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謝謝」

刺眼的光芒帶來的衝擊消失後，海岸一帶的狀況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星紋落下的範圍內，彷佛遭到長時間爆炸攻擊一般，連地形都改變了。

「簡直像颱風過境──不，就連臺風也不可能造成這種慘狀。」

要是來不及展開「絕刃圈•漆式」，現在的我們不知道變成什麼樣。

「嗚唔……」

眼前一晃，我感到一陣暈眩。

「漆式」發揮了非常強大的「力量」，消耗也特別激烈。

「你沒事吧，透流。」

「嗯，只是有點累。比起我──禮次他……」

我跪在倒下後恢復人類姿態的禮次身邊。

「已經……結束……了嗎……？」

見我點頭，禮次目光轉向倒在岸邊的海倫亡骸。

「犧裁煌」──那是海倫犧牲自己生命換來的法術，諷刺的是，也是令她死狀悽慘的元兇。

「託你的福……我才撿回……這條命……謝啦，九重……透流……」

「該道謝的人是我，謝謝你救了音羽，我們欠你一個人情。」

「禮次先生……謝謝你……！」

「我也要謝謝你，禮次。」

音羽和茱莉也接連對禮次道謝。

「別客氣啦，是我自己擅自行動的啊……那麼……嗚咕……！」

禮次呻吟著起身。

「「嘎！」」

禮次朝我伸出拳頭，我也用拳頭和他相碰。

聽到後半段，我的直覺告訴我那是謊言。

「呼……你們下次再決鬥是沒關係啦，可是現在怎麼離開這座島？看這狀況，附近的攝影機大概全壞了吧，該不會根本沒人發現我們已經分出勝負？」

「閉幕式會場。」

他身上有著決不能放任不管的無底黑暗。

「這聲音是……」

聽了禮次的回答，我們還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交待過戰艦上的人了，你回去療傷吧。」

之前在「修羅會」前夕舉辦的說明會，就是在「666」持有的這座海上要塞上進行，而我們竟瞬間被送到這裏來。

其中之一自然是克洛維，另外兩人則是我們熟悉的面孔──理事長和三國老師。

本能警告我，他很危險。

我的手只撈到一把空氣，禮次隨光芒一同消失。

拍了幾下手，克洛維臉上滿是一派悠閒的笑容。

說完，克洛維再次彈響手指。

正當我們急著準備奔開時。

騙人──

「帶她回去做什麼？」

下一秒，我們已離開沙灘，站在有強烈海風吹過的堅硬土地上。

「還、還不能起來啊！你傷得好重……！」

「什麼事。」

「一切都是爲了我理想中的世界──所有人都只是棋子，就連我自己也不例外。她的使命已經在這座島上結束了，如此而已。」

「是我輸了。」

「即使是『獸魔』，這種程度的傷已經不是花點時間就會自動痊癒的狀態，在這個狀態下繼續戰鬥，我大概只有死路一條……既然無法戰鬥，那就表示──」

同時我也發現了──昏暗中，四周停放著戰鬥機和直升機，眼前豎起高聳的艦橋。

「不需要賀詞，快點讓禮次接受治療！」

「等、等一下！這樣真的好嗎？」

雖是透過機械發出的聲音，毫無疑問是那男人──「666」幹部，「第一圜」克洛維的聲音。

一個聲音突然響遍四周。

這傢伙和過去所有敵人都不一樣。

太遲了。

凝視著我，禮次搖搖頭。

我們環顧四周，從剛纔就一直沒說話的黑衣少女開口說明，一頭黑髮隨風飄揚。

沒錯，海倫是想取音羽性命的敵人，即使如此，我仍難以壓抑心中激烈的憤怒。

「這是當然，他之後還有重要任務呢。」

禮次該不會就這樣一去不回了吧。莫名的不安使我伸長手──

「各位好，首先我代表主辦單位祝賀各位──恭喜你們成爲這次『修羅會』的霸主。」

「不帶她回去嗎……？」

再次聽見克洛維的聲音時，眼前的光景令我們難以置信。

沒想到，克洛維正想再次彈響手指時，音羽阻止了他。

然而，眼前並未看到他的形影，當我們左右張望時──

『呵呵，現在就下去了，等一下吧。』

沒有一片雲的天空突然出現閃電──

然而，對克洛維而言，這樣的海倫不過是一顆方便的棋子。

「再會了，九重透流。」

「那、那個人怎麼辦……？」

夕陽已落入水平線下方，禮次抬頭仰望昏暗的天空：

衆人正愕然時，那空中戰艦的中央部分朝地面射出一道光柱。

「……你理想中到底是什麼鬼世界。」

「我和『第四圜』不一樣，只要你做了該做的事，就算失敗也不是問題。最重要的是，你的戰鬥美學深深打動了我。」

「什麼怎麼辦？」

「不趕快回我的軍艦上接受治療，他可是會死的吧。再說，身爲敵人的你爲何要阻止他回到『666』的軍艦？」

聽見莉莉絲無奈地這麼一說，我和禮次同時大驚。

「算了，就這樣吧。得將你們送回主辦者莫卓那裏去纔行。」

這個瞬間，連續戰鬥長達十天的「修羅會」終於正式結束。

「……是啊，我知道，下次一定會和你做個了斷，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那是什麼……？」

即使違抗自身正義也要追求的對手，對世界而言是多麼危險的存在──現在我終於親身體會到了。

刺眼的光芒充塞整個視野。

「我有同感。話說回來，既然敢連個隨從都不帶，自己從軍艦上下來，不如讓你嚐嚐後悔的滋味吧？」

「呃……舉行葬禮或是爲她立墳……」

「我說過，命運不會讓我和你們相鬥──再見囉。」

不只是部下，連自己也比喻爲一顆棋子，青年說的話令人詫異。

這時，禮次身下出現形似魔法陣的圖案，接著，閃爍著光芒的粒子開始包圍他的身體。

「空中戰艦『光輪』──我老闆的軍艦。」

禮次的老闆，海倫的主人，我的魔法老師雨果正在追緝的男人。

「要是每一顆棋子死掉都得大費周章憑弔，豈不是沒完沒了。」

「終焉──我只能這麼回答你。」

說著，克洛維彈響手指。

巨大得令人想起科幻電影中的飛碟型宇宙船。看到這太過脫離現實的一幕，在場的我們都驚訝得說不出話。

三人朝我們走來，沙灘上留下長長的足跡。

「你想逃嗎！」

即使莉莉絲舉起槍口，克洛維仍絲毫不爲所動。

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後，禮次再度痛得呻吟起來。

「喂、喂、禮次！混帳，怎麼辦──」

「請、請等一下！」

在那巨大無比的物體之前，驚訝得啞口無言了。

「這裏是……？」

說著，音羽的視線朝海倫的遺體望去。

「等、等一下，別去啊禮次！」

航空母艦──

「終焉嗎……真是個籠統的回答。不過，這個世界確實不怎麼樣，這點倒是沒錯。」

聽了音羽的回答，身穿軍服的青年靜靜搖頭。

一個圓盤狀的巨大飛行物突如其來地出現在上空。

「是我老闆啊……」

「真的假的……可惡，開始覺得不妙，我好像快撐不住了……」

因爲實在太大，根本無法估計大小，只能說至少有直徑兩三公里吧。

「嗚唔……話說回來，和你的一對一決鬥只得等下一次的機會了啊……」

「……總比沒達成目的就死掉好吧，雖然又要繞遠路了。」

毫無疑問，這是十天前看過的光景。

「哼。只要離開這個鬼『犧裁煌』的範圍，總找得到幾臺完好的攝影機吧。對著那些攝影機說聲已經結束了，不就好了？」

光柱照射在距離我們所站之處大約一百公尺的位置，光芒消失時，海邊出現了三個人影。

我們──以及理事長他們，和剛纔的禮次一樣，被髮光的粒子團團包圍。

然而，我卻無法立刻理解禮次說這句話的意思，一愣之後，才趕緊追問他的真意。

我在強烈的憤怒下大喊。

『沒有那個必要，我們從頭到尾都看清楚了，各位「超越者」。』

「得分出勝負纔行啊……話是這麼說──」

我無言以對，既無法說出這是直覺使然，更何況我也知道如果禮次繼續留在這裏肯定會死。

「不愧是小虎！」

海倫爲了克洛維，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完成任務。

過去雨果曾說過，自己相信的正義無法容許自己做出的選擇。

「別太過分了，什麼棋子啊！」

「呵呵，很有膽識嘛。可惜的是，命運不會讓我和你們直接以性命相拚。最重要的，主辦者舉行的閉幕式還在等著你們呢。」

「……我沒有獲勝，還有必要留著我嗎？」

「少來了，贏的會是我。」

（是魔法嗎……）

不用說，到處都看不到送我們來此的那個魔法師。

──就在這時，強光突然從我們頭頂灑落。

「這是……什麼……？」

「透流，看那個……！」

眯起眼睛，茱莉指著上方──我隨著她的視線朝艦橋最上層望去，一個男人在光線中緩緩浮現。

盤著樹幹粗的雙臂，無視強烈吹拂的海風，正低頭睥睨我們的那個男人，正是「第四圜」莫卓──

這個巨漢，也是「666」四名幹部組成的「圜冥主」首席。

超過十名部下在他身後待命。

從他們散發的強烈壓迫感看來，大概全部都是「獸魔」吧。

然而，集合所有部下的壓迫感，也比不上莫卓一人的威嚴。

他光是站在那裏低頭看著我們，就令我感到呼吸困難，口乾舌燥。

相望對峙了一會兒，莫卓先有了動作。

「歡迎回來，『超越者』們！」

明明沒有使用任何機械擴音，宏亮的聲音仍絲毫不被海風吹散。

「值得嘉許，我真沒想到能親眼目睹由招待貴賓搶下霸主寶座的『修羅會』……呵呵，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之後，緩緩放開盤在胸口的雙臂，莫卓張開雙手對我們說：

「給你們個獎賞吧，告訴我一件你們希望的事。」

「希望的事……？」

「即使成爲霸主的是貴賓，仍享有和參加鬥士相同的權益。我在此發誓，無論是什麼樣的要求，只要『666』辦得到的事，一定動員所有人完成。說吧──」

「茱莉，音羽，你們有別的要求嗎？」

一陣思量，我參考莉莉絲的意見提出複合方案。

直到他說出這句話前，我們還以爲將無可避免一場戰鬥。

聽了我的提案，莉莉絲點點頭，表示沒有異議。

莫卓卻是想創造一個只爲強者存在的悲慘世界。

換句話說，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

回答時，我能感到胸中心跳加速。

不，或許分散世界各地的「666」分部也都收到訊息了。

「在身爲他們長官的我面前光明正大挖角，你還真有勇氣。」

「我也有同感，現在的世界雖然有各種麻煩，可是我一點也不想要那傢伙打算創造的那種世界。」

「不過──」

「沒錯！唯有『力量』纔是唯一絕對的律法，比其他所有愚蠢的法令更能解放人類！這就是我們的『禁忌的禍稟檎』！」

一方面，當然絲毫沒有想回答「YES」的意願，另一方面若是拒絕了，又不知道可能引發怎樣的災難。

「呵呵……不用這麼警戒。我只是想在最後做一個提議罷了。」

『因爲太弱了，所以就死了，如此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猶豫了。我再次望向佇立在艦橋上的莫卓。

這也難怪。

到底會發生什麼──

然而，實際上卻完全不同。

意有所指的笑著，莫卓繼續：

「這樣的和平很快就會結束──得讓你們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安寧纔行啊……爲了那即將造訪，前所未有的混沌做好準備。」

此外，「第一圜」這稱號又是另一個關鍵字，令我們想起克洛維口中的理想世界──終焉。

「我只希望至少能讓音羽過著安心的生活──」

「大家聽我說──」

「……大家，抱歉，我──」

「提議……？」

「哼，既然如此，就要求他們不能再舉辦這種戰鬥會，如何？」

可是，也只能相信這個大家一起做出決定的答案，我將要求說出口。

「你們商量完了嗎？」

破壞當今世界，重新打造一個以「力量」統治一切的世界──

這突如其來的選擇，實在太棘手。

巨漢從艦橋上俯瞰我們，這麼問。

我憤怒地握緊拳頭，全身顫抖。

想起那些只因和「禍稟檎」扯上關係，而使人生髮生天翻地覆變化的人們。

「各位『超越者』──想不想在我手底下做事啊？」

「要是就這麼被暗殺成功，那也代表我的實力就只有那樣……如何？做出選擇吧！『超越者』們！」

見莫卓露出淺笑，我──以及腦中閃過和我相同想法的其他人立刻嚴陣以待。

他想說什麼──

「好啊，不過，如果是你們先來找麻煩的話，就不算在此列，可以吧？」

在我們做出任何回答之前，莫卓用帶著愉悅的語氣說起出乎意料的事。

「喔，來這招啊……」

莫卓揚起嘴角──

沒想到他會如此乾脆接受要求，我反而傻眼了。

聽見這難以忘懷的詞彙，在皐月市發生的事瞬間浮現腦海。

見理事長露出不可置信的微笑，莫卓也毫不客氣地回答。

「前所未有──這是什麼意思？莫卓……！」

我回過頭，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大家。

真的這樣就會結束嗎？

「痛苦？你說錯了，『超越者』。我們要做的是解放在國家擅自制定的法令下，始終受到束縛的人類本質。我們打造的世界只需要一個法令。這唯一的法令纔是絕對正確的律法！」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提議，人人大喫一驚。

