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你——是個大笨蛋」

舞會開始將近兩小時後。

我和橘喫了個八分飽，又繼續坐着聊天；莉莉絲和好幾個人跳完舞后，又被好幾個人圍着談天說地。

只有茱莉一直站在牆邊待命。

有時幾個對她感興趣的場內賓客前往搭訕，也被她想辦法敷衍了。

雖說大家只是各盡職責，對她還是感到很抱歉。

不久舞會結束。隔了一段時間，廣播通知「狂賣會」即將在另外一間大廳舉行。

沒有立刻展開的原因，大概是顧及女性賓客需要換裝補妝的時間吧。

等時間差不多了，我和換好衣服的橘一起前往舉行「狂賣會」的大廳。

這間大廳的形狀像一間小型電影院，前方有舞臺，賓客座位則如觀衆席般有階梯層層往上。

可自由選擇要坐哪個位子——顧及發生緊急狀況的可能性，我們選擇離安全門最近的位子坐下。

（茱莉和莉莉絲呢……）

悄悄環顧四周，只看到金黃色的頭髮，她身邊卻不見銀色少女。

（……對了，剛纔好像看見女僕們都站在門口。）

能進入大廳的，恐怕只有受邀的賓客。

（雖然她一個人應該沒問題……）

茱莉比我強，不需要我來擔心。可是話說回來，她和僞裝身份參加的我們不一樣。

她是以莉莉絲女僕的身份而來——莉莉絲又和過去曾與「666」有過幾次衝突的黎明機構有密切關係。

如果是與「三巨頭」有血緣關係的人或許該另當別論，但區區一個女僕就算失蹤了，黎明機構想必也不會採取行動。

儘管具有「覺醒者」的身份，現在的茱莉只是一個女僕。

「怎麼了，透流？拍賣會就快開始了。」

「……很難說喔。有幾樣東西明顯違法——那應該是贓物吧。」

「不過，你竟然看得出來。」

若非戒備極度森嚴，只能說他本人就是喜歡作秀了。又或者——

話說回來，命令我前來調查的人也是她，說感謝好像也有點奇怪。

收起笑容，橘露出認真的眼神說。我也點點頭，還以一樣嚴肅的眼神。

設計上，爲了遮斷災害時的火苗或黑煙，有些地方無法通行，但靠着事前拿到的平面圖沙盤推演後，即使辛苦一點還是可以慢慢前進。

然而，當會場主人下臺，代替他走上舞臺的人——一個身高超過兩百公分的外國男人現身時，場中頓時議論紛紛。

引起騷動時，我會使用事先藏在鞋子裏的炸藥。

從外表看來，莫卓約莫四十歲。

拿出來拍賣的都是稀少的珠寶或藝術品，看不出特殊之處。

「我是莫卓。今天感謝各位光臨『狂賣會』，希望大家都能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滿足自己的慾望。這麼一來，我們也能滿足我們的慾望。」

不過，在四周的耳語聲中，我也大致明白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正因如此，以親密友人般的距離（物理上的距離）相處，令她感到非常不知所措。

一邊表達同感，我也一邊在牀上坐下。

莫卓這番話，不但暗示將熱情款待莉莉絲這位對立組織的重要人物，也等於保證了她在返回機構之前的安全，令人感受到這個男人的胸襟。

似乎要開始了。

橘爲自己剛剛說的話加上莫名奇妙的批註，但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這間飯店，除了舉行「狂賣會」和舞會的地下會場之外，較高的樓層也有其他大宴會廳。

畢竟是地下組織主辦的拍賣會，就算出現贓物也不會有人介意。

「今天非常感謝各位大駕光臨『666』主辦的『狂賣會』。原本該由身爲主人的我向大家打聲招呼，今天正好有一位身份地位比我更適合與各位會晤的人物來訪，請容許我簡短的致詞到此爲止。」

