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如守護騎士一般」
《絕對雙刃absolute duo》 · 柊★巧 · 1.4萬 字
「終於能喘口氣了……」
太陽開始下山時,我們終於搭上了單軌電車,剛坐下來我就大喘了一口氣。
「真的是,呼……」
同樣帶着疲倦喘氣的是坐在我對面的橘。
雅和茱莉也分別在橘和我身邊坐下。
雖然是第一個坐下的我自己不好,但被女生包圍的感覺,說不尷尬是騙人的。
「那、那些人沒事吧……」
「沒事。不用擔心,他們只是昏倒而已。」
槍聲響起之後,我和茱莉試着探了倒下的男人們的脈搏,也檢查了被擊中的頭部。判斷脈搏正常,頭部也沒有外傷後立刻帶着雅她們離開現場。
之後我想多少會引起一陣騷動吧,但除了我們之外想必沒有人真的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當然,就連頭部被擊中的那四人也一樣。
「這樣啊,既然是這樣就不要緊了。太好了……」
放心地鬆了一口氣的,只有雅一個人。
茱莉和平常一樣幾乎面無表情,我和橘則是一臉嚴肅。
「……那確實是具現爲『來福槍』的『焰牙』無誤?」
「是啊,絕對沒錯。」
當茱莉和雅在閒聊時,我和橘則各自凝望着窗外開始交談。
「具現化了『來福槍』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種事我根本沒聽過。」
橘一定也想起上課時學到的知識了。
皺着眉,她似乎感到很困惑。
「說不定,那是因爲她是『特別』的關係。」
「別這麼說嘛。學習也是很重要的……」
「……啊?」
「抱歉,倒不是這原因。體力強化訓練就快開始了,我是想你是不是該去參加一下?你不來上課也不參加訓練,月見……老師還滿火大的喔。」
起飛的瞬間,從腳底傳來一陣類似踩空般的懸浮感,令我失去平衡。
「唔姆,也是……對、對了九重,我想問一個失禮的問題……你、你和茱莉,那個……是是是、是在交往嗎?」
「透流?」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改變主意願意跟我組成『絆雙刃』了?」
「……這裏本來有桌子嗎?」
「好,我知道了……呃,茱莉……?」
「——啊喔?」
「給我等一下,九重透流。」
雖說這麼做對我們而言有好處,但就某個意義來說也覺得有點可怕。
「你、你說是不是,茱莉?」
「不、不是買了新衣服嗎?」
「啊、那個是茱莉說要分我喫一點……」
「幫助夥伴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被那雙藍寶石眼瞳凝視,害我內心小鹿亂撞。
搭上直升機後試着問了,她卻似乎沒有告訴我的意思。
「她的『來福槍』和你的『楯』一樣,都是除了你們之外,別人無法具現出的『焰牙』,如果用這個意思解釋的話,就說得通了。」
月見說過其中牽涉了國家政府的力量,或許是真的也說不定。
被帶到教職員大樓的中庭時,我整個人都傻眼了。
(這就是所謂的資訊操控嗎……)
「抱歉,茱莉你先去。」
「好、好厲害……」
打斷我要說的話,莉莉絲站起身來露出惡作劇的微笑。
「——嗯?」
(說得也是……)
要是沒有腰上的安全帶,我大概會跌得很慘。
「透流,請去洗澡吧。」
在那裏等着我們的是做好起飛準備的直升機,看來這是她的專屬座機。
這是發生在隔天午休即將結束時的事——
茱莉一點頭,我就立刻前往發光的場所——宿舍露臺。
至少訓練時可以參加吧。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我和橘的談話,她和雅都正盯着我瞧。
……總覺得其他人也鬆了口氣,是我的錯覺嗎?
