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阻絕牙爪！」

理事長進入宅邸已經一個小時了。

宅邸領域內的警備工作由宅邸的專任保鑣負責，我們接獲的指示是在不妨礙他們的情形下持續戒備。

「該怎麼說呢……我們簡直像跑錯地方呢。」

一邊環顧周遭，一邊跟小虎這麼說着。原因並非出自四周的豪華景物。

宅邸領域內有不少人，比較我們與他們的外表，使我發出這樣的感想。

看看附近，除了有許多保鑣之外，護陵衛士成員也不分男女都穿着專用的警備制服。再加上來赴宴的人士自行帶來的護衛——都是些滿臉橫肉的外國人，穿着一看就知道身負任務的黑色系服裝。

和這些人相比之下，一如往常穿着昊陵制服的我們真是格格不入。

「簡直像是來參觀教學的學生嘛……」

「哼。我是無所謂。外表和實力不相關。」

「我也是這樣想啊，可是……等等、茱莉……」

再次環顧四周時，看見宅邸前廣場上的噴水池旁，銀色少女正被好幾個黑衣人團團圍住。

「我過去看一下狀況！」

「啊，透流……真是的，保護過度了吧！」

朝茱莉身邊奔去時，背後傳來小虎傻眼的聲音。

擔心比一般人體能高出許多的「超越者」——

（或許確實是保護過度了點……）

話雖如此，她內在還是個普通……而且有點傻氣的女生，會擔心她也是難免的事。

「透流。」

茱莉好像看到我過來，從黑衣男子手中接過什麼東西之後，行了個禮便朝我飛奔。

「你沒事吧，茱莉。有沒有被找什麼奇怪的麻煩？」

隨着我一聲怒吼，時間開始流動。

我和茱莉他們一起前往被分配到的定位。

「……對了透流，剛纔你跟那個人說什麼？」

總計二十九名護陵衛士和我們一樣都是「位階Ⅲ」，面對一般人時，可說已具有壓倒性的戰力。可是「神滅部隊」一定全體都將穿上「裝鋼」，在體能上彼此可說不分伯仲。

腦中響起隊長那句話。

她歪着頭，發出清脆的鈴鐺聲。

後面那句話害我差點噴出來，幸虧有忍住。

「對啊，不這麼做不行。」

站在身邊的銀色少女，手持「雙劍」，如彈跳般縱身一躍——

有時，強光伴隨着爆裂聲閃現，或是冒出和起火時不同的煙霧，那是護陵衛士使用的閃光彈和煙霧彈。

該說什麼纔好，我也不知道。

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聳聳肩，和茱莉一起回宅邸前。

這是表示——戰鬥開始的信號。

這件事，似乎連隊長都未獲告知。

長相雖然兇狠，說不定是個性很好的人。

他站在肉眼可辨識的距離之外，但我們仍確實明白是他。

「透流……」

「會遭到襲擊？」

完全被當成小孩子了嗎？這次我真的忍不住差點噗哧。

咚砰！驚人的劇烈爆炸聲撼動了空氣。

「沒有。他們知道我是以護陵衛士的身分來參加研習，覺得很驚訝……原本好像以爲我只是迷路闖進來的小孩。」

「沒錯。接到三國老師的緊急聯絡。根據消息，『神滅部隊』將會在二十點整點時展開襲擊。接下來請各位前往分配的戒備位置就定位，保護宅邸不受襲擊。」

如果要拉開戰力差距，關鍵還是在於彼此的裝備。

茱莉緊緊回握我的手。

因爲「神滅士」的裝備是突擊步槍，若形成遠距離戰，對我方將極爲不利。

「什麼……？」

正當我剛在心中如此發誓時。

前幾天，莉莉絲因爲擔心垂頭喪氣的我，爲我籌劃了一場生日派對。

「就算是這樣你也要冷靜下來！現在……還在戰鬥中。要悲傷，等結束之後再去悲傷。不然——你就死定了。」

被殺了。

在這段時間當中，隊長做出指示，將所有人劃分爲四人一組的小隊。

「嗯……也沒說什麼啦。只是抵達這裏時覺得她怪怪的，雖然試着問了她，但是被打了個大馬虎眼。」

「喔，就是剛纔……」

不過，我們馬上發現那傢伙，因此立刻回過神來。

和這次戰鬥毫無關係的他們，就這樣喪命。

狐疑地朝她致意的方向望去，看見幾個乘在車內的黑衣人。

強忍內心的激動，我伸手握住銀色少女的手。

我也答應雅，所有人都要平安回去。

「什麼事啊，茱莉？」

對方的意思，應該是指身高吧。

然而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們一行人中唯一的「高位階」者，也就是三國老師，目前仍在宅邸之中。要是不審慎行動，和「神滅部隊」正面交戰的就只會有護陵衛士和我們幾個昊陵學生了。

這段時間，庭園各處仍不斷傳出槍聲與劍戟交鋒的聲響。

突然，有人拉了我一把。

（絕對不能輸……）

站在身邊的茱莉，突然低頭行禮。

冒出火焰與煙塵的……是剛纔黑衣人們搭乘的那輛車。

「別動！」

如此一來，我方最重要的應該就是該如何將距離拉近，才能發揮「焰牙」的力量。

因身體被往後拉而正感狐疑時，發現是茱莉抓住我的袖子。

「——唔！可是，那個人說有個和我一樣大的小孩……在祖國等着他回去……！他卻……他卻——！」

所以，我只能握住她的手。

「你怎麼了嗎？茱莉。」

如入無人之境，悠然自適向前邁步的少年。

茱莉的視線，投向再次抬頭仰望宅邸的莉莉絲。

看來剛纔的動作出自茱莉的下意識，她自己也想不出拉我袖子的理由。

「對。他們給了我糖果，叫我研習要加油。」

「謝謝你，透流。」

「據說門後有大廳，大廳深處有一道通往二樓的階梯。上了階梯後，正前方有一扇大門，若是讓敵方指揮官抵達此處，就算是我方落敗。此外，只要打倒敵方指揮官，或是能阻止敵人三十分鐘以上，就算是我方勝利。」

有人發出疑問，卻連隊長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他說有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站在由宅邸正面大門往左右兩側延伸，如通道一般寬敞的陽臺一角，一邊看着各小隊分頭前往宅邸內各作戰位置，我一邊思考。

「……從落敗與勝利的條件以及其他幾點看來，這簡直像是一場遊戲。」

護陵衛士們雖然也隨身佩槍，但使用的是重視鎮壓效果的模擬彈，殺傷力低，以「裝鋼」的防禦力很可能輕鬆就能擋下。

站在身邊的銀色少女，似乎和我有相同想法。

「怎麼會……這樣……」

她和我一樣失去言語，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情景。

「啊，這麼說來，剛纔他們好像給了你什麼？」

莉莉絲如此低語，正如她所說，我也有這種感覺。

隊長臉上出現嚴肅的表情。

「最近這陣子確實有將一些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我怔怔低喃。

而我們幾個平常聚在一起的夥伴正好組成一小隊，因爲是研習生，所分配到的是後衛的防備工作。

在莉莉絲的指責下，茱莉不甘心的眼神憤怒地投向「K」。

「這是一場實戰。」

闇夜中火苗飛舞。

只是，在上次的戰鬥中「K」曾試圖帶走理事長。從這點研判，發生一樣事件的可能性相當大。

即使如此，我仍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光景。

因此我想，若她遇到什麼煩惱，這次就該輪到我來爲她打氣，纔會不經意地觀察她的情形。也因爲這樣我才能察覺莉莉絲的表情有異，沒想到結果還是被她含混帶過，不禁讓我有些落寞。

（到底其中有什麼意圖？宅邸裏的理事長和「裝鋼技師」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別離開自身崗位！」

