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只有一條路可走」
《絕對雙刃absolute duo》 · 柊★巧 · 1.7萬 字
時間靜靜流逝——
房間裏的燈早就熄滅了。爲了不讓光線外漏,我連確認時間都要用棉被蒙着頭。看看手錶,現在時刻剛過深夜一點不久。
「熄燈將近兩小時了——對方差不多該來了吧。」
莉莉絲湊過臉來,點頭表示同意。
雖然能力遠不及她,我也能充分感受到包圍旅館的衆多氣息——那些傢伙散發的敵意。
「……話說回來,你也不用靠這麼近吧,莉莉絲。」
莉莉絲現在和我蓋着同一條棉被,只要一靠近,她身上的香味就會聞得更清楚。
拜此之賜,我內心小鹿亂撞,小心翼翼在兩人之間空出一點距離。
「哎呀,因爲已經決定對方一出手,就由透流使出『絕刃圈』對付了不是嗎,爲了方便下指示,當然得離你愈近愈好吧?」
「就算這樣也靠得太近了……!」
「呵呵,沒必要這麼害羞嘛。」
莉莉絲戳戳我的臉頰,輕聲嘻笑。
若是平時,茱莉早就加進來和莉莉絲針鋒相對了,不過,現在這棟別館裏,只有我和莉莉絲在。
其他人則分別從三個方位包圍穗高本館,準備伺機行動。
莉莉絲髮現下午跟蹤我們的氣息增加了之後,我們預測對方如果想展開襲擊,一定會利用夜深人靜的時候,所以採取了這樣的對策。
照理說,應該將戰力全部集中,但是爲免對手襲擊時波及雅的家人和其他住宿旅客,我們決定分散戰力。
莉莉絲說,從包圍穗高旅館的氣息看來,大概有二十個敵人。
她還說,由於對方絲毫不掩飾敵意,只是包圍而已,由此可知應該不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好吧,雖然還想多享受一點兩人獨處的時光,不過——」
莉莉絲眯細了眼睛,一股連我也能感受的強烈壓力,使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月見從包圍我們的「獸魔」頭上飛過,追起抱着音羽的夜梟。
「透流同學……!」
問題是,抱着音羽的那隻「獸魔」,又開始拍着翅膀打算離開此地。
「茱莉?」
要是我爲了追音羽而離開這裏,剩下的兩人就得面對人數超過她們一倍以上的「獸魔」,勢必陷入一場苦戰。
(這是……!)
銀髮少女的話,和過去音羽說過的話竟有共通之處。
「我絕對會和大家一起回來的!在那裏等我!」
我朝身後大聲疾呼,轉眼之間,旅館已遠得看不見,也不知道我的聲音是否順利傳到雅的耳中。
換句話說,她很可能在將音羽視爲敵人的情形下,帶着殺意揮劍。
月見身邊是一頭銀髮飄揚的茱莉,接着從旅館中現身的人影則是以三人小組一起行動的小虎他們。
「接下來……」
(得追上音羽纔行……!可是——)
「……………」
——這時,從另一個方向傳來聲響。
一眨眼的工夫,我已遠離旅館,這時卻從旅館內傳來雅呼喚我的聲音——
『願望只能有一個,否則無法實現喔,哥哥。』
「音羽……!」「透流,我也去……!」「咕哈,我還沒鬧夠呢!」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同一個地方看到這麼多「獸魔」。
槍聲宛如揭開序幕的暗號,掠空而過的子彈射穿了一頭「獸」。
「嘿,這邊也結束了,只有一羣小嘍囉真令人厭煩。」
「等等,莉莉絲,不要傷害那孩子。」
怪物發出笨重的聲音滾落在地,巨大的身軀抽搐,一邊口吐白沫,一邊恢復人形。
然而,我的注意力並未放在它們身上,而是朝向上空——襲擊發生的方位。
高舉「雙劍」,茱莉繼續說:
「到外面去!」
瞬間,前方樹叢中傳出痛苦呻吟的聲音。
「透流!」
突襲失敗不說,又因爲錯估我方戰力,在所有「獸」都被我們打倒的情況下,只能三十六計走爲上策了吧。
「不行!怎能讓你獨自應付這麼多——」
另一方面,要是連我們都一起追上去,又會讓「獸魔」們正好有機可乘,從背後展開偷襲,那些傢伙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還不到一分鐘,我和莉莉絲已平定了那羣怪物,視線朝正在半空中觀望狀況的身影望去。
在莉莉絲的指示下,我們踢破紙門和窗戶衝出室外。發現自己突襲失敗的襲擊者們正紛紛翻過矮牆,侵入旅館內,現出了真面目。
這時,比誰都快採取行動的是月見。
「好久不見,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還帶了這麼沒品味的寵物一起來。」
「我這邊也結束了,透流。」
在怪物巨大的身軀崩落前,我已一個箭步衝出去了。
「謝謝你。」
「……既然是未來丈夫拜託我的,只能聽你的囉。」
「大、大家,謝謝……」
不過,現在的我已不可同日而語,只要留意這些傢伙的特殊能力是什麼,我們仍有十足的勝算。
話雖如此,既然已經知道襲擊者是音羽,她會繼續把時間花在襲擊旅館的可能性相當低。
茱莉打斷我,指着天空。
它們正逐漸改變形貌——成爲非人者,「獸」。
這時,金髮少女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槍口對準櫻發少女——
我幾乎可以確定襲擊者的真面目了。
沒想到她會擅自採取如此行動,逼得我也必須儘快做出決定。
「——唔!」
她當然不知道那是我的妹妹。
再說,現在她人在半空中,絕對不能讓她因「焰牙」的攻擊而失去意識墜落地面。
藉由「力之話語」發動的結界,將我們所在之處的別館包圍起來——
之後,某種巨大的衝擊力撼動了「絕刃圈」,地面在爆裂聲中搖晃。
手握外型兇惡的「牙劍」,站在屋頂上的兔子不耐煩地抱怨。
然而,我內心的糾葛完全被茱莉看透,她朝我大喊:
「都是『獸魔』嗎……」
我每揮一次拳頭,莉莉絲每扣一次扳機,都會有怪物倒地。
噗通——我的心狠狠跳了一拍。
「我們這邊也搞定了。」
理由和上次音羽在雪山襲擊我們時一樣。
「唔……!」
沒有回答,音羽只是凝視着我。
(目前確認到的「獸魔」只有抱着音羽那一隻——既然如此,就在事情鬧大前先收拾它!)
