此不免笑了起來。

只有這件事絕對不退讓。

在戰鬥中，猶豫往往是分出勝敗的關鍵，正因如此，這確實是雙方陷入紛爭時值得使出的一著棋。

理事長說，你們可以自由選擇。

就這樣事情有了個定論，「魔女」發出輕笑聲。

「抱、抱歉，我在想一點事……」

「最重要的是，雅已經表現出那麼堅定的意志了。這種時候我要是不幫她的忙，那還叫什麼『絆雙刃』。」

儘管不想輸也不打算退讓，一旦進入長期消耗的戰鬥，戰況將對我們不利。

「……我又不是爲了你，只是今後我仍需要『黎明星紋』而已。」

「小巴……謝謝你，嘻嘻。」

考慮到學園方戰勝的可能性，確實不要做出那種選擇比較好。

夜晚很快來臨，我們按照指定的時間再次前往講堂，發現白天集合裏的人裏，差不多有四成都來了。

只要失敗一次，就等於失去一切。

見我勉強擠出笑容，雅苦笑起來：「你這麼說我反而會有壓力啦。」

我向雅與巴道謝，再徵詢龍的意願，他也用力點頭表示願意助一臂之力。

「剩下就是──」

假設真能擊退想必會由莉莉絲和小虎兩人領軍的「統率者」部隊好了。

「不行嗎……」

明日正午，在昊陵學園做一了斷──

不用問也知道，三國老師一定會爲理事長採取行動，剩下的就是這裏唯一一個尚未對明天的事表態的人。

接在雅之後開口的，是她的「絆雙刃」橘──

「得先順利撐過明天，否則一切將成泡影。」

「所有人都願意加入防備的行列，真教人放心多了。」

一小時後，全校學生、教職員和包括警衛隊在內的學園相關人士全部集中在講堂，由理事長親自說明學園現在面臨的事態。

「莉莉絲不是那種會破壞承諾的人……！」

「很感謝您這麼說，不過老實說，我們有勝算嗎？」

直視著我，理事長這麼說。

「我──絕不放棄，怎麼可能放棄……！」

「所以，我會和透流一起對抗，因爲我們是『絆雙刃』。」

或許這次的事也被她視爲「超越者」通往更高境界的考驗之一。

「爲了得知那個原因，只好透過戰鬥，直接從他們口中問出來了。再說，既然你說爲了實現對音羽的承諾，無論如何都需要『黎明星紋』，我更沒有理由不幫這個忙。」

「三國，馬上召集校內警衛隊、教職員和學生到講堂集合。還有，對近郊的護陵衛士傳達指令，做好明天作戰的準備。」

「……對方已經早一步下手的可能性很高吧？」

那個隊伍的實力究竟高到何種程度不得而知，明知如此，她還願意與我並肩作戰──

橘代替大家說出內心的疑問。

不管要戰鬥幾次，不管用什麼方法，他們一定會堅持拿到學園的掌控權。

深知我個性的小虎一定知道我不會接受，即使如此他還是這麼說。

「……這樣啊，那就好。」

身爲在任務中最常與那兩人交換意見的夥伴，橘露出心情複雜的表情。

話雖如此，聽到暗示的內容，我還是感到有些不快，從旁插口。

雅的話令我好感動──

「這只不過是你個人對她抱持的印象罷了。」

「茱莉……」

辦公室裏響起嗤笑的聲音，彷佛她非常享受當下的狀況。

「我、我也要一起戰鬥。我想爲了透流同學而戰……」

刻意採取這種說法，也是爲了讓人難以做出旁觀的選擇。

姑且不論好壞，只見她嘻嘻一笑，又從「魔女」的模樣回到原本的她。

除了抵抗之外沒有其他選擇，彼此都已有所覺悟。

所以我也不再繼續提莉莉絲的事，察覺這一點，「魔女」笑了。

考慮到護陵衛士可能與我方爲敵，理事長下了這步棋。

正當我向茱莉堅定的回答表達謝意時，雅也開口了。

「和莉莉絲作對純粹是爲了我自己，可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借助茱莉的力量。」

不一會兒，臉上仍帶著憤怒之情的理事長開口這麼說。

從理事長的個性來看，肯定認爲無法自願投入戰鬥的人沒有存在的必要。

「莉莉絲他們或許也有什麼苦衷吧……說不定是隻有他們才知道的苦衷，甚至是某種正當的原因也說不定。」