我的疑問，也是場內所有來賓的疑問。

第一天的「狂賣會」結束後，回到房間的橘嘆了口氣。

擁有如此難以忽略的壓倒性存在感，不愧是「666」的領導人物。

從拿得到平面圖這點看來，提供者應該是飯店的相關人士。

平安完成這個揹負巨大風險的任務，返回學園。這就是「魔女的考驗」。

（這間大廳還真大……）

「可以和那樣的男人談笑風生，莉莉絲真有膽識，了不起。」

以這句話結束致詞，「第四圓」莫卓走下舞臺，坐在莉莉絲身邊。

確認違法物品之後，下一步就是要引起騷動，藉此對外聯絡。

開始調查——或說開始移動後，過了四十分鐘。

（看着吧，我一定會如你所願——達成理想中的結果……！）

她現在所擔心的，和我看到「666」首領莫卓出現在「狂賣會」上時擔心的大概是同一件事吧。

出現如此意外的重要角色，使我開始猶豫「狂賣會」結束後是否該繼續暗中偵查的任務。

「沒問題，我們是好朋友對吧，橘。」

我們在引爆炸藥後，必須一邊對應現場狀況一邊伺機逃脫。

只要這番話不是謊言，身爲勢力範圍遍及世界各地的組織首領，想必他將盡力保護莉莉絲的安全，以保自己的名聲不墜。

「是這樣嗎？可是拍賣時沒有說啊……」

「要小心喔，透流。」

「回到剛剛的話題，聽說明天的『狂賣會』上會出現稀有物品呢。不曉得他們打算拿出什麼來？」

（這點得好好感謝理事長才行了……）

精壯的巨大身軀、滿滿的自負心，以及全身散發的氛圍——

擠滿水管、線路與通風管的天花板內側，是個只能匍匐前進的空間。

要是我站在莉莉絲的立場，肯定會因爲太緊張而露出馬腳，潛入偵查的事也會被識破吧。

陰暗的天花板裏瀰漫一股塵埃和黴味。

只要一想到隔着一層天花板，下方可能有人——到處都是「666」的黑衣警衛，就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移動。

