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我也喜歡喔”
《絕對雙刃absolute duo》 · 柊★巧 · 1.2萬 字
目睹“焰牙”而產生的錯愕還未平息,一襲黑衣的妖魔已蹬地動身。
“唔……!”
不到一眨眼的功夫,我們十公尺以上的間距就蕩然無存——
黑衣人揮下“焰牙”。
即使立即跳開,刀刃也劃開了我的汗衫。
而黑衣人沒有因此停下,更向前進。
“唔——‘焰牙’!”
我具現出“楯”,防禦接連而來的第二、三擊。
又重又快的攻擊。
力道和速度,和前陣子的我——位階“Ⅱ”那時差不多吧。
若是升上位階“Ⅲ”之前的我,黑衣人應該是個強敵;但所謂的“位階”一旦有所提升,體能就會受到驚人的超化。舉例來說,就算面對過去旗鼓相當的對手都能有八、九成勝率,甚至讓人感到怎麼努力也比不上。
然而,我卻採取守勢。
困惑擾亂了我的心,使我被迫防守。
0;“焰牙”是怎麼回事……!1;
擊中“楯”的武器是略微彎曲的單刃兵器——恐怕是“刀”。
喀嘰嘰……!刀使勁壓來,我踏穩雙腳出力抵抗;黑衣人卻乾脆地向後跳開,不與我硬拼。
相隔五公尺距離再度對峙後,我問:
“你是什麼人?”
“…………”
對方沒有回答,但我心裏並非毫無概念。
她對我的叫聲露出恍惚的表情——最後自然一笑。
和之前不同,黑衣人壓低身形,採取衝撞似的突襲。一進入攻擊範圍,“刀”就從左方掃向我的小腿。
“放開………?”
0;放馬過來……!1;
聽我這麼問,伊萬里挪動視線,告訴我答案。
還得儘快趕到那兩名少女身邊纔行。
0;徹底執行打帶跑戰術啊,這傢伙真難纏!1;
我繼續出拳,對方以柄抵擋了兩次,仍被我第三記反手拳擊中肩膀而亂了腳步。
“話說,我剛纔也說過,你真的變強了耶。要是你和我同樣‘位階’,我應該贏不了吧。”
之後三個月來不斷接受嚴苛的訓練的她,在上週末於“昇華之儀”晉升位階“Ⅱ”後,正好一聽說本校學生——也就是我們這些人,要來這裏接受濱海課程。
那張臉——是我認識的人物。
既然持有“焰牙”,就無疑是個“超越者”。
我之所以怎麼也沒想到她,應該是因爲我聽說“資格之儀”的落敗者要去除“黎明星紋”、失去“超越者”資格吧。
黑衣人揮刀跳開,再度躍入黑暗之中。
我還因爲親手葬送了她的未來而內疚,現在聽到事情不是那麼回事,有種一掃陰霾的感覺。
沒錯,我開始懷疑厭惡“超越者”的國家或組織所僱用的背叛者,以工作人員身分混進了這次合宿之中。
“趁現在!——唔!”
“雖然用這種形式重逢有點怪怪的——不過好久不見啦,透流。”
“你那邊也結束了吧,透流。”
“你、你你、你不是……”
0;難怪覺得眼熟……1;
茱莉像是揹着某種人形物體。
站起身後,伊萬里解放了“刀”。
之後的話果然也讓我驚訝連連。
“我們這裏也結束了。”
因爲黑衣人雖然稍有不穩,仍躲進了樹叢裏。
“第一個出手的就是她。”
我停下了動作。
0;那個“焰牙”,好像在哪——1;
鏗!總算是擋住這一擊的我想立刻回敬,但人已不在那裏。
“對,昊陵學園分校,我現在就在那裏。另外,你們幾個要去的那個建築物就是分校校舍,也是我們的宿舍。”
她不就是——
加上墜落重量的大上段斬,威力想必十分驚人。
她是我過去在昊陵學園入學考時的對戰對手,看起來比當時成熟了點。這名長相還是一樣地美,又兼具可愛與活潑的少女——完全是永倉伊萬里本人。
但當時場地是四四方方的教室,現在卻不同。伸展方向毫無法則可言的樹木,形狀當然各自不同,純粹是妨礙視線的遮蔽物。才以爲對方要向左移動,卻蹬地躍起又踏枝而下,向右跳到樹幹之後失去蹤影——再突然從背後的草叢竄出來。
由於事情過於突然,我也傻愣愣地跟着寒暄起來。
“這下子……你就玩完了!”