我驚訝的是茱莉身上穿的還是跟平常一樣,只有一件襯衫。
「不要緊,這不成問題。」
「衣服用宅配的,明天才會送到。更何況——我又沒買睡衣。」
因爲話題唐突地轉變了,一瞬間我還沒搞懂橘問了我什麼。
這次的事也好,從未流傳在外的「資格之儀」也罷,昊陵學園——不,應該說黎明機構的影響力到底有多大,實在難以想像。
有問題的是我啊。
「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啊,冰、冰、冰淇淋……你不是讓她餵了你喫嗎?我們是不小心撞見的啦……」
到時候學園方面會怎麼對付我呢。
「高中程度的課程我早就修完了,只是如果想成爲『超越者』,唯有進入這間學校才辦得到,所以我才入學罷了。」
「我無所謂啊?我又不是爲了接受那些訓練纔來日本的。」
雖然我覺得她早就格格不入了,但現在還處於能夠挽回的階段。
從浴室出來的茱莉這句話,讓我呼……地緩緩放鬆。
「對。因爲非常好喫啊,真不愧是雅推薦的呢。」
走在我前面的茱莉發出「叮鈴」聲回頭看我。
「你、你也太突然了吧……啊,難道是因爲我們兩個單獨外出的事?」
聽了茱莉的回答,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外出時如果遇到麻煩,回學校時一定要報告,這是義務。
「總之,一回學園我們馬上就去找三國老師吧。」
「不、呃,啊哈哈哈……」「啊、啊哈哈……」
「你打算搭這個去哪裏……」
兩人的乾笑聲重疊,在車廂內空虛地迴盪。
今天也爲了進行體力強化訓練而前往校門的途中,突然一抹金黃色的光芒映入眼角,我停下了腳步。
「你說的沒錯。雖然她出手幫了我們,但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
被她這麼一說,才發現確實是沒買。
從轉學過來那天到現在,莉莉絲從來沒在課堂上或訓練時出現。
「咦?這樣很普通吧?」
我用力握緊拳頭。
要是現在我正在喝飲料的話一定會噴出來。
簡直就像那天的重演,我開始有點後悔跑來找莉莉絲說話了。
「對啊,蛋糕是因爲茱莉一個人喫不完——是說,你們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螺旋槳帶起的風吹亂了頭髮和衣服。
尤其是雅,大概是喜歡戀愛話題吧,投射過來的視線裏充滿了熱意。
「……哼。我是不討厭這種事啦。」
說着,我望向茱莉——
「對、對了,既然你提起a la mode,我也有事想問你。昨天爲什麼要——」
不過,報導的卻是關於四名少年「中暑昏倒」的內容。
「陪你……可是等一下要上課……」
不但不是出自不明原因而昏倒,而且昏倒前曾與人爭執的內容也完全沒有被提及。
到了晚上,雖然篇幅不大,但a la mode發生的事也上了新聞。
「對了,透流。」
絲毫未察覺我的半分心思,茱莉又用那楚楚可憐的眼光拜託我。 就這樣,今晚也註定要是心猿意馬的一夜了……
「那、那麼……蛋糕也是嗎?」
嗚哇!
我正想這麼說,就被打斷了話頭。
「可是既然那樣的話——」
「對啊,我也是這麼想……但就算是那樣,竟然在人那麼多的地方使用『焰牙』仍令我太驚訝了。」
我一邊回想着與金黃少女的對話,一邊繼續說着:
沒想到她還是——
「……你人也太好了吧。」
現在受到庇護還沒有問題,但我的目的卻是有朝一日要行使這從學園獲得的「力量」。
(……無論如何,只有那傢伙一定要——)
不管是莉莉絲還是茱莉,看來我們班這些外國人的成績都很優秀。
「我想想……對了,如果想要我回答這個問題,我要你現在開始陪我一下♪」
「什麼爲什麼——要是不跟大家相處,在班上會格格不入吧。如果那樣就交不到朋友了。」
「莉莉絲曾說過她自己是『特別』,還說我和她都是『獨一無二』的。」
一回到學園,我們就去向三國老師報告了。那時他說「這邊會馬上處理」,我想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走出交誼廳,果然看見坐在桌邊優雅品嚐着奶茶的莉莉絲。
也就是說,今後她還是會穿着這教人難以直視的打扮了。
「別讓我說第二次。」
「……今天晚上也可以一起睡嗎?」
「我說啊,我爲什麼非得聽你說這些話不可?」
「——唔?」
「在a la mode時好像也爲了保護女生奮不顧身吧,我覺得這樣人就夠好了啊!」
噗呼!
莉莉絲金黃色的髮絲搖曳,對站在身後的管家投以一瞥。
「莎拉幫我準備的啊。」
這則新聞以「請大家小心不要中暑了」做結,很快地開始下一則報導。
一起睡的時候,每次不小心碰到那雙光滑白皙的美腿,就會覺得好難爲情,真希望她多少可以顧慮一下我這種心情。
「呵呵,去個好地方啊♪」
(哎呀呀,到底會被帶到哪裏去啊——)
然而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我朝隔壁的人倒了下去。
此時,因爲莉莉絲反射地張開手臂接住我,所以我整張臉都埋進了她又大又軟的雙峯之間。
「喂,你沒事吧?」
「抱、抱歉……因爲突然飛起來,我嚇了一跳。」
聽起來她像是在質問我搞什麼,所以我回答時也有點緊張。
「噗,真不中用……算了,比起那個,你能不能快點起來啊?有點重耶。」
「對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還是對不起!」
「小心點啊,呵呵。」
我急急忙忙挪開身體道歉,但我那慌張的樣子似乎戳中莉莉絲的笑穴,她用手遮着嘴呵呵地笑了起來。
那笑得十分歡暢的模樣,充分展現金黃少女原有的魅力,我看着看着,竟傻了好一陣子——
直到發現站在她身後的管家正用犀利的目光瞪着我。
(好恐怖!)
直升機在離開昊陵學園五分鐘不到之後就下降了。
「這裏是……」
只要是日本人誰都知道的地方——這麼說也不爲過的一處遊樂園。
「沒錯,就是迪士紐樂園(DEATH New Land)!」
點着頭,藍寶石眼瞳依然固定在迪士紐樂園上。
那雙眼睛看來雀躍無比,是我的錯覺嗎?