用那雙犀利的雙眼望着我們嗤笑。

「……能發現她樣子怪怪的，你還真細心。」

面對這次的襲擊似乎已下達指令，宅邸保鑣前往宅邸內的待命室，黑衣人就在戰鬥區域外待命。

看到她痛苦哀慼的側臉，使我心頭一緊。

但是，不管怎麼想也無法得知宅邸內的狀況。

槍擊與爆炸聲中，頭髮在高溫熱風中飛揚。

所以，絕對。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那麼任務就此開始！敵人是前些日子襲擊昊陵學園，造成重大危害的對象。所有隊員及各位研習生，儘管附加了莫名其妙的條件，仍請抱定該有的覺悟各自就定位，開始作戰行動。這是一場實戰！」

「他還說，即使選擇了危險的工作，還是要珍惜生命。」

（……如果，我們落敗了會怎麼樣？）

「隊長，爲什麼會知道接下來將遭到襲擊，甚至連襲擊時間都確定了呢？」

「『K』————！」

隊長的總結，讓所有人一口氣緊張起來。

理由在隊長召集全體開始說明之後，立刻就明白了。

（嗯？）

僅在一分鐘前還活着的人。

接二連三，所有正朝宅邸領域外移動的車輛都爆炸了，熊熊火焰幾乎燒焦夜空。

繼續戒備了一陣子之後，在護陵衛士隊長的召集下和衆人集合。

不只如此，她臉上更蒙上一層不是關係親密的人看不出的陰霾——當然，我是看得出來的。

站在被火光照亮的門前，身穿戰鬥服的男人身影。

「抱歉，這我也不知道。不過，目前知道的不只襲擊時間。還知道敵人一定會從正門侵入，且敵方指揮官一定會瞄準宅邸正門衝破。」

說着，隊長指向剛纔理事長穿過的那扇門。

金黃少女用「來福槍」擋住茱莉的行進方向，制止她前進。

「那些就是給我糖的人。」

身爲後衛，又不具有遠距離攻擊方法的我們，除了遠遠觀望戰鬥之外，別無他法。

除了黃金少女之外。

和護陵衛士手中的短槍不同，莉莉絲的「來福槍」不愧對她的「特別」稱號，即使距離這麼遠，也具有射穿「裝鋼」的威力。

把手肘架在陽臺欄杆上，黃金少女扣下扳機。

噠噠！被擊穿頭部的「神滅士」當場倒地。

「真厲害，視線這麼差，距離又這麼遠，你還能射擊得如此準確。」

「呵呵，謝啦。等這場戰鬥結束，我再來射中透流的心吧。」

「……這個就不用了。」

「咦？什麼？我聽不到！」

子彈發射和我的回答同時，莉莉絲如此大喊。

「我說別再閒聊了，集中注意力吧！」

眼看又一個「神滅士」被擊倒，對於我的回答莉莉絲不服氣地嘟起嘴。

「我覺得還能閒聊才表示保持着冷靜啊。」

的確很像總是遊刃有餘的莉莉絲會說出口的意見。

感受到她那爲了獲勝，爲了保命，總是保持冷靜的鋼鐵般意志，我開始認爲她很可靠。

噠噠！槍口噴火，這次被擊中肩膀的「神滅士」站不穩腳步。

就算還沒倒地，只要能使對方有一瞬停止動作也足夠了。我看見躲在一旁陰影裏的衛士，抓準這個破綻衝上前，揮動「焰牙」打倒敵人的身影。

「很好！」

「……老實說，現在的狀況實在無法說『很好』。距離愈來愈被拉近了。」

莉莉絲這番話的佐證，就是正在正門前用無線電對部下做出指示的隊長愈來愈凝重的表情。

一手持「長槍」，將危機化爲轉機，不讓襲擊者拉開擅長的作戰距離。運用尖銳突刺使「神滅士」加深負傷程度，等對手焦急衝上前時，再刻意讓對方靠近，趁着用槍柄反擊時，再給敵人最後一擊。

「……還有，在這種情況下猶豫也不是辦法，這個——拿去用吧。」

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想用「焰牙」迎面戰鬥，在敵方的突擊步槍之前，還來不及縮短距離就被打倒了。就算有人能躲過槍彈衝進他懷中，也會被那傢伙擅長的短刀術擊倒。

然而，敵人卻未就此解決。

（混帳，明明打得很順手……！）

「混帳東西！怎麼能讓你們研習生到前線去！那些傢伙就交給我的部下，你們只要按照命令專注防備就對了！」

護陵衛士確實相當善戰，但戰況仍愈來愈不樂觀。

我、茱莉和隊長各自出手輔助莉莉絲。沒想到——

拔出穿刺到底的「長槍」槍頭，襲擊者雙腿一軟，屈膝跪地。順利擊倒。

這句話的意思，當我看見「K」身後出現的五個人影時，立刻明白了。

（可惡！又是另一支人馬……不對、看這短刀，該不會是……！）

「……這種情形，你並非夥伴，而是我的部下。所以部下就該遵從長官的命令，不是嗎？」

「抱歉，茱莉！」

我們纔剛朝草叢望去，後方發出聲音的黑影——「神滅士」就撲上來了。

看來襲擊者的目標是狙擊手莉莉絲。

「呵呵，看來我們是一對很讚的夫妻搭檔嘛。」

隊長跌跌撞撞，翻過欄杆摔落地面。

說到一半，莉莉絲看了一眼我和茱莉，露出些許不服的表情皺着眉頭。

只不過，身着「裝鋼」的「K」，即使被大量模擬彈擊中也不曾停下一次腳步。相反地，因射擊而暴露位置的護陵衛士反而因此被敵方的槍彈盯上。

另一把，則由過來掩護的茱莉擋下。

焦慮、憤怒、驚訝、懊悔——各種感情出現在他臉上，旋而消失。

「要是以『絆雙刃』來說，就算是你和你的隊員都無法動他們一根寒毛唷。有我這個『特別』——莉莉絲·布里斯托掛保證準沒錯。」

倒下的同時，「神滅士」絞盡最後氣力朝小虎發動攻擊。

他是利用我們遭遇突襲而趁亂接近的吧。

雖然小虎往後一跳躲過攻擊，然而——

「不用。因爲我是透流的『絆雙刃』。」

我用「楯」防禦兩名敵人刺出的其中一把短刀。

況且，除了「K」之外的「神滅士」也不是省油的燈，令戰鬥中的衛士們陷入苦戰。

隨着一聲悶響，兩把短刀深深插入隊長背部。

「神滅士」爲了拉開距離，刀刃再次往前刺出，企圖加以牽制。然而這次已沒有原本必殺的氣勢。

小虎若能一起，又好比多喫一顆定心丸。而且比起只有我和茱莉兩人，也能大幅增加戰鬥方式，最重要的是能補救我們在攻擊力上的不足。

「從剛纔開始就在攻擊了，只是那傢伙也沒忽略我的攻擊，雖然很火大但還是全數被他躲開了！」

第二個「神滅士」攻擊了小虎之後，接着毫不猶豫地以莉莉絲爲目標。

「謝謝你的搭救，莉莉絲！」

「透流，蹲下！」

「小虎——！」

「唔、啊……」

草叢中三度飛出兩條人影。

以撞破宅邸牆面的力道衝撞上去的小虎，倒在隨之傾倒的瓦礫中。

不過，莉莉絲果然是不容小覷。她並不採取蠻力迎擊，而是以背部滾地方式朝陽臺閃避，維持柔道中「巴投」的滾地姿勢將對方往上踢。然而，「神滅士」即使被踢得飛出陽臺欄杆，背部朝下重摔在地，仍又迅速爬起。看來這樣的程度無法對對方造成多大的損傷。