莫卓發出幾可撼動大氣的宏亮笑聲，我心頭一陣騷動不安。

（插圖）

「沒有，我贊成透流的提案。」

心想結果還是這樣啊，我們警戒地擺開架勢。然而，這樣的反應卻引起莫卓愉悅的笑聲。

音羽曾被稱爲「紅蓮演者」，在畢翠克絲的命令下展開對「666」的破壞行動。

「如果是這樣，就算不舉行戰鬥會還是可以直接展開襲擊吧？」

莫卓以足以撼動大氣的音量發出號令。

「你到底在說什麼……！你所謂的世界只不過對擁有『力量』的人有利！如果『力量』是決定一切的法則，那弱者怎麼辦？只能不斷忍受被踐踏的日子嗎？」

乍看之下，莫卓口中的新世界，和想破壞今日價值觀的禮次似乎目標一致。

這世界上有太多弱者。

不平靜的氛圍中，沒有人開口，大家都在等。

「這麼想的話，就來阻止我們吧。用你絕不接受的那唯一的方法！哇哈哈哈哈！」

「開什麼玩笑……你開什麼玩笑！難道你們想做出比在皐月市更嚴重的事嗎！你們到底想用那叫做『禁忌的禍稟檎』的東西讓多少人陷入痛苦！」

「只要跟著我，錢財和美色都不是問題。就算你們什麼時候想取我的性命也無所謂。」

首先毫無疑問地，這裏的狀況應該也正在遊艇上轉播。

「請你答應，再也不對我們──不對昊陵學園的人出手。」

莫卓說起了什麼是即將造訪的混沌。

「你說的是『力量』吧……」

「我是『力量』的信徒，當然會想延攬『修羅會』的霸主。」

原已做好會被刁難的心理準備，沒想到這也料錯了。

「──咦！」

「開什麼玩笑……！那種事……絕對不能發生……！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承受那種痛苦……！」

小孩、老人、女性──當然男人中也有許多弱者。

「嗯、嗯，我也覺得不錯。」

兩人也點頭同意，如此一來，所有這次參加「修羅會」的夥伴意見達成一致。

「別那麼擔心，『超越者』們，就算拒絕我也不會動你們一根寒毛。你們是『力量』的展示者，違背與你們的約定太失禮了。反正……」

「那麼，這次的盛宴差不多該就此閉幕……謝謝你們帶來的樂趣，『超越者』。」

禮次的出發點是爲了弱者。

「意思嗎……呵……呵呵……哈哈哈……哇哈哈哈哈！」

「歡迎想取自己的性命的人做自己的手下，你還真豪氣。」

「不用說了，透流，我想的和你一樣。」

「讓自己成爲強者不就好了？就這麼簡單。想要什麼，就去讓自己變強。只有『力量』才能決定一切，如果在這樣的世界還堅持要當弱者，那就──去死吧。」

「『666』的同胞們，夥伴們，臣服者們，聽著！」

「好，沒關係。」

不知道這麼說會有什麼風險──

「……我反對只有自己安全的提案，不過，哥哥的提案能確保大家安全，所以我也贊成喔。」

「聽好了，我的同胞！我以『圜冥主』──『第四圜』莫卓之名下令！從此時此刻起，禁止我『666』組織中人，對這次『修羅會』貴賓鬥士兼霸主，以及他們所屬昊陵學園有關人等做出任何干涉行爲！」

橘和雅對小虎的意見表示贊同，莉莉絲卻搖頭否決。

「這個不錯，我贊成小虎的提案。」

我絕無法容忍莫卓所謂的新世界存在。

回過頭，站在後方默默守護狀況的理事長搖搖頭。

眼前這個男人是犯罪組織的人，實在沒有任何根據相信他會實踐承諾。

過去發生在我眼前的慘劇，將可能發生在所有人身上。

被迫參加「修羅會」正是對她的報復，如果真能達成一個願望，我希望別再讓音羽生活在危險中。

「蘋果……計畫……？」

「對，託你的福。我們的要求是──」

「告訴我你們的要求吧，『超越者』們。」

「……要是拒絕，我們就無法活著回去了嗎？」

「戰鬥的是你們，想提出任何要求都可以，沒有我置喙的餘地。」

「呵呵……提到『禍稟檎（蘋果）』你們應該就懂了吧？過去，『第一圜』嘗試在日本發動的混沌序章。」

這個非常容易理解，但也會造成更多悲劇的計畫，聽得我激憤不已。

「時候就要到了！即將到來的聖祭之夜──我『666』將發動『禁忌的禍稟檎（蘋果計畫）』，世界將陷入巨大混沌中！」

當世界成爲只有「力量」才能決定一切的世界，等著他們的會是──

「「「什麼……？」」」

「不如──」

「哼，要怎麼幻想是他家的事，想實踐就太蠢了。」

「我也不能接受以『力量』爲唯一法則的世界，人會變得跟野獸沒兩樣──不，不是爲了生存，只爲私慾而用『力量』傷害別人的人，比野獸還不如！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種事發生！」

「我雖然很想變強，也一直想擁有『力量』，可是，我想要的不是用來傷害別人的『力量』……！」

夥伴們各自表達看法，紛紛具現「焰牙」。

每個人都深切地體會到，現在非得阻止那個男人不可。

「音羽，抱歉。又要害你捲入危險了……可是我──」

我不希望任何人遭遇和我一樣的事。

最愛的親人被毫無理由奪去性命的悲傷。

「不用擔心我，不阻止那個人不行，這個道理我也明白的。絕對不能允許那種傷害衆人的世界出現，哥哥，請用力把那傢伙──」

音羽緊握雙拳，奮力一揮。

「打得飛出去吧！」

「對，我正有此意。」

用力點頭，我朝茱莉望去。

「茱莉，音羽交給你了！」

「好──！」

至於一旁的黑衣少女──

「嘻嘻嘻……雖然他不是現在的你們應付得來的對手──總之就先讓我當個旁觀者吧。」

理事長始終秉持不干涉我們選擇的立場，一如往常地宣稱自己不打算出手。

我們再次轉向站在艦橋最上層睥睨下方的「第四圜」，莫卓便笑著做出最後的確認。

「呵呵……『超越者』們啊，剛纔也說過了，我現在仍願意放你們毫髮無傷地離開。可是，若是你們主動攻上來的話，我也沒必要遵守約定──這話你們明白吧？」

惡魔低聲嗤笑，小虎回以挑釁的笑聲。

「……老大要親自動手是嗎？還以爲你會帶著那羣傢伙一起上呢。」

我的腳跟命中側腦，橘的一擊踢上肩頭，可是，就像剛纔莉莉絲的子彈一樣，對莫卓無法造成任何損傷，他依然不動如山。

「呵呵……那樣也可以，不過，現在這麼做算是一種示威行爲吧。我要讓那羣獸魔知道，他們追隨的支配者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更何況戰鬥的對手是在『修羅會』中勝出的霸主，沒有比這更容易理解的了……話雖如此，我也不否認是自己想享受單打獨鬥的樂趣。」

由於只是輕淺的一斬，即使莫卓迅速做出反擊，小虎仍用幾個連續的空翻拉開了距離──

「怎麼了？不打了嗎？難不成才打一回合就怕了？」

我朝三國老師望去，理事長代替他做出發言。

朝夜空發射的無數子彈呈拋物線狀落下，有如流星雨的子彈朝「圜冥主」降下。

這一踢明明具有能輕易踢破整面水泥牆的威力。

「嗯？怎麼有蒼蠅停在我身上？」

不過，就算沒有效果，我們也不能停下腳步。我和橘搶上前去，小虎和雅也以一步之差跟著追上來。

他這番話，令我們全體臉色大變。

雅停止動作──不，是被制止了。

雖是突襲，但也是大動作的攻擊，敵人會做出反應是意料中的事。

最早伺機而動的是小虎。

「喔，不只『操焰魔女』，另外三個人也退後了嗎……你們太小看我了吧。」

夾擊的我和橘同時命中莫卓，感覺卻像踢上一塊厚重的巨巖，不由得大喫一驚。

小虎一起身，立刻抓著雅的領子往身後拉，擋在她的身前。

莫卓想躲，刀鋒還是砍上了他的胸口。

「每個人都有非戰不可的時候，就算必須賭上自己的性命也一樣！要是現在撤退了，我們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雅的身體在尖叫聲中騰空。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硬得像銅牆鐵壁……肌力也非比尋常……）

不過，這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各位，注意絕對不要單打獨鬥，至少一定要兩人一組展開行動！」

「橘流──虎咆衝！」

就算遭到反擊，只要能引開他的注意力就夠了。

首先要到艦橋最上層去──

接著──

「茱莉身體狀況尚未完全恢復，音羽也處於無法投入戰鬥的狀態。還有──」

維持人形──這表示他也有可能變成怪物。

「怎、怎麼會這樣……」

莫卓臉上浮現肉食獸般的笑容，彷佛在說這是他求之不得的結果。

同時，與小虎錯身上前的橘搶近莫卓身前，使出與龍哮衝成雙成對的家傳祕拳。

雅撿起「騎兵槍」重新拿好，我和橘也暫時和莫卓拉開距離。

因爲後面跟上來的小虎或雅負責的纔是正牌攻擊。

「很不錯的聯手攻擊──只可惜對手是我。」

橘一聲大喊，我和她分別從左右兩側朝敵人踢去。

「抱、抱歉──呀啊！」

莫卓宛如野獸之王般猛烈的咆哮聲，挾著鬥氣如暴風雨侵襲整艘戰艦。

「呀啊！」

「修羅會」結束後，等待我們的最後一場戰鬥。

「來吧『超越者』們！像只瀕死野獸般失控發狂也無妨！讓我看看你們在『修羅會』上展現的『力量』！儘可能延長我的享受吧！」

（唔……好大的壓力……！）

「我應該說過這是示威行爲吧？」

小虎吶喊著跳起──

莫卓高舉她的騎兵槍，將雅朝小虎的方向拋去。

畢竟這裏是「666」的地盤，對方不但佔了地利之便，人數也壓倒性地比我們有利。

幾發子彈直擊莫卓，他將被子彈打爛的衣服扯下，拋在一旁。

彷佛聽見我內心的疑問，莫卓開始說明自己的身體。

「──唔？」

幸好在落地前先撞上小虎，有了緩衝，雅看起來沒有大礙。

雅的突刺幾乎可與「位階Ⅳ」匹敵，但是現在，她的「騎兵槍」卻被莫卓單手抓住。

「管你怎麼想，其他傢伙不出手正好稱了我們的意。等一下就知道後悔的是誰了！」

「可惡……！既然如此，這招如何！劈斷吧──『斬鐵……」

「666」的首席幹部「圜冥主」──「第四圜」就在伸手可及之處。

伴隨沉重的聲響，巨大的身軀在我們眼前著地。

彷佛要甩開與莫卓對峙的恐懼，莉莉絲以充滿氣勢的語氣這麼一說，扣下扳機。

橘、小虎和我交換了一個視線，三人同時在莫卓身邊奔馳。

在巧妙的防禦技巧下，莫卓的攻擊僅僅掠過小虎的身體，同時小虎也對其中一拳做出反擊的一斬。

既然如此，只能先用眼花撩亂的動作欺敵，再由其中一人使出必殺絕技──

這是爲了莫卓可能做出的反擊做準備──

「哼，這麼遲鈍的拳頭也想打到我嗎？」

明明外表是個人類，強大的程度卻令人不由得聯想到他手下的「獸魔」。

「喝啊啊啊啊啊！」

開啓戰鬥的第一擊，就是莉莉絲的「煉業」──「擊射承•廓」。

莫卓再次用足以撼動大氣的音量宣佈戰鬥揭開序幕。

「拿去，還你囉。」

「呵呵……身爲支配者的我，自然擁有與衆不同的身體。和『獸』或『獸魔』不一樣，正如你們親眼所見，維持人形也能有這種效果。」

「那這招如何？」

金髮少女率先點燃戰火。

「九重！」

暴風雨般的拳頭襲擊第一個飛身上前的小虎。

不需要討論，所有人同時做出一樣的結論。

「你們在這裏看著。」

橘一發動「門鎖織」，我們立刻散開。

「呵呵……要制止這招就不容易了。」

「呵呵，不痛不癢……」

「喔？這就是『靈魂』被斬中的感覺嗎？」

小虎的「斬鐵閃」因此無法發動，放開「騎兵槍」的雅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摔在鋼鐵甲板上。

