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下次，再來喝蘋果茶」

「都凋謝得差不多了啊……」

入學第三天。我們一如昨晚的約定，一早就去看櫻花。

然而，今年的花期似乎提早了。

很可惜的是賞花季節已過，樹上到處開始長出顯眼的綠葉。

「讓你白高興一場了，對不起啊，茱莉。」

「不會。即使如此，櫻花的美還是不變。」

抬頭仰望着有藍天爲背景的淺桃色櫻花，茱莉低聲訴說着感想。

凝望她的側臉，再將視線轉回櫻花——

腦中突然出現一個好點子。

「雖然現在提這個有點早，但等明年花季時，一定要在盛開的時候去賞花……啊，不是這裏也沒關係，可以找找看附近有沒有其他櫻花勝地。」

「好。我也覺得現在講這個太早了。不過我很期待。」

眼神從櫻花上移開，茱莉點着頭說。

「下次再一起來看吧。」

「嗯，一起來——」

0;……一起？1;

「你怎麼了，透流？」

「啊、沒……」

0;剛纔那算是約會的邀約嗎？1;

茱莉確實很可愛，然而也不是這樣就會對她抱持戀愛感覺。

我只是單純想讓她看看盛開的櫻花，可是——

小虎的反應大致如我預期，我在內心苦笑起來。

「對、對喔……」

我聽見有人這麼悄聲說着。這句話一直縈繞在我耳邊。

「哼，不愧是橘流十八藝啊。」

「…………」

「我打算去問幾個人看看。」

「是啊，約好了。」

「嗯？」

「我可不是在搞笑！」

「好。對啊。就這麼辦吧。」

「——？」

橘的連續攻擊毫不讓對手有喘息的餘地，動作看來有如跳舞一般輕盈，令旁觀者發出既驚訝又讚歎的聲音。

眼前的她除了內褲之外沒穿任何衣物，肌膚裸露面積超過九十％。

「好！」

「是、是……」

「喔、嗯……」

先進去的人和我的目的是相同的，剛脫下她身上的襯衫。

正當我鬆一口氣時，突然吹過一陣風。

下午則繼續和昨天一樣的體能強化訓練，然而——

「是啊……不過盛開的時候一定更美喔。」

「啊……？」

今天的第一堂課拿到一份名單，上課內容就是確認那份名單。

爲了避免引起無謂的糾紛，我們制定了換衣服一定要在更衣室換的規定。

「也、也就是說這次不追究了？」

0;好……快趁茱莉還沒起牀前去換衣服吧。1;

「……你懂的還真多。」

不，在那雪白肌膚和襯衫的交界線上，其實看得見淡淡的粉紅色——

「哼，希望這裏頭有我看得上眼的人。」

「你睡得好嗎？」

「再說，我也已經受夠和這傢伙同住在一個房間裏了。」

「昨天的名單上不是都寫了嗎？你這傢伙爲何老是不看呢……」

「我們也不是陌生人了，我想這提議應該不壞吧……」

我們才認識三天，要是她以爲我的目的是約會，把我當成輕浮的男人，那也沒有辦法。

「對。不過剛纔也說過了，今後你要多加留意……不然我會很害羞。」

遵楯着這條第一天定下的規定，我一邊打呵欠一邊走向更衣室，沒想到——

櫻花被氣流高高捲起，在半空中翩翩飛舞。

——之後，第三、四堂課是體能檢測，女生之中成績最好的是茱莉和橘，引來一陣矚目。

「穗高大概不適合吧。」

「是。謝謝你。」

要是剛纔有先確認茱莉醒了沒，或是在進更衣室前先打聲招呼就好了。不過現在後悔也只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啊、早、早安。茱、莉……」

「——嗯？」

相對地，茱莉時而接近時而拉開距離，以命中就遠離的戰法爲中心，有效運用自己的速度與橘對抗。

名單裏詳細記載了全部新生的照片和名字，是否有武術或運動的經驗，具現化之後的「焰牙」是什麼……等等。應該是要讓我們從中尋找適合和自己組成「絆雙刃」的對象吧。

凝望着眼前飄雪般的櫻花，茱莉靜靜低喃。

「明年……我們約好了唷。」

「沒關係。不過今後你要多加留意。」

「……透流。」

「咦、啊、沒……呃！對、對了！賞櫻的時候也約小虎和橘一起吧……！大、大家一起來一定比較好玩……！」

「茱莉打算怎麼辦？」

「還會有什麼別的意思嗎？」

幾乎是平分秋色——攻擊次數雖以茱莉居多，但對於她的攻擊，橘幾乎都能在瞬間化解，並立刻轉防爲攻。

「那我們差不多該回去囉。」

「赤手模擬戰」——

「早安，透流。」

「那很好。對了，透流你也是要換衣服嗎？」

「好美……」

催促着茱莉，我們並肩踏上歸途。

0;呼，幸好事情沒有變得更傷腦筋……今後一定要遵守約定，多加留意。1;