兩道閃光交錯——小虎的「印短刀」將「神滅士」的胸口斬裂。

「不過，他們順利達成我交付的任務了。擾亂後衛，讓部隊前進的任務。」

「可惡……！」

從草叢中飛撲而出的「神滅士」，縱身朝小虎揮刀砍去。

將時機錯開的兩度突襲，沒能躲過第二次的小虎，紮紮實實喫了攻擊者一踢。

在這敵我雙方互相糾纏的狀況下，想必無法使用突擊步槍了。

「呼，雖然已經聽說了，但『神滅士』確實有兩把刷子。」

與茱莉發出的警告同時，草叢中又竄出一條黑影。

看見死亡吞噬、護陵衛士倒下的模樣，讓我憶起那天道場中紛紛倒下的夥伴。

光芒化爲刀刃，襲擊了隊長。

「呵呵，讓突襲隊員擾亂你們應該是最大難關了吧。」

我再也無法袖手旁觀這樣的情景。

回神一看，正好看到茱莉正用斜角四十五度的「袈裟斬」劈倒一個「神滅士」。

「喂！你不能瞄準那男人攻擊嗎！」

「你纔是笨蛋吧！只要同在一個戰場上，我們在研習生的身分之前早已是你們的夥伴！難道你要叫我眼睜睜看着夥伴被殺嗎！」

那傢伙所做的事說來簡單明瞭。他只是沿着從大門通往宅邸的道路，毫不掩蔽，大大方方前進。換句話說，也就是由他這個總指揮官親自擔任最清楚明顯的誘靶。

「『K』！」

「要。因爲我是在你身後守護的『絆雙刃』。」

隊長只沉默了一會兒，就做出答案。

即使用槍身格開砍下的短刀，莉莉絲還是被對方推得直向後退。

正當小虎打算從掛在腰間的槍袋裏拔出某個棒狀物時，靠近陽臺的草叢突然一陣搖晃。

聽見她的回答有如打了一劑強心針。我點了點頭，接着望向莉莉絲。

「小虎，後面！」

接到莉莉絲倉促的指示。

和襲擊者互相看着對方，一點一滴縮短距離——先採取行動的，是對方。

幾乎在我蹲下的同時，槍聲響起，「神滅士」發出砰的一聲倒地。

造成這種狀況最主要的原因就是……「K」。

「我雖然也很想一起去，但我得留在這。儘管不甘願，然而現在徹底做好後援掩護是我的職責。」

一邊開槍狙擊，莉莉絲一邊加入我們的對話。

（那傢伙果然特別難對付……）

我避開帶着殺意，朝我咻咻突刺的刀尖，朝對方下盤踢出一腿。然而這只是假動作，趁對方對踢腿有所反應的瞬間，踏前一步縮短距離。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在與「裝鋼」爲敵時，除了雷神之一擊外，能將對方打倒的可能性很低。

「隊長！」

這一擊的威力若是對常人發動，可是會造成內臟破裂的後果，但是「神滅士」卻只是踉蹌了幾步。

我和茱莉各自對付一名襲擊者，襲擊小虎和莉莉絲的那名男子則與隊長對峙。

「可惡！是突襲嗎？」

當我猶豫着是否該施展雷神之一擊的瞬間——

再怎麼驍勇善戰，衛士們仍接二連三倒下。

最後，我轉向一臉沉吟的小虎。

咻！兩道光芒撕裂天空。

至於隊長——

對小虎焦慮之餘的質問，莉莉絲也用強硬的語氣回應。

「咳咳……咕嗚……！！」

「K」站在宅邸前——背對着廣場上的噴水池，露出陰險的微笑。

「小虎，和我們一起來。需要你的力量。」

（不對，茱莉和隊長呢……？）

「可惡！還有其他的傢伙嗎！」

「隊長！請讓我到前線去！再繼續按兵不動地待在這裏……」

「哼，要是我也去，『絆雙刃』都不『絆雙刃』了，豈不是浪費了那女的掛的保證。不過，就讓我來證明你的選擇是對的吧。」

不過，我們也不可能默默袖手旁觀。

「——唔！」

莉莉絲——不，應該說是「特別」的名號太響亮嗎？還是在這場戰鬥中展現出配得上「來福槍」這「獨一無二焰牙」的戰鬥手腕折服了隊長呢？

不愧是被交付率領一整隊衛士的隊長，實力相當強。

他繞着圈子的說法雖然難懂，應該就是要和我們一起上的意思吧。

「可是啊，隊長大哥。我個人是贊成透流的唷。老實說，繼續下去也只是慢性消耗戰力。既然如此，與其讓戰力晾在這邊發臭，不如多個人上前線也好啊？尤其是透流和那個女生……」

「什麼？」

用「楯」順勢化解其刀刃攻擊，直接抓住對方手腕一拉，趁敵人失去平衡時給予一記肘擊。

既然如此，我們只要專注於眼前的敵人即可。

「——唔！這……」

不願再重睹的畫面，經過了兩年，再次在我面前發生。

「……」

「你們說得沒錯……前線的夥伴就拜託你們了。請儘可能地幫助他們吧。」

「知道了！茱莉，你也聽到了，雖然危險……你願意跟我一起上嗎？」

當隊長這麼說着，正在喘息的瞬間——

「好樣的，竟然發動突襲！」

人影——「神滅士」，一律舉起突擊步槍對着我們。

從他們身後，已不再傳來槍聲和劍戟交鋒的聲音。

現在能聽見的，只有遠處的警車與消防車的警鳴。

「你這……混蛋……竟然把我的……部下給……」

伏在地上的隊長抬起頭，聲音憤怒顫抖，就此耗盡力氣而失去了意識。

「可惡……『K』，你這傢伙！」

「繼日前的會面，今夜又能再次見面，真感榮幸啊，九重透流。那之後她可別來無恙？」

「什麼別來無恙，你還真敢說……！我問你，爲什麼要利用雅！」

「……在船上相見時我曾說過，我們的作戰稱爲『品評會』，您還記得嗎？」

「那和雅有什麼關係。」

「呵呵，您別這麼急，聽我說吧。那次的作戰，是要讓我所隸屬組織的高層評定，看『神滅士』面對地下世界馳名的『超越者』時，能夠應付到何種程度。沒錯，說起來也就是請他們對『裝鋼』做出評價。另一方面，我也受到『裝鋼技師』指示，對各位學生進行評價。」

「對我們進行評價……？這麼說來，襲擊雅的那個男人，似乎曾監視過我們——」

「是的，包括實際執行作戰在內，你們在島上那段時間，我方派出數名『神滅士』潛伏其中，收集了各種資料。由『技師』於其中挑選出精神層面特別脆弱的學生。之後，當其中一名學生傻頭傻腦地離開學校時，趁機嘗試前往接觸。」

「那個學生就是雅……是嗎。可是，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爲希望讓『操焰魔女』知道，獲得『裝鋼』力量的『超越者』能達到何等領域。雖然我個人認爲這是迂迴的手法，但『技師』大人希望這麼做。他說，與其用嘴巴說服，不如直接讓對方看比較有效果。」

「……饒不了你。竟然爲了這種原因傷害雅，你們這些混帳！」

「哈哈哈，您饒不饒我從來不在考量之中喔……不過，我倒是很想知道，您想怎麼樣不饒我呢。」

「再喫我一拳！」

「……透流，你冷靜點！」

正打算衝上廣場時，莉莉絲出言制止了我。

在爲了讀出我的心思而用犀利眼光注視我一舉手一投足的眼神中，我抵達門前，和「K」正面相對，此時，他再度發出警告。

「能不能幫我個忙？」

「您得好好感謝布里斯托小姐呢，九重透流。要是這麼快死掉，先前欠的債還不了您就要結束，可就不好玩了。」

我能做的，就是盡力幫她製造這個機會。

「你說呢？你認爲我想做什麼？」

「K」的視線卻從茱莉身上轉向我。

「可惡……！」

當我想思考是否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卻來不及了。

「……這是最後的警告，九重透流。在您踏出下一步的瞬間，就算我沒有發號施令，這些部下也會殺死您的夥伴。尤其是倒在那裏那傢伙，既然他已無力可躲，那就必死無疑。如果這樣您真的無所謂——那就過來吧。」