多半“循”也擋不下,會將我整個人打飛。
另外,還有一點令我掛意。
“啊,是啊……好久不見……”
跟着一看,發現我的手還按着她的身體。
見到那名將長髮紮成馬尾的少女,我實在無法不錯愕。
猛烈衝撞使黑衣人吐出滿胸的氣,但我的攻勢尚未停下,更利用拋摔的體勢跨坐上去。
“我實在搞不懂現在是怎麼回事,能請你解釋一下嗎?”
原想以踢腿追擊的我停下了動作。
所以——我要避開白刃的軌跡。
“——!”
“原來是這樣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總之沒事就好。伊萬里的路沒有那樣就斷掉,真的太好了……”
我代茱莉背起黑衣人,朝建築物的光芒走去。
“啊……”
“她是我的‘絆雙刃’啦。”
是要進入與昊陵學園有關的普通高中——或是環境較爲嚴苛,但能重新取回“超越者”資格的昊陵學園分校。
“啊哈哈,露餡了。”
據她說三個月前——“資格之儀”結束、伊萬里等人因落敗而離開講堂後,就被帶到校地內某個建築物,要求當場做出抉擇。
我運用“生存競爭”至今這兩個月持續向橘修練而來的身法迴避攻擊,同時以一個旋身遁入對方懷中。
“咦……?”
“分、分校?”
速度和臂力都與剛纔無異,改變的是——動作。
將堪稱女性象徵的柔軟胸部隆起物——緊緊抓在手裏。
黑衣人的氣息就此消失在黑暗中。
我按住黑衣人的胸,使他無法閃躲,並將拳用力搗下——本該是這樣的。
“透流你……………………好色喔。”
身旁一頭銀髮的少女與她形成強烈對比。
“呵呵,聽你這麼說,我好高興喔。”
“沒、沒有啦……伊萬里你也變得很厲害了呢。”
鏗——!我扭腰旋身,以盾擊刃般擋防。
纔在林間尋找對方蹤影,我又聽見了跳躍聲——
同時接到指示,要掩飾真正身分,與我們進行一場“焰牙模擬戰”。
黑衣人會從哪裏攻來?右邊?左邊?又從背後?還是——
金黃少女從黑暗中現身。
“呃,這是……?”
讓我看見頭套底下的臉。
“——!”
“當然沒問題,不過在那之前——”
“哎呀,這次又是我輸了。你果然很強。”
這徹底的戰法,確實能彌補體能上的差距。
0;唔……這纔是他本來的戰鬥方式嗎?1;
0;可惡,難得的大好機會!1;
0;不過,我可不能一直陪你玩下去……!1;
黑衣人似乎沒料到這一擊而顯得措手不及,我便藉機轉守爲攻。
我稍稍向後退避,黑衣人跟着踏進一步並轉向撩起了“刀”,是算進對手可能跳躍閃躲的二段攻擊——但這點程度的變化,也在我料想之中。
“上面嗎!”
“‘絆雙刃’……呃,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而伊萬里二話不說就選了分校,來到這座小島。
“對、對啊……那個,那是什麼?”
黑衣人要打斷我思考般猛衝而來,將黑暗森林中難以掌握的地形視若無物,縮短距離。
伊萬里的表情變得有點尷尬。
嘰鏗!我瞬然舉“楯”,擋下刀刃。不過正確而言,“循”只是偶然經過刀軌而已。
那麼這個黑衣人很可能是月見過去的同夥,或者是立場類似的人物。
“伊萬里?”
沙沙……!周圍幾棵樹木不自然地搖晃,枝葉擦出聲響。
“……對了透流,你差不多該放開了吧?”
“呵呵,看來你爲我擔了好大一個心呢。謝謝啦,透流。”
伊萬里在途中繼續說明,而第一句就讓我嚇了一跳。
黑衣人不僅在地面移動,更藉樹幹枝條四處飛竄迷惑對手,這一點和過去與月見交手時的感覺很像。
因爲我摔出黑衣人時,蓋住他面貌的頭套鬆脫了。
突然間,背後有些動靜,一轉頭就看到黑衣人揮“刀”劈來。
沙沙沙……!聲音好近,不是左右或背後。
在啪喀啪喀的細枝斷折聲中,黑衣人從頭頂上展開攻勢。
黑衣人還沒驚訝完,我已抓住他持刀的手——將他狠狠摔出。
伊萬里補充茱莉的話般爲我們解釋。
儘管我略鉤的拳只是擦過對方面頰,造成不了多大傷害;可是一旦進入懷中,拳比“刀”更有利。
我調整紊亂的呼吸、豎起耳朵,專心感受敵方動靜。
對我的感言滿足地點頭後——
“——!”
