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與世界爲敵」
《絕對雙刃absolute duo》 · 柊★巧 · 1.4萬 字
『願望只能有一個,否則無法實現喔,哥哥。』
三年前的冬天,有人這麼告訴我。
而現在,我的願望實現了。
「哥、哥……」
還以爲再也沒辦法聽見的聲音。
還以爲無論怎麼乞求,無論如何希望,都無法再次聽見——
在一切陷入瘋狂失控的那個夏日之後。
「音、羽……?」
這是夢嗎——
如果是夢,拜託不要讓我醒來——
我努力許願,呼喚懷中少女的名字。
在那天犧牲生命保護了我,我最寶貴的妹妹。
「哥哥……」
「——唔!」
她又喊了我一次,令我深深倒抽了一口氣。
慢慢放鬆力氣,放開懷中的少女,把手放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不知何時起,少女的頭髮已不再是櫻粉色。
原因不明,但改變之後的髮色,和我一樣是茶褐色。
除了頭髮長度之外,一切都和那個夏天一樣。
「你認得我了……?」
「她是我妹妹音羽,至於爲什麼會在這裏,詳細情形我也一頭霧水——」
我苦笑着想要說明,這話卻依然無法說到最後。
漩渦狀的雪片與冰霜如星光閃爍,暴風狂亂地吹,在周遭引起轟隆轟隆的巨響——
「哈哈,說得也是。」
我擦擦眼角,放開音羽。
我也笑了。
「別離開我身邊,音羽。」
一陣強烈的疲勞感襲擊了我,身體忽然變得好重,雙腿一軟便跪倒在地。
音羽用沙啞的聲音這麼一說,然後就笑了。
放在胸口的手也微微顫抖。
我忍不住再次緊緊擁抱那嬌小的身軀。
啪哩——
音羽仍全身顫抖,我緊抱着她不放,撫摸她的頭髮。
「我……打算殺了……哥哥……畢翠克絲大人、爲什麼……說哥哥是……世界的敵人……」
「已經沒事了?還有,剛纔忘了問你,你怎麼好像變成熟了——這裏是哪裏?夏天怎麼會這麼冷,還下雪——唔、唔唔……」
狂亂的風掀起雪與冰,氣流從中央朝天攀升,產生了一個似乎可吞噬一切的龍捲風。
出現在冰雪中的女人既夢幻又纖細美麗,身上穿的禮服和這個還殘留濃厚戰鬥氣息的空間一點也不搭調。
眼淚撲簌簌地滾落。
站在音羽身前護住她,我——我們所有人都注視着冰雪龍捲風。
表情扭曲,痛苦呻吟的音羽,忽然又變了表情。
冬日的天空下,刺骨的寒氣令肌膚髮疼——
事實上我還是很擔心她們的安危,但更多的是對她們的信賴,正因如此,現在才能像這樣開玩笑。
「音羽?」
小虎身旁站着不知何時解決伏兵後趕到的茱莉,以及途中爲她助陣的莉莉絲,包括她們在內,所有的夥伴都到了,一個也不缺。
沒有辦法冷靜聽完這句話。
「唔……我,那時……非保護、哥哥不可……然後……啊……對、了……我死了——咦……?可是……我遇見、畢翠……克絲大人……後來——」
「好久不見,音羽。看到你一切安好,比什麼都令人開心。」
「聽到茱莉和莉莉絲聯手,我根本就不用擔心了吧。」
「……哥哥真是的,好像小孩子……」
「呀啊!哥、哥哥……?」
若說她不是人而是水之精靈,一定不會有人懷疑吧。
「音羽!你沒事吧?音羽!」
「嗯、嗯,你怎麼了,哥哥……咦?哥哥,你好像變得成熟了點——」
我抱着音羽往下跳,降落在廣場一隅。
過了一會兒,我們才放開緊抱的彼此,同時笑了起來——
「不要緊,這是『十三秒雷命』的反彈……使用之後過一會兒,就會一口氣感到疲憊,只要休息一下——」
所有人緊盯着這個翡翠色的女人,不敢放過她的一舉一動。
「透流,小虎,我們也該向她打聲招呼。」
「……抱歉,我沒事了。」
「呵呵,有你這句話,我就暫時不計較了……旅館那邊莎拉正在處理,知道敵人是『獸』之後,也已經向黎明機構提出支援要求,現在那邊應該不用擔心了。」
不知道是失去那天的記憶,還是兩年半這個數字讓她太震撼。
用肢體語言讓她知道,可以放心,不用擔心。
佇立於漩渦中心的一位女性。
然而——
在排山倒海的壓力襲來前,月見對我們發出警告。
我顫抖着聲音問,她睜大眼睛點點頭。
「………………」
星光下雖然看不真切,但她的臉色應該很蒼白。
當然,金髮少女讀出了我的心思,露出開心的笑容。
「我回來了,哥哥。」
「……真是的,以前你也沒有這樣緊抱我吧?」
可是,音羽的手卻非常溫暖。
「可是小虎兒就是小虎兒嘛——等等,你是高中生?」