對莫卓這番話有所反應的，只限熟知黎明機構與「666」關係的人。

在拍賣會上花錢買下想要的東西，同時也是向組織展示自己存在的重要機會。

我用手機充當手電筒，展開調查。

儘管聽不見他們談話的內容，從我們的位子仍可不時看見金髮少女臉上展現的笑容。

她的意思是，我們只是好朋友，是在競爭中提高實力的好夥伴，有時也是好對手。但是這和戀愛或傾慕的情感不同。

畢竟，來了這麼重要的人物，想必場內戒備也會更加森嚴。

我從心底感謝和這麼一個人暗中聯繫的理事長。

我側耳傾聽周遭耳語，想弄清楚到底是怎樣的大人物。很快地，我得知他是「666」領導高層的首席——簡單來說，就是組織首領。

「不同於一般拍賣會，這次的主辦單位原本就屬於地下社會，就算是贓物也不需要特地說明吧。」

（該說時機正好嗎……？）

和我印象中大聲競標的拍賣場合也不一樣，整體來說會場始終維持冷靜沉穩的步調。

緊張之餘，我的視線仍沒有離開過舞臺。只見那個叫莫卓的男人高舉雙手，要求場內肅靜。

「這我就不知道了——明天是第二天也是最後一天，重點肯定放在明天。調查明天的標的物，如果發現明顯的違法物品，任務就必須進行到下一個階段……」

「是、是莫卓大人！」「那就是『第四圓』——」「他竟然會來這種地方……」

這時隨便走動可能會引人注目，我只好再次坐回位子，視線朝鎂光燈聚集的舞臺望去。

（原來是個大人物嗎……？）

（根本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啊……爲什麼這種重要人物會來到這裏……？）

「布里斯托家的金色公主啊，盡情享受我們的『狂賣會』吧。若有看到喜歡的東西，當然也歡迎你買回去送給你的祖父。」

被「666」爪牙發現的可能性很高，在護陵衛士衝入現場之前，只能自己保護自己。

即使早知「狂賣會」主辦單位背後有「666」撐腰，卻怎麼也想不到該組織首領會出現在這裏。

對於想和組織建立更深入關係的人而言，沒有比這個場合更適合的了。

「啊、喔……」

手上是理事長交給我的飯店內平面圖，這也來自提供邀請函的那位人士。平面圖上還標示出監視攝影機的位置，我在腦中思考建築配置，開始移動。

到現在還沒有任何發現。

「唔、嗯……你知道就好。」

「真的……沒想到會來了這種頭號大人物啊……」

原本打算謊稱要上廁所，話還沒說出口，場內的燈光已轉暗。

（身份地位更適合……？）

一個穿着正式，身材高大的男人，從舞臺側邊走向舞臺中央，朝賓客席左、右、中央三方向各鞠一躬。

（不過，這個男人……身爲組織首領卻出現在這種地方，會不會太輕率了？）

這時，橘臉上第一次浮現不安的神情。

「狂賣會」的參加者，或多或少都與「666」有某種程度的關係。

「不管怎樣，也只能去做了。說不定警備都集中在那傢伙身上，我們的任務執行起來反而輕鬆呢。」

（難道他對自己的實力這麼有自信……？）

「話說回來。『狂賣會』的內容倒讓我跌破眼鏡。該怎麼說呢……很普通啊……」

橘跟着我笑了，但她一定也明白。

腦中浮現黑衣少女的身影，正打算繼續前進時。

一引爆炸藥，佯裝正好在附近演習的護陵衛士就會衝進現場。

如此一來，偵查失敗的可能性也會相對提高。

我邊抓頭邊點頭，橘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睜大眼睛。

戒備森嚴和作秀，一時之間我並無法從這兩個可能性中選出一個。但是，從他的站姿卻可看出此人具有強烈的自負。

橘這麼說也有道理。

我的任務是找出違法的物品，愈多愈好。

「我、我只是說喜歡你的態度，可不是對你這個人有什麼特別感情喔。」

（我看看……要往上層移動應該是從——）

因此，這個叫莫卓的組織首領纔會出現在這裏。

「那個男人的氣勢好驚人……」

「爲了讓自己更強，你一有空閒時間就用來訓練。我雖然喜歡你這種態度，但有空時還是多看點報紙——上網也可以，總之還是要多充實知識比較好喔。」

「那麼——大家盡情享受吧。」

「哈哈，說得也是。」

大概因爲沒有地下宴會廳大，所以無法拿來當「狂賣會」的舞臺吧。

從飯店平面圖看來，各種拍賣品應該集中放置在這裏。

不久之後，我換上方便行動的衣服，爬進浴室的天花板裏。

說着，輕輕咳嗽的橘臉上染上一抹紅暈。

雖然我笑着這麼說，心裏也明白不可能。

場內安靜下來之後，男人微微一笑。

由此可知，我們也有很高的可能性與「666」相關人士交手。

雖然飯店內看似還有幾處不同的儲藏室，考慮到必須是能放下所有拍賣品的空間，我決定將搜查重點放在這裏。

說完，這個站在「666」頂點的男人，視線集中在一點——莉莉絲身上。

我正想起身，卻被橘叫住了。

「混賬！」

突然，有個暴躁的聲音從天花板下方響起，伴隨而來的是一陣金屬撞擊聲。

被發現了嗎——瞬間閃過的這個念頭，馬上被接下來傳來的說話聲否定。

「安靜點，吵死了。」

「你纔給老子安靜點！我真搞不懂，你爲什麼能這麼冷靜。明明你也看到那些孩子了吧！什麼麗奴？根本就只是奴隸！」

奴隸——

這個詞彙傳入耳中的瞬間，我心頭一驚。

（他們在說什麼……？）

直覺告訴我，這也是情報收集的任務之一。更重要的是那令人無法忽略的談話內容。於是我屏氣凝神，側耳傾聽。

「夠了吧，因爲那些孩子很可憐，你就要去放了他們嗎……難道你要背叛救了你的組織？」

「唔……這、這……」

「要是真的這麼無法接受，就像莫卓大人說的那樣——」

「我知道！我會改變組織！只要展現『力量』就行了吧！」

（他們打算在「狂賣會」上販賣人口嗎……？）

隔着一層天花板聽到的內容，只有這個解釋。

這兩個黑衣人說的話若是真的，絕對得阻止他們。我必須更謹慎地進行任務了。

（話說回來——）

沒想到在這個壞事作盡，視犯罪於無物的地下社會組織裏，也會有如此厭惡人肉販賣的傢伙，真是不可思議。

那個怒氣衝衝的男人，或許還沒被這個染缸完全染黑吧。

看來這裏並非每個人都能毫不抗拒地作奸犯科。我在心中記住這個事實後，繼續往大宴會廳前進。

謎樣的男人睜大眼睛，我也直接把理由告訴他。

其中當然不乏來自關西的同學，每天閒聊時也可以聽到來自不同地方的方言口音。這個男人的口音，包括抑揚頓挫在內都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我的視線望向斜上方。

沐浴在從窗口射入的月光下，謎樣的男人報上了他的名號。

「反正，至少我不是你的敵人……只有這一點我可以肯定，『異能』。」

男人站起來，指向我剛纔藏身的天花板上的洞。

動物們對入侵的我抱持警戒，紛紛發出叫聲。

「全部。」

「咦！」

「……你該不會是那個假關西人吧？」

男人說的是真的嗎？

在各種動物的鳴叫聲中，我豎起耳朵——

會這麼問，是因爲我隱約覺得他不是敵人。

聳聳肩，那個男人語氣輕浮。

不敢放鬆架勢，我帶着警戒發出疑問。

但是，那並非來自兒童，而是其他生物。

雖然如此——

「……抱歉，我還真的沒聽過。」

昊陵學園的學生來自全國各地。

（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有……）

除了白老虎，大廳裏還有幾種動物，恐怕都是稀有的珍禽異獸。

「不有趣嗎？只是玩點文字遊戲而已嘛。」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不用擔心，就算大吼大叫，外面也聽不見。」

「……好吧。我只問一件事，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纔不是透流的女朋友！這只是爲了執行任務而扮演的角色而已！」