「爲什麼你會和這些傢伙在一起,音羽……?」
銀髮在風中飛舞,茱莉對我說:
「這裏交給我。」
嘴上一邊說着,莉莉絲一邊扣下扳機。
莉莉絲不知道冬季宿營時發生的那件事,對她而言,這次是繼「禍稟檎」事件後,再次與音羽對峙。
抿嘴一笑,莉莉絲將「來福槍」下移一點。
「接下來……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什麼目的,看是要一起被圍毆,還是被我一個一個點名殺掉——自己選個喜歡的吧?」
「只有一條路可走,透流。」
我制止她出手。
雖然這場襲擊的主謀看似已經撤退,莉莉絲還是決定留守旅館,以防萬一。
月見突然揮舞「牙劍」。
「喝啊啊啊!」
「阻絕牙爪——『絕刃圈』!」
「……上吧,透流!」
看到月見一臉嗜血的表情,音羽露出膽怯的模樣。
月見如此低喃,仰望抱着音羽的夜梟「獸魔」停滯空中的身影。正如她所說,我們被成羣的巨獸包圍了。
我和莉莉絲都是「位階Ⅴ」,只要「獸」的數量不是太多,它們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啊啊啊啊啊啊!」
「獸魔」毫不遲疑地往市區的方向飛去,令我心生疑惑,就在即將飛過河岸時——
話雖如此,我又不想跟丟了音羽。
因爲對月見來說,音羽只是個襲擊者。
一邊掀開棉被,莉莉絲一邊大喊,我則將注意力集中在天花板——或者說天花板的另一頭,發出咆哮嘶吼。
「客人都來了,等一下再道謝吧。當然,非常歡迎你到時候給我一個甜蜜的吻!」
「透流!爲了怕有萬一,我等一下再追上你們……真是的,竟然不能跟未來的丈夫共進退,我也太倒黴了吧……」
「沒讓它們踏入旅館內,放心。」
「別想逃!」
「透流,請你快追上去吧!」
「——唔!竟然有伏兵!」
視線前方,停留在半空中的是一隻有着夜梟的臉,雙臂長出翅膀,背上看得見蝙蝠般羽翼,擁有複數「力量」的奇異怪物——
數量是五隻——
(只能儘快解決它們了……!)
因爲,音羽的目標是我。
淡櫻花色髮絲隨風飛揚的少女。
「喂,月見,你別亂恐嚇人家——」
避開銳利得能撕裂岩石的「獸」爪,同時衝向對方,用一個肘擊撂倒它。
「咕哈!怎麼想也不可能只佈下這種程度的小卒吧!」
星空下,我拼命追趕拍動翅膀的巨大身影。
不同的是,上次音羽救了我們,這次卻是帶來殺意陷阱的對手。
(它到底要上哪去……?)
和剛纔突襲旅館的「獸」羣不同,眼前的怪物集團,完全由「獸魔」組成。
被這傢伙抱在手上,帶着充滿敵意的表情與眼神瞪着我的是——
我急忙轉移視線,卻看到抱着音羽的「獸魔」已展開那對蝙蝠翅膀,飛離穗高旅館。
我毫不猶豫地飛奔上前,茱莉與月見也緊跟上來。
「請相信我,並肩作戰就無法守住你背後的位置了。」
「茱莉……」
「只要確定無人襲擊旅館,莉莉絲她們一定馬上就會趕來。」
她說的或許有道理。
可是,這無法改變在那之前依然危險的事實。
「透流……!」
我閉上雙眼,深呼吸一口冷冽的空氣——
(現在的我該選擇哪一條路……唯一的願望又是什麼——)
我做出決定。
「拜託你了!」
「好——」
我對茱莉大喊,同時從她身邊飛奔離開——
銀髮少女的「力之話語」在夜空中迴響:
「宛如疾風!」
在逐漸遠離的劍戟與咆哮聲中,我全力追趕遠遠飛上高空的夜梟「獸魔」。
不久,一對蹦跳的兔耳髮箍映入眼簾。
「月見!」
「你丟下那些傢伙了嗎?」
發現我跟了上來,月見放慢速度與我並肩前進,同時這麼問。
「是交給了茱莉。」
「騎兵槍」的強大穿刺能力或許與「位階Ⅲ」不分軒輊,但是在體能方面,雅仍大不如「獸」。
在一波接一波不停歇的攻擊中,不同的獸施展出各種不同的能力,我無法全面抵擋,身上逐漸累積了不少損傷。
「助陣——」
這一擊雖然還無法打倒「獸」,卻也足以將那巨大的身軀擊飛。
即使如此,我仍語氣凝重地回應:
就算敵人懷有惡意,若是造成旅館內外出現大量傷者——最糟糕的情況甚至可能有人死亡——問題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贊成雅的想法。你以前也說過不希望我們遭遇危險,不是嗎?我們也有一樣的想法,所以纔會來到這裏。」
「咕嗚!」
正同時應付兩隻無法一擊放倒的敵人——「獸魔」,因而無法避開同時來自「獸」的鐵球攻擊,月見發出痛苦呻吟。
雅的雙腳顫抖。
咯咯一笑,月見舉起手中的「牙劍」,朝天豎立——狂叫:
「上啦臭傢伙!看我的,喝啊啊啊啊啊!」
既然她們出現在這裏,就表示旅館那邊安然無恙了吧。
「喔喔,對方殺氣沖天啊,看這狀態是人多勢衆唷。」
宛如狂風暴雨的「牙劍」,對怪物們橫劈狂掃的「蛇腹劍」,在這之中——
即使是以「狂蛇環」撂倒超過二十隻怪物的月見也一樣。
「放棄吧,透流。我認爲就算是你也不可能說服穗高。」
環狀刀刃劈天裂地,月見一次又一次飛身掠過夜空,「獸」的數量不斷減少。
三人分別站在三個方位,拉出陣式。
月見毫不遲疑地朝怪物中央直衝,手中「牙劍」揮舞,瞬間斬殺了距離最近的一隻「獸」——一個反手,武器又化爲「蛇腹劍」,同時殺傷了好幾只。
鏘!隨着一個特別尖銳的聲響,劍刃被「獸魔」堅硬如鎧甲的皮膚彈開——
冷風颳得臉頰發疼,我這麼一問,月見便豎起食指回答:
過去的她,絕對不可能像這樣與我並肩作戰。
「咕哈,道什麼謝,聽得我渾身不對勁……喔喔,那傢伙似乎到達它的目的地了!」
「我更討厭——只能等着透流同學和小巴受傷回來!所以——我也要戰鬥!和大家一起戰鬥!我想幫上大家的忙!」
