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拜託你，可以嗎？”
《絕對雙刃absolute duo》 · 柊★巧 · 6070 字
“唔、呃……”
我推開稍重的門來到室外，被陽光刺得眯起眼睛。
同時，一陣帶有強烈海潮薰香的風搔弄鼻腔。
我將那風大口吸滿胸膛，再度眺望門外的景色。看到的，是一片的——藍。
天地都是一片藍。
天當然是藍的，可是地——這樣說也不對。
正確而言，那並不是地，是海。無垠的大海，一直延伸到視線彼端。
沒錯，我——九重透流人在船上。我們昊陵學園的一年級生從今天起，要進行爲期一週的濱海課程，現在正搭船前往南方島嶼。
“海的氣味還真濃。”
一踏上甲板，就能感到海香強烈許多。
我走了幾步，轉身對緊抓我衣角的女孩問：
“茱莉，你還好吧？”
“嗯、嗯……我還好……”
及腰長髮隨風搖曳的嬌小少女點頭回答。
她是我的“絆雙刃”——茱莉。
這位少女，有着輝映陽光的閃閃銀髮、與海藍形成強烈對比的深紅眼眸，以及晶瑩透亮的雪白肌膚；只是在這一刻，她的膚色比平時看起來更白——甚至有點發青。
原因很簡單——她暈船了。
聽說她的家鄉吉姆列是個四面環海的小島國，還以爲她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問題，看來是我太早下定論了。
我帶着臉色鬱沉、腳步飄忽的她離開船艙，來到船尾甲板。
這裏和向陽的船頭不同，有大片陰影，應該很適合休息。
“船還沒有晃到會讓我們站不穩，放心啦。不過，還是謝謝你這麼關心我們。”
0;就算現在不行——等到超越了位階“IV”，或者……1;
同時，我也有種幫了自己一把的感覺。
就在幾天前，我在學期末的“昇華之儀”上晉升到了位階“Ⅲ”。坦白說，我早就做好了花上更多時間的心理準備；一下就“位階昇華”成功，讓我有點意外。
但無論如何，我確實是變得更強了。
可是如果有什麼事，我們這一羣還是會聚在一起討論，三餐也大多在同一桌上，並不是完全沒和雅說到話。
見她說得表情尷尬，我也不好意思再問下去。
一旦握起“雙劍”，連我也覺得十分棘手——或者說，茱莉的勝率根本就高過我，實在想像不到她這麼虛弱的樣子。
“咦？啊，我、我是看你們很久沒回來，纔想說……”
據說唯有能喚醒“焰牙”真正力量的人，才能達到位階“IV”。
免於招致奇怪的誤解，讓我鬆了口氣，並向雅這麼問。
我這樣，是不是多少讓她振作點了？
“沒有……這樣、很、舒服……請你再、多摸一點……”
同時，我也有所領悟。
“——！這、這是因爲……”
還是她只是強打精神，想讓我放心呢？
當我在各種負面情緒的漩渦中眺望天空時，事情發生了。
“是啊，她真的幫了我不少。”
“…………不用了，我應該不需要……你也知道，我現在急需加強的不是在技術方面，而是體力。”
“嗯……透……流……”
“是啊，幾乎每天。”
“嗯，外面好舒服喔……”
“嘻嘻。這樣你就不能動了嘛。”
她的睡臉也比之前安詳許多，讓我很高興自己多少幫上了點忙。
“咦……？我、我就待着好了，反正外面的空氣也比較新鮮……”
走出來的，是個性相當低調，某部位卻大力強調自身存在的同班同學，穗高雅……至於是哪裏大力強調自身存在，我打死也不會告訴雅本人。
“雅，你聽我說喔。假如有什麼煩惱，隨時歡迎你跟我訴苦，不要客氣。”
“好……”
我都忘記茱莉拿我的大腿當枕頭了。
“啊……抱、抱歉，吵醒你了嗎？”
0;——！1;
“喔？雅，你也來吹風啊？”
“好哇，你儘管靠。”
“咦…？”
擁有如此堅強的實力，讓我更明白自己遠不及那傢伙。
“還好啦……對了，你會在外面多待一陣子嗎？”
“啊、啊哈哈……話、話說回來，茱莉這是睡着了……？”
因爲我爲了那傢伙而日漸狂亂的心，是與茱莉一起生活之後才變得平靜下來。
而我，大概知道原因是出在哪裏。
“這樣啊，那想不想和我聊個天？我一個人挺悶的。”