從他身後疾馳上前的雅發動突刺攻擊。

同樣的招式甚至能將獸化的阿晶擊飛，莫卓正面承受了這一擊卻──

從剛纔的攻防中，我們已學到教訓，知道一般的攻擊拿他莫可奈何。

看到這一幕，惡魔莫卓揚起嘴角，隨意拋下雅的「騎兵槍」。

那足以撼動大氣的壓倒性「力量」，令我們呼吸困難，就在此時──

「又是身體狀況又是護衛的，生死決鬥之際還有閒情逸致說這種話──算了，狀況會讓你們不得不自己站上舞臺。」

「雖然我也該負起一部分的責任，可是，引我橘家人走上邪路者就該受到報應！」

「不好意思，我們可沒空陪你慢慢玩！」

說完，艦橋上的他朝空中一跳──

就在我們所有人做出這個共識後，「第四圜」卻做出推翻這個念頭的舉動。

以外部破壞爲目的的虎咆衝，具有與「門鎖織」不相上下的威力。

敵人只有莫卓一人，沒有聚在一起的必要。

衣著下的身體看來毫髮無傷。

「跟著我！」

只要打倒這傢伙，一定能大大打擊組織，雖然不一定能徹底消滅，至少會對「禁忌的禍稟檎」造成影響。

不用說，莫卓並未對他們做出攻擊，依然不動如山地站在那裏。

「很遺憾，三國是我的護衛，必須留在這裏，不能讓他參加這次的戰鬥。」

「……好啊，那我就讓你們嚐嚐選擇死斗的後悔滋味吧。不過，要是還來不及後悔就死了，也不要怪我囉。」

不只如此，雅的攻擊也和目前爲止所有攻擊一樣，對莫卓一點作用也沒有。

我、莉莉絲、小虎、橘、雅的位置形成一個扇形。茱莉抱著音羽退到後方不遠處，三國老師抱起理事長，退到更後方的位置，保持與戰場的距離。

「竟然被小看到這種地步……」

「哈，我們纔要拿出真本事，誰有空害怕啊！」

畫出一道拋物線，「騎兵槍」最終隨著巨響落在雅和小虎面前。

爲了再度施展突刺攻擊，雅蹲低馬步留在原地，莉莉絲找尋機會準備隨時發射「煉業」。

──然而，我們的如意算盤瞬間粉碎。

對艦橋上目睹眼前狀況的十幾名「獸魔」投以一瞥，我對眼前巨漢的真意提出確認。

絲毫不以爲意，揮了揮他巨大的拳頭。

「滴水也能穿石──你只能趁現在囂張了！」

躲過巨拳的同時，橘順勢抓住那隻手臂，打算來個單手過肩摔。

另一隻手則以肘擊猛攻對方腹部。

──然而，巨巖般的莫卓完全不爲所動。

「有趣，在滴水穿石前如果你這條命還在的話，儘管試試看吧！」

「──糟了……！」

爲了摔出對手，橘放慢動作，就在此時，莫卓的拳頭逼近──

轟！隨著鈍重的聲響，這一拳揮了個空。

飛撲上前的我，在千鈞一髮之際使出上鉤拳，令他的攻擊偏離原本的軌道。

「輪到你了嗎？」

「不，很可惜，下下一個才輪到我。」

「喔？」

橘以前滾翻拉近距離後，我一邊彎下上半身防禦，一邊撲上前時，一道光芒馳過。

莫卓在倉促之間伸出手，光芒已貫穿他厚實的大掌。

就在他略顯驚疑地睜大眼時，我也撲到他身邊了。

對準剛纔橘擊中的位置，我展開集中攻擊。

左右雙拳交錯，共發出七、八記鐵拳時，莫卓終於反擊。我以「楯」擋下，準備施展下一波攻擊──

「──唔？」

眼前的惡魔毫不防禦，索性一拳揮到底，我就這麼被打得飛離甲板十公尺。

「這、這是……那時的……！」

「「「──唔！」」」

小虎嘶吼著，一邊衝上前，一邊抬腿踢向莫卓的頭。

隨著這句命令般的話語，一股看不見的壓力襲擊我們，感覺就要被壓垮。

「你的『力量』──是操控重力嗎？該不會使用了魔法……」

從變形的牆面就能看出那一拳有多大的威力，小虎口吐鮮血。

「──唔！」

然而，莫卓只稍稍移動身體便出了射程外，躲過光束攻擊。

至此，那巨大的身軀才終於有些晃動。

對音羽展現憎恨與慈愛的雙面態度，有一頭翡翠髮色的美麗公主。

「莉莉絲，音羽交給你了……！」

發出的卻不只是這種程度的聲響，小虎的身體在巨響中狠狠撞上艦橋牆面。

「那就沒辦法了……！」

加速前進的茱莉，直直衝進看不見的壓力圈。

只見他做出一個「過來」的招手動作，小虎的身體便以猛烈的速度朝莫卓飛去──

「呵呵……看看你們現在是什麼樣子，『超越者』們。好，該從誰先開始呢……」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莫卓擊中小虎的肩頭。

「解決一個了。」

那是能直接擋下雅「騎兵槍」突刺的臂力。

儘管在莫卓口中的「超重力圈」中，除了茱莉之外，小虎是速度最快的人。

莫卓本來不可能抵擋的「斬鐵閃」，就在此刻失去閃亮的光芒。

我聽莉莉絲說過，她的「煉業」共有七種類型的槍彈，看來剛纔施展的那種是高功率型的雷射光束。

「除了玩具手槍外，你手上還有這東西啊，那我就放心了，布里斯托。」

「重力操作能力並非魔法。聽說是『異理者』擁有的原始『力量』。」

──然而，速度明顯在中途減慢了。

「接下來輪到我了。」

「快逃啊，雅──！」

莫卓的視線有如正盯著獵物的猛禽，依序朝我、橘、小虎身上掠過──最後停留在雅身上。

「小虎──────！」

「我就是要破壞你的預定計畫！」

而莫卓本人早已無視我的存在，眼神盯緊莉莉絲。

我的疑問令莫卓低聲笑了起來。

到此爲止。

「喔，你終於出陣啦……不過，好像遲了點呢。」

「沒想到你在這超重力圈內還能有如此敏捷的動作，厲害，不過──退下吧！別破壞我的預定計畫。」

「宛如疾風──『天翔颯』！」

距離近得我就快要可以出手助陣了，此時──

我奮力起身，追上惡魔的背影。

抱起雅的茱莉已經拉開距離，在惡魔的拳頭暴風雨般攻勢下，小虎卻無法逃離。

即使想逃，雅卻連站起來也沒有辦法。惡魔慢慢逼近她。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距離不到三十公尺──

小虎的「印短刀」砍進莫卓手掌。

「茱莉，穗高拜託你了！」

在敵人追上的速度更快的情形下硬要拉開距離，恐怕反而會招來危機。

「『擊射承•芒』──沒有人能抵擋這種光槍彈唷。」

「不好意思，我的直覺可是很靈敏的。你從那種距離發射，我不可能蠢到被擊中。」

「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你也到此爲止了──喝！」

雅的臉上寫滿恐懼，就在此時──

「可惡……這『力量』……快甩掉啊……！」

一次又一次──小虎躲過紛如雨下的拳頭。

「修羅會」前的說明會上，莫卓也曾使用過這種「力量」。

只要略有遲疑，兇惡的拳頭就會擊中他的身體，即使只是一拳也可能造成致命傷害。

（接下來該怎麼辦……？真要說的話，我和橘似乎比較適合打前鋒？）

耳邊飛來莉莉絲的警告聲，下一秒，莫卓彷佛發號施令，舉起手臂一揮：

「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來令』。」

「小虎────！」

同一時刻，壓制我們身體的壓力突如其來消失──

──不對，只是看起來像擊中了。

小虎陷入牆內，動彈不得。

「可惡……時間到了嗎……只要再……一秒啊……」

「好──！」

站在壓力圈外的莉莉絲射出「擊射承•芒」。

「可、可是，身體……！不行……動不了……！」

小個子的他像顆陀螺一樣團團轉圈，刀光隨著離心力閃現。

一個人毆打另一個人。

看來那股壓力不只持續襲擊我們的身體，也直接加乘了小虎踢擊的力道。

當然，行動的不只有我。

莉莉絲正打算射出第二發槍彈時，身邊一股銀風疾馳而過。

這次，艦橋的牆面變形得更厲害，「印短刀」變成一陣「火焰」後消失。

隨後，黑球撞擊小虎。

「話是這麼說，你們的動作倒是挺快的啊。要是隻能追著四處逃竄的你們後頭跑，那就太掃興了。」

莉莉絲和茱莉她們，以及理事長等站得較遠的人則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小虎！你也暫時拉開距離……！」

「什麼……？」

轉動脖子，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惡魔一一注視我們，像在考慮下一個目標。

不知道是源源不斷的壓力使然，還是莫卓的攻擊壓得他喘不過氣，在擦過身體的無數拳頭下，小虎的表情開始扭曲。

小虎做出指示，自己則往雅身前一站。

聽到這稱號，浮現我腦中的是「冽戲對姬」──畢翠克絲。

伸出手臂，莫卓掌中擊出一顆直徑一公尺左右的黑色球體。

判斷無法閃避的小虎，明知若是失敗將承受多大的風險，仍賭上性命趁機反擊。他賭贏了。

這本該是瞬間就能拉近的距離，如今卻覺得好遠。

被宣佈爲目標的雅身體倏地一抖，接著，莫卓那座始終不動如山的巨軀開始朝她走去。

在肉眼不可見的壓力下，我、小虎、橘和雅四人不由得跪了下去。

橘和小虎也正拚命擠出力氣朝雅的方向奔去──

「大家！離那傢伙遠一點！」

瞬間，氣氛變得比剛纔更緊張。

「你說『異理者』……？」

（這「力量」只在一定範圍內起作用……）

「可惡，即使如此還是多少能拖住你的腳步吧！」

巨拳再次沒入他的身體。

思索著接下來的攻擊該如何進行時，莫卓得意地笑著宣言：

──只差那麼一點。

「女人，就從你開始吧。」

若是正面喫下他的拳頭，恐怕後果不堪設想，我感到背上冷汗直流。

可惜在壓力的影響下，閃避時的他已經沒有了剛纔的敏捷，幾乎每一拳都從他身上掠過。

看見我們下跪的樣子，莫卓心滿意足地笑了。

「呵、呵呵……在超重力圈中還能有這樣的動作，我得好好稱讚你這小傢伙。」

──可是，莫卓的攻擊並未就此結束。

身爲攻擊方的莫卓無可閃避，眼看犀利的刀光就要決定勝負。

不過，莫卓在我們眼前使出的這一招，目的並非直接對身體造成傷害。

我、茱莉和橘都沒能趕上，莫卓已站在雅身前高舉拳頭。

「『跪祈』。」

「……你也是『異理者』？」

「這『力量』是成爲『圜冥主』時，『第一圜』送的賀禮。據說是他的研究成果，能以人工方式令別人擁有過去與他相關的原始『力量』。」

「『第一圜』──克洛維爲什麼要做那種研究……？」

「誰知道呢，想知道的話就去問他吧……只不過，你得先在這場戰鬥中活下來。好了，已經確認過夥伴的生死，可以繼續了吧？」

我刻意展開問答，爲的就是讓茱莉有時間確認小虎的狀態，這份心思似乎也遭莫卓看穿。

確認過小虎狀態的茱莉對我點點頭，表示小虎只是昏厥，抱起他回到音羽和莉莉絲身邊。

避免了最糟糕的事態令我鬆一口氣，失去前鋒小虎──而且還是最無懼強敵的主戰力，對我們來說實爲一大損失。

（我的「雷神之一擊」和橘的獨門絕技應該多少能動搖對手，最理想的狀態是我們兩人中的一人上前襲擊製造破綻，再由莉莉絲髮出「擊射承」一決勝負──）

問題是那股看不見的壓力──在這個鬼超重力圈裏面，又該如何躲過莫卓的攻擊並主動展開襲擊。

想不出好辦法，只能做好就這麼戰鬥的覺悟。

沒想到，此時銀髮與金髮──性格迥異的兩個女孩分別站在我左右。

「茱莉、莉莉絲……」

「在這種狀況下，已經不能再用受傷的事推託了。」

「站在遠處射擊這傢伙不是辦法。」

女孩們的態度令我充滿勇氣，臉上情不自禁浮現一絲笑容，另一方面，莫卓也笑了。

只不過，他的是鬥志激昂的得意微笑。

「呵呵……少了一個人，總算逼得用雙劍的小姑娘出來啦。要是使短刀的小鬼和『紅蓮』也能一起上就好了，只可惜戰鬥中往往不能事事盡如己意啊。」

「如你的意是什麼意思……？」

莫卓忍不住低沉的笑聲，看著雅說：

「我的預定計畫是先排除絆腳石，藉此引出用雙劍的小姑娘和『紅蓮』。現在和預定計畫有點不一樣了啊──」

我們的窘境令惡魔咧嘴一笑，向前踏出一步──

「只要知道壓力什麼時候會出現就挺得住。」

「在超重力圈裏能有這麼快的動作，真令人驚歎啊，ㄚ頭──不過，還是太輕了。」

話雖如此，那種身上彷佛壓了好幾百公斤重量的狀態依然不變。

莫卓回頭，看到真正負責攻擊的人，橘的「絆雙刃」──雅。

茱莉從空中急速降落，握著「片刃劍」揮砍的手卻被抓住。莫卓將她的身體在頭上繞了幾圈後放開。

橘以流暢的動作化解莫卓的拳頭攻擊，朝他繼續逼近，展開連擊，最後使出籠哮衝──「鐵鎖鏈」末端的鐮刀頭劃出十字軌跡。

「吼喔喔喔喔喔喔！」

「快離開，茱莉！」

「呵呵……得丟掉武器才跑得動，這不是絆腳石是什麼！」

由於身陷超重力圈，我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只能一味防守，引來惡魔高聲狂笑。

眼看她就要窒息──不，在那之前可能會先因頸骨斷裂而死，我飛撲上前試圖阻止，卻反過來喫了莫卓一腿。

結果，光束擊中肩膀，莫卓也將目標轉向金髮少女。

「什麼……？」

然而，換來的卻是莉莉絲嘴角一抹微笑，彷佛說著──你看著吧。

然而，橘聽不進我說的話。

如果今天茱莉身體無恙，說不定會有完全不同的結果，但這並不能怪她。

舉起大手，水平用力一揮，像是把莉莉絲的身體當作一顆球似的拍出去。

莉莉絲的攻擊，只是要令莫卓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我的『絆雙刃』纔不是絆腳石！」

「啊啊，可惡！不如試試這個？『擊射承•響』！」

「小雅……纔不是……絆腳石……給我訂正……──噗唔！」

「可惡……！就算這樣她的存在還是給了我力量──」

然而，莫卓卻對這樣的橘嗤之以鼻。

（對了，只要手中沒有笨重的「騎兵槍」，雅也不會被壓力困住……！）

「──checkmate。」

橘的視線朝站在稍遠處的雅望去。

先是以家傳祕拳將鬥氣直接擊入對方體內，再對敵人的「靈魂」施展一瞬二斬的攻勢，橘的力量確實能對敵人造成損傷。

重要的「絆雙刃」遭到侮辱，使她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放開巴……！」

比莉莉絲最強的「煉業」──「擊射承•彗」只略遜一籌的「芒」，在光束射出之後仍有瞬間時間落差，只要抓緊這一瞬間，莫卓就能有足夠的時間躲過致命傷。

她和雅兩人一路並肩走來，會這麼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朝莫卓衝去的她，赤手空拳。

