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還想多陪你一會兒呢”

距離東京約一八〇公里遠的東南海域上，有個一般人禁止進入的小島——

我們在那裏迎接了濱海課程第二天的早晨。

“呼哇，啊……”

“呵呵，還在困呀，九重？”

“昨天實在太操了嘛。”

爲了不吵醒還在睡的茱莉，我輕手輕腳地出了帳篷、打着大呵欠來到集合地點，就被橘調侃了一下。橘和我不同，整個人神清氣爽，像平時那樣英姿煥發。

我們跟着離開帳篷林立的廣場，來到連接分校和碼頭的林道，讓同學們繼續安靜地睡。

島上棲息的生物似乎大半都還沒醒，除了不時穿插幾聲鳥鳴，基本上非常安靜。人造污染低的這座島空氣十分清新，將純淨的空氣吸個滿懷後，與本校生活相同的早晨就要開始了。

“那你就像之前那樣，從頭打一遍吧。”

橘一聲令下，我一如既往地開始晨練。

首先從站定架勢、只以後腳原地轉向的基本身法開始。

接着是八種基礎步法，按橘的教導改變下足位置，同時錯動軸心向前移動。不時能以反轉或半反轉等技法瞬時調反方向的這個步法，就是我第一天和伊萬里對戰時拋摔她之前所用的招式。最後則是練習側開正中線——要害集中的身體正面，在橘周圍不停旋繞的橘流避門步。

坦白說，這些訓練一點也不有趣；但我深諳基礎是練武最重要的一環，自然是集中心神不停重複動作。

而如此的集中，也讓我注意到某件事——

“我說橘啊，這樣子看起來，你的頭髮還真漂亮耶。”

“噗！你、你突然胡說些什麼啊！”

“也不是突然啦。昨天晚上，茱莉和莉莉絲都讓我摸過頭髮；她們髮質不太一樣，可是都很漂亮喔。”

“那、那和我的頭髮有什麼關係！”

橘似乎以爲我在取笑她，臉上微微暈紅，大聲質疑。

“因爲這一陣子，我最常盯着看的人就是你嘛。昨晚聊了頭髮以後，我就自然而然地注意了一下，發現你的頭髮很漂亮耶。”

“……透流你這個禽獸、豬哥、大色狼……”

我們的濱海課程，從第而天起就是一連串份量相當喫重的訓練。

下一刻——

“啊哈哈，謝謝喔。那是因爲我來到分校以後，每天都接受魔鬼訓練呀。例如徒手攀山壁、半夜進行‘焰牙模擬戰’、到處抓猴子、跳懸崖……呵呵，和本校學生合宿真是太快樂了……”

不過，這陷阱讓伊萬里丟了個大臉也是事實。

再者，我們手上還得抱個重約七十公斤的沙包人偶。聽說訓練概念，是如何營救遭逮的政要逃離敵方陣地。

“你以爲同一招對我還會有用嗎，伊萬里！”

伊萬里慌得上下甩手，馬尾跟着搖來搖去。

說到一半，伊萬里的眼睛變得像死魚一樣。

“對不起嘛……”

“算了，那無所謂。我第一天也說了，你真的讓我刮目相看，動作和三個月前簡直判若兩人。你到底是接受了什麼樣的訓練，動作才變得那麼敏捷的啊？”

伊萬里一直白眼瞪着我，並不時唾罵。

“只、只有我一個人看到，應該還好吧？再說我一確定你中陷阱就馬上溜了，根本沒看到什麼……”

“嗯？這附近除了你以外沒有別人吧？”

“啊，對了。既然都提到了，可以讓我也摸摸看你的頭髮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懂她的心情。

“總、總而言之！我會在這裏讓你GAME OVER的，透流！”

她眉目之間又飄過幾絲寂寥。

“被發現了♪”

“……我也是。我還想多陪你一會兒呢。”

我的動作似乎逗癢了橘，讓原本緊閉雙眼的她睜開一隻眼睛疑惑地問。

得到橘的許可後，我摸了她長長的黑髮。

一旦濱海課程結束，我們又要說再見了。

當時我用樹藤繞了個環，趁伊萬里攻來時閃身避開，同時將環扔到她着地位置再用力一拉，就把她整個人倒吊了起來。昨天剛學的陷阱，今天一試就成功。

可是——

面對輕吐舌尖的伊萬里，我沉着臉嘆了口氣。

“你、你那是什麼反應啊？”

好像是我的錯，可是我不太能接受……

“可以嗎？我才練兩個月不到耶？”

看來追趕方的行動收訊器，成功地發揮了功效。

0;嘖，想不到這訓練還真的有設計過……！1;

“沒錯。總部告訴我說你正朝這裏來，所以我就來囉。”

“唔，你早就繞過來了嗎？”

“——！咦、嗚啊……是、是沒關係啦……”

“——！爲、爲什麼就說我一個！”

從這天開始的，是意旨與前日大不相同的訓練。

“那麼說‘哈哈哈，太嫩了，伊萬里。你上次就用過同一招——哇啊！’然後滿臉通紅地逃走的人又是誰？”

除本校也有的基礎鍛鍊和戰鬥訓練外，還有利用海島環境的求生技術、攀巖，甚至學習設置陷阱。

才這麼想——

“這、這樣啊，比茱莉還多……”.