「那我去玩囉,莎拉。」
「——嗯?大、大小姐,那我……?」
「等一下就是夜間遊行了呢。我也好期待這個喔!反正就快要開始了,我們最好在這慢慢等,這樣你也可以休息。」
「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這樣大聲喧譁……」
(大家會不會擔心我啊。這種時候沒有手機還真不方便。)
「你的『靈魂』啊,爲什麼會具現出『楯』呢?可能的原因是什麼,你自己難道不是心裏有數嗎?」
而被她抓着手的我,就也順便成爲注目焦點,實在有些難堪。
「在拿給你之前我先搖過,氣泡減少很多了啦。」
茱莉她們現在應該正在喫晚飯了吧。
莉莉絲在我身邊一屁股坐下,拉長背脊感嘆着。
(饒、饒了我吧————————!)
「咦?」
用手指做出槍的形狀,金黃色的少女嘴裏「砰」地一聲模擬開槍的樣子。
「唉,真是的!我受不了只是這樣遠遠看着了!我要去拍照,我們走吧,九重透流!」
「對了,把你的女僕——不對,是管家丟着不管,這樣好嗎?」
「怎麼這麼沒用啊……來,可樂。」
也是持「來福槍」的「特別」。
不過並不只有這個理由。
據說,「靈魂」會配合具現者本身的經驗和願望等等要素,從中選擇最適合那個人的武器。 如此一來每個人具現的武器也就不同了。
聽了莉莉絲的說明,我也覺得能夠接受。
被拉起手的同時,莉莉絲已經跑開了。
只是我是被她拉着走的,所以並不算是手勾手走路。
「……對於槍的構造,我連小細節都掌握得非常清楚。大概是因爲這樣吧?從小到大,分解組裝了不知道多少次。」
話才說到一半,又因爲發現了迪士紐的主要角色,整個人興奮的不得了。
如果她沒說,我頂多以爲這罐汽水的氣泡怎麼那麼少而已。
「好啊,是我自己答應過,只要陪我出來就回答你的問題。」
「興趣是打獵,還真特別……」
不久,太陽下山,周遭開始被黑夜包圍——
我道過謝,接下可樂喝了一口。
「心裏有數……嗎……」
還有一跑起來就晃動不已,每晃一次就會撞我一下的事。
「打獵時連這都要自己做嗎?」
「我喝不完一罐啊,而且我不喜歡喝氣泡飲料。」
世界上果然有很多真相是不要知道比較好的事,我又上了一課。
「這樣嘛,首先——」
(要是能像這樣和班上同學積極打成一片就好了啊……)
「是不是?我都說沒問題了……」
被拖着在園內到處跑的我已經筋疲力盡,癱軟在長椅上。
「再說?」
看到我這副德性,莉莉絲好像很受不了。
「不好意思啦,我一直期待到這裏來啊。」
說着,便主動挽起我的手臂。
「……沒什麼。」
「因爲英國並沒有迪士紐樂園嘛,沒辦法。當我決定要來日本時,心想只有這裏是一定要來的呢。」
「我纔不要等!頂到?那是什麼意思啊?」
「謝謝你這麼爲我着想喔……對了,遊行開始前我們稍微談談好嗎?」
外出時可以借用學園準備的手機,但今天我是以特殊形式被莉莉絲帶出來的,所以也就無法攜帶了。
「我知道,沒記錯的話,是因爲『靈魂』本身的構造就相當單純的關係。」
應該沒有哪個男人遇到這種事會不心慌意亂的吧,我只好在心中吶喊着。
「喔,你說莎拉?沒關係啦,她對我有點保護過頭了,一定會說什麼雲霄飛車很危險不可以搭之類的話。對於熱愛尖叫系遊樂設施的我來說可喫不消。」
「過分……」
「原來是這樣啊,真令人意外……」
「雖然努力不讓主人遭遇危險是很正常的,不過我也覺得那樣有點過度保護了……」
加上她出色的外表,吸引視線的程度更甚那些穿着布偶裝的角色吉祥物。
纔剛踏進園內,莉莉絲就指着穿着布偶裝的角色興奮大叫。
「她的家族代代都是我家的管家啊。三年前莎拉的祖父退休後,就由她來服侍我了。」
說着,金黃色的少女十指交握,手臂朝前伸展。
原來,她們兩人從剛懂事時就認識了,像姊妹一樣一起長大的。
「不喜歡喝那你還喝。」
「特納!特納在那邊耶!你看哪,九重透流!」
「真是的,平常不是都有在訓練嗎?」
平常昊陵學園的學生是被規定不能擁有手機的。
爲什麼每個人具現出的武器形狀都不同呢。
莉莉絲那大又柔軟的胸部頂到我的手肘的事。
自由奔放、頭腦清楚、自信十足的外國千金,同時——
就算長年擁有打獵的經驗,但作爲具現出「獨一無二的焰牙」,這理由總覺得稍嫌不充分。
「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管家卻是個女孩子呢?」
「怎麼可能。一般人是不做的喔。我只是認爲,對於這能奪去生命,操縱生命的武器應該知道得更詳細一點。」
如果繼續拒絕接受訓練,一定很快就會成爲班上的特異分子……不,或許早就已經是了吧。
在「黎明星紋」之中儲存了古往今來世界上所有的武器資料。
在此加上的一條令人意外的新情報,就是原來她也有熱愛迪士紐樂園的平凡一面。
「我小時候的興趣是打獵。」
(難怪……)
……總覺得我們在講的是不同世界的事。
無論是倒奶茶給我時顯得特別粗魯,或是在直升機中我抱住莉莉絲時的她,現在想想都完全理解了。