「是——沒問題。」
打從那個夏日之後——這是第一次。
「音羽!」
突然,隨着一陣宛如玻璃破裂時發出的尖銳聲響,龍捲風破碎了,如霧般散去。
對於突然抱緊自己,肩膀不停顫抖的兄長,音羽輕輕地笑了。
我刻意避開「死」這個單字來說明,音羽驚訝得張大嘴巴。
話才說到一半,我的身體忽然出現異狀。
「唔唔……我的胸部還是這麼小……」
就算此時說話的不是我,一定一樣無法說完。
不用她說,我們也知道。
我眼眶一熱。
我不知道音羽的記憶到哪裏爲止——
一臉疑惑的音羽,忽然抱住頭部,露出痛苦的表情。
所謂感動到了極點,指的就是這種心情吧。
這時,爲我殺出一條血路的小虎苦笑着這麼說。
「你幹得好啊,透流。還有——」
因爲,一股突如其來的高壓,支配了全場。
「咕哈,雖說愈弱的傢伙愈喜歡在出場時搞得誇張盛大——你們幾個,可別大意了……!」
「不知道爲什麼你活下來了……可是,我非常高興……能夠看到你回來……能夠像這樣抱着你……」
「茱莉,你還好吧?」
「你、你到底是怎麼了嘛,哥哥?我喘不過氣來了,我說哥哥……」
如果不是身處這樣的狀況下,眼前的景色美得幾乎教人看呆。
驀地抬起頭,音羽的表情僵硬。
「兩年半……」
比任何人都重要,曾以爲無法再次觸碰的妹妹。
「哥、哥……?」
「哎呀,不問問我嗎?」
「……我快高二了,可以不要再那樣叫我了嗎……」
「差不多可以讓我跟音羽打個招呼了嗎?」
將手放在胸口,音羽微微低下頭,口中喃喃低語。
接下來的發言,害我和小虎差點跌倒。
然而,最吸引人的還是那頭令人難以置信是出自天然的翡翠色頭髮,絲絹般的水幕纏繞着她,水波彷彿在虛空中與她嬉戲,一切都是那麼夢幻。
眼睛睜得大大的,音羽看看小虎,又看看我。
透過彼此的體溫,確認這不是夢。
「透流……!」「哥哥……?」
雖然沒有昏倒,仍必須用手撐着膝蓋才能保持平衡,大家擔心地看着我。
音羽什麼都沒問,只輕輕撫摸我的頭髮。
「在你『睡着這段時間』,已經過了兩年半了,音羽。」
這不自然的現象,令音羽膽怯地抓緊我的衣服。
所以,我輕輕地再次擁抱她,把我現在最想告訴她的話和心情都告訴她。
她的聲音聽起來,夾帶着一絲落寞——
不知道這麼過了多久。
聽完莉莉絲的說明,正鬆了一口氣時,小虎將「楯」丟還給我。
可是,我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某一點。
「這樣啊……難怪哥哥看起來變得這麼成熟,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
音羽牢牢抱住我,我也回以緊緊擁抱。
這時,茱莉上前這麼說,我便正式將音羽介紹給大家。
「抱歉,音羽……一下子就好了,就這樣,再一下就好……」
轟轟!隨着一陣巨響,廣場中央捲起旋風。
「歡迎你回來,音羽。」
眼前出現如夢似幻的光景。
「嗯,小虎兒看起來也很好呢。」
當眼前那張難以捉摸的美麗臉龐浮現一絲溫柔笑容時,沉重的壓力瞬間消失,從她身上散發的氣息也爲之一變。
成爲一種靜謐的,愉悅的,充滿安心感的,宛如清流的氣息。
這唐突的變化令我們感到疑惑,只能靜觀她下一步的動作——
「各位『超越者』,你們好。」
翡翠色的女人優雅地對我們行禮,聲音溫柔又有氣質。
「我是——」
「畢翠克絲·艾蜜兒·葉伍德。」
在她自報姓名之前,似乎早已知道她來歷的莉莉絲脫口說出她的名字。
「原來您認識我,真是光榮。」
「葉伍德王國大公主——天生擁有翡翠色的頭髮,美貌令所有見到你的人都成爲俘虜……真沒想到會在這極東之地,見到你這位在歐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人。」
「啊……我、我在新聞裏看過她……」
雅低聲驚呼,橘也點頭附和「我也是」。
(沒想到是這麼有名的人……可是——)
爲什麼她會知道「超越者」的事?
我們的存在應該是不爲人知的祕密。
最重要的一點,她是如何——又是爲何出現在這裏的?
音羽說出了我的疑問:
「畢翠克絲大人……爲什麼會來這裏……」
這麼問着,音羽抓住我衣服的小手更用力了。
美麗公主的嘴角浮起一抹安靜的微笑,如此回答:
在水刃劈裂茱莉所處空間的片刻之前,茱莉已製造出新的力場,蹬着空氣逃離。
(這次輪到我保護音羽……一定要……!)