話一說完，伊萬里腳踏樹幹跳開。

“沒問題。鍛鍊基礎的確很重要，可是真正重要的不是學習技術這種表面工夫，而是理解它的本質；因此，先體驗新的階段也是很重要的。假如所知有限，不就無從理解起了嗎？”

“那就開始吧。首先一手向前伸直，然後把那隻手像畫圓一樣——”

第四天——

橘就這麼教起新招式。幸虧這次身體不用靠得那麼近，讓我在心中偷偷鬆了口氣。

鬼抓人結束後返回洋樓的途中——

“感、感覺是沒你說得那麼硬啦……”

對於在白天的訓練就操得渾身發軟的我們而言，那實在是件累人的事；不過能和大家一起有說有笑地做晚餐，還是挺有趣的。

有這種表情的人，未來也能夠克服困難、繼續向前吧。

最後，橘以一句：“當然，我還是希望你能利用空閒時間，繼續練之前的東西。”作結，淺淺一笑。

我們本校組會回到昊陵學園，伊萬里等分校組繼續留在這座島上。

上午的訓練項目是——鬼抓人。

“呃，啊……嗯、嗯……那個，謝、謝謝你喔……”

“你不是每天都這樣陪我晨練嗎，而且練避門步的時候，我還要一直繞着你轉吧。雖然論相處時間，的確是茱莉比較多，可是我和她好像總是並肩看着同樣東西的感覺……大部分是電視就是了。”

短暫猶豫後，橘怯怯地伸手摸來。

追趕我的伊萬里出現在我的行進路線上。

逃跑的是我們本校組，負責追的分校組人數大約只有我們的一半；可是分校組已經在這孤島上生活了三個月，且平時進行的都是這樣的訓練，因此他們像獵犬似的追得又快又緊。

“找到你了吧，透流！”

“呼……呼……”

等太陽西沉、天色一暗下來，就是準備晚餐的時間了。

月見公佈時，我還懷疑她在開玩笑；直到開始以後，才發現份量頗重，並不遜於之前的訓練。必須集中精神，持續留意充滿樹根和崎嶇地形等障礙物的周遭環境，否則根本跑不快。

我抓住樹藤，專心等待伊萬里撲來的瞬間。

這四天來，今天的氣溫飆到最高，非常難受。

“就說我不是故意的嘛……”

因爲第二天以後，學生們就要自己下廚煮飯，作爲訓練的一環。當然不只是主食，配菜也得自己料理。

然而——

她的頭髮烏亮光滑，與茱莉和莉莉絲又是另一種感覺。

伊萬里戳着我的臉頰這麼說。

“很硬吧？”

由於是鬼抓人，規定追趕方不得攻擊；而我們要設法躲藏、甩開追方，只要抵達設於山棱的任一終點即可通關。

“哇呀！誰、誰教你一句話也不說，害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該停！”

“……橘，你摸得我好癢喔，還要摸多久？”

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

橘一面用手指把頭髮捲來捲去，一面向我道謝。

“——！我、我哪有啊！我又不是故意追你的，只是剛好在附近而已！”

在嚴苛訓練中一旦分神，免不了招來重大傷害；與危險相伴的訓練內容，使我每天都過得戰戰兢兢。

“不、不管這個了，繼續訓練吧……啊，不對，先等一下。不用練避門步了。”

因枝葉濃密而在大白天也相當昏暗的森林中，我汗流浹背地奔跑着。

“嗯？那要繼續練什麼，你只教到那裏耶？”

“慢着慢着，到第三筆帳爲止應該都算是我的錯，可是四、五兩項應該和欠不欠你沒關係吧？”

“最常盯着看？那應該是茱莉比較多吧？”

“老實說，那有時候真的痛苦到讓我很想逃走，可是想到能讓你嚇一大跳，我就撐下來了。呵呵♪”

生氣了。

不知爲何，伊萬里重重地嘆了一聲。

“喔……喔喔……”

伊萬里的尖叫響遍四方各個角落。

“沒有啦，就是覺得好滑好舒服這樣。女生的頭髮還真柔軟，像我的就硬成這副德性。你要摸摸看嗎？”

“嗯嗯，所以從今以後，你可以開始下一個階段了。”

一轉眼，她又露出陽光的笑容。

“就算不是故意，你看到我的內褲還是事實啊。”

雖不是從此見不到面，但會感到寂寞是在所難免。

“總而言之，我只是注意到你頭髮很漂亮就直接說出來而已；沒有要取笑你的意思，純粹是真心話。”

讓她知道我不是開玩笑，是認真那麼說以後，心裏踏實多了。

“…………也對，都忘了你是這樣的人。唉……”

“真是的……不過看你對我這麼堅持，我也滿高興的。”

“哼～？既然要反省，我就把之前的帳也算一算吧……啊，回想起來，你第一天來就摸了我的胸部，到這裏是欠我三筆；和茱莉那樣超可愛的女生成爲‘絆雙刃’，晚上還一起睡在狹窄的帳篷裏，欠我四筆；再來是弄出一個老是對你獻媚的金髮美少女未婚妻，總共欠我五筆。”

換言之，我應該還只是個半吊子。向橘問這樣是否真的妥當後——

“嗯、嗯嗯。那我就冒犯了——”

“唉，好希望以後也能一直和透流——不對，是、是和本校的大家一起訓練喔。”

儘管最早學的身法和步法都已經相當流暢，但我還沒有完全學成的自信。

橘不時用手掌撫摸或以指尖輕觸，最後——

她在地面、巖塊、樹幹、枝椏間飛竄，混淆我的判斷，如同我在第一天所見。在被鬼碰到即算失敗的規則下，應該沒有比那樣更棘手的攻擊方式。

話題不知不覺就從頭髮變成茱莉了，這是爲什麼呢……

好久。

同時，還能見到許多人令人意外的另一面。

我一邊削馬鈴薯，一邊看向穿上圍裙、站在流理臺前的女同學們。

橘正咚咚咚地……以悅耳的節奏動着菜刀。

不過，令人意外的並不是橘。

“這樣可以嗎，雅？”

準備着材料的橘對雅這麼問。

“這個嘛……我想再薄一點比較好。”

“是嗎，我知道了。”

橘又握起菜刀繼續切菜。

還來不及喘口氣，這次換茱莉發問了。

“雅，我切好茄子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這、這個嘛，可以把蘿蔔切成一口大小嗎？”

“好。”