頓了一頓，我對那個自稱雨果的男人說：

（嗯……？）

「不要開玩笑了……！」

「哪裏可疑了啊。」

「『煌闇災核』——雨果。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你可別說沒聽過這個名字。」

「是這樣喔？」

如果他一開始就直接襲擊我，想必我連呼救都來不及。

不過，既然出現在這裏，不管他是誰都一樣。

畢竟，如果他是「666」的人，早就把外面的黑衣人叫進來包圍我了吧。

被圍巾遮住的臉固然看不出表情，從散發的氣氛可知他對現在的狀況是樂在其中。

男人的目的是什麼，是敵人還是朋友？

「我認得你的聲音啊。」

正如他自己說的，男人的語氣聽起來確實樂在其中。

思索着他丟回來的問題——

想問清楚的事還有許多，直覺告訴我，現在只能照他說的去做。

見我反射地搗住嘴巴，男人笑了起來。

「總之，我們先換個地方吧。魔法的時間就快過了。」

告訴我可以不用刻意壓低聲音的這個男人是——

這次輪到我大喫一驚了。

不可思議的，我就是知道他臉上帶着嘲諷的微笑。

「……這是怎麼回事？」

背後突然傳來某個人的聲音。

除了與學園相關的人，應該沒有人知道我這個稱號。

有什麼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問你，你應該不是『666』的人吧……？」

「我問你是誰……！」

「我嗎？我的名字是——」

觀察過大宴會廳裏的拍賣品，我決定先回去和橘討論後，提早執行作戰任務。

「唔、搞砸了……等、等一下！我明明有改變口音啊！」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裏的……？剛纔明明沒有人……！）

「什麼！你怎麼會知道！」

「……這麼大聲好嗎？」

「我相信你……如果你真的是敵人何必跟我說話，直接襲擊不就好了。」

幸好，外面的黑衣人對動物的鳴叫聲似乎不以爲意，沒有要開門查看的意思。

同時，那東西早已察覺到我，正發出低吼。

（都是些連我也知道違法的東西啊……）

（孩子們在哪裏……）

我的聲音門外不可能聽不見。

「……你女朋友嘴巴好壞喔。」

那傢伙將圍巾圍到嘴邊，看不清楚他的長相。

像被抓住心臟般大喫一驚，我回過頭。

我的目的地是高樓層裏的宴會廳，一個挑高兩層樓的場所。

可是，我還來不及問到最後，男人已舉起手製止我往下說。

男人依然用圍巾遮住下半張臉。

「……要是我說不是敵人，你會輕易相信我嗎？說不定只是爲了讓你失去戒心的謊言啊？」

「還有，剛纔我也說過，大吼大叫沒關係，不用刻意壓低聲音啦。」

一從天花板上跳進宴會廳，我立刻感覺到生物的氣息。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種白老虎應該是瀕臨絕種的保育動物。

被關在堅固牢籠裏的，是一隻白毛野獸——白老虎。

視野裏出現一個男人。

我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如果你在找小孩的話，不在這層樓喔。」

縱使打不倒我，至少可以令我身負重傷。

堆高至將近一點五公尺高的拍賣品上蓋着布。

他的聲音，和記憶中的那個一樣。

「難道你就沒想過這一切可能都是圈套嗎，真是的……不過，你這傢伙很有意思。」

「巴說的沒錯。包括你可疑到家這點在內。」

男人——話雖如此，實際年齡只大我們兩、三歲。

一邊拉開架勢，再次發出質問——總覺得這傢伙眼睛在笑。

（不過，這男人到底是誰？）

聲音的主人就坐在那上面，正從上往下看我。

「說什麼改變口音啊，你那種亂七八糟的假關西口音，真正的關西人聽了會生氣的喔……」

「所以你就把這個來歷不明又可疑到家的男人帶回來了？」

到目前爲止幾乎沒有他的情報，也無法得出結論。

既然知道這個稱號，難道這傢伙是黎明機構的人嗎？

「誰！」

雖然對方說沒問題，我還是壓低了音量向他怒喝。

「嘖！早知道就不發揮那種無聊的演技了……」

「只是施了一點小魔法罷了。」

不耐地嘖了聲，男人不知在想什麼，嘴裏低喃「這下又要被那傢伙罵了啦……」

「你說什麼？」

「……所以——」

「什麼……？你爲什麼會知道這個稱號——」

「唔！這、這……」

還有，雖然還不明白他是怎麼施的魔法，在他開口叫我時，因爲不知道我會有什麼反應，便乾脆不讓外面聽見這裏的聲音，這也可以當作相信他的理由之一。

（聽不見……？）

雨果半瞇着眼看我，手指着橘說：

橘瞥了雨果一眼，又繼續說：

確實，門一直沒有被打開。

由於這裏的照明較少，空間一片昏暗，警備人手似乎都在門外。

「如果是我站在你們的立場，大概也會這樣想吧。」雨果如此嘟噥了後，重新望着我們說：

「我叫雨果，隸屬數百年來與『666』敵對的組織——『聖廳』。我是個『聖騎士』。」

我和橘面面相覷。

彼此用視線詢問對方，「現在該怎麼反應？」

「等一下、等一下，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突然說什麼幾百年什麼騎士的，再可疑也該有個限度對吧？」