但是,我也不想失去任何一個夥伴。
——除了一個人。
「爲、爲什麼……畢翠克絲大人……對我……」
雅望着插入自己腹部的「水槍閃」,用難以置信的表情交互望了望我和橘。
再度擋下水長槍,視線望向音羽。
「——唔!」
「咦……?透流……同……小、巴……這是……我……」
「只有現在——這一刻,我將捨棄身爲『七曜』之一『洌遊對姬』的『曜業』。我的名字成爲『冽戲對姬』——犯下大罪的狂人!」
「既然你的記憶已經恢復,會有這個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該如何是好——)
「『雫穿』。」
隨着憎惡的情緒,她散發的氣質又改變了——
青天霹靂的事實,令音羽震驚得站不住,雙腿一軟便跌坐在地。
可是,即使是這個瞬間,畢翠克絲攻擊的對象也不只茱莉,同時對其他人發動攻擊。
「拜託你了!」
然而,這句話似乎也令音羽大喫一驚,臉上浮現錯愕的表情。
絕對不想再失去她。
「我恨你——恨你們兄妹倆……!」
「可、可是……」
其中一把長槍,朝血染雪地的雅襲來——
聽到自己被命令前來殺害我的理由。
隨着幾聲悶響,「水槍閃」從旁刺穿她的大腿和肩膀,橘滾倒在地。
音羽倒抽了一口氣,低下頭,迴避美麗公主的視線——
眼淚從音羽眼中滾落。
儘管肩上和大腿多了幾個窟窿,橘仍顯露堅強的氣魄。
兩人的表情轉爲驚愕,畢翠克絲已放出第三波「水槍閃」。
泫然欲泣的聲音,痛苦的表情,音羽尋求畢翠克絲的答案。
「對不起,畢翠克絲大人……我辦不到,我——沒辦法殺死哥哥。」
此時,畢翠克絲射出的水長槍掠過茱莉身旁。
畢翠克絲瞪着音羽和我,顫抖着聲音說:
「——唔!那、是……」
這時,爲了防禦第一波水槍攻擊而同時採取行動的莉莉絲和月見,也各自對畢翠克絲發動攻擊。
「對姬」隨即放出第二波「水槍閃」。
目睹這場腥風血雨造成的恐懼,以及遭到信賴之人的背叛造成的打擊,使音羽除了在混亂中發抖之外,沒辦法做出其他反應。
朝碎成片片,在夜空中飛舞的緞帶伸出手。
接着,她舉起手臂由上往下斜放,姿態甚至可用優雅來形容。
寂寞又哀傷——當翡翠公主回顧她與音羽之間的關係時,給了我這種感覺。
單膝跪地的橘,手中「鐵鎖鏈」一揮,打斷了水長槍。
茱莉的人也像被彈開似的,翻身向後飛去——
只見她喃喃低語了什麼,剎那之間,虛空中原本看似與她嬉戲的水,化成大量長槍——電光火石般朝我們襲來。
小虎站在我們和畢翠克絲之間大喊。
這個舉動,令她產生致命的破綻——
「爸、爸……?爸爸……!」
「爲了來看這次的舞臺落幕啊,音羽。」
「冽戲對姬」朝我們舉起手。
「——『七曜』?」
「別想得逞!」
「呀啊啊啊啊啊!」
幸好事前月見對我們發出警告,我護着音羽,用「楯」擋下攻擊,其他人也紛紛以「焰牙」抵禦或回身閃避。
「音羽,你真的很可愛。儘管那是因爲失去大部分的記憶,所以你只能相信我,可是和毫無心機的你交談的時刻,對我而言仍是最安心的時光……」
即使如此,我仍感受到她的氣慨,決定相信她。
刷刷!正當衆人以爲莉莉絲和月見的攻擊命中時,槍彈和劍刃一接觸到包圍她的水幕,紛紛在空中戛然而止或被反彈飛開。
「咦……?可、可是,我不是在畢翠克絲大人的城堡旁——」
短短几秒後,音羽再次凝視着畢翠克絲,搖頭說:
再次被迫面臨抉擇。
「九重音羽——不,『紅蓮演者』音羽,在我的主人示意下,你在我的監視中醒來已經半年了……」
這次是銀髮少女反手持「雙劍」,從天而降展開攻擊——但是,和莉莉絲她們一樣,武器在碰到「對姬」身體前就被水波防壁阻擋了。
然而,就在落地的瞬間,茱莉腳邊噴出鮮紅飛沫,少女的臉也因痛苦而扭曲。
畢翠克絲連眉毛都不動一下,視線轉向茱莉——
水長槍接連不斷地朝銀髮少女襲擊,茱莉在地上翻滾閃躲,身上沾滿了雪水和泥土。
茱莉發出悲痛的叫聲,同時她的視線也從畢翠克絲身上移開。
畢翠克絲的回應,並非音羽尋求的答案。
聽見畢翠克絲的自稱,莉莉絲難掩驚愕。比她反應更大的月見,當場大叫起來:
遭到自己信任的對象背叛,還聽到這麼殘酷的理由。
這句話讓不清楚事情來龍去脈的莉莉絲、雅和橘屏住呼吸,月見則顯得有些驚訝。
小虎斬斷朝我飛來的水槍,想奔向雅身邊的橘卻沒這麼幸運。
「橘……!」
「茱莉!」
發上的緞帶跟着幾絲銀髮被削成碎片,鈴鐺也飛走了。
吶喊着,月見舉起「牙劍」——
自稱「冽戲對姬」的翡翠公主絲毫不爲所動——
「是啊……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一切。」
不過,那是因爲當時我只有自己一個人。
原本如澄澈清流般的氣質,搖身一變爲混濁的湍湍激流。
「啊……!」
「——咦!您早就知道……」