茱莉簡直像單格漫畫似的將菜丟進空中，刀光一閃就切好了。

這時又有人找上了雅——

“小雅～這樣的味道可以嗎～？好像有點淡耶～”

“嗯……滋滋………………這個嘛，是有點淡，再加一茶匙鹽看看吧。如果還覺得淡，就再加半匙。”

吉備津回答：“知道了。”就回到自己的位置。

“不管怎麼看，你都是一臉的驚訝呢。”

和我一起削馬鈴薯的小虎抬頭對我這麼說。

見那沾上薄薄口紅的脣，她親我臉頰那一幕霎時在腦中重播，頓時臉紅心跳——但爲了不讓她看出來，我立刻鬆手回答：

理事長點頭答覆“記得”後，我繼續說：

“你明明全都聽見了，又不是不知道事情不是那樣，是用哪張嘴說嚇到的啊……”

接下來的“啪沙”聲，是她把當被子用的信封型睡袋掀掉的聲音吧。

“……都已經有我了，還在這麼小的地方和這孩子每天睡在一起。透流你真是——氣死我了。”

“你不要亂想！我只是和理事長在——”

對於我的指責，莉莉絲一點反省的樣子也沒有。

留下這麼一句話後，理事長就帶着三國老師往洋樓走去。

雖感到茱莉扭動身體，但很快又靜了下來，我便繼續讓睡意掌控我。

窸窸窣窣的雜音不敵睡意，意識又開始下沉。

我在黑暗中聽見茱莉的嘟噥。

“討厭啦，透流你怎麼這樣！給我等一下！”

我似乎感到有人叫我，稍微醒來。

“嗯……喝下午茶囉，透流……”

最後再加點香草來提味，一盤不能喫的菜就浴火重生，成爲人人讚不絕口——也沒那麼誇張啦，總之能喫了就是。

“當然是這張嘴呀。”

0;啥……？茱、茱莉？1;

剩下我和莉莉絲兩個人待在原地——

那人接着說出的情話，讓我整個人都醒了。

不知過了多久——

好大。

“……透流，一邊盯着女生看一邊偷笑不太好吧？”

0;還說自己什麼都不擅長呢……1;

不只是說話，茱莉還想要表現她的態度似的，緊緊摟住我的手。

但在訓練造成的疲勞影響下，到了午夜時分，大半學生都睡成一片，而我原本也是其中一人。

我也認爲她說得對。

“嗯……好熱喔……”

看見她雖爲自己不習慣的地位感到困惑，仍努力幫助大家的模樣，使我的嘴角自然地上揚。

理事長輕輕地喫喫一笑。

若是平時，我應該會點個頭感謝她的關心，然後回去和小虎一起削馬鈴薯吧。

“……三國，我要走了。”

“哎呀，透流？你躲在這裏玩愛的告白嗎，再說對象應該是我纔對吧？我是不願意往這方面想啦，難道你對年紀小的女生比較感興趣？”

不過她的音量在這個安靜的地方並不算低，理事長也聽見了。

莉莉絲就對我如此耳語。

而其結果，就是現在這般光景。

什麼好大？當然是壓在我手肘上的柔軟物體。

身爲專門培訓黎明機構所需人員的昊陵學園負責人，那也是恰如其分的事。

“好吧，該準備睡覺了。”

“當時，我認爲理事長很冷血，竟然能眉頭也不皺一下地，執行那種足以左右學生未來的殘酷測驗……可是來到這裏之後，我才知道伊萬里——在測驗上落敗的學生都進入了分校，不是我想的那樣。理事長向我們道歉以後，讓我覺得自己錯了。”

突然間，有人在耳邊呢喃我的名字。

讓雅處於這個位置的契機，是昨天發生的。

“嘻嘻嘻。看我說得太準，不敢反駁就逃走了，真是小孩子。”

“沒、沒事，不怎麼重要——誰會信啊……其實，我對理事長有過一點誤會。對不起，我錯了。”

“哎呀，你對我有怎樣的誤會呢？”

“九重透流，你要怎麼看待我，那都是你的自由；但其實，我也認爲自己是個冷血動物。畢竟，我還會繼續準備更艱辛的考驗，並且把刷掉你們之中的弱者視爲理所當然呢。”

“您還記得我們在‘資格之儀’那時的對話嗎？”

“隨、隨便隨便，要是不趕快回去，小虎又要念我囉～”

“你這呆瓜在搞什麼啊……”

眼前好暗，應該說伸手不見五指，就像眼睛沒睜開一樣。

“透流……”

我深深低下頭說道。

溼潤的肌膚、豐滿柔軟的肉團就這麼擠了過來。

打斷我說話的，是莉莉絲。

“要、要是問題不是很嚴重，或許還有機會補救……吧……”

“哼，我也有同感。”

我連忙跑去撿，然而慌張的我又不小心將它皮球似的踢飛，搞得愈追愈遠。

“你不要再說了啦。你別看她那樣說話，其實心裏害羞得很呢。真是的，有夠不老實。”

“既然她都說自己冷血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自己和他人的認知有所差異，不是到處都有的事嗎？”

話雖如此，我還是想告訴理事長，她並不是那種人。但是纔想開口——

可是，我並不認爲那是冷血的想法。

“奇、奇怪？”

來自陰暗小路另一端的廣場光線，照得她金黃色的秀髮明豔閃耀，讓我剎那間覺得好美，但現在不是欣賞的時候。

“先不說那個了，剛纔我還以爲你對小女孩感興趣，害我嚇一大跳呢。”

“理事長，其實我——”

我無視莉莉絲的責罵，溜回到小虎那裏；結果他似乎早就看出我是夾着尾巴逃回來，用一句“你在搞什麼啊，蠢蛋……”迎接我。

想轉頭看看說話的是誰，卻又有另一件事使我更爲混亂。

“哎呀，你的想法真可愛。”