我們頻頻點頭，贊同雨果對自己的吐槽。

「可是，這就是事實。相不相信隨便你們。」

「那就姑且相信你吧。但是雨果潛入『狂賣會』的目的是什麼呢？爲什麼你們兩邊的組織要互相敵對呢？」

只是「姑且相信」喔……雨果又嘟噥着搖頭。

「這次的事是我自己擅作主張的行動。我原本在找人，聽說那傢伙也會出現在『狂賣會』上，所以就潛伏進來了。」

其實很想知道他在找的是什麼人，但那不是現在該問的事。

「下一題——」

再問下去就干涉太多了，我繼續往下思考。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異能』的稱號？」

「我和『魔女』算是有點交情。」

即使並未表明那是什麼樣的交情，既然他認識理事長，知道這些也就說得通了。

不過，這麼想的只有我。

「……『魔女』是誰？」

不知道理事長真面目的橘提出疑問。

「你們理事長在地下社會的稱號啊。因爲她是創造出『黎明星紋』的男人，『操焰魔博』——九十九月心的繼承人。」

所以我放開他的領口。

接下來，我們花了二十分鐘統整明天的行動。

說完，酒杯離手。

就算那個女生只把我當成好朋友。

轉過身，正要離開房間時——

「感謝你的父母吧……感謝他們爲你取了這個名字。」

「就真的是個小魔法啊……不是變戲法，是真正的魔法。」

就算早已有好幾次與茱莉同牀共寢的經驗，對象換成橘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的問題，不知爲何令雨果沉默下來——

我現在既想保護那些孩子。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吧，雨果。你不是來幫助我們的嗎？」

「我們還是學生，成爲護陵衛士之後才需要知道的事，目前校方尚未告訴我們。」

另外，將運行時間轉達給茱莉和莉莉絲的工作就交給橘去做。

看到雨果聳肩的模樣，我忍不住揪起他的領子。

「我想也是，既然如此我的答案不變，NO。」

或許是想起自己也是橘流繼承人的事了吧。

莉莉絲則按照原訂計劃出席「狂賣會」。

這時，我突然發現……

一個驚訝的表情之後，雨果對我們輕輕低下頭。

看來，提供我們協助的人並非飯店的相關人士，而是雨果。

「下一題。剛纔在大宴會廳裏，爲什麼外面的人聽不見我的聲音？別再像剛纔那樣說什麼施魔法了，我不會再被你唬弄。」

「就是這件事。」

「……我拒絕。」

看到剛洗完澡的女生，總覺得心頭小鹿亂撞。

「透流，差不多該休息了。明天你可要好好加油呢。」

儘管是任務所需，一想到今天晚上要和眼前的橘同度一夜，明知不會發生什麼事，我還是緊張了起來——

「找人和救人，哪個比較重要啊……！」

「理由……你們大概無法接受。」

（不不不不會吧，這再怎麼說都太不妙了！）

剛從浴室出來的橘穿上充當睡衣的浴衣，整個人散發着一股女人味，和平時英氣勃勃的她很不一樣。

「……你在做什麼？」

「爲彼此的成功祈禱。」

「……喔，難怪你會說有時間限制。」

用餐時，衆人都會前往某層樓的餐廳——

（我睡椅子吧，就這麼辦。）

「……給我們一個能夠接受這答案的理由。」

「巴……」

「那麼兩位，請加油。」

「好，作戰方式已經決定，我也要回自己房間去了。」

隨着「啪」地彈指聲響起——雨果指尖出現一道黑光。

過了一會兒，他才搖搖頭。

指了指我說道：

「我所相信的正義，絕對無法原諒我現在做出的選擇……可是，即使如此，我仍想賭上那僅有的一絲可能性……！拜託，讓我賭賭看！這樣下去只會讓同樣的事再次發生！不管多少次，無論到何時！」

雨果似乎想起什麼，又轉身回來。

或許因爲泡澡後放鬆了身心，執行作戰任務的前一天晚上的緊張似乎已被她拋到九霄雲外。我看着「好朋友」微微泛紅的側臉，看得出了神。

「當然，我打算讓橘保護孩子，我自己按照預定計劃行動。」

雖然我們已經是「位階Ⅲ」以上，也具備畢業的資格，但在相關知識方面幾乎可以說是一張白紙。

「雖說能不用還是最好囉。」

「……我——」

不讓她輕舉妄動，是因爲「666」很有可能因此提高警戒。

雨果點點頭說，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已經看慣了平常共同生活的茱莉，換成別的女生時又是另當別論。