“啊哈哈,我是因爲地形完全對我有利,才能打那麼久啦;而且我們在這島上住了一陣子,夜視能力也強化了很多,所以條件才和你對等——不對,應該還是有利吧……不過呢,考慮到上次簡直不堪一擊,現在聽你說我變強,其實還滿高興的。”
她的笑容和我們初次見面時並無不同。
不同於通過“資格之儀”後的喜悅使我自然地微笑。
“對了透流,能請你介紹她們給我認識嗎?一位我在入學典禮上看過,可是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嗯?啊,也對。這位是茱莉,是我的‘絆雙刃’。”
“呀。我是茱莉·西格圖納,是透流的‘絆雙刃’,請多指教。”
“也請你多多指教,茱莉。我是永倉伊萬里。”
伊萬里和茱莉握手問候——
“你說‘絆雙刃’?”
之後才嚇了一跳。
“不會吧,咦?你不是女生嗎,咦?啊……該、該不會是本校和分校不一樣,‘絆雙刃’不用同住一間房之類的……?”
“我們是同住沒錯。”
“透、透流……你應該沒有暗中靠關係亂來吧……?”
“纔沒有咧。”
身邊同學也早已習慣我和茱莉同房的事實,懶得調侃我們了,這樣的反應實在好久不見……當然,我還是有大聲吐槽。
“這樣啊……就某方面來說,你真的很厲害……”
我不覺得她是在誇我,大概她真的不是吧。
“那麼,另一位女同學是……”.
“我是莉莉絲·布里斯托,是透流的未婚妻。”
“她自稱的。”
之後茱莉離開食堂,到廁所穿內褲。
伊萬里驚訝得眼睛瞪好大好大。
“呵呵,不只是我一個啦。要不是小虎他們也在,還不知道事情會變怎樣呢。”
“要活用自己手上每一張牌纔行……我們教官都是這麼訓我們的。”
聽橘她們說,她們是聽從小虎的提議六人一起行動,抵達分校時一人也沒少。
“你是被不明人物襲擊,應該要立刻求救,那也能告知學校有狀況發生。如果我們是真的殺手,想要你們和本校學生的命怎麼辦?你的一個聯絡,或許能救到其他人喔。”
茱莉和伊萬里對上眼而稍稍側首,搖出輕微的鈴聲。
馬尾少女看着在此對峙的兩人說:
苦笑的橘接着說:
內容沒什麼特別值得注意,只能算是重點確認。
“好、好……”
“這樣啊。請多指教,莉莉絲。”
“嗚……對不起,我太遲鈍了……不過還是謝謝你喔,小虎同學……”
“——?”
“真是的,你們這些男生一聽到喫就眼睛發亮……”
“未婚妻!”
“……看來你日子過得很愉快嘛,透流。”
小虎一開口就露出“我們贏了”似的勝利笑容。
“透流,我回來了。”
我們的行李已經在白天送進這間食堂。
“最好是啦!我只是不希望一些遲鈍的人落單受傷,之後聽你說什麼‘有我在就好了’之類的話,才提議集體行動的。”
當一如往常的老面孔齊聚一堂,一如往常地閒聊時——
“……小虎,你該不會是被海水凍得發燒了吧?”
每個學生都知道,學園地底下有個名叫“黎明星紋”的研究機構,理事長是那兒的負責人。
“不過呢,小虎說得沒錯;假如有誰受傷了,我也會過意不去。所以——謝謝你。”
伊萬里意有所指地盯着我看。對她嘆口氣後,我改變話題說:
在其他房間休息的同學也零零散散地現身。
“那麼,我們分校組還有東西要準備,不陪你們了。透流、茱莉,晚點見喔。”
由於是第二次,我立刻吐了槽。
伊萬里在入學典禮見過茱莉戰鬥的樣子,所以很難想像吧。
雖不知是否爲真,但也無法斷言是子虛烏有。
我則是在這段時間站好位置,不讓同學看見她。
伊萬里先一步跑到建築物邊,轉身喊道:
人生在世,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所學,會在何時何地派上用場。
“是喔,茱莉她……感覺挺意外的耶。”
“九重,看來你平安無事嘛。”“辛、辛苦囉,透流同學……”
“錯了,你們是最後一批。人數看起來不夠,大概是因爲我們分校組打趴了幾個吧。他們應該都在另一個房間躺着,醒了就會過來。”
“歡迎光臨昊陵學園分校!”
“就說是自稱的嘛。”
……感覺真不甘心。
“果然厲害——我是很想這麼說啦,可是小虎提出要集體行動那部分,能當做是聽錯嗎?”
茱莉一個箭步衝向堆在食堂角落的行李,翻出內褲。
“看來還沒有全部到齊呢。”
“有、有什麼好謝的啊!”