幾乎尚未從剛纔那一踢造成的傷勢中復原，任何人都看得出來橘隨時可能倒下。

踩著「天翔颯」迅速繞到莫卓身後的茱莉反手持劍一劈，只可惜，在劍刃斬上目標的頸項前，就被莫卓的手臂擋下了。

然而，發自中距離外的光束仍無法撂倒惡魔。

「……我同意。不過，現在我的任務是拖住你！」

捏碎水晶般透明的子彈，莫卓往前踏出一大步，人已來到莉莉絲身前。

結實喫了這一擊的橘身體啪哩作響，當場倒地。

在瀰漫的爆炸塵煙中，莫卓一臉喜悅，依然邁開大步，縮短與莉莉絲之間的距離。

「唔、咕嗚……！」

莫卓抓緊攻擊之後無論如何難以避免的破綻，抬起膝蓋狠狠踹上她的腹部。

「咳、咳……咕嗚……啊……！」

在對海倫的那場戰役中受的傷口似乎裂開了，鮮血沿著臉頰滑落。

幾乎與此同時，莉莉絲髮射的數發槍彈襲來，但也被那身鋼鐵鎧甲般的肌肉擋下。

莉莉絲擊出幾發連我們都沒見過的「煉業」。

「連在我的超重力圈裏都站不起來的人，不是絆腳石又是什麼？」

我揍了他幾拳，但根本無法撼動莫卓巨大的身軀。

手指陷入肉中，直接將橘高舉在半空，橘發出痛苦的呻吟。

砍進手臂的劍刃也進退不得，深深陷入他的肌肉之中。

「透明的子彈嗎？真無聊。」

「你真的是個怪物──既然如此，試試『擊射承•榴』吧？」

茱莉與莉莉絲朝左右散開，我和橘上前迎擊。

──但也只是那麼一瞬間。

「別說得那麼好聽，展現你的力量讓我見識見識吧──」

──可是，這次誰也沒有對惡魔下跪，堅定地睥睨著他。

橘站不起來，按著腹部呻吟。

在我與茱莉陸續撲上前的這段時間，莫卓的手依然緊捏住橘的脖子，甚至愈來愈用力。橘揮動手腳掙扎，呻吟。

沒錯，真正負責攻擊的另有其人。

莉莉絲又接連射出「擊射承」的「芒」與「響」，但莫卓不僅躲過光束，透明子彈也依然打不中他。

儘管莉莉絲在倉促之間抬起手臂防禦，迴避了直擊，從惡魔的臂力看來，她肯定受了重傷。

「別讓我說第二次──真正攻擊的人不是我。」

莫卓的手扣上她的脖子，粗大的手指用力勒緊。

「還是得要『擊射承•芒』才應付得來啊！」

我飛撲上前，不讓莫卓靠近她。

就在每個人都這麼認爲的當下，橘的身體彎成ㄑ字型。

在想出辦法前，只能勉強防守了嗎──

「住手──────！」

隨即，銀髮少女放開自己的「片刃劍」，拉開距離，飛跳到我身邊。

惡魔低頭俯瞰橘，伸手摸摸下巴。

「怎麼啦？怎麼啦怎麼啦！不主動出擊就不可能獲勝喔，『超越者』！」

「你說什麼……？」

「怎麼啦布里斯托？我就在這裏啊，哇哈哈──哈哈哈！」

「現在明白了嗎？那就再次開始吧，『超越者』們！『跪祈』！」

雖然稱不上瞬間行動，但橘竟以與平時衝刺無異的速度單獨衝向莫卓。

「剛纔這個不錯喔，布里斯托！再來吧，繼續取悅我吧！」

「太輕了。」

「放開小巴啊啊啊啊啊啊！」

莫卓的巨靈大掌擋下其中一發子彈，另外兩發則連擦都沒擦到他的身體，直接貫穿夜空。

扣下扳機的瞬間，槍口發出火光，釋出雷射光束。

在超重力圈的影響下，這三公尺遠得難以想像。

看到她漸漸發不出聲音，我們明白一刻也不能再拖延。

（太強了──比想像中的還強……！得想想辦法，他可不是光憑衝動就能戰勝的對手……）

「小巴！」

「橘流──交叉刻！」

──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呵呵，到中間爲止表現得還不錯，不過──你的武器要用來制伏我，可能稍嫌小了點。」

超重力圈出現的瞬間，身體立刻沉重了好幾倍。

在她身後的是音羽，還有依然昏迷倒地的小虎。

不過，莫卓太早發現了。

雅距離他，還有──三公尺。

「你想見識我的力量是吧，莫卓……！既然如此，那就名副其實地讓你用身體學會教訓！」

不過，至少已經成功將他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他暴風雨般的拳頭改以我爲攻擊目標。

「哎呀，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唷。因爲，我的任務只是引開你的注意力罷了。」

「……好啊。」

「莫卓……！」

不過，那渾然天成的動作和來自「門鎖織」的先人武技，一點也不像出自一個失去冷靜的人之手。

難忍莫卓對雅的侮辱，橘憤而大喊。

子彈落地瞬間爆炸，阻止了惡魔前進。

「橘，不要一個人行動！」

抓住惡魔的腳，橘踉蹌著起身。

儘管茱莉在半空中調整姿勢平安落地，與莫卓之間的距離卻再次拉遠。

正當我腦中浮現這個念頭時，事態有了出乎意料的發展，使我不得不改變主意。

拍拍自己的胸脯，莫卓對攻擊失利的莉莉絲髮出挑釁。

劍刃來不及砍上他的脖子。

「喔，挺住了啊？」

高舉手掌，眼看惡魔就要將雅擊潰。

如果雅手中有「騎兵槍」，或許結果又將不同。

那麼一來，莫卓或許就會採取其他應付方式，最重要的──

他就不會再侮辱雅了。

現在，雅依然保持幾乎要往前翻滾的前傾姿勢，雙手高舉頭頂──

吶喊出「力之話語」。

「『焰牙』！」

「火焰」在夜風中飛舞，超過兩公尺長的「騎兵槍」從她手中現形。

這個瞬間，她與莫卓的距離幾乎等於零──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試圖抵抗超重力，而是反過來利用超重力使出的這一擊，重重落在莫卓的肩膀。

「唔、咕……！」

衝擊力道肯定很強。

莫卓踉蹌了幾步，掐住橘脖子的手指也放了開來。

重獲自由的橘伏倒在甲板上。

「小巴！」

「騎兵槍」化爲一陣「火焰」消失，雅迅速抱起激烈喘咳的橘。

「馬上到安全的地方去……！」

「……說你是絆腳石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小姑娘。沒想到你還懂得反過來利用我的超重力圈啊。」

雅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莫卓揮落的拳頭──

「你爲我出氣我很高興，可是，不可以再一個人逞強了喔！和就是圓，圓就是團結，不是嗎？小巴千萬不能忘記自己最大的『力量』是什麼。」

「不可以這樣！」

「……不，已經很夠了。」

突然遭到否定，橘睜大雙眼。

「咕嗚……」

（可惡，別說把這傢伙逼到定點，現在根本是他在逼我後退……！不對，既然如此……！）

「……九重，說來聽聽。」

雖然不是直擊，身體仍失去平衡，還來不及站穩腳步，追擊已經來襲──黑球逼近眼前。

「──唔！這麼說來……！」

狠狠瞪視莫卓，我喘著氣重新擺開架勢。

橘和雅用自己的身體當緩衝，把我接住。

「怎麼啦『超越者』？雖然不知道你葫蘆裏賣什麼藥，這樣下去你可是會先死掉的喔！無論你們耍什麼花招，沒有一個人上來救你，你的夥伴也未免太無情無義了吧？哇哈哈哈哈哈！」

我們五人兵分二路，準備完成各自的任務。

用「楯」擋下來這些暗黑碎石沉甸甸的，彷佛像是拳頭大的鐵球。

「那就讓我見識看看囉，看看你口中『羈絆』的『力量』有多厲害！」

「我知道，只會被逼得走投無路……不過，前提是如果真的束手無策的話。」

我向橘──剛剛張開雙臂接住我的兩人之一──表達歉意。

迎向決戰，我們朝如同颶風一般能令一切飛散消失的惡魔前進。

勉強躲過，握緊拳頭利用攻擊後的破綻做出反擊，即使如此，我還是痛苦得雙腿一軟，屈膝跪地。

我立刻以「楯」擋下這試圖一次奪走兩條性命的拳。

「只要能讓他停止動作，什麼都好。」

其中一擊沒能順利閃避，手刀劃破我的前胸，血花四濺。

「挺有兩把刷子的嘛。我有多久沒被打得站不穩啦……呵呵、呵……哇哈哈哈！很好很好，這纔是『修羅會』霸主應有的實力啊！」

只來得及對她們說句話，我立刻又得出拳化解敵人襲來的拳頭，利用這點空隙，我趕緊抱起雅，與幾乎同時衝過來抱起橘的茱莉一起朝後方遠遠躍開。

「我……沒事……！」

儘管不是特別強大的威力，這碎石的數量也未免太多了。

音羽現在正一邊照顧昏迷的小虎，一邊擔心地看著我們。

在莫卓步步逼近的狀況下，我迅速說明了自己想到的可能性，橘看了雅一眼，點著頭說「我懂了」。

「──咦？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惡魔嘲弄地笑著，朝氣喘吁吁的我步步逼近。

「好喔，接下來我們兩人要同心協力囉♪」

「幹得好，雅！」

茱莉、莉莉絲、橘和雅同時呼喊我的名字。

腦中浮現種種方案的同時，惡魔的攻擊也沒停過。

如果無法全數防禦，連橘和雅都會遭到波及。正當我這麼想時，茱莉和莉莉絲立刻上前相助，聯手將碎石打落、擊碎。

「走吧，莉莉絲！」

莫卓抬起手臂，隨著這個動作，無數碎石朝我飛來。

「上吧，莫卓！」

「正有此意，所以暫時陪我們玩玩吧！」

「……如果可以追加一個麻煩要求的話，倒是有辦法的喔！」

接著，茱莉、莉莉絲和我排成支援隊形，與莫卓對峙。

「……喔？爭取時間？讓我看看什麼有趣的畫面吧？」

「啊哈哈哈哈！好啊！要玩多久都陪你玩！前提是你這條小命還在！」

（好了，這下該如何是好！）

「你想我們會說不可能嗎？兩件事都交給我們吧！」

「我要你把他趕到第二發『芒』著彈的位置。」

莫卓似乎沒有追擊的意思，望著被我猛力格開的手臂愉悅地笑了。

躲不過黑球的攻勢，我的身體就像磁石吸走的鐵一般，被黑球吸往莫卓身邊──等著我的是剛纔打倒小虎的兇拳。

這次雖也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直擊，上臂依然噴出鮮血。

「沒事，不過，我誇下海口說要爭取時間，卻連五分鐘都撐不住。」

因爲如果不集中注意力，將無法完成眼前自己肩負的任務。

我和莉莉絲一組，負責攔住正朝這邊走來的巨人莫卓，至於橘她們──則是朝矗立的艦橋奔去。

「啊……對不起，雅。你說的沒錯……總覺得你比我自己更瞭解我。」

惡魔意有所指地嘲笑，我們一概不予回應，我一邊調整站立位置，一邊低聲和莉莉絲討論：

惡魔發出激昂興奮的大笑，懷中的雅向我道歉。

「對不起，小雅。多虧有你，我才撿回這條命──」

終究──就在撐了將近兩分鐘時，攻守之間的平衡垮臺了。

即使必須揹負莫大的風險，成功的可能性還是很高──如果我沒料錯的話。

（就是要這個……！）

「……你說她們無情？莫卓，你錯了。大家是因爲信任我，而我也不會辜負她們的信任！」

莫卓揮動雙拳，劃破空氣。爲了閃避他放出的暗黑碎石，我只得停下腳步，又險險躲過他爲了將我吸去而丟出的黑球。

雖然擋下了朝頭部襲擊的碎石，肩膀和腹部依然中彈，見到我搖搖晃晃站不穩的樣子，莫卓嗤笑著揮下銳利的爪子。

幸好在這一擊之前，我往後方稍退了一些，否則傷勢可能會更重。即使如此，我還是站不穩腳步，莫卓也看準這點追擊上前。

我和莉莉絲幾乎是同時開口做出允諾。

該閃躲嗎，還是接下這一招──瞬間的猶豫延遲了下一步的行動，沒能閃過攻擊。

「我會爭取時間！橘！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按照預定計畫，第二發在甲板上射出一個凹洞，我一邊戰鬥一邊確認了那個凹洞的位置。

「透流！」

「九重、莉莉絲，在我這邊準備好前，拜託你們絆住敵人十秒──不、最好可以有二十秒，然後等我送出暗號後，讓那男人有幾秒鐘的時間無法行動，做得嗎？……我知道很難，可是就算再難也──」