「本來她就黏我黏得很緊,當我對她提起對你感興趣的事情時,她的表情可恐怖了。那真是超有趣的啦,呵呵呵。」
「算了。我也要喝。」
雖然眼前這行爲多多少少讓我抨然心動,但還是忍不住質問——
我看着雙手插腰,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的莉莉絲,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那你又是如何?」
我考慮了一下該先問哪件,也有了決定。
想問的事情有兩件。
感受着背後傳來的憤怒眼光,我也只好落得一起跑起來的命運。
「抱歉,你留下來等。我是爲了跟我未來的『絆雙刃』培養感情啊。好了,我們走吧,九重透流!」
說着,莉莉絲輕輕取走我纔剛開始喝的可樂罐,插上吸管喝了起來。
將「靈魂」具現的武器,就是「焰牙」——
「等、等一下啦,莉、莉莉絲!啊、頂到了……不、等等,放開啦!」
當然,那不是能大聲解釋意思的事。
莉莉絲點頭,我想着該從哪裏開始問。
「是嗎?在我身邊這沒什麼稀奇的啊。」
「那也是理由之一。我的『來福槍』是『獨一無二的焰牙』。原本『焰牙』是不可能被具現爲具有複雜構造的武器的,我想你應該也知道這個吧?」
「嗚喔?」
光看她這樣的話,真覺得其實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啊——真開心。從什麼時候起,就沒這樣玩過了啊……」
「話不是這麼說,這個跟訓練差太多啦,再說——」
「不過——興趣是打獵啊……光是這樣就能具現出『來福槍』嗎?」
「你、你自己也要喝的話,幹嘛不買兩罐啊?」
「之前,莉莉絲曾說過自己是『特別』,是因爲你能夠具現出『來福槍』形狀『焰牙』的緣故嗎?」
我一邊回應「原來如此」,一邊發現了莉莉絲少女的一面。
最大的理由,正是因爲每個人都擁有不同「靈魂」之故。
我當然心裏有數。
我望向天空,因爲園內燈火通明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仍能看出一兩顆星星閃爍。
一如她說的話,臉上也掛着滿足的笑容。
「她從以前……啊,是蘿潔絲!活生生的蘿潔絲耶!」
幾乎都被挽着手臂拖着走,大幅削弱我的精神力啊。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對我來說,槍是比什麼都熟悉的武器。所以我的『靈魂』纔會具現出這『獨一無二的焰牙』吧。」
雖然是個罕見的例子,但正如她所說,既然是熟悉的武器,「靈魂」會選擇了「來福槍」也是有可能的。
就是造成現在的我的,關於「那傢伙」的那件事。
可是,我並不打算說出來,所以只是搖搖頭說我不清楚。
「哼,連自己的事都搞不清楚,真難以置信……」
「沒關係啦,別管那個了——」
爲了讓她別再關注「楯」的事,我趕緊半強迫地繼續下一個問題。
「剛纔你說『來福槍』是你被稱爲『特別』的原因之一,那其他還有什麼原因嗎?」
「我家很有錢哪。」
對這突兀的回答,我也只能說着「嗯……我想也是」,點頭同意。
不但有管家跟着,還有專屬直升機,說她家沒錢還比較奇怪。
「你聽說過布里斯托公司嗎?」
「……是做輪胎的公司嗎?」
「纔不是呢,真是的……那是在英國很有名的企業,我爺爺就是企業的最高經營者。而布里斯托公司——正是黎明機構的出資單位之一。」
不用特別說明我也知道,昊陵學園就是黎明機構設立的學校。
換句話說——
「不但是那種大人物的孫女,還具現了『獨一無二的焰牙』,因此被授予了特權的莉莉絲,也被當成『特別』看待啊……」
金黃色的少女雖然嘴上沒有承認,臉上卻露出微笑。
我想這就是答案了。
本來我是想在此提出一開始想的另一個問題——
不過剛纔的問答讓我開始在意另一件事。
「既然你生在這樣的家庭,爲什麼還想成爲『超越者』呢?」
「這樣啊……先洗澡好了。從人多的地方回來,覺得身上灰塵很重。」
「不,再讓我問一件事。」
「透流,你喫過飯了嗎?」
應該還在洗澡的我出現在這裏,讓茱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其實還沒看見遊行隊伍出現,但莉莉絲的眼光已經朝傳來音樂聲的遠方望去。
「明天我也得去跟雅道歉呢。」
就算未經許可而外出的原因出在「特別」身上,學校方面還是得顧及顏面。
離開迪士紐樂園前,看到一架應該是來時搭的直升機往東邊飛,想必她已經回到學園了。
然而——
「透流爲什麼來?」
目的地當然是食堂。
雙手交疊,放在豐滿的胸口,莉莉絲繼續說:
(她還沒放棄啊……)
「——什麼!你竟然——」
「沒有那麼嚴重。反正不會有人以爲那是真的。」
「喔,那就好——不對!我不是指已經熄燈的意思……!」
(糟糕!這樣實在太糟糕了!)