我並不喜歡夏天。小時候是挺喜歡地，直到兩年前才轉爲討厭。
茱莉沒力地點頭，背貼着牆慢慢滑下，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是擔心我們纔來找人的呀？”
“謝謝你喔，茱莉……”
0;茱莉也會這樣子啊，感覺真是難得……1;
“……你沒事吧？”
“——！這、這個，就、就是，我怕你們不小心掉進海里嘛！”
過了一會兒，茱莉的呼吸慢慢恢復到正常頻率。
0;不能動，吵醒她就不好了。1;
我會想起那一天——妹妹音羽在我面前慘遭殺害、一切都被“那傢伙”破壞了的那一天。
“如果方便，你要不要也來和我一起練呀？橘會很歡迎你吧？”
雅彎起脣角兩端說道。
保持同樣姿勢一段時間後——
“啊……嗯，好，謝謝……嘿嘿，真的很謝謝你喔，透流同學。”
才稍不注意，茱莉已經睡得鼻息陣陣。
回想起來，這一個月——從我不再參加晨跑以來，就似乎沒有過了。
雅點點頭後坐到我身旁，不過保留了大約五十公分的間隔，感覺還挺像她的。
“那邊有太陽，應該很熱吧，過來坐我這邊嘛？”
我點點頭，繼續摸她的頭。柔順的銀髮觸感非常舒服，彷彿蠶絲一般。
也許到那時候，我的拳就能觸及那傢伙了。
“嗯……透……流……嘶……嘶……”
“就、就是說啊……”
總而言之，朋友間不該這麼彆扭，讓人很不自在。
由於無事可做，我只好欣賞眼前這片碧海藍天。
我在她身邊坐下，茱莉便湊了過來。她閉着眼，呼吸顯得很不通順。
“說起來，我們兩個好久沒有像這樣單獨聊天了耶。”
不知爲何，雅後來喃喃說的話一被我問起，就突然慌張起來。
雅也答了聲“那就好”，只是感覺有點寂寞，會是錯覺嗎？
0;真有夏天的感覺呢……1;
0;我的能力還不夠……可是總有一天，我一定會狠咬你一口……！1;
“啊……說、說的也是……那麼，我、我就不好意思囉……”
見她臉都有點紅了，我便邀她來我這個比較陰涼的地方坐。
0;……現在想想，她最近也熱得沒什麼精神呢。1;
“某方面？”
茱莉的頭從我肩膀上滑了下來。
0;該怎麼做纔好呢……1;
“……嗯，好。”
不是一對上眼就躲開，就是常常有心事似的發呆，態度和行爲都擺明是出了問題。
這位銀色少女即使身材嬌小，卻擁有班上頂尖的體能及戰鬥力。
“嗯，對呀……就某方面來說，的確很讓人擔心……”
我的體能已能輕鬆突破肌耐力或賽跑的世界紀錄，達到不存在於正常世界的程度；戰技也在日復一日的訓練下日益精進，讓我培養出只有同樣是“超越者”纔有可能打敗我的自信。
憤怒、憎恨、悲傷——
明白自己現在的“力量”，還比不上兩年前與他對峙時的壓迫感。
“這樣啊，每天喔……”
即使雅的問題使我心裏一急，我還是告訴她，暈船的茱莉原本是靠着我的肩，一不小心滑下來才變成這樣的。
“這、這樣啊……”
點頭同意後，雅就在茱莉身旁坐下。
“嘶……嘶……”
讓我嚇了一跳。
“你現在……早上還在小巴那裏嗎？”
“我之前也說過啦，難過的時候，說出來發泄一下比較好；就算不好意思對我說，也可以找橘聊聊，她其實挺擔心你的。”
喀嚓一聲，隔開船艙和甲板的門打開了。
其實我也發現，雅最近不太對勁。
雖然剛出船艙沒多久，雅已經一副很熱的樣子。
聽說茱莉的家鄉吉姆列夏季涼爽，低於二十度的日子佔了不少；反觀日本——昊陵學園位在關東南部，大約七月中之後就是一連串三十度以上的炎炎夏日，消耗了她不少體力，再加上暈船，她已經完全虛脫了。
不過她似乎是累壞了，眼皮動也不動地枕着我的腿繼續呼呼大睡。她仍有疲色的臉龐令我很想爲她做點什麼，便伸手摸起她的頭。
“吹點風會比較舒服，你就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我摸着她的頭低語。她似乎覺得有點癢，頭在我腿上磨蹭起來。
早上的訓練主要是基礎動作，好讓身體能在思考之前自動反應，不太需要橘時陪伴；不過橘說不能只練形式，還要實際運用纔會快，就設定最後十分鐘是對練時間——橘負責攻擊，我專事防守——所以每天都會到場。