“爲什麼你都看到這種情況了,還說得出那種話啊……”
進了洋樓,莉莉絲說要先去更衣,就和上前接風的莎拉一起消失在走廊深處。
“什麼自稱,太無情了吧?我們不是接過吻的關係了嗎?”
“之後是晚餐時間,分校的同學都已經爲我們準備好了。現在,請全體同學到外面的廣場集合。”
“當人們不得不爲自己的未來而戰時,就會堅定意志、勇敢面對——所以,我欺騙各位,說拒絕落敗者入學。在此,我向各位致歉。”
……不過這種案例也太扯了。
全員到齊後,理事長帶着三國老師來到食堂。
從一個教育方針只有離譜可言的冷酷少女,轉爲事實上或許非常爲學生着想、意志堅強,不惜扮黑臉的人物。
我把趴在桌上睡覺的小虎喊了起來。
會因爲有如此身分的人主動低頭認錯,而對她的看法有所改變的人,應該不是隻有我吧。
而我和茱莉則是踏着在燈光中更顯昏暗的木板走廊,跟着伊萬里前進。
從其他位置上岸的同學能遠遠快過我們,可說是理所當然。
只要是我們昊陵學園的學生,都一定曾聽說過,她拿我們當實驗品的傳言。
“話說,你們怎麼會從東邊上岸呀?”
“是真的。”
——這麼以爲的我,得到的卻是意外的答案。
聽伊萬里這麼說,我纔想起我們離開沙灘前做了充分的休息。
橘出聲作證,雅也嗯嗯點頭。
態度對我明顯不同是怎樣。
“她說去廁所。”
“茱莉同學上哪去啦……?”
“所以只要透流本人也主動親我,就是兩情相悅了吧?透流,過來親我。當然,想要親嘴也行。”
就算分校學生是受命在森林裏襲擊本校學生,但“資格之儀”會在這裏重演,就連伊萬里自己也沒想到吧。
我們要在這島上停留一個禮拜,和分校學生進行本校所無法提供的特殊訓練;其中必定伴隨危險,所以切勿取下臂環;倒數第二天是自由活動云云……
我對俏皮地輕吐舌尖的伊萬里點點頭,表示明白。
“——!呃、哼!你就儘管謝吧……!”
“哼,你也太慢了吧?”
“茱莉,你自己小心。”
一行人嘎吱嘎吱地來到的,是貌似食堂的房間。
小虎像是害羞了,頭撇到一邊去。
兩張熟面孔加入對話。
“對了透流,那個臂環讓我想起一件事。剛剛對戰的時候,你怎麼沒發求救訊號?”
不過爲了幫這個忙,美和——牽制茱莉和莉莉絲的女孩——角色就比較辛苦了。伊萬里苦笑着這麼說。
“現在回頭想想,我們還真有緣耶。你說埋伏是安排好的,所以對手應該是隨機的;結果我和你又再一次對上,真是太巧了。”
“……都忘了有這種功能。”
“我纔不要……”,
“那只是你無視透流本人意願自己亂親的,而且只是臉頰。”
伊萬里所指的森林盡頭彼端,有棟在室外照明下顯得很突出的建築。
理事長道歉——是因爲她在“資格之儀”時說了謊。
理事長的致詞——致歉結束後,三國老師開始對這一週的濱海課程做些交代。
這時茱莉回到食堂。
“接……!”
“對了,既然你們人在這裏,就表示你們也打敗了分校組的吧?”
“就是這樣……我爲了讓你看看這三個月以來的修練成果,就拜託大家讓我優先和你對戰了……幸虧你們和其他人上岸的位置差很多,要製造和你單挑的機會還滿容易的。”
伊萬里和莉莉絲握手問候後——
0;想不到課堂上學的東西會在這種時候用上……1;
“這個嘛,其實是有原因的啦。你們下船之前不是拿到臂環嗎?裏面其實有發訊器,可以靠那個來辨識你們。”
“多、多虧有小巴保護我……”
聽見晚餐,一票學生0;包含我1;立刻口水直流,等老師一說完就拉開椅子起身行動。
理事長深深一鞠躬,使房內稍稍嘈雜起來。
“因爲茱莉不會游泳,跑去救她以後就被衝到那邊了。”
即使好奇要準備什麼,我們還是向伊萬里告別,進入食堂。
“所以分校這邊對我們的動向瞭若指掌囉?”
“好,我們到了。”
那棟和南洋小島有點不搭的豪華洋樓,與我們平時住的宿舍有幾分相似。
探頭看看,已經抵達的本校同學都坐在裏面。
“各位同學今天都辛苦了。三國老師待會兒會向大家說明濱海課程期間的注意事項,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須先向各位道個歉。”
茱莉站在手點着脣的金黃少女面前,像是想保護我。
“唔,你真嚴格。”
我可沒說謊。
伊萬里拿出形似智慧型手機的行動收訊裝置給我們看。畫面上的地圖看來是這座小島,島上有許多帶有數字的圓點,數字和本校方的班級座號相對應。
“不過……真是太好了呢,九重。”
“好什麼?”