這次穗高依然在抵達終點時昏倒了。

冷得不能再冷的語氣——雖然對她本人來說平常講話就是這樣——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將思考當機了一半的我拉回現實。

「被小虎一說，還真像那麼一回事。」

在這場模擬戰中，昨天的體能測驗成績特別突出的兩個女生——茱莉和橘展開了對戰，再次吸引周遭的目光。

柔和的陽光從窗簾縫隙之間照射進來，我也因此從睡夢中睜開眼睛。

再怎麼說，茱莉的臉也紅了起來，我則是帶着繼續抽搐的臉頰點頭轉身，走向起居室。

我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臉在抽搐。

「既然你明白了，那這件事就到此爲止。接下來換透流你去換衣服吧。」

另一方面，先進去的人——也就是茱莉，正杏眼圓睜地看着我。

我這時才發現，當更衣室裏已經有人的時候，這條規定根本毫無用武之地。

「不好意思，那你可以先在那邊等一下嗎。這樣下去不管是要一起換，或是在透流面前換衣服，我都覺得很害羞。」

今年的新生大部分都沒有武術經驗，一開始就讓我們自由選擇對手對戰，恐怕有受傷之虞，我本來覺得似乎不妥，但學園的方針是紙上談兵也沒有意義，技術還是需要實際使用才能學會。

那個男生叫做龍，小虎形容他是大塊頭肌肉白癡，講話聲音又大又是肌肉白癡，個性走體育社團路線，是個超熱血的肌肉白癡。似乎是個不大聽人說話的隨性傢伙，和個性纖細的小虎從同居第一天開始就合不來，整天都在吵架。

我隨便翻了一下名單，就這麼對小虎提議。

「姆……？」

茱莉拚命點頭。

本來以爲這次一向感情不外露的她，一定會大發脾氣了，沒想到茱莉卻這麼說，我像個笨蛋似的張口結舌。

我點點頭，喘着大氣往更衣室走去。

看着她對一年後的約定如此期待的模樣，我再也按捺不住地笑了起來。

「好啦，是說小虎要不要跟我一組啊？」

「以古武術爲主體，兼通各種武藝的着名流派啊。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見識到。」

就像昨天誤會了橘的意思一樣，看來茱莉不是很懂這類對話的言外之意。

那是我的想法，而被邀約的茱莉怎麼想就另當別論了。

爲了掩飾我的窘態，趕緊提出大家一起賞花的建議，幸好，茱莉也就此忘了繼續追究什麼是「別的意思」了。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沒關係。」

入學第四天的早晨。發生了一件讓我瞬間清醒的事。

不幸中的大幸是剛脫下的襯衫還拿在手上，勉勉強強遮住胸前的重要部位。

「——呃！」

0;嚇、嚇我一大跳啊……怎麼會犯下這種老梗的失誤啊，我真是的……1;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承受茱莉攻擊時的出色防禦力。

儘管我慌慌張張地澄清別無他意，茱莉仍是歪着頭，鈴鐺又「叮鈴」地響了。

聽見背後傳來的聲音，我瞬間差點彈跳個十公分起來吧。

「要是能找到好搭檔就好了呢。」

這是今天展開的課程之一，自由選擇對手。

「茱、茱莉，對不起！剛纔我不是想去偷窺的……！」

「久等了。」

「我、我只是想讓你看到櫻花最美的時刻，沒別的意思喔！」

0;總之，如此一來，我的「絆雙刃」就決定是小虎了。1;