看那銀色少女睡得很舒服的樣子，使我不禁莞爾。
“透流……肩膀可以借我靠一下嗎？”
就我身邊這羣人而言，龍也是昇華失敗，留在位階“Ⅱ”；可是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不知是不是個性樂天的緣故。
茱莉也在，所以嚴格說來不算單獨，不過我們是多久沒有單獨對話啦？
學期末，全班所接受的“昇華之儀”上——雅沒能達到“位階昇華”的標準，所以在我們面前有點自卑吧。
雖然她這一睡把我困在了這裏，現在還是讓她保持現狀比較好。
我雖無法判別，但若雅肯找我幫忙，我一定會盡全力支援她——我是這麼想的。
“那、那我有一件事想、想、想拜託你，可以嗎……？”
“可以啊，只要我辦得到，說什麼我都幫。”
“…………那、那你……肩膀可以借我靠一下嗎……”
“肩膀？”
儘管認爲不會有其他意思，還是姑且一問。
真想不到害怕男性的雅會提出這種要求。
至於雅的回答——則是頂着明顯發紅的臉點了點頭。
“這裏挺舒服的，讓我有點想睡；所以所以，雖然我不至於想像茱莉那樣枕大腿，不過希望至少有個肩膀可以靠這樣……”
雅似乎非常害臊，一邊解釋，一邊低着頭玩起了手指。
“不行嗎……？”
“不、不是啦，當然可以。如果不嫌棄我的肩膀，你想靠就靠吧。”
雖令人有點害羞，沒有理由拒絕的我還是答應了。
“嗯，好，謝謝……不過，希望你能……更瞧得起自己的肩膀喔……？”
是要多瞧得起啦。纔剛這麼想——
“那、那我不好意思了……”
五十公分縮短爲十公分，雅輕輕地將頭倚上我的肩，打散我前一秒的思考。
“…………”
好溫喔。雅的體溫從我們接觸的部分不斷傳來，同時我的心稍稍加速，全身關節緊繃。
0;我、我怎麼這麼緊張啊……1;
“您的吩咐是？”
不過就算做意象訓練，雅只要稍微一動一吐息，我的注意力又會全回到她身上，不曉得中斷了多少次就是了。
“……期望高是無所謂，但一旦失敗，失落感也相對地重喔？”
“聽好聽好，這艘船很快就要抵達我們要去的小島囉☆去過甲板的同學，應該有看見小島的影子吧♪現在，船馬上就要停了，所以大家要開始準備下船囉～♡另外，大家的行李會由工作人員開開心心地收下——不對，是運送，請各位不要擔心喔～♪”
雅以不像是剛睡醒的清楚口吻，詢問小虎還沒說完的話。
“知道了……茱莉，起來囉。月見好像有事要說。”
0;不過說到緊張，我也差不多。1;
“不需要，反正那些人也想知道‘裝鋼’的‘力量’。這次作戰具有測試性質，你只要報告結果就行了。”
“爲什麼沒看到陸地啊——老師！”
然而我因此感到，我們之間的距離比我想像中的還近。雅不僅不害怕我這個異性，還把我當做能夠親暱相處的朋友，讓我很高興。
船中頓時一片騷嚷。大家都沒想到，這場合宿會危險到需要準備那種東西。
“是，睡得很舒服。真是謝謝你了，透流。”
“賭上性命的學習法更有效果喔。你就好好加油吧，哇哈哈哈！”
我輕搖茱莉的肩膀，她跟着睜開眼睛，意識卻似乎還在夢中。即使坐起身來，眼睛依然半閉，神情恍惚。
發完臂環後，月見就告誡大家要隨時配戴，直到濱海課程結束爲止。
“請問那是什麼？”
這是當然的。雖然看得見目的地的小島……但還有數公里遠。
“別在意別在意，那也是他們的工作呢♪現在，我要把這個發下去，叫到名字的人過來拿喲～☆”
擁有一頭烏亮長髮的少女——橘巴，語氣嚴肅地向月見表示意見。那的確是重規矩的她會說的話。
“你只要取得其中之一就行了——當然，如果能得到‘魔女’，那更是再好不過。”
“嗯。你也知道，‘裝鋼’已經結束調整，也配給了整個部隊，接下來就要進入最後階段了——但在那之前，我還缺一項材料。所以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把它給弄到手。”
舉凡戰鬥訓練、緊急救護、求生技能等——教學課程都是特殊職技學校才見得到的內容，與普通高中極爲不同。