「爲什麼在那種地方……」
莉莉絲的話令我一驚。
閉起的雙瞳,隨着漸漸靠近的遊行音樂緩緩張開。
然而就算已經熄燈,我來的路上不可能沒注意到茱莉。
金黃色的少女閉上眼睛。
結果,那之後——
「這樣啊,謝謝你,茱莉。」
幸運的是因爲已經熄燈了,昏暗的走廊上空無人影。
我的答案不變。
剎那,清脆的響聲,消失在遊行的樂音中。
「……我是不知道吉姆列怎麼樣,不過在日本只穿睡衣出來走動是很沒禮貌的喔。」
從她的語氣聽得出滿滿的自信。
「茱莉?」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發生了一些事。」
自尊受傷的莉莉絲,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
在浴缸裏慢慢泡過澡,正想起身時,浴室的玻璃門上傳來敲門聲。
因爲沒有人真的受傷,周圍的人一定以爲是一場動作秀吧。
看來我心裏想的都寫在臉上了。
「我已經有了一個重要的『絆雙刃』了,所以無法和莉莉絲搭檔。」
莉莉絲轉過身,低語。
「我發過誓,要成爲她的力量。不只對她,也對我自己發誓……所以不管你說再多次,我的心情絕對不會改變。」
說着,我趕緊丟出第二個問題。
「用我的『來福槍』攻擊敵人,用你的『楯』來防守,沒錯,你就像是一個守護騎士,所以——」
「我絕對,不原諒。」
雖說在場圍觀的人幾乎都將注意力集中在我們幾個人身上,應該不會留意到站在遠方階梯上,手持「來福槍」的莉莉絲纔對。
歡呼聲隨音樂聲響起
「好。我隨時都可以去洗,你先請吧。」
「我從食堂帶了一些喫的回來,你要喫嗎?還是要先洗澡?」
「喔,那就麻煩——不對,等等茱莉!現在不行去!」
她一定堅信這是最正確的,也相信我一定會順從她的要求吧。
我都已經那麼幹脆的拒絕了,她卻毫不因此挫折。
「對。沒錯。」
「爲什麼在a la mode時你要使用『焰牙』?雖然很感謝你幫了我們,但就算莉莉絲再怎麼『特別』,在人那麼多的地方具現化還是很不妙吧?」
「你臉上寫着『怎麼還沒放棄』呢。」
「……啊,遊行要開始了。問答時間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她聳聳肩膀苦笑。
「是我命中註定的啊。」
「是——」
以園內的照明——各種顏色的光芒爲背景,那雙藍寶石眼瞳直射向我。
「不會。既然你沒事那就沒問題了。」
「沒關係啦,爲這種小事道歉,你也真是老實……」
只有臉頰上的疼痛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喫了一些點心,不過肚子好像有點餓。」
只穿一件襯衫就離開房間,在各種意義上都很危險。
「做我的『絆雙刃』,九重透流。」
可是,當我這麼一說——金黃色的少女就笑着搖搖頭。
(已經回房間了嗎?)
莉莉絲夾帶着一股氣勢起身,轉頭看我。
猜想她可能在交誼廳,我便小聲呼喚她的名字——
「最重要的一點是——展現『焰牙』給『絆雙刃』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茱莉沒聽見我說的話,外頭傳來房門關上的聲音。
或許她說得對。
我慌忙衝出浴缸,隨便把身體擦了擦就穿上衣服飛奔出去了。
「命、命中註定什麼的……我是哪裏讓你有這種感覺了啊?」
「咦?」
提出疑問的聲音都有些嘶啞了。
一頭閃閃發光的金髮搖曳,令人覺得她不像是個人類——那彷彿妖精一般的身影,加速了我的心跳。
接近熄燈時間,我打開門的同時,茱莉馬上迎上來。
「怎麼這麼晚。也沒來上課,我好擔心你。雅也說她很擔心喔。」
「不過我是不會如此輕易放棄的,因爲,和你組成『絆雙刃』——」
找到一半聽到我的腳步聲,以爲是舍監巡邏所以就先躲起來了。
「透流。」
接着我馬上就去洗澡了——
「是啊……抱歉,剛纔的問題當我沒問。」
照她這麼說起來,莉莉絲又不需要爲錢煩惱,爲什麼會選擇成爲將來需要從事危險任務的「超越者」呢?