以「楯」抵擋襲來的水長槍,我咬緊牙根。
「怎麼會!」「什麼?」
「知道了,雅就交給你了!」
「透流!」
在落地前於半空中做出力場,改變行進方向,茱莉再次朝「對姬」衝刺斬擊。
「『流刎』。」
將音羽交給他,我毫不猶豫地衝向茱莉——
「謝謝……!」
在雅倒地的瞬間,音羽發出尖叫,我和橘同時呼喊雅的名字。
看到鮮血,音羽嚇得全身發抖。
她的手、腳和身體都不斷微微顫抖。
「我明知你和九重透流的關係,仍要你殺了他——你已經得知這一點了,竟然還相信我說的話嗎?」
橘對我的判斷點頭,這麼回應的同時——
不可能丟下茫然無助的音羽,衝出去幫助茱莉,但畢翠克絲太強,我也無法在抱着音羽的狀態下和她戰鬥。
「來了喔,小鬼們皮繃緊了!」
砰!即使是這以常識而言不可能辦到的動作揮劍,茱莉手中的劍刃依然再次被水幕震了開去。
「不過相反地——我也憎恨着你。」
「不用擔心我!雅由我來保護!」
「上吧!透流!我不會讓音羽受到任何傷害!」
「宛如疾風——『天翔颯』!」
「「雅——!」」
剎那之後,畢翠克絲手臂劃出的軌跡前方——距離五六公尺處的空間,被化爲銳利刀刃的水波斬斷。
「那爲什麼……您明知他是我的哥哥,還不告訴我……?說什麼他是世界的敵人,還要我殺死哥哥……爲什麼要說這種話?明明知道一切,卻加強我『火焱』的力量,還差使那些『獸』來幫助我……爲什麼……」
現在就想立刻衝出去保護茱莉——
接着,她咳出一攤鮮血,整個人癱軟倒地。
路只能有一條——
別說保護雅了,她身上的傷,光是揮舞「焰牙」都會引起劇痛吧。
當茱莉發現水長槍朝自己飛來時,已經無可閃避——
「別想得逞!」
千鈞一髮之際,我護住茱莉,用「楯」擋下水長槍。
「對、對不起,透流。」
「不需要道歉,我們是『絆雙刃』,守住對方身後的位置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說着,我一面確認茱莉負傷的狀況。
腿上的傷口相當深,對以速度爲最大武器的茱莉而言,在面對「冽戲對姬」這種壓倒性的強敵時,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了。
「茱莉負責游擊戰!千萬不要勉強進攻!」
做出指示,我朝畢翠克絲發動突擊。
「好……!」
背後傳來茱莉心有不甘的聲音。
身上的傷有多嚴重,茱莉自己最清楚。
「『雫穿』——『流刎』!」
我一邊用「楯」化解足以貫穿身體的水長槍攻擊,一邊縮短與「對姬」的距離。
彎腰閃躲以刎頸之勢襲來的水流斬擊,來到她身邊。
我的目標是——她身旁的水幕。
到現在爲止,畢翠克絲都未曾採取任何閃避行動,可見她對這層水波防壁有絕對的自信。
這麼一來,只要能夠破壞這層水幕,一定就能分出勝負。
考慮到雅受的傷,我們必須儘快結束這場戰鬥,一分一秒都很寶貴。
「擊穿吧——『雷神之一擊』!」
不料,我的想法太過天真。
就在此時,眼前一陣昏暗。
這麼一來,我只有一條路可走——只能以自身爲楯了。
趁月見以「狂蛇環」亂擊引開畢翠克絲的注意力時,莉莉絲在一旁伺機等待發出「最強的一擊」。
然而,音羽和畢翠克絲在使用「力量」時,都不需要吟誦咒語,甚至不曾聽她們說出「力之話語」。
「真是的,這個人情代價很高的喔,竟敢叫我掩護你啊!」
「糟糕——」
暴雨不停歇的攻擊撼動結界,爲了維持「絕刃圈」,我的「力量」不斷削弱。
雖然直到現在畢翠克絲都未曾做出任何迴避行動,但萬事都有疏漏,一定也有她絕對無法閃避的時機。
「原來如此,我確實聽說他敗在『超越者』手下過……」
之所以能躲開第二次的斬擊,都是拜茱莉所賜。
在「黎明星紋」的作用下,「位階」每上升一次,「星耀」都會獲得擴大,藉此超化各方面的精神力量與體能。
「你的防壁比上次那傢伙還死硬啊,喂!……不過,從上次的經驗中我已經學到,只要力量超過這層防禦力,還是能夠破壞它!」
戰鬥開始至今,這是畢翠克絲第一次出現反應,月見露出「賓果」的表情,咧開嘴角。
在白熱化的戰鬥之中,除非畢翠克絲自己提起,否則我不可能知道答案——
維持結界所需的「力量」受到動搖,已有幾支水箭刺穿「絕刃圈」。
爲了讓自己成爲大家的楯,我朝音羽和小虎,茱莉朝橘和雅奮力狂奔。
(好強的防壁……說不定比我的「絕刃圈」還……)
即將失去保護大家的楯。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我有種感覺,這力量似乎和魔法有相似之處。
力量超越莉莉絲「擊射承·彗」的武器有兩個——
沒想到,事態卻朝與預期相反的方向演變,給了我解答。
「咕哈,連大小姐也不行啊,你的防壁真是有夠硬……」