即使沒說出口，我們心裏的疑問不言可喻。

「嗯。把雨果的目的也考慮進去，一起商量明天如何作戰吧。」

雨果開始對瞠目結舌的我們說明：

同時也想保護雨果的心意——這就是我的想法。

「在那之前，先將孩子們被囚禁的地方告訴我。你剛纔說過他們被關在其他樓層吧？」

如果雨果找不到他想找的人，就會以「聖騎士」的身份，打倒「666」首領莫卓。

我與橘再次面面相覷。

「總之，這次我的情報來源就是『魔女』。而我必須付出的情報代價，就是在可能的範圍內協助你們。」

（明明是個騎士卻會施魔法？）

「……你們真的毫無關於地下社會的常識嗎？」

「等一下、等一下。我明白你們想救孩子的心情。可是，只要一把孩子救出來，立刻就得引發騷動了吧？」

應該說，也只能這麼辦了。

「這就是剛纔我們見面時，我差使風之精靈施展的魔法。這很方便的，麻煩的是時間不能太長，否則會被『666』的魔法防護網發現。」

說着，雨果拿着酒杯走向窗邊。

幸好，雨果的說明到此爲止，橘聽了也沒有多做追究。

彷佛沒聽見我的問題，雨果臉上再次浮現嘲弄的笑——

（和風美女就是形容這樣的女孩吧……）

將暗號留在這層樓的女廁中，這是出發前就已決定的事。

我的一句話，使雨果收斂起原本那副吊兒郎當的態度。

取而代之的是這樣的喃喃自語。

提出「魔女的考驗」，並把我送入危險地帶的理事長，卻又爲了讓任務進行順利而僱用了這樣的人材，說起來真是莫名其妙的事。

「原來是這樣啊……」

「聽清楚囉。」

爲了預防萬一，我們決定執行計劃時彼此互不接觸。因此這是實質上和雨果最後的對話。

關於護陵衛士及其任務所需的知識，得等到全班同學都有畢業資格的三年級時才學得到。

我對雨果伸出緊握的拳頭。

會摔破——腦中想的，也在眼前實際發生。

這個男人一定也有他堅持的東西——必須達成而無法退讓的目的。

臉上露出那個嘲弄的微笑，雨果也舉起拳頭和我相碰。

明明已經提起準備就寢的事，我卻反而離開牀鋪，走到窗邊坐在椅子上。橘看着我，臉上浮現問號。

即使兩人正在扮演一對戀人，也完全沒必要睡同一張牀。

「那麼，差不多該換我發問了吧？」

茱莉和橘會在事前會合，前往囚禁孩子們的房間。

只不過，這一幕卻發生在靜默無聲之中。

「你們……」

牀只有一張，枕頭兩顆。

等我引起騷動後，立刻打倒看守者，確保所有孩子的安全，就是她們兩人負責的任務。

「雨果，你在說什麼啊？」

「好吧，與其長篇大論不如直接拿出證據。就讓你們見識見識這個世界的真實吧。」

「是找人那件事嗎？」

考慮到雨果的目的，我們決定將運行時間訂於「狂賣會」開始五分鐘後。

制止朝雨果逼近的我，橘再次提問。

因爲只要有這五分鐘，雨果就知道他要找的人是否也在「狂賣會」會場了。

（只有一張？）

視線一動。

「啊、對了，我幫你一件事吧。」

至於負責引起騷動的我則完全按照預定計劃行動。計劃就此整合完畢。

「……你這傢伙真熱血啊，不過，從某個角度來看挺有意思的。」

「爲什麼？」

「啊、嗯，對啊。」

朝睡覺的地方望去。

不只是我，橘也不高興地發出質問。

「繼承人啊……」

「不、這再怎麼說也太……」

往牀上看了一眼，希望她察覺我的暗示。

「…………」

沉默——一秒、兩秒、三……

「啊！」

啊、你發現啦。

「我、我我我、我和透、透透透流、牀牀牀、一張——？」

她好像已經六神無主了。

「……我知道，所以我睡這裏。」

「咦！這、這怎麼可以！睡在那種地方無法消除疲勞，明天會腰痠背痛的！」

「那我睡地板——」

「沒有那種事！你在牀上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我睡椅子上！」

這發言確實很有橘的風格。

然而站在我的立場，是絕對不可能接受這種提案的。

「……沒有那種事！讓女生睡椅子，只有我自己睡牀，這怎麼可以。」

「現、現在這種狀況下，不用把我當女生……！」

一想到明天的任務——當務之急是救出那些孩子，橘會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就算是這樣……

「還是不行。如果巴無論如何都要睡地板或睡椅子的話，那我也要一起。否則明天執行任務時我心裏會過意不去。」

「現、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吧……」

「你、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別忘了我也是『位階Ⅲ』的『超越者』啊，再說還有茱莉在我身邊，不用擔心。」