“就是那個綁馬尾的女生呀。你應該沒想到會再見到她吧,知道她還在這裏奮鬥,是不是很安心?”
“喔,你說伊萬里?是啊,真是太好了。”
三個月前,我爲了保護自身未來而斬斷了伊萬里的路。儘管雙方都接受了那樣的結果,罪惡感還是化爲一根小小的刺,紮在我的心上。
因此,知道她仍在分校努力,我實在很開心。
“……啊,對了。現在提這個可能有點晚啦,關於伊萬里,我很感謝你在入學典禮之後爲我打氣。你的心意讓我超感動的。”
“過、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橘別開的臉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硃紅。
來到室外,不同於夏日晚風的熱氣迎面撲來。廣場上設了幾個大型烤肉架,分校學生正忙着張羅。
分校學生代表一見到我們走出洋樓就上前迎接。
“歡迎光臨昊陵學園分校!今晚,我們就把入學典禮和今天的‘焰牙模擬戰’中發生的不愉快都忘掉,或是和着肉一起吞下去吧。今後一個禮拜,請各位多多指教!”
分校學生代表竟是伊萬里。
話說回來,從她健談的個性來看,倒也不奇怪。當我一個人嗯嗯點頭時,熟悉的兔耳女舉着烤肉串說:
“所以呢,今天就辦了能同時填飽肚子跟促進感情交流的BBQ晚會囉,大家儘量喫~♪”
“等一下,您是月見老師吧?都還沒有乾杯,老師怎麼自己先偷烤了呢!”
“不要在意這點小事啦,馬尾妹妹☆”
慌張的伊萬里和我行我素的月見老師,讓本校組臉上都掛起苦笑或三條線0;主要是我這附近1;。不久,竹筷、紙杯、免洗盤都發到了我們手上。
“有人要喝可樂嗎~?這裏還有柳橙汁喔~”“麻煩來杯可樂~”“我喝烏龍茶就好。”“有、有牛奶嗎……?”
如此對話在本校組和分校組間持續了一會兒——
“啊……”
“茱莉,你不喫肉呀?”
“唔……要說嚇到,也的確是那樣啦……”
“透流、茱莉,喫得開心嗎?”
雅似乎縮小了一圈。想到她本來就不善與異性相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激烈的爭奪戰中還能搶到那麼大的,真不愧是我。
不知爲何,光是看她喫香腸,我的心就跳得好快。
“…………要喫我的嗎?”
除了橘以外的我們幾個老面孔繼續用餐時,換完裝的莉莉絲也加入戰局。和往常一樣,莎拉緊跟在她的背後0;&瞪着我1;。
這下烤肉夾變成飛夾了——開這種爛玩笑,悶熱的夏夜好像一下子涼了不少。
“啊,肉要沒了,我去補。”
終於,所有人的杯子都注滿了。
0;可是雅在船上還要我借她肩膀當枕頭耶……1;
“好、好喫就好……”
“透流,原來你在這裏。真是的,害我找你那麼久。”
“那麼——大家乾杯。”
“可以嗎?”
並且就這麼沉默了三秒左右。
“你討厭我嗎?”
伊萬里對我們三個這麼說後,就往人最少的烤肉架走去。
若真是如此,那可是青天霹靂,但總覺得不太可能。
雅倒抽了一口氣。
0;難道難道難道,她是不想傷到茱莉和橘的感情,才刻意壓抑自己的恐懼,勉強和我裝熟的?1;
“其實我很……喜、喜喜、喜、喜、喜歡透流喔……就一個朋友來說,一個朋友……”
“那個,雅,我有件事想問你一下……”
我對在遠處和分校生談話的橘偷瞄一眼。
手上的烤肉夾也不禁掉落,鏗鏘一聲摔在地上。
接下來一小段時間,小虎也加入我們的對話。
一口喝完飲料後,廣場立刻籠罩在喧囂之中。
“啊呣……嗯嗯……透流的、香腸,熱熱的好好喫喔……哈呣、啾……”
雅背對我蹲下,撿起烤肉夾之餘繼續說下去。
我一邊烤着自己手上那串,一邊向工作人員烤好的肉伸手——
我又瞥了瞥眼,看的當然是橘。
“啊,抱歉。”“沒、沒關係,我也——透透透流同學!”