然而——「雷神的一擊」根本不是水幕的對手,無法破壞它。
從正面施展「狂蛇環」,試圖撞擊水幕防壁的月見忽然高聲大笑。
明明我們是一對「絆雙刀」,除了將一切命運託付給銀髮少女之外我卻想不出其他辦法,真恨自己只做得出這個結論。
(怎麼辦……?該如何是好……)
莉莉絲在躲開「雫穿」的同時扣下扳機,擊出「承射擊·榴」。
「怎麼會……我出拳的時機明明那麼完美……」
水箭的數量大幅減少——
「你這傢伙,應該是『異理者』吧?」
在發動「纏雷」,將靈輝用盡的現在,這是我所能釋放最強的一擊。
連月見的聲音聽起來也不再遊刃有餘。
很快地,光芒消失,四周再次恢復黑暗——
「——唔!」
答答答答!無數箭雨伴隨犀利的劇痛撞擊我整個背面。
雖然數量驚人,但每一支水箭的威力都不如剛纔的「水槍閃」。
(不過,她們都沒有吟誦咒語的過程……)
另一個是茱莉的「閃狼刃」,然而現在的她也無力施展。
「阻絕牙爪——『絕刃圈』!」
月見在告訴我們關於「異理者」的知識時,手中仍不斷以環狀刀刃攻擊的另一個目的,是要將畢翠克絲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就在這個剎那,爲了迴避對所有人而言最糟糕的結果,我毫不猶豫地採取行動。
暴雨中,只有不成言語的哀號迴盪不止——
「音羽——!」
我做出拉弓的姿勢,握緊拳頭,一口氣解放積蓄全身的力量。
事實上,那全都是爲最後一着棋所做的準備。
「嘖,你們同爲『異理者』,在什麼地方勾結了吧!算了,那關我屁事!現在,在這裏我和你彼此爲敵,我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
可是,其中之一的「煌霆雷擊」以「纏雷」爲基礎,在靈輝用罄的現在,我是無法發動的。
「狙擊——『擊射承·彗』!」
「感謝老師的旅途教學……順便感謝你幫忙引開注意力囉!」
雖然一個是火,一個是水,但音羽的「力量」也給我相同的感覺。
「現在的你們已失去所有希望,差不多該結束這一切了。」
「束手無策——你們的臉上寫着這個呢。」
「冽戲對姬」——畢翠克絲擁有的「力量」,到底有多麼強大。
拳頭停在半空中,美麗的翡翠公主紋風不動。
其中之一,就是強化肉體。
命中,而後引爆。
「『鏃雨』。」
「咕、嗚……!怎、麼……還有……?」
源源不絕的水箭不斷撞擊結界,發出轟然巨響。
強烈的目眩襲擊了我,眼前的世界變形扭曲。
我挺身而出,成爲音羽和小虎的楯。
不料——畢翠克絲毫髮無傷。
月見一邊擊出環狀刀刃,一邊這麼說。
「咕哈哈哈!」
「『流刎』。」「透流!」
「冽戲對姬」——畢翠克絲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裏,一切都和剛纔一樣。
就算她還有力量,也不保證一定能擊破水幕防壁。
激烈的頭痛,令我意識逐漸模糊。
即使如此,仍以遠超過百支的數量,插上暴雨範圍內的大地。
儘管刀刃依然無法碰到畢翠克絲的身體,月見像是根本不在乎似的,持續以「狂蛇環」攻擊水幕防壁。
莉莉絲甚至說不出話來,驚愕地呆站在原地。
畢翠克絲不只對我們,也對在場所有人發射「水槍閃」——
「位階Ⅳ」的小虎或許也辦得到。
「幾年前,我和一個跟你擁有類似『力量』的傢伙交手過,不過那傢伙操控的不是水,而是風!」
我和茱莉、莉莉絲及月見四人,縱身一跳,從「對姬」身旁遠離。
在水刃砍到我身上之前,踩着「天翔颯」飛來的茱莉抱起我,一個翻身滾落雪地。
絕刃圈上產生了好幾處龜裂,裂痕開始擴散,即使如此,暴雨仍不斷降落——
靜靜地環顧我們,畢翠克絲像確認什麼似的這麼說。
我還來不及做出決斷,擁有美麗翡翠色頭髮的死神已宣告舞臺即將落幕。
眼前的情景令我們不由得顫慄。
包括受傷無法動彈的人在內,我用結界保護所有夥伴——
(唔……數量相當龐大……不過,應該勉強撐得住……!)
莉莉絲和月見也無視剌穿自己身體的水箭,爲了保護音羽和雅而發動她們各自的「煉業」。
畢翠克絲緩緩舉起手臂,朝星空攤開掌心。
挾帶撕裂黑暗氣勢的光彈直擊肉眼不可見的水壁——瞬間光芒迸射。
然而就在這一刻,水箭仍源源不絕地降落。
(糟糕……這樣下去,「絕刃圈」即將不保——)
這既強大又超越常識的「力量」——
「——唔!大家退下!」
一心保護大家的我的意志——「力量」開始渙散碎裂。
「聽好了,小鬼們,月見老師的旅途教學之二!這傢伙是個『異理者』——外表雖然是人,卻是擁有異常『力量』的怪物!」
這時,無數水箭如暴雨從天而降。
使用魔法時,除了發動力量必須的「力之話語」之外,還須要吟誦與魔法強度成比例的咒語——雨果曾說過,這是魔法的基礎。
(還是,只能賭賭看了嗎……?)