「話雖如此，這次可是『超越者』和『統率者』的火拚，我還願意站在學園這一邊，該好好感謝我喔。」

「那麼，九重透流已經這麼說了……」

不──她可是「魔女」啊。

不過，一想到「超越者」本身就是模仿「覺醒者」而成的這個事實，她說的話也讓人內心五味雜陳。

「我的道路我自己決定，所以只回你們一句話──反抗到底！」

「這不是謊言，再說，莉莉絲的口頭說詞也不可盡信。」

巧合的是，莉莉絲對理事長說的話及理事長做出的回應，正好也在我和小虎之間上演。

她還開玩笑說「順便告訴大家還可以有第三個選擇，那就是投靠黎明機構，不過奉勸你們最好別這麼做」。

「也就是說，我們利害關係一致。我是無所謂。」

說著，橘望向雅，臉上浮現笑容。

明知如此，黑衣少女臉上竟還浮現淺笑。

之後，護陵衛士和警衛隊員（都是學園的畢業生且全部都是「超越者」）紛紛被指派爲隊長，分別組成幾支部隊，關於防備的配置也大致底定。

「……透流，你忘了我曾說過嗎，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直到你完成音羽任性的請求。」

「……沒這回事。雅的一份力可抵得上一百個人呢。」

懷疑會使人產生猶豫。

「我啊──畢竟上次『異能』在我被打飛時救了我，還欠你一個人情啊……」

既然要硬碰硬，「統率者」一定也會組成實力相當的隊伍前來。

「至今透流同學幫助過我的次數多得數不清……所以，即使只有微薄之力也希望能報答你。雖然我的力量完全比不上茱莉，即使如此還是想盡一份力……」

收斂笑容，黑衣少女的視線從我身上轉向其他人。

姑且不管她戰鬥狂的一面，我還是向願意提供協助的月見表達了感謝之意。

就算明天能擊退，我也不認爲他們將就此放棄。

此外，雖然只有少數十幾個人，也看見願意投靠學園的護陵衛士身影。

雖然遭到理事長如此冷淡回應，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沒錯。

「不管怎麼說，沒想到你會站在我這邊，這倒是頗令我意外。」

「所以你聯絡護陵衛士時，要這樣暗示他們：『統率者』成爲主軸這件事，很有可能對『超越者』形成排擠。只要這個訊息留在他們腦中，即使投靠機構那邊，出戰時的腳步也會產生遲疑。」

這同時也代表正式宣戰。

和莉莉絲一樣，小虎吐露曾經隱瞞的事實。

同時也好心痛。

「只要打退他們三次就夠了，姑且不論莉莉絲，這樣我們就有籌碼和另外兩位巨頭提出交涉，最重要的是──」

『那麼，我將成爲你的敵人，和你戰鬥。和這女人一樣──』

雅清楚說出她的鬥志和原因。

集會很快地結束，理事長要選擇加入戰鬥的人晚上再度來講堂集合。

『以「統率者」的身分──』

「給我找了個麻煩呢。」

要加入戰鬥，還是袖手旁觀──

更別說雅是我值得信任的夥伴，沒有比這更好的支援。

過去他曾對我提過的「實驗」真相。

問題是，我即將傷害這麼重要的夥伴。

呵呵一笑，月見伸出舌頭舔了舔。

學園內對外聯絡手段有限，正如三國老師所言，在外面──尤其是待在機構相關設施待命的護陵衛士，很可能已經接到機構發出的指示。

意思是詢問大家明天打算怎麼辦。在她這句話之後，我轉向茱莉低頭提出請求：

我和茱莉隨三國老師防守形同總部的校舍和研究大樓。雅和橘隸屬的隊伍也負責防守研究大樓。月見單獨打游擊。龍則加入園田隊長率領的部隊。

編制和配置與大致上該採取的行動決定後便先行解散──

回宿舍途中，橘露出爲難的表情。

「明天要展開的嚴苛戰鬥，一定和過去的所有戰鬥都不一樣吧。」

「對手是『統率者』啊……」

根據理事長的情報，「統率者」和「超越者」幾乎沒有兩樣。一樣會具現「焰牙」，體能的超化及透過「位階昇華」分段提高「力量」的方式也一樣，畢竟莉莉絲和小虎表現出來的真的和我們沒有任何不同。