還記得剛入學時，這個少女還如此看輕自己。

0;那是……什麼……？茱莉在說夢話嗎……？算了，不管它……1;

“站、站住啊——！”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莉莉絲·布里斯托……事情就是這樣，九重透流。你明白了嗎？”

“……你好像玩得很高興嘛，九重透流。”

“理、理事長晚安。”

我在稍稍遠離廣場的一條陰暗小路撿起了它——可是一抬頭，我就愣住了。

我推着如此低語的雅，來到搞砸的菜前面。

“晚安了，九重透流。我很期待你日後的表現喔。”

理事長搖搖頭，淡淡一笑。

“明天就是你們在這座島上受訓的最後一天了，請小心別受傷了。”

我們待在昊陵學園，是爲了自己所求的未來；拿不出成果的人遭到淘汰，天經地義。

說完，理事長就帶着如影隨形的三國老師走了。

在半夢半醒的迷濛之間，我感到臉頰碰到了點東西。

“是啊。也許這樣說對雅有點失禮，可是我真的沒想過，她也有成爲團隊中心人物的時候呢。”

即使不睜眼也感覺得出來外頭仍是一片黑暗，卻聽得見鳥叫聲。

“是啊，還好啦……”

一聽出那不是茱莉的聲音，我就猛然坐起。

可是，那並不是事實。無論雅認爲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現在都受到了大家的仰賴。

我一叉手抱胸這麼說，莉莉絲就注視過來，手指在紅脣上點了點。

“——！我我我哪有偷笑……呃、喔哇！”

“啊……”

而鳥叫聲中——

今天不愧是出現了今年夏天的最高溫，晚上悶得非常難受。

0;嗚哇！拜託、呃、好軟！等等，你這樣抓，胸部會…………………………咦？1;

這時將尷尬氣氛一掃而空的，就是雅。

嘗過那盤菜的味道後，雅立刻爲它添加調味料。

“……！”

理事長似乎難掩心中不滿，略皺着眉挪動步伐。

“嗯，這樣實在有點害羞，可是我不這樣又睡不着……對了，只要用這個………………嗯，解決了。晚安囉，透流……啾。”

“怎麼了嗎？”

小虎的話嚇得我兩手一滑，弄掉了馬鈴薯。

“透流，我喜歡你……”

可是理事長那句話，讓我想到某件事。

背後傳來小虎的唏噓，我朝馬鈴薯飛奔而去。

“……拜託喔，就算你是‘特別’，故意惹理事長生氣也不好吧？”

從第一次自備晚餐開始，本校和分校各以橘和伊萬里爲中心，分別準備晚餐；但昨晚某一小組調味失敗，讓氣氛變得很凝重。累得手腳發軟仍盡力做出的晚餐——刻苦訓練後最大的樂趣就這麼毀了，也難怪大家鬧得不愉快。

因爲將漆黑頭髮紮成兩束、身穿漆黑服裝的少女就站在我面前。

0;這是什麼？眼罩……？1;

我疑惑地摸了摸臉，發現有塊布纏在我眼睛上，遮擋了我的視線。

我頂着滿腦子問號扯下眼罩，發現天已經開始亮了。

0;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算了，剛纔的聲音比較重要——1;

轉頭之後，我嚇得目瞪口呆。

無論重複這個狀況幾次，我想我都不會有其他反應。

因爲，有兩個美少女睡在我的帳篷裏。

而且全裸。，

“！！！！！！！！！！！！！！！！！！？”

一絲不掛的金銀美少女二人組，使我一如字面地目瞪口呆。

先退個一百步，我能理解銀髮少女——茱莉爲何全裸。

多半是因爲昨晚特別悶熱，睡到一半脫光了。

可是金髮少女——莉莉絲又是怎麼回事？

就算可以想見，她是自己偷溜進來的，但爲何全裸？

“嗯……透流……早啊……”

莉莉絲似乎是發覺我醒來，揉着眼睛撐起上身。

這時，搖啊搖，晃啊晃……兩團肉球劇烈晃動。眼睛會自動飄到那裏去，應該是可悲的男性天性使然吧。

0;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看啊————！1;

我連忙用手遮住眼睛，但那展現壓倒性肉感的姿態，已鮮烈地烙在我眼皮底下。

宛如神話中愛與美的女神重現人間——

0;……例如餐桌上的橘。1;

“茱莉、莉莉絲，起牀以後記得穿衣服喔。”

“你怕蜘蛛啊？.”

“噗哇！”

喀沙……

“不可以。”

“本體？喔，你說蜘蛛嗎。沒看見。”

即使沒被樹枝刺到，整張臉撞上蜘蛛網也讓橘嚇個半死。

“抱歉，沒事吧？”

橘尖叫着拔腿就跑，我也急忙追了過去。

——可是力道過猛，反而讓她的臉撲進我的胸口。

“聽、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那個，能請你向其他人保密嗎7……雖然說這個祕密第一天就被雅知道了。”

她跟着發現肩膀上的“那個”，露出像抽筋一樣的表情。

這瞬間，她那有別於平時的溫柔笑容，讓我的心跳了一下。

“討厭，真拿你沒辦法……”

“……是、是啊。說來丟臉，我的確怕蜘蛛。”

橘平時的英氣不知全上哪去了，淚眼汪汪地抬頭看我。

“呀啊啊啊！這裏、九重！幫、幫、幫我弄掉啦！拜託……！”

“真、真的嗎……？”

“——！危險啊！”

“九重……嘻，你說得對。我真該好好感謝你。”

0;呃，這邊也不能看啊————！1;

0;是誰拿誰沒辦法啊……1;

在我所指的草地上看見蜘蛛跑開後，她才鬆了口大氣。

我突然不說話，讓橘錯愕地睜圓了眼。

之後還繼續抗議似的咕咕叫個不停，讓我聽得臉愈來愈沉，可是——

我在橘撞上樹的前一刻抓住她的手，硬拉回來。

“喔，早安呀，茱——”