可是「位階Ⅲ」的橘和「位階Ⅱ」的雅,以及甚至不是「超越者」的音羽,一定難以抵擋。
我幾乎與畢翠克絲同時吐出「力之話語」。
在刺眼的光芒中,子彈飛了出去。
只要威力不及音羽釋放的灼熱火焱——「天熾」,就不至於破壞「絕刃圈」。
「水長槍、水刃與水的結界是嗎……比起你的出身和頭銜,這些有趣多了嘛!」
(嗚……已經是極限了嗎……)
在月見縱身往後遠遠跳開的瞬間,取而代之的,是以槍口對準「對姬」的金髮少女現身。
「位階Ⅴ」的我,可能承受得住不斷降落的水箭暴雨。
然而——
很快地,靜寂降臨整個廣場。
已經感覺不到剛纔的痛楚,我的意識漸行漸遠——
「哥、哥……」
微弱的呼喚使我清醒。
「音羽!你沒事吧……?」
同時之間,我也重新感到痛楚,即使表情因痛苦而扭曲,我仍開口回應音羽的呼喚。
「嗯、嗯……因爲有哥哥和小虎兒保護我……」
「哼,我說過,不會讓你受到一絲傷害……」
我保護不全的部分,由小虎犧牲自己的身體爲音羽阻擋了水箭,他站起身來,腳邊被滴落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雖然我承受的水箭數量比他多,但連「位階」差距都考慮進去的話,小虎的傷勢大概比我還要嚴重吧。
「哥哥、小虎兒……」
音羽看着我們,眼淚就要奪眶而出,聲音也不住顫抖。
我輕輕撫摸音羽的頭,點點頭要她別擔心我們。
「大家呢……?」
見到音羽平安無事,放下一顆心的同時,意識立刻回到周圍夥伴身上,我環顧四周——
莉莉絲和月見倒臥在地,不過兩人都還能發出痛苦呻吟的聲音——
「透……流……」
爲了守護雅和橘,和我一樣以自己爲楯的茱莉呼喚着我,回頭一看,她正露出虛弱的微笑。
「雅和巴都……昏過去了……不過,她們沒事……」
顯而易見的,說這句話的她自己,狀況卻絕對稱不上沒事。
「小虎……?」
「看到你的覺悟,我毫不猶豫地斬斷迷惘了。是你讓我確定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的答案,謝謝你——音羽。」
「劈斷吧——『斬鐵閃』!」
音羽道出訣別的話語。
我曾如此誓言。
櫻發飄飄,她將原本以殺害爲目的而獲得的「力量」,改變爲守護的「力量」釋放。
「火焰」飛舞。
「老實說,我曾經迷惘,一直不知道該如何運用蘊藏在我『靈魂』中的『力量』……」
「那我也要與世界爲敵!」
音羽站起來,擋在我們面前,朝迫近的「渦錐」伸出手。
「『渦錐』。」
在「力之話語」之下出現的,是散發強烈光輝的「印短刀」——
「可是隻有這點我是知道的!我想保護哥哥!絕對!」
淡櫻粉色的頭髮隨風搖曳。
但是在超乎想像的強大敵人面前,我的誓言和我的存在,都將與重要的人及夥伴們一起,永遠消失。
畢翠克絲朝上空高舉的雙手,對着我們揮落。
就像切割紙片一樣,輕易碎裂了。
「說什麼傻話!再說你自己也……!」
從「星紋」中冒出的「紅焰」,如今正變化爲「蒼焰」。
眼前,一個小小身影站了起來。
我鞭策自己痛得彷彿隨時可能瓦解的身體站起來。
「耶嘿……太好、了……」
「再見了,音羽。再見了,九重透流,還有你們的朋友……」
「呼……呼……呼……沒事嗎……哥哥……小虎兒……?」
「不要這麼頑抗的話,還能讓你們輕鬆睡着……」
擊碎一切的水渦逐漸逼近。
我輕聲對音羽表達感激。
音羽聽完我們的回應——
莉莉絲、雅、橘、月見——這失去意識的四人就別說了,就連茱莉,在經過剛纔那場暴雨襲擊之後,嚴重負傷的她也無法動彈。
「不過——這次真的要落幕了。」
這是畢翠克絲第一次表現出緊張的神態。
就在象徵我誓言的「楯」即將與一切一起化爲塵埃之際——
茱莉的實力雖然相當於「位階Ⅴ」,基本上肉體頑強的程度還是遠不及我。
肩膀起伏,音羽喘着氣望向我們。
一確認「渦錐」已消滅,音羽當場頹軟跪倒。
小虎對音羽溫柔一笑。
我輕輕讓失去意識的音羽躺在地上。
一個已經獲得「力量」,卻還無法解放「力量」的人。
保護不了的。
滿臉笑容的音羽,就這樣失去意識,倒入我懷中。
過去如此,而現在亦然——
「即使要與世界爲敵嗎?」
瞬間之後,「渦錐」迸裂四散。
「我馬上回來,音羽。」
小虎一落地便如此對我大喊,同時衝向畢翠克絲。
銀髮少女在水箭暴雨中受到的傷,就是這麼嚴重。
音羽定定凝望那個宣告對自己又愛又恨的人——
「『獄焱』!」
「音羽!」
灼熱火焱亂舞,對渦狀水錐張牙舞爪。
「沒錯!所以,如果畢翠克絲大人堅持哥哥是世界的敵人——」
然而,我很清楚。
「冽戲對姬」朝天空緩緩高舉手掌,發動「力之話語」——「渦錐」。
「感謝你,音羽。還有——讓我見識到了,你的覺悟……」
「哥哥,不可以這樣……!」
畢翠克絲的口氣非常平靜,甚至流露出一絲哀傷。
小虎直視迫近的渦狀水錐怒吼:
所有人都處於「渦錐」的範圍內。
現在的我無法阻止「渦錐」的攻擊。
帶着稍嫌不耐煩的口吻,小虎往我身邊一站。