──不過，還是有些差異。

由於「統率者」更重視泛用性，「適性」的必須數值遠低於「超越者」。

可是他們的超化數值又與「超越者」相當，以這點來說確實是勝過「黎明星紋」的優點。

不過，當然也同樣有缺點。

據說投入這種新型奈米機械的人，每週至少需要進行一次維修調整。

如果沒有進行維修調整，超化的效果就會變小，引起睏意、倦怠等身體狀況，如果奈米機械一直無法獲得調整，很快就會停止機能。這就是理事長昨天提到的「尚未解決的問題」。

這麼說來，之前莉莉絲和小虎確實常在星期日時不見人影。

還有，上次的「修羅會」上，兩人的行動也曾突然變遲緩。

當時說是身體狀況不好，其實根據理事長的說法，那是因爲戰鬥拖延太久，沒時間調整體內的新型奈米機械導致。

爲了進行調整，雖然帶了幾支攜帶型特殊噴射器針筒，但也全部用盡。如果那場最後的戰鬥再遲一天──不、只要再遲幾小時，結局說不定就會完全不同。

此外，光是一次的調整就得花費大筆金錢，這也是目前這種方式還無法成爲主流的原因。

「話說回來，沒想到連理事長也無法掌握『統率者』目前的部隊規模。」

原來「統率者」只是爲了針對宇宙開發而進行的研究，並非以達到終極領域爲目標，所以理事長也只是稍微看過一遍報告書而已。

因此，理事長愉悅地說，據她所知新型機械的實驗體，包括莉莉絲和小虎在內大約超過三十三人左右，應該就是明天將前來鎮壓學園的「統率者」部隊人數了。

「對、對啊，位階高於『Ⅳ』的『統率者』只有莉莉絲和小虎吧，一定有辦法……」

「咕哈，真華麗的進攻方式呢，喂！」

在學園前廣場待命的我們一頭霧水，抬頭往東北方天空望去──

看見給人復古印象的飛機，正發出獨特的引擎聲接近學園。

「……透流，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老實說，我也認爲研究規模縮小比較好。順利解決這次的事件後，我會好好和莉莉絲討論這件事。」