蹲低身子，舉起「楯」。

我吼叫，朝地面一蹬。

「當、當然……！我——」

此時，笑意消失了。

真是振奮人心的話。

就算不是隊長，只要在場的我方任一人喪命，就是宣告落敗。

正因如此，他一定不會馬上下令發射。

「我當然理解！可是——我的目地在我走到這裏來時，就幾乎達成了！」

雖然有這份意志，卻無法用言語回應。

若是輕舉妄動，可能就會被射成蜂窩。

「哎，真是個可笑的人。您要保護什麼呢？在這樣的狀況下還說這種話……」

「我懂你的心情，可是在這種狀況下光憑怒氣行動，將什麼事都做不好！所以，你要冷靜一點……！」

我也很清楚。

「拜託你囉，老公♪」

而我——則飛身撲向隊長下方。

故意不理最後一句話，我再次開始思考。

「到底要把我惹到多生氣才甘心呢，九重透流！」

不過——

聽到「遊戲」這種輕佻的說法，一直沉默不語的茱莉義憤填膺地開口了。

跨開雙腿，蹲馬步，如拉弓般握拳。

（可惡……只能豁出去了！）

既然發出那樣的嘶吼，我就絕對不會放棄。

「呵呵，這本來就是一場遊戲。」

這麼說來，最有可能被攻擊的目標就是倒在地上無法動彈的隊長了。

「K」對挫折我這件事，懷有異常的執着。

「我應該說過，只要一動就把您射成蜂窩。」

（還在！只要用那個……！）

「雖然我想應該不至於，但您真打算從這麼遠的距離飛過來毆打我嗎？還是我的部下？我承認您這一招確有其威力，但在您飛過來出拳之前，扳機早就以更快的速度扣下。這件事您無法理解嗎？」

「K」的笑聲停止了。

一旦我爲了那東西採取動作，「K」就會毫不留情地下令某人開槍吧。

（——啊！如果是那個方法……不，這太危險了……）

「知道了，我來想辦法。」

這個差別，能使我在暴風雨般的兇彈射中隊長前，以些微的差距提早抵達隊長身邊。

舉起「片刃劍」，刃尖指向「K」，銀色少女深紅眼瞳中搖曳着熊熊怒火。

既然如此，我——

改變視線，確認那個的存在。

過去從不曾見過他表露出如此強烈的情緒。

「既然如此……」

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那是遊戲開始的信號呀。爲了讓你們知道我等的『力量』，採用誇張一點的方式罷了。」

擺出架勢。

這個動作，使「神滅士」們如「K」所宣稱的，毫無預警地扣下扳機。

「喔唷，請您可別亂動。就算您的動作再怎麼快，要躲開全部五把槍口仍是不可能的事。」

雙手下垂，毫無防備。

「不好玩？別說得像是在玩遊戲……」

「那麼，九重透流。現在您應該已經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況了吧？我再問您一次吧。在剛纔戰鬥時您曾說要『保護』茱莉·西格圖納吧……可是，現在這狀況下您還能說出相同的話嗎？」

和「K」對話這段期間，五把槍口仍然一直對着我們。

茱莉和莉莉絲各解決了兩個，剩下一個的槍口瞄準了躺在地上的隊長。

無論狀況爲何，一心想守護的意志是絕對不能放棄的。

可是，就算是這樣——

爲了不要落入這樣的結果，我不斷思考接近那個的方法。

「……怎麼做？」

「呵……呵、哈哈哈哈！愚蠢！罔顧眼前現實，只知一味堅持理想。真是讓我打從心底感到滑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目前我們能採取的行動，能持有的武器，可使用的東西、在這個場所能做的事……我不斷地想。

「不動，怎麼能揍你呢？」

聽見「K」的宣言，茱莉和莉莉絲都微微放低身子，擺好架勢。

不要緊。

莉莉絲說得沒錯。

「K」笑了。

「可惡……！」

「我可沒有開玩笑。這場戰鬥的規則，您應該也很清楚吧。您倒是說說看，哪裏不符合一場遊戲了呢……雖說是遊戲，但這是一場賭上彼此性命的『殺戮遊戲』啊。」

無論她們兩人的體能再如何強，同時受到五個人用突擊步槍攻擊，成功迴避的可能性很低。而我——

（想想看！現在的我能做什麼！一定有什麼是我能做到的，一定……！）

和「K」之間的距離約有七公尺。以我現在的體能，只要一次呼吸就能抵達。

「……您想做什麼？九重透流。」

「K」散發激烈的怒氣。

的確，如果是莉莉絲，即使只有瞬間機會，也有讓她扭轉局勢的可能。

聳聳肩，在毫無任何架勢的情形下我緩緩向前走。

「……就算真是遊戲，爲什麼要把毫不相干的人也捲入？你們的對手不是我們嗎……！」

嘲笑着我的愚昧。

「我就過去了……！」

我現在做的事，和今晚「K」自己做過的很類似。

「你說這是……遊戲？開什麼玩笑！連人都殺了，算什麼遊戲！」

問題是，該怎麼抵達那裏。

和有欄杆阻擋的陽臺不同，若是從正門前方，我和隊長之間便無任何障礙物阻隔。

即使如此，我仍不放棄。

相信自己的敵人。我就在這匪夷所思的念頭下慢慢往前走，接近正面大門。

只是，嘴角還留着一絲笑意。

茱莉對「K」怒目相視，幾乎可聽見她咬牙切齒的聲音。

「……透流。」

比起我，隊長會更危險。

「只要一瞬間就好，能不能給那些傢伙製造漏洞？只要這樣，那個白癡就會笑不出來了。」

在這種狀況下說什麼保護別人，都只是空口說白話。

只是大大方方向前走，這也可以是一種戰術。

面對高聲狂笑的敵人，咬牙切齒的我仍不斷動腦思考扭轉逆勢的方法。此時，莉莉絲突然對我附耳低語：

保護、我想保護——

（——唔！對了，沒記錯的話……）

我放開架勢。

「那麼，接下來就把他們一個一個殺了，每殺一個再問您一次同樣的問題吧！」

「真的嗎？您當真認爲自己能同時保護茱莉·西格圖納、布里斯托小姐和隊長大人嗎？在現在被槍口對着的狀況下？」

「就爲了這種事……！」

相信這點，我邁步向前。

「就算是這樣，我絕對會保護到底！」

我發出嘶吼。

對於他的警告，我——

不幸中的大幸是，從剛纔的語氣判斷，「K」應該還沒發現一直倒在瓦礫中的小虎。

一邊承受「楯」沒能擋下的槍彈掠過身體，一邊採取行動。

我撲向隊長下方的原因，不只爲了保護他。

也爲了借用護陵衛士使用的工具。

掩護隊長的同時，我用力扯下他裝備於腰間的腰包，朝「K」等人丟去。

在腰包丟到「K」身上之前，那些傢伙射出的子彈貫穿了腰包。

——包括放在裏面的煙霧彈等工具。

煙霧彈爆發，在「K」面前形成一面煙霧屏幕。

倉促之間，「神滅士」紛紛四散——

「莉莉絲！」

「好，這樣就夠了！」

我們的動作更快了一瞬。

這令對方視野被煙霧屏幕遮蔽的瞬間，同時也是我答應爲莉莉絲製造漏洞的瞬間。

「來福槍」對準衝出屏幕外的「神滅士」，連續開火。

槍彈百發百中，一個接一個射穿「神滅士」的頭部……只有一個人躲開，反過來用槍指着莉莉絲。

「——唔！」

正好是「來福槍」剛射出子彈後的破綻。

然而這也是一個致命的破綻。

不過——

「別想得逞……！」

嘰噫！隨着一陣尖銳聲音，瞄準莉莉絲的槍管被茱莉斬落。

「你說什麼……？」

說着，「K」拔出短刀，手伸向空無一物的圓盤鞘。

「這下形勢逆轉了呢，『K』。」

「——啊！茱莉，快逃！」

只要能爭取一點時間，茱莉就跟得上了。

「可是，身爲『神滅部隊』的統帥，我不可能輕易被打敗。想打倒我，最好抱定必死的覺悟！」

銀色少女發出第二擊的刀刃，和第一擊的軌道交錯，斜斬過「神滅士」的身體。

「呵呵，要不是部下被您們打倒，我早就能讓您們痛苦一番之後再下手殺了您們。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和剛纔出的拳一樣，這次踢出的腿也被他躲開了。「K」往上一跳躲開後，在階梯中段處着地。然而最讓我亂了陣腳的，是他說的話。