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我看得出她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當然是因爲服裝的關係。
「雖然這違揹我的主義,但我可以再說一次。」
然而即使在周遭人羣興奮的席捲之下,我仍清楚聽見莉莉絲說的話。
說着我輕輕撫摸她的頭,茱莉好像很癢的樣子。
雖然稍微安了心,但我仍小跑步穿過走廊前往交誼廳隔壁的食堂。
「我忘了拿筷子,現在去食堂拿喔。」
「有很多原因啊。千金大小姐也是有千金大小姐的煩惱和考量的……或許事態大小不同,但你一定也有吧?想成爲『超越者』的理由。」
「接着我就感覺到,最適合和我組成『絆雙刃』的,除了擁有『異能焰牙』的你之外,沒有別人了。」
畢竟原因出在我身上,我也不能去追她,就這樣自己搭電車回來了。
「……你這個笨蛋!竟敢二度拒絕我的要求——」
食堂的門緊閉,裏面看來並沒有人。
因爲我比任何人跟茱莉相處的時間都要長,所以才能看得出來。
「什麼事?」
即使如此,聽見槍聲之後,總會有幾個人注意到莉莉絲的存在吧。
「不會,沒關係。我不會讓舍監看到的,那我走了。」
「這樣啊……幸好沒被誰看見,我以後會注意。」
我其實不打算說出自己是被莉莉絲帶出去的事,但搭上直升機時,有好幾個教職員正好目睹了經過。
而當我回來時,等着我的是三國老師的說教和悔過書。
「當我知道你和我一樣都擁有『獨一無二的焰牙』時,我心動了。原來『獨一無二』不是隻有我……」
「透流,你回來啦。」
一邊應答着,茱莉一邊從沙發後面探出頭來。
「食堂已經關了,我想來這裏找找看有沒有什麼能代替筷子的東西。」
茱莉的回答讓我心中大喊萬歲。看來我臨時想出的藉口很完美嘛。
「這裏應該有咖啡攪匙纔對,拿了那個我們就回去吧。」
「好。就這麼辦。」
不過用這個不容易進食啊……正當我這麼想時——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正在探照四周的手電筒光線。
「——唔!是舍監!」
「到這邊來!」
我跟着小聲喊叫的茱莉,一起躲到沙發後面。
無聲而迅速地躲起來後不一會兒,手電筒的光線就照進交誼廳來了。
不過,如果要舉出一個問題的話,那就是這裏——太窄了。
所以我們必然得將身體緊貼在一起……
(近、近、太近了……與其說近,不如說這姿勢實在太糟糕了!)
彼此呼出的氣息都打在臉上就不說了,我的身體甚至被茱莉夾在雙腿之間。 心跳得好激烈。
如果被人發現的話,我們這樣子怎麼解釋都沒用了。
我一急着想把身體分開——
「……透流,再靠過來一點,不然會被發現。」
茱莉就低聲說着,用手把我的身體拉得貼她更近。
(啊、腳、腳頂到了!頂到哪我就不說了!總之很糟!茱莉——!)
「——嗯?」
看着內心吶喊抵抗的我,茱莉不禁歪着頭露出疑惑表情。
「不。透流一定有透流的想法,所以——」
「也對。那就暫時在這等一下吧。」
我努力裝出開朗聲音向茱莉報告結果,雖然最後根本就是苦笑。
「因、因爲我剛洗好澡嘛……」
茱莉的回答確實有道理。
「莉莉絲她要求我成爲她的『絆雙刃』。」
「總之,兩次我都拒絕她了。因此莉莉絲好像有點討厭我了。」
可是——今天我決定告訴她。
令人困擾的是,這種時候茱莉表情的變化總是非常少,因此,她如何解讀我的話,她自已又是怎麼想的,就變得很難判斷了。
「很溫暖。」
「——咦?」
換我陷入沉默,茱莉不解地歪頭看着我。
茱莉露出一副風吹在臉上很舒服似的表情。她將手放在欄杆上,抬頭望着缺了一半的月亮。
「咦……啊、嗯……一開始雖然被她拉着到處跑,但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嗯,很開心。」
點點頭,我們便躡手躡腳地走出交誼廳。
換句話說——
「好。如果是擔心那個的話……」
但是現在是晚上,而且茱莉看不到我的表情。
我在極度的疲倦之下踉蹌起身。
「迪士紐?」
在女生裏面甚至都算是小個子的茱莉,這對她來說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透流?」
「理事長說,我可以自己決定……這是『特別』許可的……」
茱莉把自己的手放在我手上。
躲進我懷中,把自己的背靠在我身上。
看起來應該不是在生氣,不過……
不過,馬上就決定老實說了——
其實因洗澡而升高的體溫早就冷卻下來了,現在是因爲緊張而升溫。
「這樣啊。」
「所以,請像抱住熱水袋一樣抱着我吧。我想這樣就會很溫暖了。」
「……上次,莉莉絲轉學來那天,不是也帶我出去了嗎?那時候她——」
「這樣……嗎……」
「是——♪」
「這時間果然還是有點冷喔。」
茱莉雙手緊握,但我搞不懂到她打算加油什麼。
「……玩得開心嗎?」
茱莉回應我的,是小小的微笑。
該如何回答,我猶豫了一瞬。
「……與其這樣,不如我們去那邊。」
「……我和莉莉絲出去了。那個,陪她去了迪士紐樂園。」
「是、啊……」