「原因容我之後再說明——總之,拜託你了。」
「橘!還有——」
癱在草地上無法動彈的怪物身體冒出白煙,恢復人類的外型。
狂喜的月兔在夜空中跳躍。
雅的眼神裏,流露出堅定的決心與不可動搖的意志。
從她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只是強裝鎮定,似乎隨時都可能哭出來。
不只站在原地迎擊蜂擁而上的怪物大軍,月見甚至主動上前突擊。
「……搞錯拜託的對象了吧——你忘了上次自己才這麼說過嗎?算了,就當給你福利吧.」
雅的位階是「Ⅱ」。
「這雖然是就結果而論,不過『異能』啊,你該慶幸和你一起追來的人是我喔。」
「月見!」
臉上還掛着笑容。
總計數量有——上百隻。
月見的「狂蛇環」則屬於「隨時發動型」,不但擁有單純而強大的「力量」,並且沒有使用次數上的限制。
「不錯喔,沒有這種程度的戰鬥,我老是覺得慾求不滿啊……好喔,接下來我真的要認真打了……!」
「透流同學、月見老師,我們來助陣了……!」
和「獸魔」不同,每一隻獨立的「獸」對現在的我而言,都無法造成太大的威脅。
看到他們恢復之後的身體毫髮無傷,知道月見遵守承諾,並未抱持殺意展開攻擊,使我鬆了一口氣。
「謝啦,月見。」
「你的意思是?」
按照我們的計劃,現在小虎應該已經捉起那些被「焰牙」擊倒而昏迷的敵人了。
「雅,應付這些傢伙對你來說太危險了,快離開這裏……!」
她釋放了我在南海孤島時也曾見識過的「力量」。
「我、我……害怕戰鬥……至今仍會夢見……過去差點被襲擊的事……」
「絕刃圈」、「天翔颯」、「擊射承」都屬於能任意發動,擁有特殊「力量」,但使用次數受到限制的「意志發動型」。
我曾拜託月見不要帶着殺意揮舞「焰牙」,她先是看了雅一眼,很快地答應了。
那時的她,應該是考量到穗高旅館的立場吧。
趁着劍從月見手中飛出的破綻,怪物的牙爪橫掃過她的胸前——
雅舉起武器,正面迎向襲擊而來的「獸」。
不只她們兩人。
「……你當我是誰啊,不怕我捏爛你的『寶貝』嗎?啊?」
「獸」舉起單手想擋下她的攻擊,卻抵擋不住長型重量級武器的威力,被雅擊垮在地——隨後,小虎的「印短刀」貫穿了它露出破綻的脊髓。
「不過掉了一層皮,緊張什麼。話說回來——」
蘊藏於「焰牙」中的「力量」——也就是「煉業」,其特性可大致分爲兩種。
還有,雅從未參加過這種類型的實戰。
在公園前停下腳步,裏面滿滿的殺氣竟然讓月見笑了。
那是我曾見過的,打從心底享受戰鬥的笑容。
遠遠看得見音羽和夜梟「獸魔」站在菱形城櫓上,朝這邊觀望的身影。
「喝呀啊啊啊啊啊!」
「雅……」
「太讚了、太讚了!我熱血沸騰啊!」
「那麼——隨月兔狂舞吧!」
當需要長時間應付相當數量的敵人時,後者的「煉業」往往擁有較高的攻擊穩定度。
「噬殺——『狂蛇環』!」
發出怒吼,雅高舉「騎兵槍」,像要擊潰敵人般,由上往下猛揮。
「小兔老師的旅途教學 你想想那幾個傢伙的『煉業』吧。銀髮的實用性雖然高,但基本上最厲害的只有機動力,至於大小姐雖然實力堅強,攻擊花樣也豐富,可惜卻有次數上的限制——考慮到接下來敵人的數量可能多到叫人傻眼,還是像我的『狂蛇環』這種可無上限殺敵又能隨時發動的類型最好了吧?」
在戰鬥中,我打從心底體會到這一點。
從空中飛來,閃耀星芒的鐵鎖鏈阻止了它。
嘰噫嘰嘰嘰嘰!毒針攻擊遭到阻止。
在旅館遭到突襲而決定反擊時——
聽了我的回答,月見抖動肩膀咯咯發笑。
環狀刀刃浮在半空中。
「雅……!」
「小心啊,月見!」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是死性不改!」
「月見——!」
「雅,你爲什麼要來……!」
可是,雅卻搖頭否定我的建議。
「先別說這個,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和在旅館時一樣,請不要傷害那個女孩!」
其中,「獸魔」更是多達十隻。
數大就是力量——
拭去胸前流淌的血滴,月見舔舐染血的指尖。
沒有「位階Ⅲ」以上的實力,要應付「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過去幾度執行與「666」相關任務的我,很清楚這一點。
一見到橘的「鐵鎖鏈」纏住「獸」腳將它絆倒,雅立刻挺出手中長槍。
「喝啊啊啊!」
我們望向夜梟「獸魔」,只見它正從夜空中朝地面降落。
「小虎,你也來了……」
「我害怕戰鬥……討厭受傷也怕痛……可是……!」
然而,每一隻「獸」都擁有固定的特殊能力。
白天造訪過的金澤城公園。
月見憑藉意志力操縱刀刃,在半空中來去自如,和剛纔不一樣,「獸魔」堅硬的皮膚不但無法反彈刀刃,怪物們更紛紛發出哀號。
儘管我一邊毆飛「獸魔」一邊這麼吼回去,其實我知道,月見改變了很多。
隨着排山倒海的氣勢,一把巨大長槍貫穿了長出蠍子毒針的「獸」。
鮮血飛濺,腳步踉蹌之際,一隻有着蠍子外表的「獸」試圖用尖銳的毒針襲擊她。
手持「牙劍」,月見衝進公園,我隨即飛奔跟上她,目的地是一處名爲「新丸廣場」的開闊場地——「獸魔」和「獸」就等在那裏。
這時,我正與其他「獸魔」交戰,沒有餘力發動「絕刃圈」保護她。
小虎如一陣疾風穿梭於「獸」之間,揮動手中劍刃。
降落的地點是——
「動手吧……動手吧……我要上囉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還是有七成的怪物尚未解決。