我忽略了一件事。
說完,瞪着畢翠克絲,小虎伸手觸碰「星紋」。
「兄長的使命……」
「小虎,我知道這個請求很亂來……我會盡量爭取時間,你帶着大家……!」
施放從「力之話語」中誕生的爆焱光球,迎擊襲來的巨大渦狀水錐。
「冽戲對姬」——畢翠克絲說出告別的話語,「渦錐」落下。
她將雙掌朝星空攤開,宣告一切即將結束。
或許那小身體裏的全部力量都用盡了吧,她看起來比原本更瘦小了。
她以強大的「力量」保護了我們,我緊緊抱住那小小的身體。
「我見識到了……想要守護的堅強意志,是如何成爲保護大家的『楯』!既然如此我——也要爲朋友成爲刃!」
「透流!去完成爲人兄長的使命!」
「畢翠克絲大人……您曾說過哥哥是世界的敵人……我不懂您爲什麼會這麼說……也不知道您爲何憎恨我們……」
「嗯,沒事,多虧你保護了我們,音羽……」
在夜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錐狀物。
面對光是碰觸就能使人粉身碎骨,連鋼鐵都能鑿成碎片的「渦錐」——
「音羽!」
這是事實,也是真相。
畢翠克絲上空,水開始呈漩渦狀彙集——
「結束了——『渦錐』!」
小虎也點點頭,感謝音羽守護了大家。
「竟然有本事抵擋『渦錐』,老實說我真該稱讚她……不過,這麼一來,她也失去使用火焱的『力量』了——」
同時,櫻色的頭髮也變回原本的茶褐色。
這個念頭令我心有不甘,全身顫抖。
在場還有一個人擁有「力量」。
「什……?」
於是,上空再度出現渦狀水錐。
剎那,在一陣足以撼動大氣的衝擊之中,兩股力量相互抵銷了。
小虎低頭看自己的手,自言自語地說。
「這份迷惘,導致我無法用這雙手施展『力量』,是我拒絕了自身的『力量』。不過現在——」
兩人反對我的提議,但我們沒有時間爭論了——
「你們再也沒有辦法防禦了。」
爲了鑿穿我們的生命,巨大渦狀水錐從上空落下的剎那——
火焱幾度炸裂,撼動空氣,掀起狂暴熱風,在這之中,櫻發少女堅定的目光朝美麗的翡翠公主望去。
然而——
只要能力所及,絕對守護到底——
「謝謝你,音羽……」
小虎毫不猶豫地飛身躍起,在半空中以十字手勢揮舞刀刃。
音羽保護了我兩次,我卻糟蹋了這一切。
在我們頭上,守護我們的火焱和試圖殺害我們的水波正面對峙——
「哼,別擅自認定已經沒有辦法防禦好嗎。」
那渦狀水錐實在太巨大,一旦落地,半徑數十公尺內的大地都會被鑿穿吧。
「我可以感受到你們非同小可的意志力——宛如鋼鐵般的決心。可是,你的刃是無法砍到我的……」
「『天熾』!」
「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刀刃砍不斷的東西!喝啊啊啊啊啊!」
不過,危機並未解除。
留下這句話,我跟上小虎,向前狂奔。
畢翠克絲的水流刃,對跑在前面的小虎做出斬擊。
小虎朝空中一跳,躲開水流的斬擊,同時揮舞手中閃耀光輝的白刃。
嘰噫——匡啷……!水幕發出玻璃碎裂的聲音,向四面八方迸散。
「真是驚人。沒想到竟然能將『瑤泡』……不過,就差了那麼一點,你還是沒砍到我。」
在粉碎的防壁發出的閃光中,畢翠克絲對小虎伸出手,送上讚賞——
「……哼,不是沒砍到——是故意砍歪。」
小虎揚起嘴角。
「妹妹被人弄哭了,做哥哥的該怎麼辦啊,透流!」
「這還用說嗎!」
看到從小虎陰影下現身的我,畢翠克絲驚訝得瞪大雙眼。
即使她立刻將手從小虎身上轉向我,還是比我慢了一步。
我高舉右拳,做出拉弓射箭的姿勢,左手的「楯」壓在「冽戲對姬」胸口。
「敢弄哭我妹——就把你揍飛!」
解放力量,從「楯」的內側釋放「雷神之一擊」。
「接招吧啊啊啊啊!」
楯擊衝——
這是我的「焰牙」唯一能使用的攻擊手法,也是宣告舞臺落幕的最後一擊。
「……看來,今天真的到此結束了呢。」
畢翠克絲也開口宣佈戰鬥告終。
「你怎麼了?畢翠克絲。」
青年投下的一滴陰霾或許是事情的導火線,若不是自己對音羽心懷嫉妒,也不會落入他的圈套。
「……明白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站在門邊的是身穿軍服的青年,畢翠克絲背對着他,頭也不回地說。
那個少年,擁有令人聯想到深淵、黑暗與靜謐的夜色眼眸。
設計讓榊重視的那兩人——透流與音羽自相殘殺,這件事令她懷抱無法獲得救贖的罪惡感。
在強光中出現的,是與光明完全對立的黑暗身影。
從這天起,葉伍德王國的大公主從世人眼中消失。
在持續的沉默中,我知道她不會回答了。
明明畢翠克絲說出口的,可能會是無法對音羽說出口的事。
「……就想成遠距操作的人偶吧,雖然跟她本人比起來,等級差了許多。」
室內忽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說着,明知畢翠克絲看不見,青年——克洛維還是恭敬地低頭致歉了。