那邊是通往露臺的出入口。
「抱歉,我沒學過……」
她話說到一半就打住了,我正覺得奇怪——
「抱歉,這麼重要的事我一直瞞着你。」
「………………能不能……再等一下。」
她的表情沒什麼改變,輕輕點了點頭。
「接下來會愈來愈熱喔。」
「……可是,校規規定只要組成了『絆雙刃』就不能……」
茱莉指向窗戶的方向。
「……我會加油的。」
「考慮到舍監巡邏的動線,我們現在回去並非上策。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和回頭的舍監撞個正着。」
茱莉左右搖頭,一問之下——
明明是自己先喊我的,茱莉又沉默不語。
和平常一樣毫不防備的她,讓我難掩緊張的神色。
「我可以問你今天外出去了哪裏嗎……」
見我突然改談起前幾天的事,茱莉默默側耳傾聽。
「不行。」
說最後一句話時,覺得心有點痛。
「透流……」
如果只是想說話,回房間也可以聊啊。
「不、不會啦,不知道也沒關係啊。總之,我就是跟她一起去了那裏……玩。」
「……明白了。」
「說真的,要是我能抱住透流就好了……」
「怎麼了?」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對我來說,這樣剛剛好。」
「……我知道了。不過在身體着涼前就要回去喔。」
爲了平撫剛纔的激動,我讓冷風吹在臉頰上。
茱莉突然靠近我——
說着,我想起了自己和莉莉絲外出——而且還去了迪士紐的事。
「啊、嗯……」
茱莉是我的「絆雙刃」,並不是我女朋友。
「什麼啊,原來是這件事,沒關係啊。」
只是在我點頭之前,心又突然剌痛了一下。
臉上浮起擔憂的神色,如此詢問。
「透流……」
因爲我一直不抱住她,所以茱莉抓了我的手,像圍圍巾一樣纏繞着自己身體。
這麼說着,銀色少女在月光下欣喜地微笑了。
「是啊,我也是。我也很高興能和茱莉在一起。」
「幸、幸好沒被找到……拿了湯匙就回去吧……」
黑暗中,我們在沙發遮掩下拼命進行攻防戰(主要是我)。
「……發生什麼事了嗎?」
茱莉好像還想說什麼,靜靜地搖頭。
「學校附近的主題遊樂園,你不知道嗎?」
看到茱莉沮喪的模樣我趕緊否認。
「謝謝你選擇了我,透流。知道今後還能在一起,我很高興。」
「這樣就很溫暖了——透流?」
坦率地表露開心之情總教人覺得有些害羞,我便做出要回房間的樣子。沒想到——
手電筒的光線繞着交誼廳照了一圈,不過並沒照到正在祕密拉鋸的我們—— 不久,腳步聲和光線都遠離了,茱莉也總算放開我。
「啊、喔……」
原本我是打算不說的,因爲我不想讓茱莉擔心。
「那就好。」
茱莉不明就裏地看着我手足無措的樣子。
茱莉似乎察覺我的反應。
「差、差不多該回去了吧?舍監巡邏應該也結束了……」
也是在那蒼刻之夜,我聽了茱莉告白的地方。
若說是擔心舍監還在巡邏而警戒,又好像不是這樣。
(冷冷冷、冷靜點啊我,比起這個……)
茱莉沒有說什麼,無言地等我繼續說下去。
「今天,莉莉絲又跟我提了一樣的事。」
即使如此,身爲搭檔的我什麼都沒說,就和另一個女生出去玩了一整天,聽到這種事她應該也不會開心吧。
感覺到那是她發自內心說的話,我也點點頭。
要是現在是白天,要是我們面對面的話,她一定就看得出來了。
「透流,就像這樣。」
我深呼吸了兩三次,轉換一下心情。
輕輕對她說。
「茱莉……你有話想跟我說吧?」
「……對。」
「是有關……背上的傷嗎?」
陷入一片沉默——
不久,她終於點頭代替了回答。
(果然是這件事……)
這個露臺正是當時她說出那件事的地方——
現在即將開始說的,想必是那晚的後續。
『我和透流一樣——都是「復仇者」。』
完全不同的我和茱莉之間唯一的共通點。
那就是我們心中都棲宿着足以灼傷自己的仇恨之火。
我是妹妹——
茱莉是——
「爸爸,被殺了。」
雖然有點喫驚,但我也約略猜到了。
茱莉告白那天的隔日,我的推測沒有錯。
「在我面前,那男人將爸爸……」
視線垂落,茱莉開始淡淡地說起仇恨的記憶。
「我想要『力量』……爲了復仇我需要力量。這就是我進入昊陵學園的理由也是目的……」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場言語難以形容的淒厲戰鬥……不久——」
要是當時她沒有離開家——
看到這樣的雅,一直在讀書的巴抬起頭來對她說:
當自己快要放棄時,是透流在背後推了自己一把,這樣的他不可能逃走。
「我想說才說的。再說……你聽完才問真的太遲了喔,透流。」
抬頭望着月亮的茱莉,一臉寂寞地描述着故鄉。
望着月亮的視線落在腳邊。
不,要是當父親外出時她能夠阻止的話,現在茱莉就不會在這裏了。
「透流同學,不知道回來了沒……」
不過,巴在沒有察覺那兩人的情形下,離開了窗邊。
正要鬆開內衣釦子的雅被這麼一說,纔回過神來。
一定會看見抱着茱莉的透流,到時巴的心情或許又會有不同的變化。
因爲我自己也已委身於復仇,不可能停止前進了。
茱莉的手指用力抓住我。
從敞開的窗外吹進一陣風。
才一說完,就像要證明我發言的真實性似的,肚子咕嚕地叫了起來。