香腸好像真的很燙,她喫得臉都紅了。
她冷不防大聲尖叫,兩手猛然高高舉起。
“……咦,你不是透流的朋友——”
“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總之你也很喜歡喫肉吧?呵呵,我也喜歡喔。”
“““乾杯——!”””
“嗶呀————!”
主觀而言,我和她認識這三個月來,感情應該培養得還不錯。
想喫肉可以自己烤,或是拿負責烤肉的工作人員擺在鐵網上的,而貪心的我當然兩邊都要。
見到我們這樣,小虎一邊重重嘆息一邊靠近。
我愈來愈迷糊了。
“可以啊。你也看到了,我整盤都是肉,分點給你也無所謂;但是,你要向橘保密喔?”
聽她這麼說,我才發現伊萬里的盤子裏也有大量的肉。
“不要擠~肉和菜都有很多~”“那位同學!那塊肉還沒烤好啦!”“少廢話,我喜歡三分熟的!”“烤洋蔥纔是行家級的美味喔♪”
“這、這次真的是有蟲啦……啊哈哈……”
“啊……原、原來是這個意思啊……這個嘛,沒有那種事喔……真的,真的沒有……”
是雅。
“你、你是……什麼意思……?”
“這樣啊,謝啦。我也很喜歡你喔。”
雅的視線從我的臉移到仍然交疊的手上——
雅聲明般的重複兩次,但我心裏還是撲通了一下。
“是同伴!”“同伴!”
伊萬里臉上瞬時露出“不是嗎?”的表情但又收了回去,大概是想起了我和他在入學典禮上的對話。她笑咪咪地報出姓名後,小虎也簡單做個自我介紹。
“而、而且啊……”
茱莉用指尖抹起沾在臉上的肉汁,伸舌一舔。
若問和她感情最好的男性朋友是誰,我敢拍胸脯保證沒人贏過我。
茱莉靦腆地喫喫一笑,叮鈴一聲點了頭。
“很高興你還記得我,可是我纔不是這傢伙的朋友。”
可是她剛剛卻叫得這麼悽慘——
稍微煩惱該怎麼出口後,我丟出一句簡潔的問題。
點頭點頭點頭點頭點頭點頭。
“抱、抱歉,突然有蟲飛過來……是吧,雅?”
“不是的。其實我也很想喫肉,只是一下子就搶光了……”
“是,我知道了。那我要喫這個跟這個。”
“你怎麼啦,雅?”
“有啊,超爽的!”“嗯。”
“呃……什麼事……?”
““…………””.
這一刻,讓我回想起我們幾個都還在一起的那段時光。
我們大力握手,用力上下襬動。
側眼看看雅,她正爲了轉換心情,拿烤肉夾把肉和蔬菜紛紛送到盤子上。
當然,我們立刻成爲目光焦點。
感覺上,我好像讓她做了某種壞事……
“好,我會小心。舔……啾、嗯……好好喫喔……”
就像我和伊萬里一樣,看來她“資格之儀”的對戰對手也在分校,兩人正在說話。
“嗯唔,透流的、好大喔……哈呣、嗯、呼……”
“啊……畢竟現在是烤肉爭奪戰狀態嘛。”
我在盤上堆了肉和肉和肉來到茱莉身邊,而她的盤子裏只有蔬菜。
“這樣啊,那就好。那邊還有很多,能喫多少儘量喫喔……哇,你夾好多肉喔。”
“啊……可能有點太簡潔了吧。我也不喜歡直接問這種事啦,總之我想問的是,你是不是還會怕我,就像以前那樣。”
“嗶呀!”
“!”
大家都不顧形象地大聲喧譁。在旺盛食慾——尤其是白天着衣游泳,傍晚又和分校組進行了“焰牙模擬戰”,飢餓感到達頂點的影響下,每個人埋頭猛喫,肉和菜都來不及烤了。
“對、對不起喔,突然叫那麼大聲……”
“還好吧?不要燙傷喔?”
另外這段期間,月見的烤肉串一直送來令人垂涎的香氣,讓我和大半本校生都迫不及待了。
結果手和某個想拿同一串肉的人抓在一起。
於是我盤上一條大香腸和一塊骰子牛肉,就這麼移民到了茱莉那裏去。
“沒關係啦。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我笑着說:“真的好倒楣喔。”並撿起烤肉夾,之後和雅一起到茱莉那兒去。
我突然覺得自己簡直是在逼供,後悔不該這麼問。
接着對燒燙燙的香腸呼呼吹了幾口氣,再度咬下。
即使面對話少的茱莉以及對大多數人都沒好臉色的小虎,伊萬里也發揮她天生的開朗性格和社交手腕從容應對,話題一個接一個。
“嗯……好燙喔……”
和茱莉說到一半,紙盤上堆起肉山的伊萬里走了過來。
“趁魔王不在,不多撈點怎麼行。”
“你們在做什麼啊……”
雅睜圓了眼睛,支吾地反問。
纔開始沒多久,戰況就相當激烈。
只是那對茱莉的櫻桃小嘴好像太大了點。
我馬上掰個藉口,讓雅配合我打圓場。尖叫的人都這麼說了,周圍衆人很快就轉回去享受美食和閒聊。
銀色少女張開小嘴,將香腸一口含住咬下,肉汁立刻噴個滿嘴。
“你怎麼換個衣服也能這麼慢啊?”