即使如此,望着她的背影,我仍忍不住脫口詢問。
城堡中的某個房間裏,「冽戲對姬」——畢翠克絲發出自嘲。
她沒有回答。
「……………」
依然背對着他,翡翠公主冷淡地回應。
美麗的翡翠公主顫抖着肩膀坦承罪狀,榊在她面前單膝跪下,搖着頭說:
「你爲什麼這麼憎恨我們?」
「我犯下大罪,不但任憑醜陋的情感扭曲自己的心,還對榊大人重視的那兩人——」
只不過,她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本該是九重透流與九重音羽走調的重逢戲碼——
少年牽起美麗公主的手,要她站起來。
靜寂之中,只有時間不斷流逝,不久——
「喔,果然變得更美了。」
「分身……?」
(……這是藉口罷了,一開始就很清楚是爲了什麼。)
◇
啪答。
因爲她的背影看來是如此寂寞而哀傷。
「有何貴幹?」
換句話說,她不再釋出戰意。
只剩下令人聯想到水晶球的「核心」,飄浮於半空中——
「好久不見啊,畢翠克絲。你比從前更美了。」
佇立眼前的畢翠克絲依然紋風不動。
「我說沒關係就沒關係,抬起頭來。」
「……只要說再見就好了。」
這裏是畢翠克絲的私人房間,別說進入,甚至不允許任何人接近。
核心已然碎裂,在與分身失去連結的現在,畢翠克絲無法再對九重兄妹做出任何事。
這裏是位於東歐的國家葉伍德——
在崇敬的主人鳴皇榊催促下,雖然滿心不願讓他看見自己卑屈醜陋的臉,一陣思量後,畢翠克絲還是抬起頭了。
結局卻和畢翠克絲親自寫下的腳本不同。
畢翠克絲倉皇失措,在崇敬的主人面前低頭下跪。
在月見簡短說明之際,畢翠克絲始終面向失去意識倒地不起的音羽。
我們已經從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壓力了。
她的突然失蹤引起各種揣測與謠言,之後,王室發出官方聲明澄清她因身體不適而需要長期療養,她的存在也就漸漸被人們淡忘。
就算他要殺了自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是我自己說要把音羽交給你的啊,不必這麼介意。」
「……你有話要我轉告音羽嗎?」
就這樣,漫長的冬夜終於結束。
因爲嫉妒那個少女被崇敬的主人視爲重要的存在,在這種醜陋情感的驅使下,策劃讓她親手弒兄的戲碼。做出這種事的自己,現在究竟爲了什麼落淚。
被譽爲翡翠公主的她,閉上憂鬱的雙眼,靜靜嘆了一口氣。
她會知道這個,也是來自過去和「異理者」交手的經驗吧。
過不了多久,那「核心」也發出尖銳的聲音碎裂。
爲什麼問她這個問題,我自己也不知道。
「被剛纔那一擊傷了核心,這個分身很快就要崩解消失了吧。我沒有其他方法了。」
回顧自己親手放棄的,宛如寶石般璀璨的每一天——
「那我真是失禮了呢。」
「來,跟我走吧。我希望你像神曲中描寫的永恆淑女一樣,借給我力量——幫助我有朝一日達成『絕對雙刃』。」
凝視與那一個少女共度了半年平靜時光的這個房間——
正因如此,她纔不願再做出反抗主人旨意的行爲,選擇抬起頭——
「愛恨是一體兩面的東西,有時,愛情會變成恨意而使人發狂,當然也有相反的情形。」
畢翠克絲在光芒中回頭。
「時間到了。」
說完這句話,自稱「冽戲對姬」,美麗翡翠公主的分身煙消霧散。
明知這一切都是青年的陷阱。
我喃喃反問,回答的卻不是畢翠克絲。
聽了榊的話,美麗的公主點點頭。一看到她點頭,身穿軍服的青年再度彈響手指,強光將三人團團包圍。
「……擅自闖入女性房間,你的格調未免太差了吧,『颶煉裁者』大人?」
「很抱歉讓你擔心了。還有,關於失去『核心』的事,日後我會想辦法謝罪。」
「爲什麼——我會哭了呢……」
「還有什麼事嗎?沒有的話——」
克洛維彈響手指,室內頓時充滿強光——
強光消失的時候,美麗的翡翠公主也失去了蹤影。
畢翠克絲咬緊牙根,以強裝的鎮定傲然回應。
凝視接連滾落的淚珠染出的大片水漬,畢翠克絲喃喃低語。
少年——鳴皇榊臉上帶着溫柔而深不可測的微笑,對美麗的翡翠公主發出讚美。
「我、我這種卑鄙小人,配不上您這句話……!」
「……………」
對於在自己心中投下一滴陰霾的青年,畢翠克絲感到憤怒。
「…………是。」
「真難看……」
「——唔!」
畢翠克絲輕聲低喃,轉過身去。
「沒什麼啊,放在你這邊的『核心』好像啓動了,我擔心有什麼事,過來看看罷了。」
「從前的你,美得像是一個女神……可是,我覺得現在的你更美。心靈的醜陋夾雜外表的美,這樣的你才美得像人。」
「不不不,當然有啊……我帶他來了。」
啪答、啪答、啪答……
「榊、大人……!」
不知何時起身坐在地上的月見這麼說。
「可、可是——」
滴落的眼淚,在地板上染出水漬。
合夜少年伸手撫摸乾涸的淚痕,笑了起來。
「沒關係啦,那本來就是要送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