“要加上老師吧？”
表示自己沒睡後，雅就紅着臉低下頭。
月見顯露本性，用其他同學聽不見的音量對我這麼說後邪邪一笑。
少年以不帶感情的口吻繼續說：
“…………月見，我問你。”
月見曾差點要了我們幾個的命，不過我們說好不能向外透露這件事，我便以較爲穩當的口吻提問。
就這麼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說得真是一點也沒錯，哇哈哈哈哈！”
老人高聲大笑後，少年再度開口：
我們一上到甲板就傻了。
月見說完，將某些看似手錶的東西高舉過頭。
你沒資格說。
“……我、我我我……明、明明是我自己要借你肩膀睡覺的，可是，我、我實在很緊張，根本……”
或許雅在睡意交攻下，情況會比我嚴重一點；但想到我們都爲了這種事緊張兮兮，感覺有點好笑。
待老人停下動作，擁有一雙銳眼的少年如此問道。
“你們幾個在做什麼啊……”
月見的發言當然引起了一陣驚呼，不過這就是昊陵學園的作風。
“月見老師，就算職稱是後勤人員，我們也不該讓學長姊替我們提行李。”
這個看似有點錯愕——事實上應該是很錯愕吧——並且嘆了口氣的小個子眼鏡男，是我朋友小虎。
我輕輕嘆息，望着天藍與海藍的交界處回想橘所教的身法，做起意象訓練……應該說，我是爲了不讓自己繼續緊張，才找事情來想好分散注意力。
“……您找我嗎？”
“您想要的是什麼呢？”
“當然囉，而且衣服要穿着喔♪”
“就叫它——‘品評會’怎麼樣？”
“她要說一些有關濱海課程的注意事項，要我把出來甲板的同學都叫回去。”
“就算是‘異能’，個性表裏不一也真是辛苦呢……”
着衣游泳也是其中之一，上禮拜纔剛教。
雅幾乎是在鐵門滑開並傳出吆喝聲的同時跳了起來。
竟然會要我們把剛學到的技術，實地用在濱海課程的第一堂課上，真是想也想不到。
提出那種要求的人是她自己，所以就算緊張，她也不好意思收回去吧。
接着露出淺淺的笑——並問：
“這是要我們穿制服遊嗎——老師！”
“呼哈哈！抱歉啊，要你撥空過來。”
“喂，透流，兔耳小姐在喊集——”“——！”
待全員戴上臂環，且船也已經停下，我們就出了船艙——
“有睡飽嗎？”
難怪小虎一來，她就馬上起來了。
“沒什麼啦。那雅呢？”
“游過去呀♡”
◇
“從這裏游過去嗎——老師！”
0;所以纔要讓學長姊替我們搬行李啊。說起來，她之前也只是講停船，不是靠岸呢……1;
“就是這樣，這次濱海課程就要從着衣游泳的實地訓練開始囉～♪上岸以後，請各位自己想辦法前往島中央的宿舍喔～☆”
黑心導師穿着不像教師的女僕裝和兔耳，環視船艙一週後說：
“注意注意注意——！大家都到了吧～？”
“評斷和受評是嗎……我明白了。那麼這次作戰名稱是？”
少年未有異議，順然遵從老人的決定。
“……遵命。”
對少年這一問，老人給了三個回答。
那實在比想像中辛苦許多。才游完一公里，對體力頗有自信的我也累得懶得爬起來。
“沒什麼啦，哈哈哈……”“啊哈哈……”
這趟濱海課程實際上是場特訓合宿，我們要在島上進行校地內所不能實施的求生技能等訓練。由於多少有些危險，有五名精通求生技能的昊陵畢業生——位階“Ⅲ”的“超越者”，以後勤人員的身分與我們同行。
老實說，這樣的狀況頗令人害臊的。
“這是有求救發訊鈕的閃光臂環～☆要是真的覺得‘糟糕～’的時候要記得按喔～要在真的快死之前按喔～♪OK～？”
“哪裏。服從您的命令，是我的義務。”
不過仔細動腦想想，都讓“超越者”以後勤人員身分同行了，內容應該是很不簡單。
0;……話說回來，如果這種場面被人看見，不是一句麻煩可以形容的吧。1;
老人嗤笑一聲——回答：
重重嘆息後，我緊緊咬住了牙。
“那麼，我這就去向上層報告您剛指示的作戰計劃，並取得許可——”
“小、小虎同學，你剛說月見老師要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