「小虎,橘……」
「咕哈哈哈哈!你認輸吧,『異能』!」
擦着血,手中揮舞環狀刀刃的月見笑了。
我嘆了一口氣,不得不放棄說服雅,也認同了她的想法。
「……雅、小虎、橘!『獸』就交給你們了!」
從這一刻起,局勢開始轉變。
雖然每個人落單時的力量都不及我和月見,但雅他們以團隊合作的方式,不斷成功擊倒。
橘一方面用柔術掩護雅,一邊用「鐵鎖鏈」封住對手的行動——
小虎利用敏捷的速度將對手耍得團團轉,使其失去平衡——
最後,雅秉持具備高度破壞力的武器,一一擊垮被封住行動及失去平衡的對手。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但是現在,對他們的放心已多過擔心。
「現在說這個好像有點遲了,不過真多虧你們找得到這裏來!」
戰鬥中,我一邊對「獸魔」發出連擊,一邊如此大喊——
「因爲追上來的途中,遇到正在和怪物戰鬥的茱莉……!」
小虎也一邊揮舞「印短刃」一邊對我吼回來。
據說當時茱莉雖然受了一點傷,但也已打倒兩隻「獸魔」,正在和剩下三隻交戰,莉莉絲也留在那裏助陣了。
既然那裏有銀髮少女和金髮少女聯手,想來沒有擔心的必要。
我們這邊的戰場也已接近尾聲,眼看就要分出勝負。
多虧有小虎他們接手處理「獸」,我和月見才得以專心應付大量「獸魔」,將其一一殲滅。
不久,還剩下十幾只「獸」與三隻「獸魔」時,橘呼叫了我們:
小虎說的那件事,發生在我們小學時——
「是啊,沒有比這更棘手的了,不過——」
面對長毛象的象牙攻擊,將「印短刀」水平一揮,硬是改變敵人攻擊軌道的小虎,忽然喃喃地說。
她這次完全沒有使用上次引發爆炸的爆焱光球,而是改用新的烈風火焱——不,應該說她只用了這個。
我一腿踢開失去平衡的獵豹,一邊問他。
滿懷感激的我,和小虎一起奔向菱形城櫓。
原本一直運用甲殼化的皮膚防禦,以貼身戰術對我們揮舞巨螯的巨螯蟹,在火焱的遮掩下消失了。
「不愧是小虎,很瞭解我嘛。」
「哼,是你的思考太單純,太好猜了。」
「我知道,讓音羽幫我們療傷吧。」
「喝啊啊啊啊啊!」
心想「這是長毛象的象牙吧」,我趕緊飛身後退,擺出防禦姿勢——
「從前?」
我不可能讓音羽殺了我。
聽見小虎的警告,我毫不猶豫低下頭。
「你是想說,就算這樣也不打算放棄,對吧?」
(巨螯蟹呢……?)
「哼。這組合還真棘手。」
在場擁有這種「力量」的,只有我。
獵豹「獸魔」衝破四周仍火光搖曳的火牆,朝我們橫衝直撞。
嘰噫!隨後,立刻聽見自上空無聲襲擊的夜梟「獸魔」足爪與小虎的「印短刃」交鋒時的聲音。
「音羽!」
要是剛纔沒有扭轉身軀,我的身體恐怕已被這兩隻象牙刺穿。
「九重、透流……你是畢翠、克絲大人的、敵人……世界、的……敵人……」
音羽和我們保持的距離約有幾十公尺——這說不定超過「力量」所及的範圍。
踏入三丸廣場之後,我和小虎不約而同朝一棟更大的建築望去——是白天參觀過內部的那座菱形城櫓。
可是如今,獸魔們巧妙的聯手攻擊,使我們陷入苦戰。
「獸魔」側腹長出好幾對如蝦子般的細長手臂。
一個滾地閃躲,再次起身時,小虎已來到身邊,和我背對背。
由此可知,她的目的不是打倒我們,只是爲了保持攻擊持續不休。
我們相視而笑,之後——
「上面,透流!」
菱形城櫓上除了音羽,在她身旁還有兼具猛禽羽翼及蝙蝠翅膀的夜梟、高硬度鎧甲皮膚上佈滿獵豹花紋的山豬頭、右臂長出巨大蟹螯的蛙頭,總計三隻「獸魔」正居高臨下,睥睨着我們。
「還真的是……怎麼會現在想起那件事?不過好懷念喔,哈哈!」
「我不是世界的敵人!聽我說,音羽!」
「不用管我!注意敵人!」
我無法迴避那媲美子彈的高速,只能當場以「楯」抵擋。
「絕刃圈」猛烈搖撼、歪斜扭曲,接着——碎裂。
「『絕刃圈』!」
當然,我也不會一面倒地處於捱打狀態。
「……哼,在這種情況下,我竟然想起從前。」
以及——
不知道那些手臂蘊藏什麼樣的能力,縱然想繼續從外觀摸索它其他的能力——火焱再度朝我飛來,使我沒有餘力思考。
我們一走近城櫓,夜梟便飛向夜空,另外兩隻「獸魔」則降落在廣場上。
「我跟你……無話、可說……」
前方空曠的廣場,是一個叫三丸廣場的地方。
我和小虎勃然大怒,一陣激烈的拳打腳踢之後,擊敗了那羣國中生。
巨螯蟹「獸魔」被我擊飛,背部重重落地。不料它立刻重新站起身來,如此一來,根本無從判斷剛纔的攻擊是否已對它造成損傷。
「透流,趕快解決這些怪物——」
只見音羽的手輕輕一揮,四周頓時產生灼熱的火焱風暴。
看來,在趕往這裏的途中,小虎對她們做了一定程度的說明。
「……我明白了,那這裏就交給你們!」
被梟爪用力一推,體重較輕的小虎遠遠飛了出去,幸好平安着地。
視線朝站在菱形城櫓上的櫻發少女投以一瞥。
你沒事吧——
下一秒,我立刻知道這是正確的判斷。
利用這個弱點,「獸魔」們一口氣蜂擁而上,這時——
在小虎再次示警之下,我回頭的同時,巨螯蟹「獸魔」的巨大螯夾正好朝身後襲來。
「『天熾』。」
那天,我們三人因爲一點小事被國中生包圍,音羽被推得跌了出去,哇哇大哭。
那天,如果不是音羽救了我,今天的我不會活着站在這裏。
吼齁!「獸魔」帶着扁平堅硬的鼻子衝撞——一如它外表中的「山豬」特性——即使成功阻止它繼續前進,在笨重的衝擊之下,自己也失去平衡。
可是,我無法接受她戰鬥的決心。
火焱同時還有掩護「獸魔」動作的作用。
此外,爲了不波及「獸魔」,她都挑怪物們聯手的空檔發動火焱攻擊。
可是,一旦開戰,就再也沒有喘口氣的餘地。
(唔……好大的威力……!)