茱莉在察覺敵人狙擊的對象是自己時，瞬間改變前進方向，縱身跳開。然而，卻無法完全閃躲來自四面八方的子彈。

啪啷！四個「神滅士」踢破大廳二樓窗戶衝進宅邸。

「好！」「交給我吧！」

「可惡……別想得逞！」

當然，就算是攻其不備，這樣的攻擊也傷不了茱莉。

打倒莉莉絲的「K」，站在正門前高聲尖笑。

拜此之賜，我追上了。

啪。「K」以彈指發出暗號，幾乎與此同時——

「K」雖在頑強的防禦下低頭躲過兩發子彈，茱莉旋即揮舞「雙劍」攻上前去。用手背擋下交錯的白刃，隨着堅硬的金屬聲迸散出火花。

煙幕散開，看見全體部下皆被打倒的「K」，臉上滿是驚愕。

也看得到走上階梯之後，前方的那扇大門。

原來，在煙霧屏幕張開瞬間，沒放過敵人任何動向的茱莉，確認了躲過槍彈的那名「神滅士」位置後，從陽臺上縱身飛來。

「K」不只硬碰硬喫下這一刀，還讓白刃順勢向前，自己則同時扭轉身體，一退一進加以反擊，手上緊握着短刀。

與我的警告同時，圓盤鞘也在轟隆巨響中爆炸。

我的吶喊和敵人按下扳機的時機幾乎同時。

幸好，爆炸距離茱莉所在位置還有一段距離，加上銀色少女即時飛撲滾地，除了制服上沾了泥巴之外並無大礙。

這場戰鬥有其規則——落敗的條件是規定好的。

失去了與外界界線的這扇門後，可以看見宅邸內的挑高大廳，以及後方碩大的階梯。

「……要是放你逃走，一定會再發生和今晚一樣悲傷的事。」

他的視線前方，是我的「絆雙刃」。

當然，銀色少女也跟在我身後一起衝進宅邸。

「如果不是真的殺一個措手不及，這種東西不可能打得中您們『超越者』吧。早知道狀況會變成這樣，我真應該帶把突擊步槍纔對。」

端正的五官扭曲。

「哈哈哈哈，把注意力放在布里斯托小姐身上沒問題嗎？九重透流，這次輪到我扭轉情勢讓您瞧瞧了。」

「K」站在大廳後方的階梯前，停下腳步回頭望。

這就是現在的我們所能做到的戰鬥。

被撞飛的莉莉絲，以破壞欄杆的力道從陽臺上摔落。

「我可從來沒說過分頭行動的人馬只有一支喔，九重透流！」

「K」揮動短刀。眼前閃過無數閃光。

金黃少女倒地不起，用手按壓側腹，臉上浮現痛苦的表情。

沒錯，不只是情勢被逆轉這麼簡單。

有一瞬間，圓盤鞘閃現紅光。

不絕於耳的槍擊聲，成爲大廳裏的背景音樂。

「覺悟吧，『K』。你該得到應得的報應。」

然而，就在茱莉閃躲時，我卻看見了。

儘管倉促之間做出反應的莉莉絲以「來福槍」射擊，「K」還是有驚無險地躲過了。非但如此，他更加速衝撞，用膝蓋頂擊她的腹部。

「哈哈哈，別白費力氣了！」

「你說按照你的劇本走，是什麼意思，『K』！」

不過，他的目的之一正是從我們的包圍中找出漏洞，這一點倒是大功告成。

握緊拳頭，我將意志化爲言語。

「看到您無法保護某人的模樣！」

那些傢伙全都帶着突擊步槍，槍口也全都對着茱莉。

嘴上說的內容聽起來似乎已恢復冷靜，語氣卻難掩焦慮。

剎那——

「咕嗚……！」

「你們兩個！我們上！」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茱莉，快逃啊——！」

此時莉莉絲再度發射子彈，擦過「K」的臉頰。

「九重、透流……！」

「——糟、糟糕！」

「反擊的劇本，差不多該開始展開啦！」

我和茱莉左右分散，和剛纔一樣三人組成三角形包圍。

在被我們包圍的狀況下，「K」因爲焦急而使爆發時機出現失誤。

「『K』——！」

「都走到這一步，喪失了那麼多夥伴，怎能敗在規則之下！」

門後是一處寬敞的，連舞會都能舉行的大廳堂。

「裝鋼」碎裂，男人只呻吟了幾聲便倒地不起。

「哎呀呀，連氣都不讓我喘一下，未免太趕了吧……不過以一對三確實對我相當不利呢。」

在我縮短與他的距離時，金銀少女也展開動作。爲了不讓三角形變形，彼此保持一定距離逐步接近中心點——「K」。

「話先說在前面，我和朔夜不同，可不會因爲你說要撤退就輕易放你逃走喔。」

我追着「K」進入大廳。

和突擊步槍相較之下，榴彈的速度比較慢，只要小心提防一定躲得開。

銀髮飄揚，正橫越大廳奔來的少女。

所以我一定要攔住他。

當敵人穿過大廳前方二樓的那扇大門時，我們就輸了。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然後，兩人一起死守大門，打倒「K」。

金髮與銀髮兩位少女所站的位置，剛好可以由我們三人將「K」包圍。

「既然如此，你何不像之前那樣，發射腰上那個東西突破包圍呢？」

犀利的視線投射的對象不是我，而是另一個人。

「完全按照……我的劇本走呢。」

這就是他已理解狀況對自身不利的證據。

「嗚……咕嗚……」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莉莉絲指着「K」的腰部，意思是掛在那裏的榴彈發射器。

腳步不停，乘着這股氣勢躍上空中——踢出一腿。

嘰噫！門被砍成幾塊碎片，分散崩落。

臉上的笑容，也不再像原本那麼遊刃有餘。

而且榴彈無法連續發射，對「K」而言也就不是足以信賴的武器。

狀況轉變，出現在這場戰鬥中可能造成我們落敗的因素。

加強語氣的同時，「K」將圓盤鞘朝茱莉擲去。

抓住茱莉收回刀勢時的破綻，短刀朝她臉上逼近。我的「楯」介入短刀的攻擊軌道，阻擋了刀刃。

「K」嗤笑了。

「好啦，短刀也只剩下一把。雖然我也很想說這下萬事休矣，不過——」

不用說，「K」也不會任由我們接近而什麼都不做。回頭轉向莉莉絲，施展具有牽制作用的一擊。然而，莉莉絲也不是省油的燈，千鈞一髮之際，矯健的身手躲開高速突刺的短刀，同時連續扣下兩次扳機。

看準爆炸瞬間，「K」採取了行動。

不過，爆炸時傷了腳的茱莉，恐怕追不上「K」。

朝他縱身一躍揮拳攻擊，卻被「K」退一步躲開了，同時，他也飛身跳上宅邸大廳。這就表示，他已經愈來愈接近勝利終點——大廳二樓那扇大門。

「K」有多強，我是親身體驗也深知的。

「呵呵，現在這樣確實是形勢逆轉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爲何，至少我追上了，這就夠了。