「這種形式應該是最好的吧。」

從雅的反應看出她沒聽懂自己的想法，橘趕緊提出解釋，她們的一來一往令我忍不住偷笑起來。

得到的不是回答，而是狐疑的低喃。

與他們兩人對峙的是我、茱莉、三國老師和理事長。

「可是巴，我們也有『位階』較高的優點。」

除了自願前往最終領域的人之外，不要將其他人捲入「魔女」的考驗中──

「莉莉絲、小虎……！」

通訊中斷，開戰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學園內已到處響起交戰的聲音。

低空飛行的飛機，數量將近十架。

煙霧還沒完全消散，從南方接近的運輸機已經開始通過學園上空，人影陸續從機體上跳下。

「絕對不要窮追猛打，也不要想打倒對方。」

耳機裏，守在南方監視塔的部隊傳來報告，緊張的氣氛瞬間攀升到最高點。

「來了！」

「統率者」主將本人親自發動的突襲，教我們不驚訝也難。

在因此舉而掀起的一陣狂風中，兩個人影降落地面。

至於他爲什麼要做出這樣的指示──

「是、是、是，我知道了──」

「所有人待在原地，進入交戰準備！不用打倒對方也沒關係，不要勉強自己，只要撐到游擊隊趕來就好！」

所有人具現「焰牙」，三國老師對全隊做出指令，就在這時──

即使如此，以臨時編制的隊伍來說，已經表現得很出色了。

再怎麼樂觀計算，至少也有一倍的差距。

就算有優勢也不能鬆懈，這纔是橘想說的話吧。沒想到反而令雅聽了這麼消沉。

『這裏是EⅡ小隊！海上正有敵軍試圖登陸，數量──嗚哇啊啊啊啊啊！』

即將飛過學園上空時，雙翼機尾端噴出煙霧。

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將「牙劍」扛在肩上的月見負責的正是遊擊支援的任務。

「那是──『統率者』……！」

逼近的雙翼機翼，隨風閃動金黃色的光芒。

「就算爲了這個目標，明天也一定要先獲勝不可。」

遠遠可以看見，守在校舍周圍防衛的學生和警衛隊正和護陵衛士相同裝扮的部隊交戰。

『這裏是SⅠ小隊！南方天際有複數戰機靠近！』

「我也有同感。我們這邊說起來就是倉促成軍的隊伍。」

爲了防衛研究大樓，此時她們兩人不在這裏。

月見發現了，我們也發現了。

彷佛以航空秀揭開序幕的做法。理事長抬頭望著被煙霧染白的天空，笑著這麼說。

她的意思是，就算利害關係一致，站在理事長這邊真的好嗎？

判斷橘和雅聽不到我們討論的聲音後，我纔回答了茱莉的疑惑。

透過耳機聽到哨兵小隊長困惑的聲音。

目前看來勢均力敵，或者該說有點落下風。

正因如此，三國老師纔會做出以下指令。

「雖然不知道他們從什麼時候開始爲今天這件事採取行動，但以打團體戰的熟練度來說，肯定比學園方更強。」

「──！」

「……很像莉莉絲會佈置的場景。」

就算沒有和我之間的契約也一樣。

儘管月見一副大失所望的樣子，我們這裏的人力也稱不上多。

就這樣──明天即將來臨。

平常和我們共同行動的雅和橘則按照昨夜決定的配置行動──

不過，就在她正要出發時，目光停留在朝學園逼近的一架雙翼機上。

「……各機內收容人數超過二十人，總計可能組成超過兩百人的部隊吧。」

月見飛奔而出，彷佛與她擦身而過似的，雙翼機靠近我們。

要攻入位於海上孤島的學園，只有這兩條路。

和「超越者」一樣，要超越「位階Ⅲ」達到「位階Ⅳ」同樣很難。

正午的報時鐘響，響徹晴朗的藍天。

說她並非完全認同理事長的做法。

『已確認有六架敵機！機種是──』

「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前來，還真是守禮數。」

「雖說是與音羽的約定，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飛機的高度實在太低，忍不住懷疑是否要就此墜落，就在此時，雙翼機的機首一口氣朝高空拉提──

從幾乎每一架飛機皆同時噴出煙霧這點看來，這是刻意而爲的舉動──可以視爲煙幕彈。

趁我們把注意力放在上空──對方挖空心思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時，再靠時間落差攻從外圍展開攻擊。