「什麼不壞？根本就是……唔！哼、哼！要是你無論如何都想，我是可以考慮看看啦。」

「這樣啊……」

「橘流？」

「茱莉的動作很厲害，不過橘也不輸她呢……」

指指隔壁趴在桌上睡覺的男生，小虎低聲說。

對學園提出申請是星期六的事，所以還有幾天時間，不過從小虎的反應看來這件事應該可說已成定局了吧。

「我、我明白了。會多加註意的。」

不知爲何我的語氣變得禮貌起來。

「既然已經決定和小虎組成『絆雙刃』了，也沒必要看其他人了嘛……」

我苦笑着回答，小虎則抱着頭，一副很受不了的樣子。

此時，響起表示戰鬥結束的鳴笛聲。

「好，到此爲止！休息三分鐘後，換一個對手再戰喔♪」

在老師如此宣佈後，茱莉和橘互相鞠躬，交談一兩句話後就結束了這次的比試。

結果，在這次的比試中兩人都沒能做出決定性的攻擊。

「好啦，我該找誰比試好呢……」

結束和小虎的比試，我正在找尋下一個對象時——突然看見茱莉。

她正在和一個女生——或許是下一場比試的對象吧——說些什麼，只是看來好像有點問題。

那個女生搖着頭，最後對她低下頭就離開了。接着又看到她找別的女生講話，結果也是一樣的情況。

「茱莉，你是不是找不到對手？」

「是。」

正在煩惱下一個該找誰的茱莉，心不在焉地回答我。

看來，女生們看到她和橘的那場比試後，都不敢答應做她的對手了。

0;真是傷腦筋啊……1;

大部分女生都沒有武術經驗.，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正常的。

「……茱莉，不如跟我打吧？」

「可以嗎？」

「可以啊。看到你剛纔的表現，我忍不住手癢了。」

「…………謝謝。」

對我的回答滿意點頭，茱莉看來真的很高興。

現在，橘攙扶的一個女生也喪氣地說着「跟不上大家了……」讓我把穗高和她聯想在一起。

我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在無言——但卻恬適之中，時間慢慢流逝。

我用力點頭，到這邊，把穗高背起來爲止都沒有問題，不過——

第五天，星期五——今天下午照慣例也是馬拉松課程，可是……

看來我的擔心是杞人憂天，多管閒事了。

「茱莉喜歡動物啊？」

就寢前這段時間，從第二天開始就自然而然地一起並肩看電視度過。

「既然是這樣的話，如果有機會養寵物，我極力推薦鸚鵡喔。鸚鵡的羽毛很漂亮，叫聲又好聽，動作也很可愛。不只如此，還很親近人，頭腦也很聰明，身體毛茸茸又柔軟有彈性呢。」

0;唔……比想像的還要快！直接和她戰鬥起來可麻煩了……！1;

被茱莉如此反問，盯着我看的眼神中充滿期待。

「啊……」

0;昨天明明比這時間更早回來的啊……1;

「是。尤其是鳥——其中我最喜歡鸚鵡。」

不用聽下去我也知道她想說什麼。

「橘也……畢竟你們是室友，也難怪你擔心她了。」

「好慢喔……」

雖然爲了不讓她受傷，我都在實際攻擊前收回力道，但即使如此也幾乎是使出全力了。

我一邊苦笑着，一邊將杯子放在茱莉面前。

茱莉點點頭，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看起來你沒辦法自己走路……上來吧。」

「……倒也不討厭，但並不是特別喜歡。」

「——嗯？透流，你看起來很高興，怎麼了嗎？」

一開始穗高沒發現我的意思，等到理解之後又慌張地拚命搖頭。

0;第一天還那麼緊張呢。1;

「啊，沒什麼啦……」

而且昨天她抵達終點時，也沒有昏倒。

「這樣啊。那就是說，你沒有最喜歡的動物囉？」

橘是今天女生裏第一個跑完的，剛纔正把氧氣瓶拿給一個剛抵達終點的女生。

「對了——」

雖說因爲揹着所以也沒辦法避免，但那兩團壓在我背上的豐滿，正非常盡責地強調着它們的特大尺寸。

「我、我知道了。如果要養的話我會養鸚鵡……」

邀她一起打，雖然有一半是出自同情，但也有一半是單純如我剛纔所說。

「哇哇哇，那怎麼好意思！九重同學自己也纔剛跑完而已啊！再、再說我很重的！」

「沒什麼，我只是想起一些事就笑了。」

結果，爲了避免決定性的一擊，從頭到尾只能被她壓着打。

「是啊。不管怎麼說，畢竟我們有交情，不用顧慮太多，感覺應該行得通……雖然他性格上多多少少有點難相處的地方就是了。」

茱莉點頭道謝，喝了一口蘋果茶。

「透流是跟小虎嗎？」

跑了差不多半圈左右，就發現穗高靠着樹幹坐在路邊的身影。

橘似乎聽見我剛纔的嘟囔了。

我想試試看，自己有沒有辦法和這樣的速度對抗。

雖然這麼說有點奸詐，但搬出室友的名字果然有效。

我想了一想，雖然可能讓她失望，還是決定老實回答。

「我很樂意。」

今天播放的是動物特集，看到打滾的小獅子時，低聲讚歎「好可愛……」的茱莉，看起來前所未有的容光煥發。

「啊……不好意思，我扭到腳了……」

夜裏——喫完晚餐也洗過澡，剩下的只有就寢了。

「叮鈴」。我還在想，連這種時候鈴鐺都會響啊，茱莉已經一口氣逼近我了。

「這樣啊。那就好。」

鳴笛聲再次響起，我們輕輕地互碰了碰拳頭。

「那、那……可以麻煩你幫忙嗎……？」

0;這樣下去，她找得到「絆雙刃」的搭檔嗎……？1;