“！！！！”

“我、我起來了！已經起來了啦！我馬上就出去，再等我一下下！”

基本上和獸徑差不多，頭部高度有許多樹枝左右伸來；若不注意前方，可是會出事的。

半路上——森林傳來的陣陣鳥鳴中，夾雜着我肚子的叫聲。

現在我們走的這條步道，是從森林車道叉往廣場的捷徑。

“沒那麼好笑吧？走路看前面，小心撞到樹枝啊。”

啪呼！點頭之後，莉莉絲又趴回睡墊，睡得嘶嘶作響。

我笑着要橘別害羞後，她的表情終於放鬆。

“就是啊……超舒服的早晨……”

“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知道了啦，真是……”

我稍微使點力抱住橘，抓住蜘蛛扔掉。

這種時候，爲何溜進來的問題就放一邊吧。

“好啦好啦，我馬上幫你弄掉，不要動。”

我按着心臟評怦怦地劇烈跳動的胸口，回想昨天橘爲了叫醒睡過頭的我，鑽進帳篷搖了搖我的肩膀。

0;我不敢想像了啦……！1;

“早安呀，九重。今天早上也很清爽呢。”

脊脊都發涼了。

橘完全不曉得我剛吞下危險的話，對我靦腆地笑。

“昨、昨晚真的很熱，我也不是不瞭解；可是現在天都亮了，拜託你快把衣服穿上！”

“喀沙”的聲響和第三者的輕呼闖入了這個空間。

“你、你冷靜一點啊！”

假如她這次也以爲我還在睡，進了帳篷——

“嗚嗚……我這樣很丟臉吧……”

“呵呵，看來你的身體離低消耗還早得很呢。”

“啊……不行啦，透流……不可以把眼罩拿掉……我會害羞啦……”

“莉、莉、莉莉絲！你爲什麼沒穿衣服啊！”

“透流……？”

橘像是被戳中了笑穴，一手捧腹一手掩嘴地大笑不止。

橘燦笑着迅速回答。

“噗……哈哈哈！九重，你的肚子也太會挑時間叫了吧，呵呵、哈哈哈哈！”

“爲什麼我覺得你的話和表情不太一致？”

當我爲避免悲劇成真而打算退開身體時——

“既然你也知道，就讓我多喫點肉——”

我的回答讓橘鬆了口氣。

到了差不多該準備早餐的時間，我結束晨練，和橘一起回到廣場。

“我知道了……好，這樣就全部——啊。”

“啊……”

“不、不好意思……那個……‘本體’沒在上面吧？”

剛睡醒就累得全身發軟，而這次換茱莉爬起來了。

“喂，橘啊！你要跑去——喂，不要跑！我幫你抓走啦！”

茱莉對我內心的糾結——說是天人交戰也不爲過的混亂情緒渾然不覺，表情恍惚地輕歪着頭看來。

當我兩肩重重一垮時，肚子也不約而同地再度響起，而且非常大聲。

就在這時——

看着睡得又香又甜的兩位美少女，我嘆了一口比海更深的氣。

啪呼！點頭之後，茱莉又趴回睡墊，睡得嘶嘶作響。

我雖認爲那是穿衣服睡覺就能解決的問題，不過她或許不會退這一步。

而那個出事的粗神經女生就在我的眼前。

我拿睡袋當被子蓋住她們，小心爬出帳篷，不讓橘窺見裏頭情形。

帳篷外有人喊我的名字，使我的心臟猛然一跳。

“別放在心上……”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橘。濱海課程中，我們仍繼續晨練；她應該是看我時間到了卻沒現身，纔過來看看的吧。

雖知道這句話的對象應該是蜘蛛，但對我這個追她的人而言，感覺還是很複雜。

金黃少女給我的衝擊，甚至讓我產生這樣的錯覺。

“沒、沒事，不好意思…………蜘、蜘蛛！”

“九重，你醒了嗎？”

由於緊急狀況纔剛結束，驚魂未定的橘似乎還沒發現自己被我抱在懷裏；要是發現，一定會罵我不要臉或寡廉鮮恥。

“早安呀，透流……”

“沒什麼好丟臉的吧？每個人都有一、兩樣害怕的東西嘛。”

這邊和肉感的莉莉絲不同，完全沒東西能搖。

“你還在睡嗎？”

橘因臉上的衝擊暫時回神，但很快又回到恐慌狀態。

“啊？”

“沒關係啦。我剛也說了，誰都有害怕的東西呀。重點是，人沒受傷就好。”

她彷彿還沒睡飽，精神恍惚地回答我的問題。

“好啦，我知道了！趕快把衣服穿好啦……！”

0;呃，臉好像靠得太近了……1;

“我神經哪有那麼粗——噗哇！”

“呼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走走走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0;嚇、嚇死我了……1;

可是那銀色髮絲、雪白肌膚、童話妖精般的夢幻姿態，已鮮烈地烙在我視網膜上。

“蜘蛛我抓掉了，不要怕了啦。”

我以不至於吵醒茱莉她們的細小音量向外頭叫，得到“知道了”的答覆。

“好……”

我對一邊七手八腳地撥除臉上蜘蛛網一邊求救的橘稍稍苦笑，然後點頭。

“哪有爲什麼……我穿衣服睡覺會失眠啊……”

0;爲什麼連你也睡回去啦……1;

站在我和橘同時轉頭所看之處的——是雅。

“原、原來是這樣，有蜘蛛啊……你們兩個抱在一起害我嚇一大跳，差點就胡思亂想了呢。啊哈哈……”

解釋過我們爲何抱在一起後，知道橘怕蜘蛛的雅立刻就相信了。

“真慚愧……”

這麼說的橘臉上染得紅紅地。

“……好好喔。”

“什麼好？”

“呼咦！那那那個，就是，剛纔也有蜘蛛掉到我肩膀上，然後、然後！”