「我說過——絕對會保護她！」

我吼叫着一拳朝「K」腹部揮擊，他的身體瞬間彎成「<」字型向後飛。然而，這種程度的攻擊對穿上「裝鋼」的他造成不了太大損傷，他馬上從地上爬起來。

「……我根本不稀罕什麼滿足條件的勝利。我要的是——」

「莉莉絲！」

兇彈形成的暴風雨中，彷彿綻放了紅色花瓣。

「茱莉————！」

我毫不遲疑地衝進槍林彈雨之中。

當然，我亦不可能毫髮無傷，但我毫不在意地接住她嬌小的身軀，朝地面滾落。

隨後，在「K」一聲令下槍擊停止，大廳內也恢復安靜。

沒有人動——除了我之外。

「唔……咕……！茱、茱莉……茱莉！」

燒灼般的疼痛使我面部扭曲，口中仍呼喊着重要的搭檔。

滿身是血的少女眼睛雖然緊閉，在我不斷呼喚下，眼皮終於掀動了。

「嗯……透流？——糟糕、你……好多血……！」

睜開眼睛的茱莉，看到我被血染的制服而大驚失色——

隨即，她自己的表情也因襲擊全身的劇痛而凝重。

「你沒事吧？」

「沒……腳上中了幾槍，手臂和側腹各一槍。頭部的只是擦傷。比起我，透流……」

「我沒什麼大礙。」

肩膀和腿部雖然中彈，其他的都是擦傷程度。

儘管疼痛逐漸加劇，和茱莉比起來我的傷真的可以說沒什麼。

「K」臉上帶着愉悅的表情觀看我們的狀況，然後嘲笑：

「太優秀了！毫不遲疑衝進槍林彈雨！沒想到您真的證明了自己說要保護的話語並非謊言！……不過，我也很遺憾。因爲我原本想看見的是您眼睜睜失去搭檔的模樣呢。」

趁突襲部隊打亂我們陣腳時，他又安排了另一支部隊。

「可惡，布里斯托……！你竟然還能動……！」

「我絕對不會放棄……！一定要活着保護大家到底！」

「……這是不把人當人的你永遠無法理解的吧。想守護重要的人，絕對守護到底的心意！」

接住的那樣東西，是突襲前小虎正準備交給我的黑色棒狀物……特殊形狀的噴射式注射器。

「爲什麼您還活着，九重透流——！」

剎那之間，黑衣少女說過的話在腦中響起。

圓盤鞘爆破時的失誤，爲的也是讓茱莉不至於倒下，而只是遲我幾步進入大廳。

「我會保護！保護茱莉，保護大家，我絕對會保護到底——！」

完美的劇本變得荒腔走板，「K」端正的五官也漸漸醜惡扭曲。

伸出裝備「楯」的左手。

「九重……透流——！」

現在，這句話即將成爲現實，惡意正對着我張牙舞爪。

接着——

「呵，哈哈哈哈，在這種狀況下說什麼不放棄？就連愚蠢的您也該看得出這已是走投無路的狀況了吧？還是說，您因爲想逃避死亡的恐懼所以開始胡說八道了？哈哈哈哈哈！」

「不管您說什麼都只是垂死掙扎！來吧，親身體驗意志敗給力量的瞬間是什麼滋味！」

「K」再次對「神滅士」下達指令。

腳用力一蹬，朝「K」疾馳而去。

（可惡……！至少要讓茱莉得救……）

「真是的，沒想到最後的最後劇本竟然出錯……要是按照預定腳本走，這裏應該是保護不了她的您流淚發表感言的時刻纔對呢。」

即使遭無數的兇彈射入，「焰」卻更加狂亂。

輕易容許我們扭轉情勢，也是爲了勝利所佈下的誘餌。

我緊抱茱莉的身體，爲她擋住槍口。

「這是……」

拋出的榴彈朝我逼近。

我瞬間理解，他將這東西交給我代表了什麼意義。

顏色改變了。

「焰」狂亂舞動，宛如穹蒼般吞噬、覆蓋着我們。

「殺了您纔對。」

「『K』，至今都一直讓你爲所欲爲……傷害茱莉，利用雅，奪走衆多生命的你……我絕對無法原諒。所以——」

只聽見「K」好不容易擠出的嘶啞聲音。

對啊，我差點就違背承諾。

「K」把手放在臉上，像是想遮蔽視線。不久，他靜靜地開了口。

「不，意志就是力量！我要讓你知道，由意志——『靈魂』具現而成的『焰牙』具有何種真正的『力量』！『K』！」

「可惡……！既然如此——開槍，發射，直到打死他爲止！」

達成「位階昇華」那一瞬，我領悟到。

爲了與世上蔓延的惡意抗衡。

「看我用這一擊收拾你！」

「K」放下手臂，充滿殺意的子彈從四面八方飛來的瞬間，我按下了觸發器。

爲了保護他人，爲了遵守承諾。

我也將噴射式注射器抵在脖子上。

「爲了讓你依然是那個九重透流，就用這東西貫徹你的意志吧！」

不——我也沒必要躲。

「K」眼中有着明確的殺意。

小虎丟了什麼給我。

我追求的是「力量」。

「蒼焰」狂亂的程度更加劇烈——

「茱莉，你在這裏等我一下。馬上就結束了，然後就來幫你包紮。」

然而，現在我以明確的意志，秉持心中發過的誓言，將注射器緊握在手中。

「無論您想守護的意志有多強烈，光靠心意是無法顛覆這狀況的！我雖然想看見您保護不了重要的人的樣子，但要我繼續看到您這張臉我會吐！」

把茱莉安置在地上，我便朝「K」走去——

明知「K」抓起榴彈發射器，我仍不在乎地向前衝。

不用說，一等他放下手，槍林彈雨將會再度朝我們襲來。

槍彈準確射穿四名「神滅士」。

大廳內再次被靜默包圍。

『無論你擁有多麼崇高的意志，這世界卻未必能夠接受……尤其是當惡意蔓延世界時，更是如此。』

——只除了一點。

帶着惡意與殺意，「K」拉開引線——

因爲一聲響遍大廳的怒吼，蓋過我的話頭。

「不。不行，透流！別管我，你快逃！」

「K」揮下手臂同時——

「透流……！」

「你這個……大白癡！」

就在幾天前，我拒絕獲得噴射式注射器中的「力量」。

我的「魂」——「焰牙」所擁有的真正「力量」。

不久，「焰」先是彷彿爆發，而後隨即消失。

並且，用那蘊藏在「焰牙」中的真正「力量」，阻絕了槍林彈雨中所有子彈。

這一切，都按照「K」的劇本進行。

我的好友——小虎，一手按住流血的頭，從崩坍的牆壁另一端現身，正毫不掩飾怒氣地對我大吼。

「認清您那不起眼的『楯』保護不了任何人的事實，去死吧。」

他犀利的目光，從指縫中望過來，彷彿想貫穿我的身體。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受寂靜支配的世界之中——

保護茱莉的承諾，以及答應了雅要和大家一起平安歸去的承諾。

握緊拳頭，擺出拉弓的架勢。

他看見我抱着茱莉站在面前。

「焰」從紅色，變成蒼藍。

「沒這回事，我所熟知的九重透流，是個不知放棄爲何物的白癡！大白癡！所以——」

「你到底要我說幾次，『K』。當然是爲了——絕對要守護重要的人！」

愉悅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爆發的敵意。

「你不是發過誓說絕對不會死的嗎！不是說過如果死了怎麼保護她嗎！既然如此就不要放棄！」

銀色少女點點頭，鈴鐺叮噹輕響。

「呵呵，至少給個機會讓我表現嘛♪」

「沒錯，我是無法理解。人都是自私爲己的。守護重要的人，這種話明明是玩笑話，您卻當成真還爲此賭命……我真的，無法理解。正因如此我明白了一件事。九重透流，現在我應該當場——」