獲得橘的首肯後，我開始說那件非說不可的事。

打斷我的話，橘的聲音有些慍怒。

「啊！對、對不起，突然做出這種舉動……！快、快點忘了吧！當然，答應我的事不能忘喔！」

「只不過？」

可是，我無法這麼告訴她——也不能告訴她。

結束第一天的「狂賣會」，回到飯店準備的大套房，泡在浴缸裏，洗去一身的疲憊。

「那、那麼……如果我睡牀上，你也睡牀上呢？」

「巴、巴……？」

而且在整場「狂賣會」中，自己始終必須與莫卓談笑風生，這樣的重責大任即使是莉莉絲也不免被壓得精疲力盡。

比誰都想守護的重要的人。

心臟怦怦怦怦，跳得比平時還要快。

這次的任務是爲身爲「位階Ⅳ」的我準備的「魔女的考驗」，我心知肚明。

橘一直以爲這次的是以潛入調查爲目的的危險特殊任務。

睡在硬梆梆的地板上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

就算橘已達到「位階Ⅲ」，對她而言還是相當危險。

前往製造騷動的我和前往解救孩子們的橘，必須分頭行動。

「好吧，那到時候就交給你保護吧。不過，你要答應我，別忘了一定要和大家一起回去的事。」

相較之下，飯店柔軟的地毯還要好得多。

「大家會合之後，我想保護你的心情依然不變。」

橘飛快地退到牀邊，轉身背對我。

「你真的是個大笨蛋……爲什麼總是要一個人揹負一切……」

「……呼，你還真頑固。」

「……………………啥？」

橘響應的聲音裏，透着一絲喜悅。

「我絕對不希望巴——當然也不希望茱莉和莉莉絲遭到危險。可是我是個笨蛋，除了藉助大家的力量之外，想不出其他辦法，所以……」

「哈哈，說得也是。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爲什麼道歉？」

老實說，直到現在我仍不願她涉足這次的危險。

看到茱莉以正座的姿勢坐在牀上看電視。

黑暗中，少女的話撼動我的心。

橘把我的衣服抓得更緊了。

如果能找點話題聊聊，說不定聊着聊着就困了。

雖說原本就是要負責扮演引人注目的角色，莉莉絲還真沒想到「圓冥主」的頭號人物「第四圓」竟然出現在會場。

「抱歉，巴。」

「嗯，我答應你……是說——」

我這條命，也曾在某人希望保護我的心情下得救。

橘這句話，使我腦中浮現出發前，將護身符交給我的雅。

訓練時的事、課堂上的事、彼此的「絆雙刃」、班上同學、日常生活……時而聊起關於武術的話題，漸漸地我們聊得欲罷不能。

聽見我小聲打呵欠，橘安靜地笑了。

「巴，明天救出孩子的任務就交給你和茱莉了，只不過——」

不過我也要橘答應，無論如何她的任務都以保護孩子爲最優先，和「666」那羣傢伙戰鬥的任務就交給茱莉。

「……說得也是……巴說得沒錯……大家都要一起回去纔行……」

「是、是不是可以睡過去一點了……？」

「……再聊一下好嗎，巴。」

「巴、巴，不快點睡會影響到明天……」

「噯、巴，那個……可、可以陪我聊聊天嗎？」

原本應該讓她趁亂逃脫，或是混在賓客裏佯裝被無辜波及的樣子，趁機和前來支援的護陵衛士會合纔是上策。

背部感受到的體溫和鼻端聞到的淡淡香氣，在在令我心跳加速。

爲了該聊什麼話題而煩惱了一會兒之後，最後選擇我們最大的共通點——學校生活。

「透流……」

「說、說得也是……」

正確來說，這次任務的危險程度，憑「位階Ⅲ」有可能應付不來。

僅頓了一頓，橘就用有些無奈又有些開心的口氣如此回答：

事實上——

「……呵呵，要是困了就不要硬聊，你先睡沒關係啊。」

「……透、透流，你睡那麼靠邊會跌下牀的。」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像在生着氣——但又帶有一絲哀傷的橘的聲音。