她說她也像橘那樣嚇得全速亂跑，結果蜘蛛就在不知不覺間不見了。

如果我也在附近，就能請我抓走。

“不過，你能相信我們真是太好了。”

橘放心地籲口氣，我也在她身邊點頭，說：

“就是說啊。要是反過來，橘大概會大罵‘不要臉’然後跑掉吧。”

“反過來……？”“什麼意思？”

兩人同時問來。

看來是我話說得不夠清楚，讓她們有聽沒有懂。

“就是假設我抱着雅，然後被橘撞見的情況啊。”

““——！””

“我我我才、才、纔不會，那個，蜘、蜘蛛在哪裏……！”

“九重！你、你竟然會想那麼不要臉的事……！”

橘整個人都僵住了。

“——！”

真像橘的作風。不只是在宿舍，就連在濱海課程期間也熱心地叫大家起牀，真不愧是班長——有些人私底下是這麼叫她的。

若只是想給學生放鬆的時間，返回學園的最後一天應該就已足夠；刻意在島上放假，大概單純是想讓學生開心一下吧。特別是本校生，聽說要來南洋小島上濱海課程就雀躍不已的，爲數並不少。

“就是說啊。”這麼回答後，我在帳篷前停住。

她們是在這五天的訓練以來，感情培養得較深的一羣。

分校生有伊萬里和另外三人。

“我問一下喔，你們覺得本校的男生怎麼樣？”

“話、話說明天放假，透流同學想怎麼過呀？”

——原以爲會這樣，結果只有一個人起反應。

“因爲昨晚太熱了吧，她好像熱到很晚才睡着。”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了，雅。”

“啊，好過分喔～伊萬里竟然心裏有比我更重要的事……”

幾個人被巴的反應逗笑後，其中一個分校女生開口了。

沒反應的四個——茱莉、巴和吉備津一起露出不知所謂何事的表情，雅則是肩膀輕輕一跳，幸虧沒有任何人察覺。

伊萬里又笑又鬧地回答美和的話，讓雅偷偷鬆了口氣。

這九個女生，正拎着零嘴天南地北地聊。

“九、九重你、你不、你不要臉—————————！”

“既然這樣，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呀？伊萬里她們昨晚就在揪人了。既然要玩，應該是人愈多愈熱鬧吧。”

透流身邊，已經時常圍繞着茱莉和莉莉絲這兩個連同是女性的自己都會讚歎的美少女；氣質成熟人又美的巴，最近也以晨練的形式和透流拉近距離。

不過，我也沒有任何預定行程，打算讓身體好好休息，而我也這麼告訴她們。

我和雅的對話讓橘露出有聽沒有懂的表情。既然她不知道我暫時不能參加晨跑時和雅說了些什麼，這也是當然的反應。

“好吧，麻煩你了。”

這次同樣是茱莉和吉備津以外的六個起了反應——或者說摔倒了。

“九重，就算你們同居，看女生剛起牀的樣子還是不太好。就讓我替你叫她吧。”

“……嗯，要說注意，應該是九重和小虎吧。”

伊萬里提到透流的名字，幾個人跟着有所反應。

“這個嘛……我大概是——透流吧。”

“！！！”

在大家都已是放假心態的假期前夕——

“果然沒錯，我就知道你們有點怪怪的～不過我能瞭解，九重同學長得也挺帥的。”“同意～”“肌肉好像有點少呢。”“聽不見～”

這島上沒有遊樂設施，建築物只有分校和碼頭。

明天第六天完全是自由活動，就算離不開這座島，同學們也不以爲意地熱烈討論該怎麼過。

“——？”

每當有人舉出男同學的名字，就會引來一陣吱吱喳喳。

“——！橘橘橘，你先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對、對不起，我還以爲……”

“這樣啊。要叫醒她還真有些於心不忍，不過時間已經到了。”

“不過呢，一旦濱海課程結束，我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見到本校的人，所以我是不會認真的啦。畢竟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該做呢。”

“對了雅，天才剛亮，你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並且沉默不語。

“那我去整理帳篷吧。”

“啊哈哈……我們現在是所謂的女生時間，基本上都是聊戀愛話題啦……”

伊萬里苦笑着解釋話題主旨後，巴才發現自己誤會而面紅耳赤。

“說起來，還真難得看茱莉賴牀呢。”

假如個性爽朗活潑、容貌也不輸給她們的伊萬里再加入戰局，雅實在不認爲自己能夠殺出重圍。

當然，視線全聚到了雅身上。

巴的回答，讓茱莉和吉備津以外的六個起了反應。

在怦怦怦的飛快心跳聲中，雅一語不發地靜聽大家說話。

雅說聲“待會兒見”就往帳篷走去，我也帶橘來到自己的帳篷。

射進帳篷的陽光使兩名少女緩緩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我們。

◇

“…………………………………………………………………………………”

“嗯、嗯……因爲要是不努力一點，就不能讓透流同學輸給我一圈以上啦。”

明明是以假設爲前提，她們還能緊張成這樣，真教我不禁嘆息。

在這種環境下，是能上哪兒去？

稱作濱海課程的特訓合宿，到今天爲止。

本校女生幫忙解釋後，巴點點頭表示理解。

爲期五天的訓練，就這麼平安結束。

我的嘶吼全然不起作用，橘直接打開了帳篷。

“小、小桃你怎麼……！我我我只是——！”

“嗯……已經天亮啦，透流……？”“呼哇、啊……怎樣啦，吵死人了……”

分校女生——使用“苦無”的美和此話一出，本校生立刻興奮起來。

“什麼意思？”

就這樣，我們排定了明天的行程，步道也在這時到了盡頭。

“因爲～你常常找九重同學說話～感情好像很好嘛～”

當夜晚來到堪稱深夜的時刻——

雅似乎是發現橘無法加入對話，這樣下去對她不太好意思，換了個話題。

“！！！！！！！！！！？”