爲了貫徹自己的意志。

如果躲開，榴彈就會擲中身後的茱莉。所以我不能躲。

「小虎……」

聽見四發槍彈，快得幾乎是同時發射的聲音。

霎那，竄出了「焰」。

現在的我們，已經無法可逃了。

爲了懷中的少女，也爲了等我們回去的少女，我非得實現承諾不可。

「開槍——！」

茱莉抓緊我的衣服。

這隻求她能獲得一線生機的行爲，被茱莉察覺了。

跪在入口喘氣，肩膀上下激烈起伏的金黃少女，對我用力眨了眨眼。

所以，我——

如「K」所言，我的「楯」無法防禦來自四面八方的槍擊。

「沒錯，我懂了。我會讓你看到我的意志！」

「怎麼、可是……爲何……爲什麼——！」

從內側溢出閃光——

我的意志，將被毫不容情地千刀萬剮。

「K」舉起右手，配合他的動作，「神滅士」們舉起槍。

不到一秒，執行命令的男人們正欲扣下扳機的瞬間——

「怎麼可能不管你！我發過誓！那天，像這樣抱住茱莉的時候，我就決定要成爲茱莉的力量！如果無法實踐承諾，至少直到最後……」

然而，我這句話沒能說到最後。

「好。我等你。」

「哈哈哈哈哈！意志這種東西沒有任何力量！您到底要笨到什麼程度才甘願啊！」

我咆哮着。

「阻絕牙爪——『絕刃圈』！」

在「力之話語」觸動下，「焰牙」解放真正「力量」，做出結界。榴彈撞上我周遭產生的半透明結界——

引起淒厲的爆炸。

就算是「超越者」，遭到這種威力直擊也必將喪命。

然而，我卻毫髮無傷。

「怎麼……可能？」

看見從爆炸中毫髮無傷縱身躍出的我，「K」的表情因驚訝而扭曲。

阻絕一切攻擊的境界。

這正是沉睡在「楯」中的真正「力量」。

「貫穿——擊碎！」

「呼……是我……落敗了……」

倒在隕石坑般巨大的凹洞中央，「K」這麼說。

「裝鋼」遭到破壞後的他，已不留任何戰鬥能力。

然而，即使如此——

（我還是該這麼做吧……）

只要想到今晚，以及上次戰鬥中的犧牲者，我都應該爲這場與「神滅部隊」的爭鬥做出最後了斷，讓事情落幕。

「……我要爲被殺害的夥伴報仇。」

「呵、呵呵……請便……敗者就該死……我是兵，兵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死在您手下，讓我很不愉快……」

我沒有回應，只是將拳頭舉高。

「晚安，透流。」

「……是。就交給您了。」

就算我知道「K」是個奪走許多生命的惡魔。

「…………」

說完，小虎回了她一句「這種事我也知道好嗎」。

但是我對理事長的提議搖頭。

這一天總會來到，我心知肚明。

「嗯，對啊。還有——答應茱莉你的也是。」

「晚安，茱莉。好好休息，早日康復。」

從那隻手上，傳來活着的證據——傳遞着溫暖。

可是——

「……所以你覺得自己的手已經被鮮血弄髒了？」

「好了，那麼也該來包紮了——大家一起回去吧。」

說着，我正想前往茱莉身邊時——

「不要勉強啊！」

「我們回來了，雅……我遵守……承諾了。」

無論是刀刃也好、槍彈也罷，所有惡意攻擊的爪跟牙都無法通過這層防禦的境界圈。

黑衣少女說得一點也沒錯。

因此，對於奪取一條性命的行爲，也還有些許躊躇。

茱莉緊緊抱住我。

我要……殺人了。

在理事長的命令下，我們及護陵衛士纔會和「神滅部隊」展開戰鬥。

是否該做出回答，令人苦惱。

明明我在那個夏天，沒能保護自己重要的人。

就算說了，這男人也未必能明白。

說着，我抱着茱莉向外走去。

「好♪」

「死吧……！」

看到她這樣，我也鬆了一口氣。

小虎沒有在戰鬥一開始時就交給我，是擔心昇華失敗時對身體造成負擔的危險。始料未及的是，反而因爲這樣而出現許多犧牲者，小虎似乎也爲此自責不已。

正因如此，我深深低下頭。

只要這個男人活着，戰鬥就不會結束。

搖搖晃晃，快要倒下的時候我趕到她身邊，抱住她。

一回到學園，雅和橘、龍以及月見出來迎接我們。

關於宅邸的爆炸，因爲實在太嚴重而難以隱瞞，在新聞報導上鬧得沸沸湯湯。只不過，報道的內容成了「祕密來日參加醫學研習會的東歐某國公主，受到恐怖組織攻擊，差點被綁架」。

「K」目光犀利的雙眸閃現憎厭的火光，我無言地背轉過身。

因昇華至「位階Ⅳ」而覺醒的我「靈魂」的「力量」——「絕刃圈」。

「對。謝謝你保護了我。」

一回到她身邊，銀色少女就忍着疼痛勉強起身。

抬起頭茱莉露出淺笑。

「讓我問您……一件事……爲什麼、您……做到這地步，還是要……保護別人……？」

看着相系的手，我如此低語。

制止的聲音，讓我停下正要對「K」揮出的拳。

「K」的聲音使我停下腳步。

「哼……真是、天真哪……真是個令人火大的男人……」

之後，隸屬其他部隊的護陵衛士抵達救難，撲滅火勢之後，幸運的找到七名生還者。包括隊長在內，將他們七人送往黎明機構的關係醫院急救。

「好。」

我決定據實以告。

「理事長……」

結果，才一閉上眼睛，或許是因爲疲勞導致睡魔來襲吧，銀色少女很快地發出鼾聲入睡。

這和我渴求的「力量」正好相反。

「那個男人已經無戰鬥能力，這點你應該也明白吧。既然如此，就沒必要再弄髒你的手。剩下的事讓我們來扛。」

茱莉身上被擊中五個地方，莉莉絲肋骨龜裂骨折，小虎頭部裂傷，每個人身上都傷痕累累。

「怎麼了？九重透流……來啊，殺了我……！」

「我的手早已滿是鮮血……今天死了好多夥伴。要是那天我沒有拒絕『昇華之儀』，大家就不會死——我本該能夠保護大家的。」

可是，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殺死那傢伙之外的人。

不是以傷害爲目的的力量，而是以保護爲目的的力量。

然而，頓了一拍之後，理事長繼續往下說：

無法讓她那纖細的肩膀承擔這麼多的死傷責任。

「對不起……可是……」

總有一天還會遇到他。雖然我隱約這麼想——還是決定將他交出去。

「如果你內心仍有強烈悔恨，往後——就連他們的份一起戰鬥吧，連他們的份一起保護更多人吧。這纔是你能對他們做出最好的補償。」

經過思索——

儘管這是一起死傷慘重，引起世間各種矚目的襲擊事件，但是「超越者」和「神滅部隊」的存在依然沒有浮上表面，隱藏在黑幕之下。

途中，小虎告訴我，注射器是在出陣前三國老師交給他的。

「歡迎回來，透流同學。還有茱莉、莉莉絲和小虎，你們也辛苦了。」

因爲我是「復仇者」，必將面臨這一天。

比我小六歲的少女說的話，深深打動我的心。

「請不要如此自恃，九重透流。這次事件真正該負責的人，是答應今晚讓你們參加『殺戮遊戲』的我。」

我已下定決心，要剝奪這條生命。

老師說，考慮到這次任務的危險性，事先準備了注射器。但因爲我拒絕行使「昇華之儀」的權利，所以纔會暫放在小虎手邊。

滿懷感謝之情。

（幸好，順利保護了她。）

「現在不管說什麼都是結果論。既然我們都採取當下的最佳行動了，那麼就誰都不要後悔。重要的是今後的自己。不是因後悔而停下腳步，而是在下次行動時告訴自己要儘量接近最好的結果。」