倉促之間,我打開結界,「絕刃圈」與火焱相互撞擊,發出鬼哭神號般的激烈聲音。
反擊的拳頭,沒入因攻擊落空而露出破綻的「獸魔」腹部。
我無法使用有次數限制的「絕刃圈」,火焱風暴的規模又太大,不是光靠「楯」就能抵擋,除了閃避之外,沒有其他方式可以應付。
戰鬥即將揭開序幕——音羽如此宣告。
只要被那巨螯擊中一次就完蛋的巨螯蟹——
如果分開戰鬥,它們每一隻都無法對我造成太大威脅,勉強還是能夠應付。
閃躲、反擊,再怎麼拉開和「獸魔」的距離,音羽又會立刻施展火焱,不給我和小虎絲毫喘息的機會。
「我聽說那個女孩是你們的知交,既然如此,就快追上她!」
「九重、小虎,你們先走!這裏剩下的敵人數量不多,有我們就夠了!」
(那是……?那不是巨螯蟹身上該有的吧……?)
儘管他已擁有「位階Ⅳ」的力量,「獸魔」的猛攻仍使他疲於應付,隨着鮮血不斷滴落,小虎的呼吸也愈來愈急促。
抬起單腳的瞬間,我扭動身軀,借力再次踏上地面。
「唔……!」
火焱再次劃破夜空,接着是獵豹與巨螯蟹的近距離挑釁,還有不時從上空急速下降攻擊的夜梟。
「我們跟那羣國中生打架的事。」
事後,音羽雖然罵我們太亂來,還是一邊道謝一邊替我們療傷。
「可是……橘——」
幸好火焱也被結界的力量抵銷,只剩下燃燒過的空氣輕微灼傷皮膚。
速度快如子彈衝剌的獵豹山豬——
我趕緊以「楯」格開,螯夾只稍微偏離攻擊軌道,長滿巨螯表面的尖刺卻劃破了我的手臂,留下淺淺的傷口。
明明在這樣的狀況下,我還是情不自禁地笑了。
我從保持距離發動火焱攻擊的音羽身上,察覺了幾件事。
敵人的聯手攻擊活用了每隻獸魔的特性,那如波浪般毫不間斷地持續攻擊,逐漸在我們身上造成創傷。
音羽的聲音平靜而冷淡,帶着一股堅定不移的決心。
因爲我該做的不是出一張嘴關心小虎,而是儘早打倒「獸魔」。
(音羽……)
趁隙由外圍發動火焱攻擊的音羽。
無論是音羽的表情,還是那蘊含敵意宣戰的聲音,在在刺痛我的心。
不過,我至少還能確認對方的變身型態。
因爲長在扁鼻山豬兩腋下的角牙突然增長,輕輕刺進我的腹部和背部。
尤其是小虎的負傷程度,比我嚴重許多。
背對背的我們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但我仍能想像小虎嘴角上揚的模樣。
過去與她對峙時從未見過的劇烈火焱如暴風雨般席捲而來,氣勢驚人。
「又來了!」
好幾次,我將這句話吞回肚裏。
「這次、一定要……殺了、你……」
「咕嗚!」
從上空無聲往下襲擊的夜梟——
可是,我們也沒有餘力找尋它究竟消失到什麼地方。
獵豹和夜梟對我們發動雙重攻擊時——
「下面,透流!」
與小虎發出警告同時,巨螯從下方破土竄出,頓時血沫四濺。
要是沒有小虎的警告,恐怕我現在已經命危了吧。
雖然上半身向後仰,躲過了互螯的直擊,螯上的尖刺卻從肩膀到腹部劃出一道撕裂傷。
看來,腋下那些細長的蝦腳,是它在地底挖土前進的武器。
不過,在以我爲目標的必殺一擊結束時,巨螯蟹瞬間露出致命破綻。
小虎的「印短刀」插入巨螯蟹頭部——蛙頭的眼睛,趁它喫痛退縮時,我發動「雷鳴疾吼」,拳頭沒入它的身體。
巨蝥蟹發出痛苦哀號,身體向後直飛,不久便冒出白煙變回人形了。
「獸魔」減爲兩隻,無法再發動剛纔的聯手攻擊,證據就是——夜梟只管在上空盤旋,而獵豹也和我們保持一定距離,繞着四周打轉。
音羽不再施放火焱,觀望着眼前的狀況。
對峙了好一會兒——突然,夜梟發出兩聲驚人的鳴啼,接着,獵豹如鬥牛般朝地面踹踢。
「它們想做什麼?」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們沒有撤退的意思。」
聯手攻擊陣式遭到破壞,「獸魔」們應該知道情勢對自己不利纔是。
不料,它們不但不打算撤退,還持續對我們施壓,氣氛逐漸變得沉重——
「對不起——」
音羽忽然道歉。
還沒搞清楚她究竟是對誰道歉——
「我是你的對手,就算現在被你領先了也一樣。」
絕對不能讓音羽奪走任何生命。
我也和她一樣,當場雙膝一軟。
小虎和我都苦笑了。
不過,我成功了。
絕對不能讓音羽奪去我們的生命。
就像是非常微弱,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渺小星光——
「阻絕音羽的——」
我發出怒吼,爲了阻止試圖連結界和我一起炸碎的光球。
我按住疼痛的胸口,搖晃着起身。
抬起頭望向我,獵豹臉上的微笑,被火焱照得清清楚楚。
「喝啊啊啊啊啊啊!」