在橘找到方法前，我們只能貫徹防守，爭取時間。

「防禦得好，既然如此，再試試這個吧──『亡令』！」

（這個不行──不過……！）

「哈──哈哈哈！再吠啊！難道光憑信任就能打倒我嗎？」

「嗯、嗯，謝謝你這麼說。」

「……羈絆又加深了是好事，不過先點到爲止吧。對方好像差不多打算扭轉局面了。」

「絆住他是沒有問題，可是要怎麼做才能讓他無法行動……」

「『來令』。」

惡魔沒有放過這個可能是方纔的傷勢造成的大好良機，再次舉高才剛掃過我身側的手臂──我想用「楯」防禦卻已來不及，一個反手拳擊中我側腦勺，被擊飛的我伏臥在甲板上。

我二話不說地答應了，也沒有問莉莉絲那個辦法到底是什麼。

「拜託你們了！茱莉，你抱著雅跟我來！」

（呼……呼……讓妹妹擔心，我真是個不夠格的哥哥……不過──）

既然如此，在這狀況下也不用再猶豫，我立刻做出決斷。

莉莉絲不斷移動，發射牽制用的槍彈，找尋機會釋出了三發「擊射承•芒」。

或許是十秒，或許是一分鐘，或許需要爭取更多時間──

完全恢復冷靜的橘，以充滿堅強意志力的眼神望向我。

「呵呵，因爲我們是『絆雙刃』啊。」

只要一次的失誤就會招來致命一擊，超重力圈依然存在，無法像平時那樣移動自如，我在這種狀況下還能繼續撐下去，完全是拜茱莉與莉莉絲的掩護之賜。

說完，雅離開我的懷抱，走到橘身邊。

「不需要道歉。要不是你判斷正確，橘就危險了。」

踉蹌著起身，一抬起頭看見的，是音羽看著我，看似就要哭了起來的表情。

壓著肩膀靠過來的莉莉絲一邊提醒，眼神一邊緊盯著正大步朝我們走來的惡魔。

倉促之間以「楯」抵禦了這一拳，即使如此，衝擊力道仍轟得我飛了起來。

在我出拳前，莫卓大手一揮，無數暗黑碎石朝我襲來。

「謝謝你，透流同學。還有，對不起，我丟下音羽跑過來。」

「九重！」

「只是個可能性而已。」

「透流同學！」「九、九重……！」

「呵呵……想出什麼祕密絕招了嗎？」

「……怎麼辦，透流，這樣下去──」

橘打出暗號，接下來只等我把莫卓引到指定位置了。

我想到一個方法，可以將莫卓引到莉莉絲做出記號的定點了。

這個刻在甲板上的記號，距離目前莫卓站立的位置約有七、八公尺，回顧剛纔的攻防，這距離可說是遠得可怕。

「是啊，沒錯。正是彼此互相信任的心意──『羈絆』的『力量』帶領我們克服每一場戰鬥，跨越種種困難。所以，這次一定也能平安度過，絕對會！」

「你沒事吧？透流！」

茱莉將橘放下，單膝跪在甲板上的她以仍帶嘶啞的聲音向雅道謝──

「呵呵……好不容易纔站起來的身體，竟然還沒喪失鬥志嗎？」

轟然作響的腳步聲朝我緊逼而來，兇惡的拳頭展開襲擊。

這次雖然用「楯」擋下了，雙腳卻無法站穩，整個人向後方翻滾，跌落在地──

撐起單膝起身，我伸出手，比出開槍的手勢。

「……你想幹嘛？」

「現在這招應該算checkmate吧──莉莉絲！」

「是啊，沒錯。雖然我不能接受你學茱莉說那句話！」

沒錯，剛纔一連串的行動，都是爲了將莫卓誘上記號的位置。

既然無法把他逼過去，就用自己爲誘餌，把他引誘過來──

所以我纔會故意暴露各種破綻，不惜喫下他的攻擊。

負傷雖然可能造成很大的風險，只要知道他會從哪裏下手，我就能耐得住打擊──我對自己努力鍛鍊至今的身體有信心。

「來吧，表演時間到了！『擊射承•芒』！」

金黃色的髮絲在海風下飄動，莉莉絲扣下扳機──

「我不是說過，從遠距離發射的光束是打不中我的嗎？布里斯托！」

莫卓微微偏過頭，閃過瞄準喉頭髮射的光束。

「呵呵……我不是說了，你打不中──唔？」

莫卓這句話無法說到最後。

或許他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我都看清楚了。

被他躲開的光束劃過天空，突然產生折射，重新瞄準莫卓巨大的身軀，並且成功貫穿了他。

還不是一次兩次，折射整整發生了七次，每一次都貫穿了惡魔的身體。

「我一定會做到！爲了不負小巴對我的信任，絕對會做到！『焰牙』！」

來到一百公尺高度時，銀髮少女發出吶喊，將懷中的女孩送上更高的天際。

音羽噙著眼淚瞪著我，我只好再道歉一次，她纔回以無奈的嘆氣。

到達天頂的雅用力嘶吼。

「好──」、「當然！」、「嗯！」、「唔、嗯！」

「怎麼可能，連我的『擊射承』都……？」

驚人──雅這一擲的威力只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

「是、是小巴的計策想得好……」

「……就算要你以後絕對不能再這麼做，哥哥還是會忍不住吧？所以，我只要你答應我，儘可能不要再做這種亂來的事了。會擔心的不只我一個人。」

沒想到，躲過利牙的莉莉絲被那粗壯如數百年神木的尾巴重重擊中。

莉莉絲挽住我的手臂，柔軟的胸部擠了上來，我手足無措，仍抱著我的茱莉用盡方法將莉莉絲推開。

「狙擊──『擊射承•芒』！」

這裏是與外界隔絕的海上，更何況還是「666」的地盤。

纔剛放下懷中的茱莉迎上前去，就換成音羽衝進懷抱，摟著我的脖子。

眼前是難以置信的光景，身邊傳來雅顫抖的聲音。

「咕唔、唔啊啊啊啊啊────！」

「……………………」

莫卓自己拔除「騎兵槍」還丟到一旁，這根本只能說是不可能的事。

激昂的「霸獸」怒吼令大氣爲之振動，愣在原地的我們這纔回過神來。

「『擊射承•響』──把反射了『芒』的水晶擊出的『煉業』。剛纔我故意打歪了幾次，就是爲了佈置出這個！」

「「「────唔！」」」

他的外表開始轉變，成爲非人的獸中之王。

「一定要成功喔，雅、茱莉！」

莉莉絲轉動手指上的「來福槍」，欣賞巨人站不穩腳步的模樣。

高達十幾公尺的巨軀跨開大步，迅速縮短了與我們之間的距離──一根根銳利如刀劍的牙齒張口咬來，揭開真正最終決戰的序幕。

一個緊緊的擁抱之後，音羽才放開我。

面對朝自己飛奔而來的銀髮少女，橘擺出打排球時手腕併攏的接球動作。

橘則進一步想出從圈外高空拋擲武器的計策，將這個可能性昇華爲夾帶重量與加速度貫穿敵人的一擊。

「騎兵槍」準確無誤地刺穿莫卓的心臟，幾乎有一半沒入甲板中。

雷射光束擊中巨大化的莫卓眉間，卻被彈開了。

「啊……說得也是耶……」

被七度射穿的身體，即使是以超乎常人的頑強爲傲的莫卓，也不免搖搖晃晃。

暴龍每踏一步就傳來一陣天搖地動──解放之後的真正「力量」朝我們襲來。

「能逼出我的真正姿態──『霸獸』，你們也可以此自豪了！」

「真是的，老是做些亂來的事……」

「是啊，一如當初的約定……對了，要怎麼從這裏回去啊？」

「哥哥！」

「怎麼會……明明貫穿心臟了，爲什麼……？」

「謝謝，透流，多虧有你。」

「呵呵……呵、呵呵呵……不趕快給敵人最後一擊就開始討論接下來的事，你們實在是太嫩了……」

「超重力圈消失了，這表示……成功了！」

我和橘分別在空中擁抱自己的「絆雙刃」。

「你好像也將『天翔颯』發揮到極限了呢。」

原本的壓力已經相當逼人，現在更是隻能用異常來形容。

「知道了，我答應你。」

戰鬥尚未結束。

「上吧，壓軸好戲！」

「哎呀，我們也很努力呢，是不是，透流♡」

皮膚硬化如鎧甲這點是一樣的，除此之外，身體開始異樣地巨大化。

「抱歉讓你擔心了，實在想不到其他辦法……不過，如果不刻意受到那種程度的攻擊，那傢伙一定不會上鉤──」

「不過，剛纔表現得很好喔，值得讚歎！我可真沒想到，會連續兩次栽在自己諷爲絆腳石的女孩手上！哇哈哈哈哈！」

就算失去了首領──不，正因爲失去了首領，原本不會出手的傢伙們難保不會來襲，這可能性十分高。

背對滿天閃爍星斗，雅手中「火焰」翻飛，「靈魂」成爲武器具現。

「乾脆順便收服整艘戰艦如何？」

她們三人正站在艦橋最高的地方。

即使在超重力圈的影響下，從橘這個發射臺上出發後，茱莉依然施展出「天翔颯」加快速度──

看著被「騎兵槍」貫穿胸部，像串燒一樣釘在甲板上的惡魔，金髮少女宣告勝負已定。

包括尾巴在內，全身長達十三公尺的非人王者出現在我們眼前。

「呵呵……變成這樣的我就無法手下留情了，你們可別死得太快啊！吼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暴龍──

對於我的疑問，莫卓用手指敲敲自己的頭，不屑地笑著說：

此外，全身都成了鮮紅色。

和過去幾度交手的「獸」或「獸魔」完全不同。

我一苦笑點頭，音羽就露出開朗的表情向我們確認：

「呵呵，不愧是小雅。」

這時，突然感覺身體變輕盈了。

「喔……？主動把自己的弱點告訴敵人，不知道嫩的是誰呢？」

三公尺、五公尺、七公尺、十公尺──

茱莉、莉莉絲、雅和橘──簡單來說就是大家都贊成音羽的話。

我苦笑著說「你的身體還沒完全康復，不要太勉強自己」，這時莉莉絲她們也過來了。

因這熟悉的光景而莞爾時，音羽也跑上前來。

和書上描繪的暴龍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的皮膚和「獸」及「獸魔」一樣擁有高硬度，宛如一身鎧甲。

曾君臨生態系頂點的霸者，跨越六千萬年的時空，以惡魔之王的身分復甦。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喝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絲開玩笑地提議，我正想回答時，耳邊傳來宛如來自黑暗深處的陰沉嘲笑。

聽到橘自豪地稱讚，雅羞赧地回應。

「小心……要攻過來了！大家打起精神，擠出最後的力量！這次一定要把這傢伙打倒，大家一起平安回去！」

在我們全體目光注視下，惡魔用盡全力拔除釘在自己身上的「騎兵槍」。

「這樣就能大家一起回去了吧？」

我抱著音羽，橘抱著雅，茱莉和莉莉絲各自散開，著地的同時展開反擊──本來是如此打算的。

那形體實在太巨大，卻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生物。

「哎呀，太可惜了，要是貫穿的不是心臟而是這裏的『獸髓』，就算是我也沒辦法了。」

「是啊，不過，一百公尺左右的高度不算什麼……」

我想到的那個可能性，就是在超重力圈下產生的加乘力，或許對「焰牙」也能發揮作用──

成爲自由落體的雅反手高舉「騎兵槍」，在咆哮中擲出──

「總算解決他了呢。」

茱莉與雅一起飛上夜空。

茱莉跳起來，把橘併攏的手當作跳臺──

喀啦！上下排牙齒相互撞擊，血盆大口咬下時，我們已不在原地。

一進入超重力圈範圍，瞄準莫卓的「騎兵槍」便瞬間加速。

「別、別黏過來啦……！」

「操縱基因竟能讓人類外型變化到這個地步嗎……」

茱莉抱著赤手空拳的雅，朝橘飛奔──

「就算你們知道也拿我沒轍，這就是現實……率領『獸』羣的總帥『力量』有多強大，在黃泉路上好好體會吧！」

轟隆巨響，剎那之後，彷佛爆裂旋風般的衝擊氣流掠過整艘戰艦。

「咕嗚……布里斯托……有你的……！」

不只艦橋最上方，整個甲板上到處都是看似「獸」與「獸魔」的船員，正探頭探腦地窺看這邊的情況。

莫卓雖已察覺這即將貫穿己身的一擊，那速度卻快得無法閃避──

莫卓散發的壓力膨脹。

金髮少女還來不及表達完驚訝──

莉莉絲的槍口對準莫卓頭部，惡魔卻依然撇著嘴笑答：

「騙人……這是、作夢吧……」

儘管站在較遠的距離之外，無法掌握當時正確的狀況，音羽還是看出我刻意承受攻擊的事。

「雅，拜託你了！」

「莉莉絲────！」

非人巨獸出乎意料的突襲正中莉莉絲，將她掃飛至幾十公尺之外，倒在甲板上。

「三兩下就清潔溜溜了啊，布里斯托，剛纔說的那些大話呢？呵呵……」

從莉莉絲手中落下的「來福槍」化爲「火焰」，消失在黑暗中。

「混帳，竟敢這樣對莉莉絲！」

「冷靜點，九重！」

我差點因憤怒而掄起拳頭衝上前，是橘阻止了我。

「剛纔被怒氣衝昏頭而導致失敗的我或許沒資格說什麼，但這怪物不是光憑衝動就能應付的對手！」

「可、可惡……！」

我踩了煞車，化身鮮紅暴龍的莫卓發出嘲弄的笑聲：

「不敢上嗎？還是隻會出一張嘴說大話？夥伴被殺了還不報仇，你們的『羈絆』真是了不起呢。呵呵……」

面對故意的挑釁，我握緊拳頭咬緊牙根。

「你們不動手，我可要先上囉！」

腳步聲再次響起，「霸獸」將目標鎖定我和音羽。

（可惡，至少要讓音羽離開這裏纔行……！）

就在我思考著如何再次讓音羽離開這裏避難時──

「霸獸」跳了起來。

那巨大的身軀跳得高高地，從空中展開強襲。

出乎意料的攻擊殺得我措手不及，所幸立刻回神，纔不至於被踩扁。

整個戰艦都爲之搖晃的衝擊與威嚇過後，與打倒莉莉絲時同樣的巨尾橫掃而來，這次我飛跳起來閃躲。

我轉過身，立刻就想帶著音羽往圈外狂奔，先前襲擊過我的原始「力量」──暗黑碎石再度襲擊。

「霸獸」低頭睥睨，嘴角稍稍牽動──我頓時明白那是代表愉悅的笑容。

「唔唔、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音羽！哥哥馬上帶你出去！」

像是回答我的問題，莫卓移開腿，一副佩服的語氣：

在具有壓倒性強大力量的鮮紅暴龍面前，我們的夥伴只剩下一個人──

「啊啊、唔嗚啊啊啊！咳噗、咕嗚、唔啊啊啊啊啊！」

什麼都沒說地扶起我，讓我搭著她的肩膀，從血泊中站起來。

膝蓋不斷打顫，承受揹負著我們兄妹數百公斤重的超重壓力，朝圈外走去。

「咕嗚……！」

就算在「黎明星紋」的作用下肌力和體力都超越常人，「位階Ⅲ」的雅光是要撐住自己的身體就得用盡全力了吧，然而，她執著地扶持我繼續前進。

不顧大喊會拉扯自身的傷口，我奮力呼喊她的名字，茱莉似乎聽見了，墜落時朝這邊投以一瞥。

「透流同學，你哪有資格說別人……不過，我還是會勉強。因爲大家都在努力，我也要努力……只差一點了……就讓我……稍微逞強一下吧……這不算什麼……唔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咬緊牙根，雅撐著我一起往前走。