“因爲我還順便沖澡呀。”
莉莉絲撩動頭髮,柔軟的金黃髮絲隨之輕柔飛揚。
接着是一陣搔弄鼻腔的香氣。
“對喔,我們都在海里遊過。”
那已經是好幾個小時以前的事,我都快忘了。摸摸頭髮,果然有點乾澀。
“好像都結成一塊一塊的了……”
茱莉也摸摸自己的頭髮,呢喃說出感想。
“那你喫完以後就趕快去洗個澡吧。”
“好,就那樣吧。雅也一起來吧?”
“啊……不、不好意思喔,我一到這裏就去洗澡了……”
一問之下,發現小虎他們也早就洗過澡,只剩我們幾個遲到的還沒進浴室。
“提到頭髮之後,感覺好像結塊得更嚴重了呢。”
“有那麼嚴重嗎?”
“你要摸摸看嗎,透流?”
“啊,也對。”
伸手一摸,她的銀髮真的結得東一束西一條,和白天絲綢般的滑順截然不同。
“透流,你要不要也摸摸看我的呀?”
說着,莉莉絲將一撮頭髮挽到我面前。
“這時候摸清洗過的頭髮沒什麼意義吧——”
“對了透流,在睡前,我有點話想和你說。今天承蒙你許多幫助,我真的很感激。今後我會小心注意,不要再重演今天的失敗。”
假如她有尾巴,現在一定猛烈地左右搖擺着。
“哇,好好摸喔。”
“呵呵,你說肉嗎?”
這個我們要住上一個禮拜的帳篷裏頭,有雙人牀大小的空間;底下鋪有軟墊,躺起來不覺得硬;頂端和側面設有散熱用的網孔窗,通風應該不錯;最外側還加蓋了一層名叫flysheet的雨罩,在隱私上也有足夠保障。
不過,茱莉對伊萬里說謊和高興有什麼關連呢?我沒有說話,等她自己解釋。
可是——
“啊。嗯,當我沒說……”
我一這麼問,雅就慌得六神無主。大概自以爲沒人會聽見,卻被我逮着正着吧。
伴着“叮鈴鈴”的清脆鈴聲,銀色少女左右搖頭。那動作更肯定了我的感覺。
0;原來如此原來如此。1;
橘是個美女,笑起來當然是美得令人神迷。但在這時的我眼中,那張笑容就像般若0;注:能劇面具之一,長有兩角,嘴巴大大裂開的女鬼形象,代表女性因憤怒或嫉爐變成了魔鬼的化身1;一樣。
“怎麼了,你也想摸啊?”
和茱莉一起睡,會讓我滿腦子都是好軟啊好香啊不要再對我脖子吹氣啦要想辦法不去碰到糟糕的地方實在太緊張啦之類的,非常難熬。
雖然點頭,我也沒有聞的意思……感覺有點變態。
雅喃喃地這麼說。
所以橘和伊萬里都對我再三警告,要我別對茱莉亂來。
“……我說茱莉,你好像很高興耶,是我的錯覺嗎?”
濱海課程首日,就在最後這番令人神經緊繃的累人對話後閉了幕。
“喔,那就這裏吧。”
茱莉的表情依然幾乎沒有變化,但氛圍卻一口氣光亮許多。
“是啊。趁橘現在不在,當然要抓緊機會多喫點肉。”
茱莉說完就對我深深鞠躬。
自己跑來發問的伊萬里沒兩下就打斷話題,一臉無奈地嘆氣。
的確是個羞人的請求。
清亮聲音的主人拍了我的肩,使我緩緩轉頭。
“透流,不要拉開啦……”
“爲什麼輪到我就要多問這一句啊?”
“啊?什麼意思?”
“是……”
大概是希望我教她游泳吧——才這麼想,她就塞了個東西給我。
我則是說:“茱莉當我像爸爸一樣,我纔不會背叛她。”纔得到她們的信任。
“其實,我剛剛對伊萬里說謊了。她問我和你一起睡有什麼感覺,我回答沒有感覺,可是——”
“這什麼?”
在那裏向工作人員領取提包,再回到廣場。
“咦,奇怪?你要去哪裏啊,透流同學……?”