(好驚險……要是沒有小虎那聲警告,一定來不及使用「參式」……)
上空的夜梟一邊盤旋一邊急速下降,原以爲它會和之前一樣,伸出那對利爪襲擊我——沒想到卻沒有。
我馬不停蹄,上下揮動手刀,先打趴對方,再朝下腹部位置補上一拳——
即使是「獸魔」的生命。
我似乎看見某種希望。
爆焱光球炸裂,釋放連「獸魔」都爲之膽寒的威力,朝我進逼。
她一定使出了相當大的「力量」吧。
揮出的拳頭還沒拉回來,即使聽見小虎的警告,也來不及做出應對。
堅硬無比的鎧甲皮膚碎裂,發出一聲痛苦悶哼,獵豹全身無力癱軟。
比我出拳的速度更快,夜梟張開血盆大口——
原本應該確實刺穿身體的攻擊,在我的防禦下只輕微沒入身體,獵豹臉上浮現驚愕的表情。
哀傷的眼神朝我投射。
(音羽……)
結果,和戰鬥揭開序幕時一樣。
炸裂的爆焱光球狂暴地震碎了結界。
「這是……!」
「『獄焱』。」
我想告訴音羽的事。
「但不行也得行。因爲,我是音羽的哥哥。」
啪喳!下一秒,兩根象牙發出生硬的聲音,從根部斷折。
「絕刃圈」雖然被震碎,但也同時抵銷灼熱暴風的力量,只有肌膚受到熱風輕微灼傷。
「要虛脫到什麼時候?你這傢伙還有該做的事吧。」
面對出乎意料的發展,我採取迎戰姿勢,右直拳從上方往下攻擊。
夜梟與獵豹這兩隻「獸魔」的戰術,連自身會受到的攻擊都包括在內。
胸口遭到強烈撞擊——
我舉起剛纔瞬間靜止的拳頭,再次往下揮舞。
急速下降後的反覆攻擊,爲的並不只是與同夥聯手。
「去死……」
即使距離這麼遠,從音羽起伏的肩膀也看得出她呼吸紊亂急促。
「不會讓你這麼做的啊啊啊啊————!」
和填補「獸魔」攻擊空檔而施展的火焱風暴不同。
菱形城櫓之上,嬌小的少女喘着氣——
可是,連這一拳都在夜梟「獸魔」的計算之中。
結界在轟隆巨響中歪斜扭曲,空氣劇烈撼動,視野染成一片鮮紅。
從我們相識的那天起,小虎從未改變這樣的態度,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也是,我不禁笑了。
來自四面八方的光,使我和「獸魔」的影子輪廓模糊拉長。
「老實說很拼……」
從它身上具有蝙蝠的特徵看來,這應該是超音波攻擊的一種。
她想用那火焱,將我這個哥哥和小虎這個兒時玩伴燃燒殆盡嗎?
可是,我不能讓她這麼做。
至此——過程細節固然有所不同,結果仍在「獸魔」們的計劃之中。
「聽不進去,我就說到她聽進去爲止。」
秉持絕對決心撐起的結界,阻絕了試圖毀滅一切的爆熱火焱。
沒有喘息的餘地,獵豹那伸縮自如的長毛象巨牙再度瞄準我的腹部——
突然靈機一動。
「——唔!」
(咕嗚……風……不、這是、振動音波……?)
「哈哈、說得也是……」
急速下降之後夜梟並未做出攻擊,而是在我身旁着地,順着壓低的姿勢轉爲阻截的動作。
和剛纔的超音波攻擊不同,這次是來自獵豹的全力直擊。
結界粉碎的瞬間,那兩隻「獸魔」同時展開行動。
絕對要將心意傳達給她。
那個夏天沒能告訴她的話,這次一定要讓她知道。
「透流!」
然而——
而是爲了刻意加深我們的印象,以爲它的目的是利用這一瞬間展開攻擊。
「透流,快打開你的『絕刃圈』————!」
(……傳、達……?)
咻轟!剎那之間,一種肉眼不可見的衝擊與伴隨耳鳴而來的頭痛襲擊了我,使我瞬間停止動作。
「獸魔」們用它們的身體阻止我的行動,音羽則不惜犧牲同夥,只爲取我性命——這是爲了達成目的而布的局,也是音羽道歉的原因。
每一發都具有相當驚人的威力,更別說八球齊發的爆焱光球,威力遠遠超越和「絕刃圈」不相上下的火焱風暴。
(唔、唔……這是什麼樣的威力……!)
我和音羽的「力量」衝突,彼此抗衡。
「『天熾』。」
這不是剛纔以「絕刃圈」防禦過的火焱殘光——
我的咆哮聲幾乎要穿越火焱。
在這猛烈的撞擊下,肺裏的空氣彷彿都被撞得吐出來了。
「別想……得逞……!」
大氣撼動,大地搖晃,震破耳膜的轟隆巨響掩沒一切聲音。
腳邊已恢復人形的「獸魔」沒死,只是昏迷過去。
「……還行嗎?透流?」
「『絕刃圈』!」
在尖銳的嘴喙啄上我之前,拳頭已準確擊中夜梟,並將它擊飛。只見夜梟的身體猛力撞在支撐菱形城櫓的石牆上。
音羽的目的——不、包括「獸魔」們的攜手攻擊在內,一切爲的都是這一擊。
本該全身無力的獵豹,突然抓住我的腳踝。
「呵呵……你還、真是個、嚴厲的……朋友啊……」
「哼,確實很像你會做的事。」
只要有一絲大意,結界就會遭到破壞,而我的生命必定會名符其實地燃燒殆盡;從這世上消失。
(音羽,你爲何露出這種眼神……?)