內外同時破壞的橘流最大最強奧義瞬間爆發，莫卓抬起一條腿──

剎那間做出判斷，將音羽送出利牙範圍外後，我的胸口、腹部、背部、腿部……全都遭受利牙攻擊，產生燒灼般的疼痛。

雅露出溫柔的微笑，把音羽背好之後，再次讓我搭上她的肩膀──嘶吼著站起來。

小虎立刻開始替我緊急療傷，把手放在撕裂的衣服上，爲傷口加壓。

一陣天搖地動後，海風正巧和緩下來，頓時一片寂靜籠罩。

（可惡，竟然跳起來攻擊……！）

「沒……沒事……先別管我……透流……同學呢……」

「茱莉……？」

發出警告的瞬間已太遲。

「不愧是『超越者』，動作真靈敏……畢竟要是嚇得四處竄逃也太掃興──」

至少避免了最糟的狀況。

雖然速度緩慢，但步步確實，彷佛呼應了她這一路走來的軌跡。

在這之中，有一個人狀況特別危急──

刺入身體的利牙壓力倍增，身體彷佛受到擠壓，迫使我吐出一口瘀血。

「不……不要啊……哥哥……不行────！」

那時，我依稀聽見她喊了我，可是距離實在太遠，在海風的吹拂下，完全聽不見她的聲音。聽見的，只有她墜落甲板時發出的碰撞聲。

「不要、勉強自己……！」

敵人可是「666」的總帥──「霸獸」啊。

「雖然只剩下一口氣，但還活著……『超越者』比我想像中的還頑強啊。」

接著我發現──凹陷的牆面與「霸獸」頭部之間，挾著銀色的髮絲。

「抱歉，你再等一下喔，音羽……」

她跪在地上，拖著肌腱斷裂的腿，即使如此，仍努力用剩下的一條腿帶我們前進。

「你、放心……透流同學……我一定會……救出音羽……」

說完，就像接替小虎似的，雅昏了過去。

肩膀重重摔在甲板上，仰躺的我呼吸聲中夾雜著奇怪的哮喘聲。

「雅姊，你沒事吧？雅姊？」

飛撲上來的茱莉揮劍砍向怪物頭部，立刻被如同「獸」及「獸魔」一般的鎧甲皮膚彈開──然而，茱莉利用了反作用力，將「片刃劍」刺入這隻巨大爬蟲類的眼睛。

這一擊令莫卓忍不住痛得扭動身體，緊咬住我的下顎也鬆開了，我終於從利牙中獲得解放。

「透流同學！」

定睛一看，「霸獸」將自己的頭撞進艦橋，剛纔的巨響就是這個造成的。

啪哩！我清楚聽見什麼斷裂的聲音。

「……穗高，你先休息吧，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

「──唔！糟了！大家快遠離他──」

被利牙刺穿的腿無法用力，如果沒有雅的扶持，我連自己站著都辦不到。

莫卓從自己撞出的凹陷處把頭緩緩拔出來，遍體輪傷的茱莉立刻朝甲板墜落。

「呵呵，你們兄妹倆真是一個樣……不過，我已經決定……兩個都要救……」

「小虎、同學……嗯……麻煩……你了……」

踏出最後一步，前方就是──

「唔、嗚……」

瞬間，身體變輕了，雅順勢倒下。

「『跪祈』。」

「住手……！住手──！」

「拜託了……！」

即使如此，橘仍毫不畏懼，展開進攻，一頭黑髮在空中飄揚。

巨腿踩上甲板造成凹陷，威力以「霸獸」腳下爲中心，瞬間朝四面八方擴散，甚至撼動整艘戰艦。

不只如此，橘還直接朝「霸獸」胸前落下，藉此拉近攻擊距離。

「小虎……我沒關係，茱莉她們先麻煩你了……她們需要你的『力量』……」

莫卓這一擊看準她全力釋放鬥氣後無可避免的短暫破綻，橘閃避不及──

這一撞的重量高達數噸，又有一個人從戰鬥舞臺上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堅持再說了一次，雅露出躊躇的表情──

「放開透流……！」

「……時效過了。現在的我只會拖垮她們。我已經失去戰鬥的『力量』──失去創造『焰牙』的『力量』……」

「茱莉……！」

臉上浮現痛苦的表情，咬著牙死命往前走，就在此時──

我指著趴在不遠處的音羽，這麼對沖到身邊的雅說。

而且，是朝向我託付給她的音羽。

下一剎那，那條腿已用力朝橘踩下。

同時，使出家傳祕拳龍虎咆衝攻向「霸獸」腹部。

和已獲得「星耀」覺醒的我們「超越者」及茱莉不同，音羽的耐重力和普通人沒有兩樣。

直擊背部的幾陣衝擊力道令我腳步踉蹌，耳邊隨即傳來雅近乎哀號的叫聲──

肌腱斷裂的劇痛和支撐數百公斤重的我們走到這裏的疲憊，使雅動彈不得，只能反覆急促的呼吸。

「雅、雅……」

「橘……她怎麼樣了……！」

就在雅上氣不接下氣時，小虎的聲音令她瞬間清醒。

雅的阿基里斯腱斷了，從她口中發出令人不忍心聽的哀號。

「呵呵……我很意外，你們還真有點本事。好了，現在就讓我一隻一隻解決你們吧。」

橘跳躍躲開掃來的尾巴，莫卓趁她在半空中毫無防備時張口咬來，橘再用「鐵鎖鏈」纏住他的腿用力一拉，以各種幾近不可能的動作躲開了攻擊。

聽我這麼一說，小虎臉上滿是不甘的神情，對我搖搖頭：

「……我沒關係……音羽、拜託你了……」

我死命抵抗，莫卓依然咬著我用力晃動。

「透流同學，快逃────！」

視線中，茱莉和橘正分別從空中和地面對鮮紅暴龍展開攻勢。

現在壓在身上的重量是原本體重的好幾倍，骨頭和內臟都快被壓垮了。

「唔唔……啊、啊……哥哥……好、痛苦……哥哥……」

然而，現在除了莫卓外，戰場上已經沒有人站著，雖不是最糟，也無法再更糟了。

朝後方一看，暴龍的血盆大口充滿整個視野。

不用說，因爲在超重力圈的範圍內，現在的我體重已高達幾百公斤。

「──什麼！」

隨著沉重的聲音，超重力圈再次出現，瞬間奪去我們敏捷的行動力。

來不及聽見小虎的回答──

見莫卓的嘴將我高高叼起，滾落甲板上的音羽發出哭喊聲。

因爲暴龍的形象太鮮明，腦中描繪的就是暴龍的攻擊模式，沒想到──我錯了。

超重力圈的範圍之外。

躲無可躲──

因爲，此時正從戰鬥中的艦橋傳來驚人巨響。

「混帳，你把大家都……！」

「失去了……？什麼……意思──」

「橘流奧義──鳳凰奏！」

「雅姊……我沒事……請快點幫哥哥……療傷……」

我聲嘶力竭，但敵人怎可能接受我們的要求。

聽了莫卓的終幕宣言，表明自己已失去「力量」的小虎忍不住按著傷口衝上前。

可是前腳纔剛踏入超重力圈，他便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爲什麼偏偏這種時候我……！」

憾恨地握緊拳頭，小虎連站都站不起來。

我匍匐著試圖前進，離莫卓的距離卻是那麼遙遠。

茱莉依然倒在地上，莉莉絲和雅也昏迷不醒──

等待我們的命運，真的只有全滅了嗎？

不料──最後一個人站了起來，面對絕望的命運。

從我眼前走出去的少女茶褐色的頭髮，轉眼之間成了淡淡的櫻花粉色。

「音羽……！」

「『獄焱』！」

音羽放出的是會折損她自己生命的「火焱」──爆焱光球準確地擊中「霸獸」，瞬間炸裂。

企圖奪去橘的性命，正要再度將橘踩扁的巨軀，隨著爆炸聲向後退卻。

「……你終於願意出面戰鬥啦，『紅蓮』。」

在爆炸捲起的硝煙造成的氣流中，莫卓對著踏上戰鬥舞臺，一頭櫻粉色髮絲飛揚的女孩笑了起來。

相對地，音羽則是因恐懼而不斷顫抖。

「不要傷害巴姊──不、不要傷害大家，你的戰鬥對手是我……！」

「好啊，只要你的戰鬥能取悅我，我可以奉陪到底。」

放棄對橘的致命一擊，「霸獸」向前跨出一步。

「音、羽……」

她向前衝，放出下一個「火焱」──是打倒阿晶時使用的火焱長槍。

伸出手朝天空橫劈的同時，掀起一股灼熱的火熱風暴，將鮮紅暴龍吞沒。

打斷我思考的是小虎的聲音，只見他手指向某處。

當然，音羽也非常清楚對手不是光靠這一擊就能輕易打敗的對象。

現在的他和剛纔不同，已經不再保持人類的外型，我根本沒辦法對付。

「黑焰」消失，她再也無法動彈。

爆焱火球炸裂引發的爆炸氣流，雖然難免令引爆者本身受到燒傷，然而輕巧的身子卻如風中葉片般順勢被氣流捲起，正好成功躲過莫卓的擺尾攻擊。

（好強的威力……）

音羽也察覺小虎的動作，狐疑地朝指示方向轉頭望去──

在無法移動身體的狀態下，我拚命動著腦筋──死亡宣告卻已發佈。

「呼……呼……呼……！我、沒事……這樣、就……結束了……大家可以、一起……回去了……」

「就算能造成你的損傷，甚至就算能打倒你……在我對重要的人見死不救時，我就已經成爲失敗者……」

從那詭異揚起的嘴角，更可看出他正陷入狂喜的情緒中。

明明誓言決不讓她再做出折損自己生命的事，面對這超乎想像的強敵時，誓言竟是如此輕易粉碎。

「我來……陪你玩玩……！」

趁跳著躲開的音羽落地時產生的破綻擺尾一掃，連續攻擊。

「透、透流……」

什麼都不留。

「呵呵……都這種時候了，不但不討饒，反而對我挑釁？」

我想叫住她。

死亡宣告之後，從口中噴發的是雷光交纏的黑暗球體。

茱莉身上纏繞著自身發出的「黑焰」，「靈魂」看似經過一番灼燒。

「大家要一起回去喔。」

「音羽，我……我……！」

（快想想……手頭還有什麼武器？用什麼方法可以打破眼前的困境……？）

（我……我爲什麼這麼……）

「喔……和剛纔不一樣了呢。」

這宛如轟炸機般不斷將炸彈雨落在莫卓身上的攻擊堪稱凌厲，熱氣流的溫度之高，連遠在超重力圈外的我們都感受得到。

音羽無法以茱莉或橘那樣的方式躲避，瞬間之後會產生什麼結果，即使不敢看也非得想像不可。在這樣的狀況下，音羽選擇引爆爆焱火球。

遍體鱗傷的茱莉抱著音羽，幾乎連怒視莫卓的力氣都沒有。

全身冒著黑煙，左臂無力下垂，即使如此，眼中仍不失光采。

因爲我知道，如果現在音羽不挺身戰鬥，一切將就此結束，更別說什麼未來。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放棄。

和抱著她的銀髮少女在一起。

自己的無能爲力令我滿心悔恨。

音羽不惜折損壽命而釋放的火焱四散，「霸獸」從中竄出。

我心痛不已。

消失了。

這形狀……我──我們一看就知道那是什麼。

「消失在森羅萬象的另一端吧──『星壞』！」

看到對手顯露的窘態，音羽將自身所有「力量」高舉頭頂聚集。

火焱形成漩渦，再形成一個巨大的圓錐體。

儘管火與水本質不同，這形狀正是來自過去爲了奪回音羽時，我們曾經對峙過的──

隨著這句佩服的話，莫卓望向某處，我也追隨他的視線──音羽，就在那裏。

那依然灼燒著天際的火龍捲──中心部分浮現巨大黑影。

「快逃，音羽────！」

有著櫻粉髮色的女孩回過頭，表情雖然僵硬，卻給了我一個微笑，像是想讓我放心。

但是，當我看到她手摀胸口跪在地上的樣子，立刻明白剛纔的絕技不知如何侵蝕了音羽小小的身體。

「太好了……趕上了……」

發誓這次一定要保護她，最終還是她保護了我。

雷光中的黑點直擊了她，音羽的身影被黑暗吞沒，球體觸及甲板的瞬間發出巨響膨脹，又再度聚斂──

「呵呵、呵……剛纔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呢。很好喔，戰鬥就是要像這樣白熱化纔行！哇哈哈哈哈哈！」