不過，這次事先宣告了開戰時間，我方已做好迎擊準備。

「喔，用這種方式登場嗎？」

根據報告，敵軍早已潛在水中等待登陸時機，現正展開登陸。

茱莉加入談話後，雅也看似爲了擺脫不安而發表對我方優勢的看法。

說完我的想法後，茱莉也點頭表示同意。

當然，前提是一切都在理事長掌握範圍內。

故意用來轉移我們注意力的飛機、來自海面的突襲，接著是再度從空中襲來的──

空路或海路──

不過，此時揭開的是決定「超越者」未來的戰鬥序幕。

「好囉，那我準備出發！」

看到兩人一口氣衝過來，周遭許多夥伴雖想上前支援，卻被三國老師阻止，嚴令衆人不可離開防禦崗位。

現在和我們一起以「迎接主賓」名義來到校舍前的是嘻嘻竊笑的理事長。

「嚴禁大意，誰知道還有沒有伏兵，個別實力的差距更是未知數。」

既然如此，我認爲應有交涉的餘地。

西側監事塔的部隊傳來報告，同時伴隨著遭突襲的尖叫聲。

『這裏是NⅡ小隊！東北方出現複數機影……嗯……那是什麼？』

「咕哈，還以爲會有超過這十倍的人打過來呢。」

和過去分校受「神滅部隊」襲擊的狀況很相近。

配置於六個監視塔的部隊陸續傳來報告。

不過，機構方除了派出這麼多空中部隊，又再增派從海面登陸的部隊，從這點看來，戰況肯定將隨時間的經過變得更加嚴苛。

不用說，從雙翼機上下來的兩人當然是莉莉絲和小虎。

明日，我們即將站上通往未來的岔路口。

這同時也代表了戰鬥的開始。

過去莉莉絲曾說過。

話雖如此，新型奈米機械的泛用性雖高，但也只限於起跑點──

「……可是，無論個別戰力有多優越，以戰術和數量取勝的例子古今中外所在多有，這點可不能忘了。」

選擇與機構對抗的學園方「超越者」人數不到八十人──

「專心防守，保持不敗的戰鬥即可。」

「我們這邊有月見和三國老師，就個別戰力來說應該比較高吧？」

三國老師對機構配置於國內各地的運輸機型相當熟悉，立刻從最新傳來的報告中推算出敵方的戰力。

「好啊，就讓我像上次一樣，用『牙劍』斬了你們──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不過今天就先忍耐一下，用那些小角色來充數吧！」

「啊……小雅，我的意思也不是說我方一定不利啦──」

「什麼？」

出現在駕駛艙左右兩邊的，是我們熟悉的身影。

「怎麼了？」

「嗚嗚……」

『雙翼機……？』

「剛纔那個可不只是航空秀啊！」

……附帶一提，那隻兔子已經蹦蹦跳跳走得很前面了。

話雖如此，不可否認的是人手的短缺，除了哨兵部隊外幾乎所有人都配置在校舍周圍。

「好久不見了，透流──說是這麼說啦，其實昨天才透過螢幕見面。」

在上方逐漸遠離的引擎聲中，莉莉絲對我眨了眨眼。

「……………………」

「哎呀，你怎麼了嗎？」

「看看狀況好嗎？你要我有什麼反應？」

遠方傳來戰鬥的劍戟聲，我勉強才能做出回應。

在這樣的狀況下，莉莉絲竟然表現的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不過，身穿護陵衛士裝扮的他們站在我面前，毫無疑問地告訴我，彼此正站在對立的兩端。

「這身打扮適合我嗎？」

莉莉絲轉了一圈，裙襬微微飄揚。

「……嗯，很好看。」

外套的顏色雖然是深藍色而不是黑色，原本以爲穿上它應該會是兩年後的事了。

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看到做護陵衛士打扮的他倆。

「可以讓我知道原因嗎？」

爲什麼狀況會變成這樣──

或許在不知道原因的狀況下戰鬥比較好。

知道原因之後，揮動拳頭時可能會有所遲疑。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知道。

莉莉絲望向小虎，小虎輕輕點頭。

「……好吧，否則透流應該無法接受吧。」

我點頭答應了。

不把話全部說清楚，只是拋出提示要我自己思考，我知道莉莉絲這麼做是想加深我的理解，所以拚命動腦思考。

過去茱莉說過。

背上的傷痕是一個詛咒。

莉莉絲自己似乎也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對理事長這麼感興趣。

藍寶石眼瞳中浮現的是憐憫的神情。

先是同情，最後認定對方只是個傀儡人偶，這說詞未免太殘忍，我還想繼續表達抗議，莉莉絲卻搖搖頭說：

「拒絕的理由是這麼荒唐，她說的也不像那年齡該說的話──我只以爲她是怪孩子，不過，對這樣的朔夜感到非常好奇也是不爭的事實。」

父親遭殺害，決定踏上「復仇者」之路的茱莉正如此自問。

聽了我的答案，理事長露出笑容，莉莉絲點頭，小虎則嘀咕「終於發現啦」。

「該從哪裏說起纔好呢──不，應該把能說的全部說出來比較好。可能會有點複雜，這點還請見諒。」

「是啊，是的。你很可憐，被剝奪了身爲一個孩子的生活，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張，只不過是你祖父九十九月心爲了延續研究而創造出的一個傀儡人偶……」