在進入昊陵學園之前——與王城先生分開後到學會「雷神之一擊」之前，我曾有很長一段時間生活在山林裏。

橘面紅耳赤說出的提議，使我忍不住做出少根筋的響應。

牀鋪發出嘎嘎聲，我從邊緣往中央稍微移動了一點距離。

因爲雨果的事和睡在同一張牀上的意外讓我手忙腳亂，差點忘了在明天戰鬥前，還有一件非好好告訴橘不可的事。

明天可能有相當危險的任務等着我們。

「呃……」

其實隔天也不是早起上課，就算晚一點睡，若說不打緊還真的不打緊。

話雖如此，精神層面的影響對我們的行動有多重要，橘應該也很明白。

感覺得到身後的她正在點頭。

我轉過頭，對肩膀後方的橘說：

「剛纔你說，不希望我遭到危險……爲什麼卻忘了別人也不希望你遭到危險的事呢？」

可是一想到茱莉一個人可能無法確保所有孩子的安全，就不得不拜託橘加入這次的任務了。

「放心吧，別看我這樣——」

——我抓抓地毯，嘗試讓橘明白。

那段時間睡的是帳篷和睡袋，絕對稱不上舒適。

話雖如此，只要內心的悸動無法平復，看來是怎麼也睡不着了。

「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的，誰都不希望誰受傷。正因如此，每個人都要做自己能做的事。爲了重要的朋友，爲了心愛的人，爲了想守護的家人……無論是誰，有這種想法都是理所當然的。這一點你絕對不能忘記。」

到熄燈上牀爲止都還好——其實已經不好了——我們卻因爲太緊張而睡不着。

理所當然——

「嗯、嗯，沒關係啊……」

我希望橘儘可能遠離危險的理由，在於她對這次任務的認識和我們不同。

這是很重要的事。

飯店方面雖爲賓客帶來的僕人另外準備了房間，反正這間套房不只一間寢室，更重要的是萬一透流那邊採取行動，兩人在一起也比較好對應，就讓茱莉住進同一間房了。

（真是的……竟然出來這麼個狠角色。）

不知不覺，內心的悸動已經平復，也開始覺得有些困了。

「呼……清爽多了。」

總覺得一直想着兩人躺在同一張牀上的事不好。

只要一告訴她，就會連橘也被我拖下水。

「唔、嗯……！」

突然發現背上的衣服被她抓住，橘悄悄靠近我的身體。

「各方面……真的都很謝謝你，巴。」

「透、透流自己還不是一樣。」

即使各自行動之後還是會再會合，在那之前我無論多麼努力都無法保護她。

「你何止是個笨蛋，你——是個大笨蛋。」

「我明明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保護你，明天卻辦不到了。」

還不只如此。

沒有開燈所以看不清楚，但我總覺得以橘的個性，現在她一定連耳朵都漲得通紅吧。

我凝視着她的背影好一陣子——輕聲對她說：

◇

「一個人能做的事有限，所以請你信任我。就算我的力量不及你，也應該有我辦得到的事。爲了讓大家都能平安無事地回去。」

「啊……」

這句話令我心痛。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放輕鬆，真要感謝和橘的這一番閒聊。

泡了超過一小時的澡，好不容易放鬆了些，莉莉絲回到房內時——

「明天就拜託你了喔，巴。」

（啊……）

正因如此，她也無法再堅持下去。

茱莉背對莉莉絲看電視——

這時，莉莉絲忽然發現她還穿着女僕裝。

「你怎麼還穿着那個？」

「——哇！」

莉莉絲向她搭話的瞬間，茱莉似乎嚇了一大跳，保持正座的姿勢整個人向上彈跳了五公分。

「……請不要突然跟我說話。」

「抱歉啦，所以呢？你不換衣服？」

「……我要換。」

這麼說完後，即使一邊開始換衣服，茱莉的眼睛仍不時盯着電視。

想知道銀髮少女到底在看什麼，莉莉絲也朝電視畫面望去。

原來是一部恐怖電影。

角色們接二連三被殺人魔殺害的劇情吸引了莉莉絲，於是她也坐在換好衣服的茱莉身邊，一直看到劇終。

還滿有趣的。這是莉莉絲的感想。

「電影也看完了，該去洗澡了吧？」

「對，我就是這麼打算。」

剛纔茱莉說，「就任務內容看來，你比我辛苦多了，所以你先洗。」而讓莉莉絲先去泡了澡。這話出自平日和自己爭奪透流的茱莉之口，令莉莉絲有些意外。

（只要透流不在，她也不會那麼針鋒相對了呢。）

正這麼想着時，莉莉絲忽然發現——

茱莉表情僵硬地站在更衣間前面。

原本想問她「你怎麼了」，金黃少女突然想起方纔看的恐怖電影中，有人在浴室裏被殺人魔襲擊的情節。

隔天早晨，當莉莉絲醒來時，發現本該睡在隔壁寢室的茱莉睡在身邊，只好苦笑着抓住那小小的肩膀，將她搖醒。

「……不是。纔沒有那回事。」

「既然如此，我洗的時候你就該來刷了吧……」

「因爲我是女僕，應該幫你刷背。」

想着只限今明兩天隨侍在自己身邊的少女，金髮少女不禁竊笑起來。

「我纔剛洗完出來……再說，爲什麼我非得陪你一起去洗不可啊？」

嘴上這麼說，茱莉還是站在原地。

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鬥了幾句嘴，茱莉纔好不容易踏進浴室。

（竟然會怕恐怖電影，沒想到她也有可愛的一面嘛。）

「你不洗澡嗎？」

「該不會是害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