顯現於頭頂的十幾把火焱長槍，像受到什麼力量吸引一般，全部朝「霸獸」飛去，刺入他的身體。

「看你的表情，剛纔那應該是最後一手了吧……很不錯唷，雖然只滿足了我短暫片刻，還是得好好感謝你。那麼──你可以去死了！」

說完，音羽再次轉向莫卓，邁著步伐前進。

音羽的「火焱」會削減她的壽命──現在這個瞬間也正一點一滴地流失生命。

形成漩渦狀的火焱錐體直擊「霸獸」的那一剎那──

「這就是你們的『羈絆』嗎……真夠愚蠢。」

「是啊，廢話──有種就來！」

「這次真的要結束了嗎？或者你們還有花招取悅我？」

膨大的黑暗雷珠所及之處全都遭到破壞，剩下的只有甲板上一個球狀空洞，看不到任何能動的東西。

「都已經是這種狀態了，還想頑抗到底嗎？」

「茱莉、姊……」

「怎、怎麼……連『熾煌闐』……也不行……」

狂亂的灼熱火焰與強烈的高熱同時吞噬了莫卓巨大的軀體，團團旋轉的火焰化爲一道直通天際的火龍捲。

反覆的轟炸之下，「霸獸」踉蹌搖晃──

「超重力創出的歪渦（黑洞）能吞噬範圍內的一切事物，使一切化爲虛無。只要被吞進去就不可能生還，不過──」

「有體力救『紅蓮』，不如直接攻擊我，至少能造成一點損傷……」

倏地變了臉色。

即使今日已分道揚鑣，她卻是音羽絕對無法忘懷的人物。此時，音羽以自己的「火焱」重現了她的「力量」──朝眼前的惡魔之王發射。

一定很難受吧，即使如此，爲了不讓我擔心，音羽仍露出笑容。

雙腿使不上力，兩腿一彎，再次跪地。

「霸獸」的意思是，如果還有人能戰，那就以戰鬥爲優先──

熱使人充滿力量。

長槍在咆哮聲中全數被反彈飛開，「霸獸」展開行動。

莫卓做出大吸一口氣的動作，之後──

爆炸聲夾雜著咆哮聲，形成地鳴般隆隆作響的聲音，沒想到音羽的絕技竟蘊藏如此驚人的威力，實在很難不感到驚訝。

看著維持單膝跪地姿勢向他招手的我，莫卓愉悅地笑了。

拚死的叫聲傳不到她耳中。

「嘎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站不起來了，也還有魔法。

視線從茱莉和音羽身上離開，莫卓問我們。

「怎麼會……音羽她……」

「冽戲對姬」最強大的絕招──「渦錐」。

纔剛落地，還來不及喘口氣，音羽又連續放出「獄焱」，其中幾發正中莫卓身軀，在巨大的身體各處炸裂。

「吼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熾煌闐』！」

然而，前提是不能超越極限。

「使用『火焱』的時候，我的心臟──不，是代替我心臟作用的『核心』會變得非常熱。熱度代替血液，將靈輝送往全身各處，給了我『力量』……所以我──能戰鬥！」

「雷神之一擊」還可以用一次，勉強一點的話兩次，幸好距離與海倫那場戰鬥已經過了一段時間，「絕刃圈」應該至少也能用一次。

超過十公尺高的巨大怪物襲擊時產生的壓迫感，令音羽霎時間退卻了一步，然而，她仍再度英勇地掀起灼熱風暴反擊。

「音羽────！」

我用發抖的手撐起身體，單膝跪地，站了起來──到此已是極限。

踏入超重力圈內時雖曾停下一次腳步，音羽還是堅持往前走。

「沒想到你還能動啊，呵呵呵呵……」

並且，她引爆的位置並非「霸獸」尾部，而是自己著地時的位置。

想告訴她，再使用「火焱」，會削減她的壽命──但我說不出口。

就連死亡威脅都能令「霸獸」興奮激昂，音羽不由怔怔地望著上空。

可惜的是，即使遭到火焱正面攻擊，莫卓仍未停止進擊的腳步，血盆大口一張，眼看就要咬碎音羽嬌小的身軀。

「──咦！」

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是爲了搭救音羽而用盡自己最後一絲「力量」。

莫卓轉動眼珠，繼續說道：

如果已經沒有人能再戰，這場戰鬥就要拉下終幕了。

自從那個不但無法保護音羽，還讓她保護了我的夏天之後，我明明已經變得更強。

「『天熾』！」

「很好，那就試試看你能不能撐過『星壞』吧，『超越者』！」

在我動彈不得的現在，敵人宣佈發出我所能想像得到最糟的一招。

能將所有觸及的事物破壞殆盡的絕技，「絕刃圈」真能抵擋得了嗎。

「……請等一下。」

看到介入要求停戰的人是誰時，別說是我，所有清醒的人無不大感意外。

這時介入的，是那個穿著一身漆黑哥德式服裝，宣言要在此旁觀的少女。

「『操焰魔女』啊，說這麼掃興的話是爲了什麼？你想親自做我的對手？還是要替自己的學生求饒？」

「很可惜，兩者皆非。不會要您等太久的，撥一點時間給我好嗎？」

「……無所謂。只不過，我並不是很有耐性，請你儘快囉。」

提起漆黑洋裝的裙襬，理事長優雅地點了點頭。

「感謝『圜冥主』的寬容，我會準備一段至高無上的時間給您做爲答謝。」

妖豔地輕輕一笑，理事長踩著喀喀的腳步聲走來──站在我面前。

「魔女」伸出手，撫摸我的臉頰。

「真是太難看了，九重透流。」

一開口就是貶抑之詞，理事長無奈地望著我，一副很像嘆氣的樣子。

「我說過了不是嗎？現在的你們不是他的對手，而且最終你們也面對了毫無勝利可能的現實──」

理事長以淡然的語氣毫不留情地述說現狀。

但是，總覺得她的表情透露出一絲愉悅，是我的錯覺嗎。

「即使如此，你們還是不放棄戰鬥的意志，掙扎求勝……」

不是我的錯覺。

我就這樣昇華上另一個領域。

狂亂的「蒼焰」將我們吞沒，化爲穹蒼──「火焰」的顏色改變了。

我解放了達到全新領域後獲得的「力量」。

過去由紅色轉變爲蒼藍的「火焰」，如今開始由蒼藍轉變爲紫色。

「喔？還偷藏了這一手？你真是很懂得如何取悅我啊──不過，我看你已經到了極限，能把我逼到這一步也值得好好讚許……就讓你死得痛快一點吧！」

看到我從變形的甲板中央站起來，「霸獸」發出低沉的嘲笑。

「雖然你已昇華至『位階Ⅶ』，但到達這領域的只有你的『靈魂』──加上達到『位階Ⅵ』後至今時日尚淺……」

鮮紅暴龍用力吸了一口氣。

「袪除災禍──『絕雙谺』！」

除了成功使出「絕雙谺」之外，還得加上「煌霆雷擊」的力量，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斷絕牙爪──『絕刃圈』！」

甲板嚴重扭曲變形，簡直就像遭到隕石撞擊。

那麼，被楯吸收的攻擊威力到哪去了呢？

肩上的肉被削去了一塊，但身上受的傷也就只有這樣。

就算我試圖再施展一次「絕雙谺」，他一定也會像剛纔那樣改變攻擊時機，使我無法掌握。

此時，黑衣少女阻止了我。

發出低沉的聲音，夾帶非比尋常破壞力的尾巴逼近眼前的剎那──

這時巨尾再度襲來，我也再次以「絕雙谺」擋下，一拳轟飛。

我和剛纔的莫卓一樣拉開距離，將殘餘的「力量」集中於一點。

停了一拍，「魔女」臉上浮現陶醉的笑容。

「咕、嗚……這『力量』……剛纔的『力量』完全無法比擬……這到底是……？」

「──什麼！」

以及即使如此仍不放棄的「靈魂」。

她等的就是眼前的狀況。

他一定是打算用遠超過我的「暴力」把我擊潰吧。

（身體好輕盈……這就是『位階Ⅶ』嗎！）

「快給我『力量』──」

「所以你要小心，現在的你不管什麼時候發生『過剩昇華』與『星紋狂衡』都不奇怪──可能是一分鐘後，也可能是一個月後，會是什麼時候，連我也不知道。」

「警告你一件事。」

「……還能站得起來？『超越者』果然頑強。不過，以你現在這個狀態，是不可能再使出那什麼『絕雙谺』了吧。」

這就是我覺醒的新「力量」──「絕雙谺」的「力量」。

我終於理解了。

我一發動「纏雷」，莫卓看到我發出雪白雷光的右臂，露出歡喜的表情等待。

如果巨尾沒有敲上甲板，「霸獸」巨大的身體沒有忽然騰空的話。

我逼近「霸獸」的速度快得彷佛不受超重力圈影響。

因爲，就在那剎那之間，「楯」吸收了所有的攻擊威力。

我絲毫不以爲意，從黑暗旁衝刺而過。

還維持人形時的碎石和現在的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倉促之間，我縱身向後一跳，遠遠躲開。

「鬼『魔女』！」

鮮紅暴龍被這一拳的氣勢轟得猛烈向後搖晃。

如果不是「操焰魔女」的介入，我或許將束手無策，眼睜睜地看一切結束。

不過，此時我還是啐了一聲：

「這我有自知之明。」

不過，「絕雙谺」迎擊的時機也完美無瑕。

剎那之後，見到我以高舉的「楯」完美擋下尾巴一擊的「霸獸」，露出驚愕的表情。

「爲了守護與夥伴們的『羈絆』──這樣的意志力與『黎明星紋』相互呼應，使我喚醒了嶄新『力量』。接下來遭受的攻擊我將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並且是加倍奉還！這就是我的第二『煉業』──『絕雙谺』！」

走投無路，隨時可能喪命的狀況。

筆直地，正面朝莫卓疾馳。

敵人突然改變襲擊方式，從天而降的衝撞，破解了我的「絕雙谺」。

那一擊便打昏莉莉絲的巨大尾巴朝我奮力一揮。

「霸獸」釋放出戰鬥至此幾番陷我於苦境的暗黑碎石。

正棲宿在我的右臂之中。

獲得新的「力量」。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察覺我已頓悟一切，黑衣少女出示握在手中的特殊噴射式注射器。

輕撫我的臉頰，魔女按下啓動裝置。

「『魔女』剛纔不是說了嗎？她會爲你準備一段至高無上的時間……不過，對你而言或許也會是惡夢般的一段時間吧？」

縱使如此，我仍靠著自己的雙腳，憑著絕不動搖的意志力，爲了守護大家而站起來。

（幾乎沒有時間戰鬥了……這樣的話──）

「兩次就很足夠了。我是強者，在戰鬥中獲得的勝利遠比你所能想像的更多。想打倒我，最好在第一擊就要成功。」

「呵、呵……好爽的痛感……不愧是利用了我『力量』的一擊──不過，我已經明白了！」

這並非來自剛纔受到的損傷，肯定是「星紋狂衡」的症狀無誤。

「剎那」這個瞬間，不容許毫秒的誤差──

沒錯，完美無瑕，分毫不差。

「呵……嘻嘻、哇哈哈哈哈！好久沒聽到這麼誇張的大話了！很好，惡魔之王最歡迎能讓我作惡夢的人了！」

她在昇華結束後才告訴我風險──然而就算先說，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做出昇華的選擇。