「所以,這傷痕是個——詛咒。只要這詛咒尚未解除,我就將永浴於仇恨之火,即使身體被灼傷,也只能前進……」
茱莉說得沒錯,我們是一樣的。
緊密貼合的背部明明是溫暖的,她的手指卻很冰冷。
一定沒事的。這麼說服自己,雅開始脫衣服——
即使如此,我還是緊緊地擁抱她。
茱莉放開我的手,向前走出一兩步後,稍稍回頭。
站在敞開的窗邊,雅出神地想着透流的事。
「我的目的地,是我們一家人常去的原野。那是在森林深處,每逢春天總會開滿野花,非常美麗的場所。」
一定是在故鄉與溫柔的父母一起過着和戰鬥無緣的生活吧。
茱莉緩緩吐氣。
目送着雅的背影,巴輕輕地嘆了口氣。
雖然看起來房間燈好像亮着,但不巧的是雅和巴的房間離透流他們的很遠,所以看不清楚。
其實巴自己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她也一樣擔心。
「事情發生在某個冬夜。爸爸露出嚇人的表情離開家。他對我說,馬上就會回來了,所以不要跟着他。只留下這句話……當時他的表情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總是溫柔的爸爸,第一次出現那種表情……我忘不了。」
「那這次真的該回去囉,再不回去,我都要餓死了。」
茱莉說着,把手放在我手臂上。
巴當然早就發現雅不對勁的原因。
「…………這樣啊……」
現在這個瞬間茱莉的心情,對擁有相同復仇目的的我來說再清楚不過。
最後茱莉露出難得的表情——雖然只有瞬間閃過,但那確實是個促狹的笑,宣告露臺上的對話即將結束。
「啊、啊哈哈哈……那我去洗澡了,小巴。」
「不過對我來說,他只是個溫柔的父親。總是帶着笑容,最愛我和媽媽……」
像要觸摸自己的背上的傷痕,將手放在肩膀上。
對於自己過去選擇的後悔,以及無盡的喟嘆。
(明天早上能見到他吧……)
好一陣子,我們彼此都說不出任何話。
就不知道這是爲了雅,還是……
那長長的一口氣,像是要讓激動的心情鎮定下來。
「咦?啊……」
所以我也配合這樣的氣氛,爽朗而開玩笑地回應。
「我覺得很不安,說着馬上就會回來的爸爸怎麼等也不回來——不久,地面傳來巨響,一聽到這個,我就丟下呆若木雞的媽媽從家裏飛奔出去。」
「……」
後悔的心情,令嬌小的身軀顫抖。
◇
「但是那天,在我眼前展開的卻是一片地獄般的光景。」
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如果這時,她朝左手邊的露臺望去的話——
雖然班上有個男生說透流一定是因爲訓練太辛苦所以逃走了,但雅並不相信。
所有的樹都倒了,大地現出好幾個巨大的窟窿。茱莉如此接着描述。
本來,我應該做的是勸告她復仇無益,已逝者也不會希望她這麼做,所以應該停止這種事,然而我無法阻止她。
在意着透流的未歸,一直到熄燈前都還在交誼廳看書的雅,到現在都還沒去洗澡。
不過,時間不會倒流,那樣的日常生活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生命中。
——應該說,原因就只有那一個。
雅望着窗外,低一層樓右手邊的房間。
然而太陽下山之後,甚至快要熄燈了,都不見透流回到宿舍來。
只是這樣的才能如果是因仇恨而開花。未免太令人哀傷了——我一邊傾聽茱莉敘述,一邊這麼想。
「當時的我不知道,後來才聽說爸爸比誰都強。只要聽到他的名字,大家都知道那就是吉姆列第一的勇士……」
「……茱莉,讓你說出這些想了就難過的事,真抱歉。不過,怎麼說……聽完之後才問或許太遲了,但你確定可以告訴我這麼多?」
(明天要是回來了 一定要說他兩句。)
我無法爲茱莉療愈她內心的傷。
「背上的傷,是那個男人留下的。他說,要我別忘了父親被殺的悲哀,也不能忘了對殺害父親的男人的恨意……絕對、絕對不能忘記……爲了使我記得總有一天要去殺他,所以在我背上留下了這個……」
(應該是那一間吧……)
臉上浮現苦笑的雅走進更衣室。
「雅,你是不是該去洗澡了?」
說不定茱莉劍術的才能就是遺傳自父親。
顫抖的聲音,到最後已不成聲。
「好——♪」
我們是重要的人被「力量」奪走,因而選擇了以「力量」來報復的「復仇者」。
(哎呀呀……九重這傢伙真是找麻煩。)
茱莉伸出食指,貼在我的嘴脣上。
「啊……對、對喔,嗯……」
那就是——後悔。
「雅、雅。你要脫衣服的話,就到更衣室去啊……」
感到夜晚的寒氣,巴起身站在窗邊。
這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沒有人知道。
就連最後和透流在一起的茱莉,也說過了午休之後就不知道他去哪了。
「爸爸他……輸了……倒在那男人面前。我急忙跑到他身邊……爸爸撫摸我的頭,露出抱歉的笑容……然後……」
「無妨。」
(剛洗好澡容易着涼,還是關起來吧。)
和剛纔的雅一樣,朝右手邊透流他們的房間瞥了一眼,這才關上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