“一邊拿的是筷子啊!”
“那我要摸囉?”
是一團布。
她雖缺乏表情,但我常像這樣,從氛圍中感受到她的情緒。
我意料中的那個人——橘,正笑咪咪地看着我。
“現在——”
““…………””
“咦?那個,我、我是因爲,就是……!”
“……哎喲,不要在意這種小事。那麼,再‘啊~’一次。”
我回答:“不爲什麼。”就動手摸莉莉絲的頭髮。
“其實我很有感覺。一想到這一個禮拜可以不管約定,和你一起睡,我就好高興好高興。”
不過那無法說明她爲何高興,我就直接問了。
晚餐後,我和茱莉都去沖澡,接着到食堂會合。
“少廢話,快點摸,要順便聞聞看也行喔。”
“既然這樣,啊~”
約一個小時不見,廣場已經是另一種面貌,到處都搭起了帳篷。
“…………”
“嗯,哈呼!哈呼!嚼嚼嚼……喂,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大家應該都還沒喫飽吧,所以我想再拿點肉過來呀。”
“你自己的盤子還有剩耶。我是要你餵我。”
“就只是她讓我摸頭髮啊?”
——或許是和她一起生活久了,自然就分辨得出來吧。
——至於來自男性的冷嘲熱諷,我全都無視。
我看盤裏的肉都沒了而想去補貨,半路被雅叫住。
“透流,有空嗎?”
“是~♪”
在廣場邊緣打開提包搭好帳篷後,茱莉立刻鑽了進去,我隨後跟上。
“雅也想?好哇,沒關係,儘管摸。”
她的頭髮似乎平時保養有加,柔軟有彈性,摸起來特別舒服。
0;剛剛看她們在說話,原來在聊這個。1;
只要我隨身攜帶這個,若茱莉再有像今天這樣內褲被風吹走的情形,就能立刻幫她替換了。
“讓人餵我比較有意義呀。”
“好哇,什麼請求?”
因爲這些帳篷,就是我們濱海課程期間的睡鋪——當然,“絆雙刃”共用一頂。
拉開一看——是內褲。
0;抱怨歸抱怨,肉還是照喫不誤呢……1;
“這、這樣啊……真是……太好了、吧?”
“透流,這邊應該可以吧?”
我順莉莉絲的問聲轉頭,看見她把裝滿肉的盤子擺在我的面前。
轉頭一看,說話的是搖着馬尾走來的女孩。
“莉莉絲,雅也想要摸摸看,可以嗎?”
“要給我喫?”
當我爲她爲何有自信要人摸感到理解時——
“呵呵,謝謝你的讚美♪”
0;……之前就覺得,她真的很像某種小動物。1;
“太好了呢,雅。”
“嚼嚼嚼……哈呼哈呼……嗯,還滿好喫的嘛……喂,誰要你餵我啦!”
同時我也想,如果她真的是小動物,不知道能輕鬆多少。
……她背後那個表情有如怨靈的管家就當做沒看見。
我的人生弄不好會因此提前完結,所以我斷然拒絕。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啊,透流?”
“好、好啦……”
“九重,你坐下。”
“唔、嗯……”
與她深紅的眼瞳對望,我突然有種感覺。
“……對不起,請原諒我不能收。”
“希望你,能夠收下這個。”
“……我先問一下,她是你的那個?”
“嗯嗯,趁我不在呀?”
0;莉莉絲的頭髮,在女生當中真的是特別出色的吧。雅的頭髮看起來很漂亮,應該也很舒服。1;
茱莉從盤上夾起肉片,送到莉莉絲嘴邊。
“……因爲透流兩手都沒空。”
搞笑短劇般的應對讓雅和伊萬里噗哧一笑。
“爲了這點,我有個害羞的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好好喔……”
“爲什麼我要……自己喫啦。”
進了帳篷,就看到茱莉跪坐在最裏頭。
雅原先表情複雜,但手一碰到莉莉絲的頭髮就轉爲驚訝。
◇
“我這邊都準備好了。”
一名臉上疤痕累累、彷彿身經百戰的男子,對一名白人少年如此報告。
“知道了。那麼,請按照預定計劃開始任務……在行動開始之前,請務必避免任何職責外的行爲,這也是爲了不讓他們察覺我們的意圖。”
“這我知道,長官。”
男子接了命令就策足轉身,走出房間。
臉上掛着歪斜粗鄙的笑。
0;當然,我一定會乖乖完成任務的……至少在行動開始之前。1;
腦中浮現的,是兩個月前讓他喫足苦頭的少年的臉。
而心裏,則因憤怒與怨慰狂風大作。
“可惡的臭小鬼……這次我一定要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