爲了取我性命,不惜犧牲「獸魔」而釋放的一擊,竟然被我擋下,音羽滿臉驚愕,幾步踉蹌之後,跪倒在地。
「說得好……不過,你有什麼對策嗎?現在不管你怎麼說,音羽都聽不進去啊。」
可是,我對自己發誓。
大概在第一次時就掌握到進攻的時機了吧。
這火光,來自從四面八方朝我集中飛來的爆焱光球。
我用手抓住試圖貫穿身體的象牙。
「怎能、讓你……做出、這種……事!有件事……我要告訴你……絕對要、讓你知道……音、羽、啊啊啊啊啊啊——!」
「阻絕音羽的牙爪——『絕刃圈,參式』!」
「嗚喔喔啊啊啊啊啊!」
接觸到三重結界的瞬間,爆焱光球炸裂。
「怎麼、會……」
連讓我開口這麼問的時間都沒有。
這是音羽過去與我對峙之際,以及這次襲擊旅館時使用的另一種「力量」——
(咕嗚……!這也是嗎……!)
「怎麼了,透流?」
「……對策,我想到了。」
「你說什麼……?」
「只是賭一個可能性……不過,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我只說到這裏便打住,眼神直直望向菱形城櫓。
「總之,得先到那下面去纔行。」
凝望着在城櫓上痛苦喘息,幾乎站不住的音羽,我這麼說。
我們眼前的櫻發少女,眼神透露堅強的意志,手上冒出火焱。
「畢翠、克絲、大人……請給我……力量……!」
決不退縮——
今日絕對要在此分出勝負。我感受得到,她內心懷抱這樣的覺悟。
「……好啊,那我奉陪。」
小虎揚起嘴角——
表情變得嚴肅,對我伸出手。
「透流,把你的『靈魂』借給我。」
「小虎、你……!」
「你的道路——由我來開拓!」
音羽的目標雖然是我,如果有人對她展開攻擊,就算對方是小虎,她也不會手下留情吧。
換句話說,小虎明知這一點,卻自願做我的盾牌。
「透流,你只要專心前往音羽身邊就好!」
唯一不同的,就是視線的位置比她的記憶高。
回憶的世界靜默無聲,聽不見她說了什麼,然而——
「音羽——我現在就去接你!」
撕裂灼熱的火焱,阻止爆裂的火球,即使如此,他仍一直線朝音羽前進。
我在菱形城櫓上着地。
(是我……?)
我們望着站在前方的櫻發少女,眼神中沒有猶豫——
我稍微用力抱緊音羽嬌小的身體,告訴她:
不過,這只是毫無意義的抵抗。
我一邊感受比烈焱燒傷更劇烈的疼痛,一邊繼續對她說:
「我來接你了,音羽……」
注入音羽腦中的記憶羣——
可是,無論有多痛,現在的我都不能停下腳步。
「『天熾』!」
女孩握住伸出去的手,抬起頭。看到女孩的長相時,音羽又喫了一驚。
(這個男孩……好像在哪看過……?)
將自己的意念——思念音羽的心情託付在雷光上,不靠言語,而是藉由雷光的接觸,直接傳遞給她。
音羽臉上浮現膽怯的表情,向後退了一步。
「音羽,你聽不進我說的話……所以——」
「你是……世界的敵人……爲了、畢翠、克絲……大人,一定要把你……!」
小虎大喝一聲,向前衝刺。
「救我……畢翠、克絲、大人……」
從正面穿過爆焱的我,身上多處皮膚因受到灼燒而糜爛,一邊冒煙一邊發出燒焦的滋滋聲,這副模樣,或許用惡鬼來形容也不爲過。
接觸到其中一個記憶時,音羽發現一件事。
音羽也一樣,望向我們的眼神透露了覺悟。
然而——
「從那天之後,就不曾這樣緊抱你了,音羽……」
「擊碎吧——雷神之一擊!」
告訴幼小的音羽,今後也要繼續守護她。
我交錯雙臂,從火焱之間穿越——
「九重、透流……」
「絕對、絕對……絕對要殺了你!九重、透流……!」
「去吧,透流——!」
再次感受曾經失去的體溫,我將心意傳達給音羽。
在這樣的近距離之下,不管使用灼熱風暴或爆焱光球,攻擊威力都會波及自己,經過上次那件事後,音羽應該已經學到這個教訓了。
灼熱的火焱,朝飛上天空的我襲來。
接下來的旅程,音羽和一名少年面對面。
緊緊抱住音羽。
明知會連自己都受到傷害,爲了殺我,音羽仍選擇使用「力量」。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你活下來了,還說我是世界的敵人……即使如此我——」
音羽進入漫長的夢之旅程。
「唔、唔……放、開我……」
「透流——你一定要跟上來!」
「喝啊啊啊啊!」
「拜託你了,小虎!」
映入眼簾的,是個年約十歲左右的女孩,正跌坐在路旁。
然而——
眼前的光景令音羽大喫一驚,這麼一來,夢中的自己也在驚慌與擔心的情緒下,對那女孩伸出手。
他還是無法持續到最後。
「我要上了,透流!」
舉起「楯」,小虎往前踏出一步。
我則往前一步,再次拉近距離。
她求助的對象不是我,口中呼喊着我不認識的陌生名字。
他施展的魔法——「十三秒雷命」,使音羽踏上往來九重透流記憶之間的旅途。
透流在這種特性中看出微小的可能性,決定試着賭賭看。
過去作這個夢時,所有人物的臉都像被鉛筆塗抹過一般。
「啊啊啊啊啊——!」
往來於無數記憶羣之間的旅程。
那股視線,忽然朝背後望去。
灼熱的火焱與爆焱光球,不斷從音羽手中釋放。
一方面可將雷光的力量傳遞給手中的武器,強化並提高威力,另一方面,只要施展魔法的人沒有加害的意圖,雷光就不會損傷接觸到的東西。
夢中的自己,背起幼小的音羽往前走。
「哼……雖然只能到這裏……你該好好感謝我吧……」
夢中的視線和身高雖然和過去看到的不同,夢境的內容和過去夢見的一樣。
總是在夢中看到的,黃昏時分的商店街——
即使倒地,小虎仍朝天空高舉拳頭——
眼看菱形城櫓就在眼前,前方的背影卻搖晃着倒地了。
因爲我的動作更快,在「獄焱」釋放之前,往前踏出一步——
最大的不同,是面前的少年長相看得清清楚楚。
◇
爲了替我殺出一條血路。
音羽聽不進我的聲音。
當白色的雷光包圍少年與他懷中的少女,剎那——
「『十三秒雷命』。」
我們都笑了,對彼此點點頭,我將「靈魂」——「楯」交給小虎。