“你說什麼傻話啊……現在是夏天，這裏又是被海包圍的小島耶，當然要到海邊玩水啊。”

然後橘終於回神——接着大叫：

回到廣場後，到處都能看見早已起牀、開始收拾帳篷的同學。

吉備津桃沒有惡意，她只是個性憨直，時常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而已。那大多數都會造成不錯的結果，不過現在至少對雅而言，那句話一點也不值得高興。

“好，總之我知道了。可以邀小虎他們嗎？”

“哈哈，那我也不能太鬆懈了。”

本校生有茱莉、巴、雅、吉備津和另外一人。

0;奇怪？我好像忘了什麼…………………………………………1;

“本校的帥哥好像很多耶，像泉同學就是。我們分校這邊都是菜渣，好羨慕你們喔。”“那個人有點花心，要小心一點喔～”

隔着橘的肩，我看見了金色、銀色，還有——肉色。

“我也該叫茱莉起牀了。”

所以，會安心也是當然的吧。

“……都說是假設了。”

“不是啦，長相不是重點，是因爲我們個性合得來，和他說話很輕鬆呢。”

“看情況，是該把還在睡的都叫起來了。”

從第一天的着衣游泳開始，不是跑過浮在海上的大圓木，就是要在水深及腰的地方進行“焰牙模擬戰”，讓我都把海當做折磨人的訓練場了。

明天——第六天沒有安排訓練，一整天都能自由行動。

“就是有沒有哪個男生讓你比較注意啦，巴。”

“說到九重同學，小雅，你也喜歡他吧～”

我和茱莉的帳篷就在附近，還挺得好好的，而附近也沒有任何人頂着銀髮閒晃。她昨晚翻來覆去根本沒睡好，應該還在睡吧。

伊萬里笑着這麼說，但雅卻快緊張死了。

“他們兩個功夫都不錯，對我而言——嗯？你們是怎麼啦？”

“啊，我覺得小虎不錯，小小隻挺可愛的。”“可是好像有點兇耶？”

“這樣啊，看來濱海課程沒讓你間斷呢。”

“啊哈哈哈……”

這位對自己一點信心也沒有的少女，其實頗受男同學喜愛，只是她本人不知道而已。她可是堂堂的“最想保護的女生第一名”“最想把臉埋進胸部的女生第一名”雙冠後呢。

食堂裏聚了一羣女生。

“我當然是選龍！男生有肌肉纔好嘛～”“““最好是啦。”””

以溫吞口氣說出驚人話語的，是吉備津。

“喔，好哇。可是要去哪裏玩？”

“啊哈哈，這個你放心，全世界我最愛的還是你啦♪”

老實說，這好像有點多此一舉，但我還是尊重橘的意思。

“……我都忘記海能用來玩了。”

這場閒聊的起點原本是該怎麼享受明天的假期，現在已經聊到日常瑣事了。

“我是剛晨跑回來呀。”

“好啊，都可以。”

“我、我們只是朋友，雖雖雖然我是真的比較常和他說話啦……！”

“是這樣的嗎～？”

“嗯、嗯嗯……！”

雅雖扇風似的大力點頭——

“……算了吧，大家都早就看出來了啦，穗高。你的態度超明顯的。”

所有人的視線轉向如此低語的本校女生，旋即又掃回雅身上。

“呼咦……！”

“是、是真的嗎，雅……？”^

在場與雅相處時間最多，卻完全沒發現她對透流有意思的人物——巴，一臉錯愕地問道。

“啊……啊嗚……那個………………”

最後，雅滿臉通紅地低下頭不說話。

這反應等同默認，就連巴也不會不懂。

“這樣啊，原來雅對九重……”

“啊哈哈～果然是這樣～”

“嗚、嗚嗚……那個，小桃，要對透流同學保密喔……”

“嗯，當然啦～”

“可是提到九重，就不能忘記喊他同居的‘絆雙刃’茱莉吧。聽到這裏，你有什麼話想說嗎，茱莉？”

本校女生這麼說，衆人視線瞬時移向茱莉。

而茱莉這個視線焦點——

“…………嘶……嘶……”

0;——怎麼了？1;

“嗯……可是，請你不要期待我能出什麼好主意喔？畢竟我對戀愛這種事很遲鈍。”

“剛纔我也說了，我和他頗合得來，說話很輕鬆，個性也不錯……另外，雖然我說長相不是重點，可是他真的滿帥的。”

因爲就近相處久了，雅很明白橘巴這名少女的魅力。

黑暗中，雅恍然回想剛纔的對話。

也希望開朗溫柔、有點單純但很照顧夥伴的少年，能和她兩廂情願。

“——？沒事就好。總之，要是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你就儘管說。不過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喔。”

雅也跟着笑了。

“加油喔，雅。你要再多下點功夫，讓他注意到你的心意纔行喔？”

同時在心中尊敬起這位懷有強烈信念的同年少女。

可是從頭聽到最後，都感覺不到巴的話裏帶有類似的感情。

聽見巴不明就裏地反問，即使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見，雅還是搖了頭。

“呵呵。那種感覺，我也很能體會喔。要是我還在本校，大概……不對，一定會喜歡上他吧。”

這樣的際遇，讓伊萬里決定進入昊陵學園。

“啊……所以你纔想成爲‘超越者’……？”

巴和雅的帳篷也被黑暗包圍，可是——

“加油喔，雅。我也支持你。”

0;現在還不是能放心的時候吧，還有茱莉同學和莉莉絲同學呢……伊萬里同學說得對，我還得多下點功夫纔行……穗高雅，加油加油……！1;

“咦……？啊……嗯、嗯……我會的，可是……”