「怎麼證明……？」

「……別再說了，透流。你說的事，她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只要詛咒無法解除，未來就永遠會被憤怒之火焚身，不容她以人的身分向前走。

或許是孩子特有的正義感也說不定。

那真的是「黎明星紋」的目標嗎？

莉莉絲搖搖頭，表示這就是事實，理事長也沒有否認。

一心只想幫助眼前的對象──只有這個念頭。

「『神』的『力量』……難道是剛纔小虎說的……？」

聽著茱莉的喃喃低語，我靈光一閃。

我將想到的話一一說出口。

「……所以你纔要全力阻止研究進行？」

「不過啊──我是辦不到的。不，不只是我，透流也好、小虎也好，其他任何人也好，所有『超越者』都無法成爲『神』──絕對無法。」

「所以你這次才這樣採取強硬手段……？」

「是什麼……？」

感到背脊一陣發涼時，莉莉絲再度開口。

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但只能接受這是事實了。

「……是啊。既然沒有辦法解除詛咒，只好讓她放棄這條路──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你認爲應該讓『黎明星紋』帶領『超越者』前往終極領域──成爲『如神者』？」

「沒錯，掌握森羅萬象，司掌因果循環，創造世界──這就是『如神者』，也是這女人追求的結局裏不可或缺的存在。」

「什麼意思，小虎……？」

在某種原因下產生的現象──這就是「絕對雙刃」的真相，我等著進一步的解釋，想知道和「如神者」之間的關聯性是什麼。

「所謂的普通指的是……？」

在這之前不發一語的小虎，此時開口介入。

這實在太亂來了。

但是，莉莉絲筆直的視線告訴我，現在是該聽她說話的時候。

「什麼意思……？」

「是的，或者該說是『現象』可能更正確。」

「……真是相當自我的想法啊。擅自同情我，覺得我可憐，還以拯救我爲豪……」

「當時，我好不容易纔察覺，爲什麼自己會對朔夜感興趣……因爲我太害怕一點也不像個小孩的朔夜，同時──」

莉莉絲的視線轉移到理事長身上。

茱莉難得多話地再次對莉莉絲提出疑惑。

「你認爲──『神』是什麼？」

突如其來的質問，是我現在該回答的問題嗎？

我有話想問小虎。

「光聽現在這段話，我不認爲你就是正確……」

「……我也認爲那樣最好。所以我纔會調查朔夜的研究，在得知她的目的時，我就對自己發誓，我要成爲『如神者』──成爲將這孩子從九十九月心創造的地獄中救出來的光──『深淵光芒』。」