「知道了……可是你要答應我,我們三人絕對要一起回去!」
火焱在身後炸裂,被熱氣灼燒的背部發出焦味。
少年——九重透流的記憶。
「『獄焱』!」
拳頭貫穿了爆焱——
一邊想着與音羽共度的令人懷念的過去,我吐出「力之話語」。
(這個……我認得……)
(咦……?這是……)
「哼,你說什麼廢話啊。」
在摯友的鼓勵下,我奮力向前。
音羽覺得他很眼熟。
櫻發飄揚,音羽對我伸出小小的手掌。
應該是一起購物回家時的路上風景。
溫暖的體溫傳遞過來的同時,幼小的音羽說了些什麼。
雖然顯得有點難爲情,夢中的自己仍對夢中的音羽傳達了堅定的心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謂的影響,其實是反映出施展魔法者本身的意志。
沒錯,握住音羽的手的女孩子,雖然比現在的她年幼,卻毫無疑問的就是音羽自己。
櫻發散亂,手腳掙扎、抵抗——發出求助的聲音。
獵豹那一撞,似乎將我的骨頭撞裂,甚至可能骨折了。
爲了保護音羽不受灼熱火焱傷害,我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低喃。
這也表示,我已來到伸手就能觸摸到音羽的地方。
只不過,那些記憶不屬於少女,而是將另一個人的記憶注入她腦中——
「我要將心意……傳達給你,要讓你知道我總是懷抱何種感情看着你。」
「是啊……小虎,謝謝你!」
那些逝去的歲月——
這種魔法最引人注目的效果雖然是強化體能,其實也具備了這種效果,連結「靈魂」的雷光,能對所有接觸到的東西產生影響——
小虎朝地面一蹬,我也隨之向前奔出,瞬間側腹傳來一陣劇痛,全身痛得像要散開似的。
音羽在我懷中掙扎。
「能再次像這樣擁抱你,我真的好高興。音羽……」
而且是最近纔剛見過的。
然而,正想從記憶中翻找線索時,夢中的自己動了起來,對面的少年也動了起來。
夢中的自己對少年拳打腳踢,兩人戰鬥着。
彼此都受了傷,卻感到樂在其中。
情緒激動昂揚。
不久,這令人雀躍的時間宣告結束——
(又是我……)
正在作夢的音羽,又來到自己——年幼的音羽面前。
眼前的年幼音羽嘟着嘴,不知抱怨些什麼,一邊替夢中的自己緊急處理傷口。
相同地,她也幫了坐在身邊,剛纔戰鬥過的另一個少年療傷。
聽着音羽的抱怨,少年的表情雖然有點臭——或許因爲已分出勝負,所以戴着眼鏡——看到他這副模樣,夢中的自己笑了。
不用說,戴眼鏡的少年不可能乖乖接受取笑,槌了自己一拳。
看到兩人怒目相視的樣子,小音羽又鼓着臉頰生氣了。
結果,夢中的自己和戴眼鏡的少年在小音羽面前正襟危坐,聽她說教了好長一段時間——到最後腳都麻了,只能在地上打滾。
在無數星光閃爍的天空下,音羽和小音羽及兩個少年一起仰望夜空。
指着劃過天空的流星笑着打打鬧鬧,度過一段歡樂時光的四人——
雖然夢境是無聲的,光從氣氛就可判斷那時有多開心。
流星閃過天空時,夢中的自己許了某個願望,卻被小音羽笑了。
那笑容就像在說——真拿你沒辦法啊。
看似非常幸福的笑容。
一股非常舒適又幸福的情緒便會包圍了音羽。
然而,無論如何乞求,無論多麼希望,結局都不會改變。
現在這些夢境的內容,並非屬於自己的記憶。
(好高興……1;
在最後的旅程中,音羽得到了。
好想永遠待在這股溫柔的情緒之中。
然而,記憶之旅終告結束。
音羽察覺了。
小音羽一臉錯愕,跪倒在少年身前。
音羽藉由這些夢境,和某個總是溫柔守護自己的人重疊了。
音羽——九重音羽想保護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那個少年。
熊熊火海之中,擁有夜色眼瞳的少年手上握着染紅的刀。
能夠爲總是保護自己的人貢獻力量,好高興。
最後一個夢境——
(我……死了……)
以剎那片刻交織而成的漫長旅途即將結束。
看着那倒在自己懷中消逝的生命,受到震撼而幾乎崩壞的心中不斷自問。
和音羽重疊的那個人心想。
爲什麼——
想保護最愛的哥哥——九重透流。
『爲什麼哭了……?』
無聲的世界中,和音羽重疊的那個人淒厲吶喊,有着夜色眼瞳的少年緩緩回頭——竟然微笑了。
(對不起……我……)
「哥、哥……」
比什麼都重要的鑰匙。
最後自己保護了他,好高興。
所以——感到悲哀。
同時,她也發現了。
在無數記憶之間往來之際——
是被紅蓮業火包圍的記憶。
那個人在心中不斷自問。
瞬間,白刃劃出一道軌跡,猛烈沒入小音羽的身體。
知道當時自己心裏想的是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是因爲悲哀……)
那個人非常重視小音羽,總是對她伸出溫暖的雙手,有時也會因不知分寸而惹她生氣,但兩人的感情非常好。
當理解到自己即將無法守住這個誓言時。
音羽對那個和自己重疊的人道歉,現在,再次和那個人想着同樣的事。
兩人的回憶和心情重疊,合而爲一。
少女記憶中的缺陷,靠着始終溫柔守護少女的少年記憶補齊了——
從傳遞而來的這些思緒與情感之中,音羽終於明白自己過去經歷的命運。
少年的嘴微微一動,刀鋒朝天高舉,再往下揮落。
真希望能夠推翻那樣的結局。
想要好好珍惜的心意。
在那宛如地獄的世界裏,和音羽重疊的那個人,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誓言永遠守護的東西。
可是,現在音羽知道了。
每當那個人心中思念小音羽時,一份溫暖的情感就會注入音羽心中。
過去自己在遊走記憶碎片時產生的疑問。
正因爲在記憶的旅途上,那個和自己重疊的人用溫暖的心意將自己重重包起,所以音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