「準備結束一切吧，『超越者』！」

衝撞的威力加上數噸重的壓力，全部壓在我身上。

「這是……什麼……？」

「……久等了，莫卓。」

結界對準飛來的雷珠展開，兩者接觸那一秒，黑暗擴張膨脹。

這時，一陣強烈暈眩與嘔吐感襲擊了我。

「絕雙谺」的致勝關鍵在於對時機的掌握。

和我們首次獲得「黎明星紋」的「力量」那天一樣的話。

「來吧，讓莫卓瞧瞧，你『靈魂』的『力量』──我『黎明星紋』的『力量』。」

片刻之後，我一拳轟走剛纔擋下的尾巴，自己飛身跳躍。

是黑暗雷珠──在察覺即將襲來的會是用超重力創造的歪渦瞬間，我已衝入超重力圈。

「雷精……！」

「呵呵……哈哈哈哈！這覺醒的『力量』雖然挺難對付，卻也令人滿心期待啊！很好，這就是所謂的血在沸騰、肉在跳動吧！我倒是要看看你怎麼把我的『亡令』加倍奉還！」

這夾帶數噸體重而來的一擊，不但沒有將連他百分之一體重都不到的我轟走，甚至無法使我移動一公釐。

（唯有超越「煌霆雷擊」的「力量」才能確實撂倒「霸獸」……！）

「……只不過用了……兩次……你就摸清『絕雙谺』的底了嗎……」

那巨大的軀體向後方一躍，「霸獸」拉開與我之間的距離。

黑衣少女露出理所當然的妖豔笑容。

她要說的是投入「黎明星紋」後可能產生的兩個壞處。

噴發的「紫焰」中央，站在我身旁的少女笑了。

「呵呵……是不是真值得等待啊？」

「九重透流──願你終有一日能夠實現『絕對雙刃』。」

黑衣少女愉悅地笑了起來，將注射器抵在我的脖子上，說了一句話。

正因如此，我也不必客氣了，將「纏雷」強化到最大的第七階段。

「是啊，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星壞』！」

更何況滲入眼睛的血液使我失去距離感，更不可能精準掌握那剎那時機。

我對「操焰魔女」說：

以「霸獸」巨大的身軀來說，這是最合理的攻擊──莫卓直接朝我衝撞而來。

我回過頭，少女這麼說：

「啊，真的好愛這樣的你們。」

不只如此，威力還倍增了。

感受著脹滿全身的「星耀」，我朝「霸獸」昂首闊步──

腳下隆隆作響，宛如一顆以驚人氣勢擊倒我的鮮紅炮彈──

額頭破了，血流進一邊眼睛裏，身上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痛。

原以爲第三波會是以黑暗雷珠攻擊，沒想到我料錯了。

莫卓在使出暗黑碎石做第二波攻擊時，已經看穿了這一點。

「毫不畏懼衝上前來是嗎──既然如此，看看你如何應付這個！」

不受我個人意志控制的星紋浮現，冒出狂亂的「蒼焰」。

即使成功機率不到萬分之一，我也做好只能奮力一博的覺悟了。

對莫卓傳達堅決一戰的意志，決戰時刻來臨。

「看來你已經有所覺悟，那麼──就去死吧！」

「霸獸」朝地面一蹬，幾乎同一時間──

「只要時機準確無誤就行了吧？」

說出這句話的，是一頭櫻粉色髮絲在海風中飄揚的少女。

「音羽，你說什麼……？」

無視我的疑問，音羽高舉雙手。

「不行！不可以！音羽！你不能再使用任何一次『火焱』了……！」

跪在她身旁的茱莉銀髮凌亂，厲聲制止，可音羽只是搖頭，帶著微笑這麼說：

「這是最後一次了。」

那是暗含某種決心的笑容。

爲了保護重要的事物，決心失去某些東西時的笑容。

音羽朝天空伸展雙臂，空中出現漩渦狀的火焱。

同時，我看見了。她的雙臂、臉頰、脖子……全都出現裂縫。

「不要啊，音羽……住手、住手、音羽────！」

「霸獸」朝我逼近，我的嘶吼響徹四周──

然而音羽沒有聽進我的請求。

漩渦狀的火焱氣勢倍增，形成了一個錐體。

「你要牢牢接住喔，哥哥。接住我想保護大家的『火焱（心意）』──絕對要接住！」

光芒散去時，周遭的景色已完全不同。

在大笑聲中跌落戰艦，被夜晚的海洋吞噬，消失在黑暗的深淵之中──

「這樣啊……這裏已經、是昊陵學園了嗎……啊、真的耶……看到那座大鐘塔了……」

目睹惡魔之王的臨終時，一團光芒籠罩了我們。

「你還有臉來這裏──榊！」

小虎雖然笑著這麼說，臉上卻是一副隨時可能落淚的悲痛神情。

回答了我這個疑問的，是茱莉悲痛的聲音：

「耶嘿……成功了耶……哥哥、好帥喔……」

環顧四周，大鐘塔映入眼簾時，音羽才總算發現自己身在何方。

「不、行……現在不要……讓我跟小榊說話……拜託……」

不知何時莉莉絲──還有小虎、雅和橘，大家都到齊了。

「過去也好、現在也好……謝謝你總是……做我的好朋友……之前也說過，你就像我的另一個哥哥……上次……沒能和你道別，這次，我會好好地說……」

我摀住耳朵。

小虎一向她道謝，音羽雖然依然痛苦，仍露出開心的表情。

寡言的茱莉懊悔又痛苦地喊著音羽的名字。

見我擺出攻擊姿勢，軍服青年聳聳肩：

「音羽，大家能一起回到昊陵學園，都是託你的福，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我內心的感謝。」

「啊哈哈……茱莉姊，謝謝你這麼說……好想再和大家……一起喝好喝的蘋果茶……」

就在這時，鐘塔前的廣場上，傳來踩在碎石路上的沙沙腳步聲。

音羽將所有「火焱」釋放出來。

「如果是謊話就好了……可是──對不起啊，哥哥……這是、真的……」

「你自己跟她說啦……還有，說什麼好像多了姊姊，總有一天你本來就會成爲我的妹妹啊，在那天來臨前……你要給我好好活下去……！」

怎麼可能失誤。

沒錯，不是莫卓而是我。

曾經奪走音羽性命的人，和軍服青年爲伍的夜色劍士──鳴皇榊在我們面前現身。

這時，全身受到重創的橘，還有得搭著橘的肩膀才站得住的雅也陸續上前跟她說話。

「阻絕黑暗──『紅蓮雷牙』！」

我倏地回頭，看見的是銀髮少女正在搖晃倒地不起的音羽。

「你現在應該沒空對付我吧？她剩下的時間可不多了。」

「我也是啊，一直把你當作妹妹，今後也一直會是如此……」

「我啊──」

火焱形成的「渦錐」朝我飛來。

在微微照亮黑夜的路燈下，出現在那裏的他彷佛纔是真正的黑夜──

「莉莉絲姊……呵呵，承蒙你許多照顧，總覺得好像多了個姊姊似的，真的好高興……請你轉告莎拉姊，我也要向她道謝……還有，一定要保重……」

「音羽，不管對你說多少次謝謝都不夠。那時候要不是你救了我，現在我就無法站在這裏了……」

「撐一下……你在說什麼啊，撐一下是什麼意思……」

「音羽，是你救了我這條命……謝謝。」

「不行，這種生活中不能少了你……！」

臉頰、脖子、手臂、腿……所有露在衣服外的皮膚都出現裂痕。

「你在說什麼啊……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不是按照約定回來昊陵學園了嗎，明天開始又是一如往常的生活……爲什麼要說這種謊話……」

「透流……！音羽她、音羽她……！」

看到音羽的模樣，我驚愕地說不出話。

不只如此，全身上下還冒出咻咻的蒸氣。

「爲什麼要道歉……我不是說不許了嗎……」

臉上浮現放心的神情，下一秒，音羽用力嗆咳起來。

痛苦得上氣不接下氣，音羽撐著說明。

就在心臟彷佛被撕裂般的心痛中，我啓動甫覺醒的「力量」，並在最完美的時機接住了「渦錐」。

「不只有我……小虎兒、茱莉姊、莉莉絲姊和大家都一樣……啊、大家……應該……平安無事吧……？」

「小虎兒……」

「不客氣……」音羽說，「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也很想和大家繼續生活下去，即使只多一天也好……可是在那座島上，我發現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希望大家平安無事回昊陵學園……還有，希望你們開心地過著每一天……」

不願相信。

「這裏是……昊陵學園……？」

「我啊，就快死了。」

對方是一直相依爲命的妹妹，怎麼可能沒有默契。

「霸獸」搖晃著向後退──

「啊……哥、哥……」

「你這麼說，我也很高興，很高興，可是──和你道別就一點都不高興。所以──」

「還有一個人……？」

打斷茱莉的話，音羽提出請求。

「說什麼傻話呢，從現在起我們每天都舉行茶會，可不許你不參加！」

「再等一下……還有一個……我想道別的人……馬上、就來了……」

因哽咽而語塞，金髮少女拚命搖頭，眼淚從藍寶石般的眼瞳滾落。

「音羽？你沒事吧！音羽！」

音羽睜開眼，發出虛弱的聲音，看起來非常痛苦。即使如此，她還是對我展露微笑。

不假思索地，我不惜背對敵人，朝兩人奔去。

茱莉和莉莉絲也搖著頭，無法接受音羽對自己命運做出的定論。

音羽對用沉痛表情凝視自己的兒時玩伴說：

「太好了……實現了大家一起回來的約定……」

抱起音羽，我才發現她的身體異常發燙，觸摸她的手有如受到灼傷般疼痛。

每個人都是遍體鱗傷，好不容易纔能站穩的狀態。

沉重的氣氛中，音羽抬頭望向抱著她的我。

「我深深認爲，未來比過去重要……希望茱莉姊也儘可能這麼想……拜託你了……對茱莉姊來說什麼纔是最重要的……請一定要好好思考喔……還有，哥哥就──拜託你了……」

莫卓發出不像這世界該有的慘叫，身體痛苦地向後仰。

滿心疑惑不解時，看到拍著手現身的男人，我們就明白爲什麼了。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氣氛瞬間凝凍。

「都是你的功勞……能打倒莫卓那傢伙，都是拜音羽的『火焱』所賜啊……」

我抬起頭，跟著音羽的視線望去──不由得忘了呼吸。下一秒，排山倒海而來的憤怒情緒使我剋制不住怒吼。

在「修羅會」之前她和雨果見過面，得知「火焱」早已侵蝕自己身體，還有自己已經來日不多的事。

「嗯……沒事……還能再……撐一下……」

「回答我……榊！」

「我有兩件重要的事想拜託你，可以嗎……？」

「茶會啊……談天說地，喫美味的點心……好開心呢……啊……我也好想再喝莎拉姊親手泡的奶茶……」

很顯然，這是使用了「火焱」之後的反噬侵蝕她的身體所造成的後果。

「音羽……！」

沒錯，眼前的景色正是我們日常生活中再熟悉不過的──象徵昊陵學園的鐘塔聳立。

「音羽……音羽……音羽！你沒事吧！睜開眼睛啊，音羽！」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太棒了，這痛楚……灼燒般的……這纔是……真正的、白熱時刻啊……你這回真的……取悅了我，『超越者』……再會了、呵呵──哇哈哈哈哈！」

借用了平時和茱莉閒聊時，曾聽她提過的火焰神劍之名，這一擊不偏不倚地從「霸獸」雙眉之間射穿。

那雙幽暗靜謐的眼睛望著我。

「總不能讓你們留在『第四圜』的那艘戰艦上啊，所以我便擅自決定將你們送回來了。」

「我們沒事……！只是太沒用了，實在沒有臉見你……」

想說的話一定很多吧，因爲言語無法表達纔會這麼焦急。

現在，我的右臂棲宿著雪白雷光與紅蓮火焱，準備釋放這此生或許不會再有第二次的一擊。

「音羽，我們再一起做甜點吧，做很好喫的甜點，讓透流同學嚇一跳。我還有很多食譜可以傳授給你唷，拜託，讓我教你……」

「她……？」

「『熾煌闐』！」

你騙人──我想這麼大喊。

「克洛維！」

橘和雅急切地表示想和音羽一起迎向未來的心願，音羽向她們道謝又說了抱歉，臉上悲喜交織。

「茱莉姊，被那個騎士襲擊的時候，還有後來……都是你保護我的……謝謝你……和茱莉姊在一起，我覺得好放心……」

「她的奶茶可是絕品呢，我也想再和你一起品嚐一次。不、再多次都想，所以音羽……」

「音羽……」

「我也要向你道謝，謝謝你保護了我的『絆雙刃』──我最寶貴的朋友。」

很快地退到甲板邊緣──

音羽打斷因憤怒而顫抖的我。

明明是殺死自己的兇手，音羽卻用和過去一樣的方式稱呼他，抓住我的衣服，虛弱無力地搖頭。爲了音羽，我只能壓抑內心的怒火。

「好久不見，音羽。」

「嗯……小榊，很高興你看起來很好……不過，好像也有點難受……」

「是有一點……」

我很想大叫「你有什麼好難受的」，但是尊重音羽意願的心情終究勝過了憤怒。

「聽我說，小榊……我沒多少時間了……現在開始我說的話，請你誠實回答……」

榊點頭答應，音羽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從那略帶緊張的表情，我似乎知道音羽想說什麼。

「我啊……很喜歡小榊。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喔。我一直，以一個女孩的心情喜歡小榊這個男孩。」

當時，我也曾經如此揣想過──所以纔不明白爲什麼。

雖然是爲了保護我，那畢竟是曾對她下手的人。

聽了音羽的告白，榊靜靜微笑。

「謝謝，我也一直很喜歡音羽。」

「……真的嗎？」

「剛纔不是約好要誠實回答了嗎？所以，是真的喔，我一直很喜歡你。」

「啊……嘿嘿，那是兩情相悅呢……」

「嗯，是兩情相悅。」

臉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柔神情，微笑的榊彷佛回到三年前。

「所以，音羽──對不起。」

音羽撫摸我淚溼的臉頰。

啊啊，說出口了。

「哥哥，我很幸福……很慶幸自己身爲哥哥的妹妹，所以──謝謝。」

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避的離別。

啪哩──耳邊傳來碎裂的聲音。

「爲什麼你還能笑得出來……你不怕嗎……不難過嗎……真是的──你就要死了啊！」

失去所有形狀。

啪嘰、劈哩──音羽身上傳來更多碎裂的聲音。

音羽手上出現了新的裂縫。

「小虎兒、茱莉姊、莉莉絲姊……雅姊、巴姊……謝謝你們的諸多照顧。大家要一直好好的喔……」

啪嘰、劈哩、啪哩──止不住的碎裂聲，裂縫愈來愈多。

等在眼前的，不願接受的命運。

臨死之際，音羽仍擔心著意中人，擔心那個殺害了自己的兇手，將他的未來託付給我。

「別……別說了……」

在逼近的大限前，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我用只有音羽聽得見的聲音簡短回答。

「哥哥，抱歉讓你久等了……」

（插圖）

回過神來，才發現音羽的手是那麼冰冷，幾乎感覺不到體溫。

那個叫做九重音羽的女孩彷佛星星的碎片，化爲光粒四散。

「別哭，哥哥，就當作是夢醒了……神明給我的一段……好好向哥哥道別的時間……就要結束……不過，我們已經留下好多、好多快樂的回憶……」

說完最後一句感謝的話，粉碎了。

心滿意足地笑著，音羽抬頭看我。

「好浪漫喔……能在這樣的星空下、道別……」

溫熱的感覺從臉頰滑過。止不住的眼淚奔流。

「不，沒關係……最後能……好好告白……知道是兩情相悅就夠了……」

「你看，哥哥……星星看起來好美……你記得嗎……那好像從前，我和哥哥和小虎兒還有小榊……大家一起看見的星空……」

「爲什麼要一個一個說那種好像在道別的話！這次我一定……今後也會一直保護你……我會……我會保護你……！」

「音羽！音羽啊啊啊啊啊────！」

音羽只是點點頭，接著輪流望向每個人，呼喚大家的名字。

「哥哥，最後想拜託你一件事──不，這應該說是我任性的請求……小榊的事，就拜託你了……」

不只是手，其他部位也是，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裂縫迅速擴散全身──

「死……很可怕……道別也很令人寂寞……我很難過啊……可是，因爲也有許多美好的回憶……很多幸福的回憶，所以才能像這樣笑著開口……」

勉強擠出嘶啞的聲音，我死命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