就這樣，這個夜晚的戰鬥終於落幕。

「……等等……九重、透流……」

不過，看小虎的心情振作了點，同時我自己心裏的重擔似乎也有所減輕，不由得打從心底感謝莉莉絲。

「等一下，九重透流。」

同時，也讓我感到莫大的溫柔。

在茱莉的要求下，答應到她睡着爲止都會握着她的手。

莉莉絲在治療後就由莎拉陪着回房去了，茱莉和小虎都需要住院，今天晚上分別在個人病房過夜。

正因如此，我必須讓「K」就此絕命——非斷絕他的性命不可。

「透流！——唔……！」

「……可是，音羽。今天我順利保護了喔。保護了……重要的人……」

我沉重的心，因此輕鬆了一些。

雖然真的有好多話想說，畢竟需要先正式療傷，所以我們直接前往醫療大樓。

「因爲約好了啊，絕對要保護你……當然，今後也是一樣。」

讓他們扛——這意思就是學園方面要接下最後這骯髒的工作。

此時，一直沉默的三國老師開了口：

「答應雅的承諾，做到了呢。」

「那麼，我要去幫夥伴包紮傷口了。」

然而，即使理智明白這個道理，情感上仍無法接受。

至於我，也以陪伴「絆雙刃」爲由，獲得留在茱莉病房陪她的許可，一直到現在。

「那麼，就把這個人交給學園方面處置。可以吧？」

「怎麼會……」

「……過去我……我總是被毫無『力量』的人守護，因此還失去了那個人。所以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正因爲這樣，只要我還有能力做到，就要去守護誰——如此而已。」

此時，莉莉絲說：

從宅邸離開時，也是搭乘其他部隊的運送車輛，將我們送到車站。

「是。殺了他們的人是『K』和『神滅部隊』……還有我。所以——」

抬頭一看，二樓大門敞開，從中出現黑衣少女和三國老師的身影。

「嗯，謝謝你。」

接着，少女再次高聲宣佈：

「今晚的責任，全都在我身上。」

輕輕點頭，茱莉閉上眼睛。

不只如此，還試圖奔向我，看起來更痛了。

過去，我無法守護重要的人與夥伴。

今晚，也有很多人最終沒能守護。

即使如此——

守護了銀色少女，卻是真真確確的。

就這樣，與「神滅部隊」歷經三次的戰鬥終於落幕——我以爲。

然而隔天，我得知戰鬥還未結束的事實。

接獲報告，押送「K」的車輛遭到襲擊，他也失去了蹤影。

◇

「……您對他說的話還真體貼，朔夜大人。」

凝視朝銀髮少女奔去的少年背影，三國對主子黑衣少女這麼說。

「既然他已超越障壁了，總不能讓他在這裏被擊潰吧。」

朔夜早就料到，就算前幾天透流進行了「昇華之儀」，也只會落得昇華失敗的下場。可是，今晚的「位階昇華」卻能成功。在少女的想法中，這是因爲今晚他有着遠比過去更強烈的意志——也就是「靈魂」。

唯有超越巨大困境，跨越艱險危難的人，才能引出「焰牙」中的真正「力量」。

雖然透流本人並不知情，結果卻是達成了朔夜的期待。

當然，正因爲朔夜期待獲得這樣的成果，纔會同意進行那場「殺戮遊戲」。

「想要守護什麼時，若是死了就辦不到。我認爲，想活下去的堅強意志中，蘊藏着有朝一日達成『絕對雙刃』的可能性。」

過去，朔夜也曾見過好幾個與透流同等，甚至更有才能的人。但就處於絕境時展現的堅強意志這點來說，沒人能比透流更出色。

「異能」的「力量」——擁有「靈魂」的強韌意志。

九重透流，是黑衣少女尋尋覓覓的最優秀素材嗎？

答案恐怕……只有神知道。

喀喀喀喀——歌革與瑪各極東分部，人稱「裝鋼技師」的老人，正難掩胸中怒火地快步走在通道上。

「啊……咕嗚……神啊……」

「喔，你明白就好。」

愛德華的話，沒能說到最後。

那位穿着華麗軍服的青年。

被過去隸屬機構捨棄的研究，終於要在這裏開花結果了嗎。

頭部被貫穿，愛德華只來得及呻吟幾聲，便再也發不出聲音倒下。

「微不足道？小夥子！我可是——」

「我們早就警告過你了，老頭。你的功績確實獲得很高的評價，但是，無論是先前『品評會』或是這次的『殺戮遊戲』，你都逾度了。繼續讓你擅自行動，只會讓我們的存在被公諸於世，那樣可就傷腦筋了。因此……我們決定給你一張搖椅坐坐。」

「那麼——你也去放個假吧。永遠的長假。」

『十全一統——即使是被你視爲雜質的學生生活，在我們的想法中都是必要的。這是抱持「唯有被強化爲純粹戰鬥工具的士兵纔有實力」這種想法的你絕對無法理解的吧。嘻嘻嘻嘻……』

槍口，對準了愛德華。

「……所以，你就放心地走吧。爲了怕你一個人寂寞，也讓過去隸屬你麾下的人放假了呢。畢竟，要是部隊中潛入對你還有感情的士兵，難保日後不引起事端。」

砰！想起昨夜「殺戮遊戲」結束後黑衣少女的這番話，老人不禁怒火中燒，用力捶打牆壁。

「喔？難道是因爲我在你一手策劃的『殺戮遊戲』中落敗，你想來消遣我？要知道，若今天那個已經完成的話，結果將會逆轉——」

激動焦躁的老人用力推開研究室的門時，他察覺到……

畢竟，這位不速之客是——

「我是來向您報告，您的研究將到此爲止。『裝鋼技師』。」

「『裝鋼技師』。創造出擁有弒神威力的男人……生涯的最後一句話，竟是對神的祈求，這真是太諷刺了。」

「什麼……？這、這是怎麼回事？外部武裝就快完成——」

「不，我來也不是爲這件事。」

口中只稱姓不道名的說法，或許是注意力還放在過去曾與自己競爭的那號人物所致。

說着，「裁者」從懷中取出手槍。

「之所以落敗，只是因爲我的『裝鋼』還未完成……！可是，馬上就要完成了——那個一旦完成……！」

青年說的話，使老人心滿意足。

「九十九……！」

「怎麼這麼說呢。繼先前的『品評會』和這次事件，我都充分見識到『裝鋼』的力量了呢。既然已有這麼高的性能，我在這裏發誓，下次幹部會時一定提出建言，促成『裝鋼』早日投入實戰配備。」

「等、等等！只要外部武裝一完成，就再也沒必要躲藏在暗處……」

老人臉上浮現驚色。

出乎意料的內容，令愛德華狼狽失措。

「裁者」突然加強語氣，愛德華不由得訝異地望向他。

捨棄「裝鋼」研究的布里斯托，爲了研究置老人於不顧的九十九——

突如其來的臨終。

「我今天來拜訪您，並不是來談『裝鋼』正式啓用之事。」

「……你是來恥笑老頭子的嗎？『颶煉裁者』。」

「你是……」

言下之意即是——整肅。

而且，他也是愛德華隸屬組織的幹部之一。

「颶煉裁者」以同情的眼神，望向如今已成肉塊的老人。

「不過……——」

「那麼，完成之後，您又要以黎明機構爲對手進行實戰測試嗎？就爲了滿足你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然而面對失措的老人，「裁者」卻用閒聊般的語氣，一臉滿不在乎的繼續往下說。

室內已有人等候。

愛德華在瘋狂的心中堅決發誓，一定要打造一支實力足以弒神的軍隊，讓布里斯托承認他的判斷錯誤，讓九十九知道自己纔是比他更優秀的研究者。

「很遺憾，那種程度的『力量』還不夠。爲了捲起更淒厲的颶風，還有太多有待完成的事。不過，該用的時候我們會用的。『裝鋼』就不用說了，也包括你至今催生的所有『力量』。」

就在即將實現偏執夢想之際——老人死了。

「嗨，『裝鋼技師』。」

砰！硬脆的槍聲響起。

帶着輕佻的笑容，軍服青年說出來到研究室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