伊萬里的嘆息，讓雅回想起一些案例而苦笑。

——當然，她不知道未來會如何變化。

別想了，快點睡。巴將全身都交給了漸增濃厚的睡意。

大部分學生已經熄燈，開始就寢。

雅腦海中浮出三張臉，不過伊萬里其實是單指莉莉絲。因爲她經常看見莉莉絲不畏他人目光，對透流大方示愛。

結束戀愛話題的少女們回到各自帳篷後，大約過了十五分鐘。

“我一看到你們就覺得，你好像在暗戀他，結果真的是那樣呢。”

“你不需要緊張成這樣啦。我說過啦，比起談戀愛，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該做呢，喏。”

相互信賴的他們距離雖近，彼此間的感情卻和親情差不了多少。

“什麼意思？”

“沒什麼啦……就、就是關於剛剛聊的，那個……她、她們說你對九重……”

“啊……嗯……好吧，沒關係。可是相對的，要幫我向透流保密喔？”

雅時常提起透流的名字，自己記憶中也不曾見過她和透流以外的男性對談；儘管她和小虎和龍偶有對話，但透流必定也在場。

但是，爲了成就自己的願望，自己沒有分心的餘地。對於自己對透流的愛意，伊萬里暗自做出了結。

0;……原來雅喜歡九重啊。我也真是的，怎麼完全沒發現呢……1;

“原來是這樣啊……我懂你爲什麼不願意讓透流同學知道了……”

“就是這樣。可惜我是一個比起談戀愛，更想要加強實力的頭腦簡單的女人……所以雅，你要注意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才對喔。”

槌打胸口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些。

“……雅，你還醒着嗎？”

“沒關係嗎……？”

這讓雅鬆了口氣。

巴的自我分析使雅聽得喫喫竊笑，巴也跟着笑起來。

直到，腦海浮現透流的臉爲止。

撲通……

巴很清楚自己對戀愛一竅不通。

一隻腳踏進夢世界的茱莉，也被巴牽着手帶出食堂。

小頭撞鐘般點啊點的模樣，幾乎讓在場所有人都從椅子滑下。

雅握緊雙手，在心裏發誓，明天要比過去更努力一些。

“…………嗯，還醒着。”

“我、我會再加油看看的……那個，伊萬里同學……謝謝你。”

“嗯、嗯……！”

以上是伊萬里目前的見解。除巴以外，大致上堪稱正確。

“這樣啊……”

雅對眨動一眼的伊萬里點點頭說：

“啊哈哈……真的差不多該睡覺了呢。”

巴的話讓雅答得一愣一愣——

“沒、沒事，沒什麼意思。啊哈哈……”

巴思考自身狀態後，做出結論。

儘管如此，知道自己三個月來寢食與共的朋友，對自己關係最密切的男性友人抱持好感時，仍訝異不已。

伊萬里說得如此肯定，使雅驚訝地注視她。

之後爲了積蓄明天的體力，兩人互道晚安後不再說話。

“請、請問……伊萬里同學可以告訴我，你想做什麼事嗎……？”

“不客氣。雅，一定要加油喔♪”

驚訝歸驚訝，雅還是靜靜等她說下去。因爲她們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但足以讓雅認爲，伊萬里這樣的人會說那種話，應該有她的原因。

對心跳爲何加速，巴仍渾然不覺。

“我想要賺錢，很多很多錢。”

吉備津和美和等人接着跟上，走在最後頭的，是雅和伊萬里。

“唔、嗯……應該是真的吧……”

巴和透流感情不錯，但看起來只是朋友；至於茱莉，起初知道他們成爲“絆雙刃”時非常驚訝，不過經過這幾天，雅開始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其中原因。

寂靜接踵而來。

“不過呢，最難纏的敵人還是透流自己吧。真不知道他是遲鈍還是想法有問題……”

“答得好♪其實我原本是打算國中畢業就隨便找個地方工作賺錢，卻遭到了爸爸他們的反對，可是我還是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結果有一天，黎明機構的人找上了我，告訴我昊陵學園的事。”

0;九重和雅啊……1;，

睡着了。

即使把話如此說死，讓伊萬里心口一陣揪痛，她還是以“這是沒辦法的事”來說服自己。

“我家有一間小工廠，經營狀況與其說不樂觀，倒不如說很艱苦。常有人勸我們早點收起來比較好，可是我爸和員工，都不願意放棄過世的爺爺拚命建立起來的工廠，一直努力到現在。我和我那些妹妹都很愛爺爺，所以也支持爸爸要把工廠撐住的想法，時常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能幫上一點忙。”

不過現在想那麼多，也只是白操心。

“這、這個……”

猶豫到最後，雅還是問了。

喉嚨也似乎緊了一點點。

只要畢業後加入黎明機構，就能夠賺取足以再興自家工廠的收入吧。而現在，校方也接受了伊萬里的請求，將每月生活費大半都匯到了她家的戶頭。

背對着雅的巴，雖然閉着眼睛，卻遲遲無法入眠。

“嗯……謝謝喔，小巴。”

0;是我誤會了嗎……？1;

撲通、撲通、撲通……

“唔、嗯……”

0;看來我比自己以爲的更擔心雅呢……1;

黑暗之中，能感到雅點了點頭。

由雅看來，巴也對透流抱持不小的好感。

伊萬里笑嘻嘻地在嘴前豎起食指。

或許未來有一天，自己會爲這個選擇後悔。

希望這個乖巧怕羞，卻懂得努力的少女，戀情能夠開花結果。巴如此祈願。

“像透流那樣的人，一定會非常擔心我吧；就算我還有分校能念，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他還是會擔心，對吧？所以，不可以說出去喔。”

雖不知這時爲何會出現透流的名字，雅還是點了頭。

但經過一小段時間，稍微鎮靜下來後，巴有件事想弄明白，並仔細想想。

如此苦笑幫腔的，是伊萬里。“明天還要有體力玩呢，回帳篷吧。”她接着這麼說後，幾個人臉上雖顯得意猶未盡，但還是乖乖點了頭。

可說是市儈到極點的回答，讓雅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