「傀儡人偶……莉莉絲，你也不用說得這麼過分吧──」

我當然不懷疑她說這話有多認真，但也不認爲這是正常的。

自己也異於常人的銀髮少女提出疑問。

「說得正確一點，這兩者是有相關性的兩件事。」

「結局──是指『絕對雙刃』嗎？」

黑衣少女臉上浮現笑容。

「掌握森羅萬象，司掌因果循環，創造世界……」

「『絕對雙刃』嗎……？」

原因是她必須「創造出神」。

「騙人的吧……」

「……真沒想到你這麼看扁我。」

「最終領域指的是『靈魂』提升到最高境界的階段，此時『超越者』將在真正意義上超越人類，得到這個稱呼──」

「創造『神』，這就是理事長想完成的事吧？這和最終領域『絕對雙刃』有什麼關係？」

直到某天，在理事長祖父的阻止下，才又失去了這樣的相處時光。

「熟知世間一切，決定命運並創造出的是──」

「對。」

「爲什麼要放棄！爲什麼要擅自認定別人無法達到終極領域，無法成爲『如神者』？這一點也不像莉莉絲會做的事！」

事實逐漸明朗，關聯性也更清楚了。

「『絕對雙刃』是個概念……對吧，『魔女』。」

看到莉莉絲隨時可能哭起來的表情，內心一陣刺痛。

「這得從五年前開始說起，某天，我跟著祖父造訪英國的『黎明星紋』研究所。」

「朔夜她──打從生下來就不是個普通孩子。」

在那裏偶然遇見的，就是比今天更稚嫩的黑衣少女──九十九朔夜。

「爲了證明自己是『如神者』，是不是要施展身爲『神』的『力量』……？」

「老邁的九十九博士爲了讓自己的研究繼續下去，創造了朔夜這個傀儡人偶。如此一來，就算自己死了，也能確保達成他所追求的目標。」

「是啊，沒錯，那只是我擅自的感覺和擅自的想法罷了。」

「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各種信仰的對象，創世者，全知全能者──」

「沒錯，『神』的『力量』就是清楚明白世界的未來，並導向自己希望的結局。若想證明這份『力量』爲真──只要和真正的『如神者』對決就行了。」

爲我回答這個疑問的不是莉莉絲，而是理事長本人。

「九十九月心已經死了，可是，他的瘋狂卻化成詛咒，獲得生命，直到現在還不斷侵蝕朔夜的心，不允許她恢復成人。」

不過那又如何呢？理事長彷佛一點也不在意似的笑了。

莉莉絲自責又痛苦。

或許是「詛咒」這個字讓她想起了什麼。

現在，我終於體會到莉莉絲爲什麼說理事長的想法荒唐了。

從黑衣少女口中聽過無數次的這個詞彙，就是她的祖父，創造「黎明星紋」的人追求的目標吧。

憤怒使我脫口而出。

「回答我，透流。」

「未來……？」

「透過操作基因的方式，這孩子生下來智能就很高，出生幾個月就能與人交談了。」

天才──這兩個字背後隱藏的竟是如此事實，我不由得爲之語塞。

「我覺得這孩子好可憐。」

莉莉絲一直想和她交談，卻屢屢遭到拒絕。

看到莉莉絲點頭，我情不自禁望向理事長。

不，這正是我一直以來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氣質──瘋狂。

（『神』嗎……）

「『神』……？」

「『如神者』。」

茱莉好像想到什麼，我回想剛纔小虎的話，脫口而出：

身爲當事人的理事長沒有否認莉莉絲說的任何一句話。

之後又造訪研究所無數次，半強迫地和理事長成爲會一起喝茶的朋友關係。

「『黎明星紋』是達到『如神者』所需的『力量』──可是透流，如果你真的成爲『如神者』，又要怎麼證明？」

「這真的是最好的作法嗎？勉強切斷詛咒，就能讓理事長恢復成人嗎？」

「真令人懷念的往事啊。」

聽在我耳中，這就像是對自己的疑惑。

面對這樣的她──我感到些許憤怒。

「你聽了或許會生氣，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不過，還不是這樣就結束。

「『如神者』和『如神者』的對決──」

「這個現象就是──『絕對雙刃』。」

真相終於攤在眼前。

要同樣達到終極領域的人刀劍相向，分出終極勝負的戰鬥──

這就是「絕對雙刃」。

（可是──）

內心浮現疑問。

假設一個人以「黎明星紋」的作用成爲「如神者」，他該對決的另一個「如神者」又會在哪裏呢？

「──唔！」

如雷灌頂般，一句話從記憶中甦醒。

巧合的是，那是月見曾若無其事說過的一句話。

正牌與仿冒品──

「不會吧……？」

我望向茱莉。

創造「超越者」時的模仿對象──「覺醒者」。

（可是茱莉沒有那樣的「力量」──）

發現我幾乎已找到答案，黑衣少女微微一笑。

「茱莉•西格圖納確實有那個潛力──不過不是她。」

想成爲「光」卻無法實現的金髮少女露出悲痛的表情。

「聽了擁有看見結局『力量』的那傢伙說的話，我只能選擇這條路。」

「鳴皇榊──他就是『如神者』。」

幾度交手，一起變強的朋友告訴我：

「那傢伙是誰，你應該再清楚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