我來到這裏時太陽已經西沉得差不多了，恐怕再過三十分鐘就要天黑了。

只不過幾天就能有這種進步，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是啊——我想雅她該不會已經……」

「呼，不愧是茱莉。下次我們再找機會交手吧。」

我開始有點擔心，怕她會因此無法融入周遭的同學之間。

「確實如你所說，但是要等到你恢復得能自己走路，天都要黑了吧，那太危險了。」

「謝謝你。」

「你是在擔心雅？」

「是啊，可以這麼說吧。」

「……我是可以在這裏陪你沒有關係，但太晚回去的話，橘也會擔心吧？」

雖然僅僅只是幾天的時間，一想到明天晚上就要結束這段時光了，總覺得依依不捨。

「……我去看看她的情況。」

已經是黃昏時刻了，卻遲遲不見穗高回來，我低聲嘟囔。

「沒事，你上來就對了。現在又不是隻要休息就能走路的狀況，不是嗎？」

別說抵達終點了，從校門望過去，能見範圍內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茱莉疑惑地歪着頭，我只好苦笑以對。

雖說纔剛入學就接受這麼嚴苛的訓練，這也是在所難免的事，但面對日益遞減的同學，不禁教人感到寂寞。

對不懂得與異性相處的穗高來說，要下這種決心或許需要相當的勇氣吧。

「噯，茱莉……那個，啊、你決定『絆雙刃』的搭檔要找誰了嗎？」

和平常一樣，她的表情沒有特別變化——但是語氣卻莫名地熱情。發表着鸚鵡經的茱莉氣勢驚人，我只能一面倒地一直點頭。

「還有啊我跟你說，那個鸚鵡——」

我一邊往杯子裏倒蘋果茶一邊問，本以爲她的回答會是小狗或小貓那類常見的動物。

「咦？」

「可、可是有了『黎明星紋』之後恢復力也獲得超化了……」

「透流也喜歡動物嗎？」

0;柔軟有彈性？是像年糕那樣嗎？長翅膀的年糕？1;

「咦？你說什麼？」

「好的。」

茱莉瞬間睜大了眼睛，之後馬上低下頭。

旁觀和實際戰鬥完全不同，我只能一面倒地採取防禦。

我背對着穗高，單膝跪地。

0;這段時間也快要結束了呢……1;

昨天，天色剛開始變化時她就抵達終點了。

「啊……是九重同學，你怎麼會……？」

只丟下這句話，我便開始逆跑回去。

「好啊，當然。」

「好，那就開始吧。」

我一叫她，穗高便無力地抬起頭。

如果是橘的話，應該會好好照顧她，彼此的實力也差不多，能夠互相競爭，對茱莉而言是個很好的搭檔人選。

即使我這麼說，穗高還是躊躇不決。

「因爲一直沒看到你回來，想說來看看情況。」

「你沒事吧？穗高。」

就入學考時及剛纔以橘爲對手時的表現看來，茱莉的速度更在我之上。

我猶豫着，還是不敢直接問她是不是已經能融入班上同學之間了，就採取了比較迂迴的方式發問。

「對。」

不過——看到她接下來依然苦於找不到對手的樣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好大。」

猶豫了一會兒後，穗高終於紅着臉問我：

這時，我決定問問白天擔心的事。

「……我已經問過巴了。」

平常內向溫順的穗高，一慌張起來竟然也會這麼大聲講話啊。

這幾天，幾乎每天都有一兩個同學辦理退學。

再加上虛弱無力的穗高，把全身重量都託付到我身上了——

0;嗚哇哇哇哇哇！1;

那第一次接觸到的柔軟度，使我的理智幾近崩潰。

腦內陷入混亂，我立刻就想大喊大叫。

0;冷靜點啊我！我可不是爲了做這種事才提出要揹她的吧！所以冷靜，要冷靜，不能被發現內心的動搖……！1;

「那、那個啊，九重同學……」

「什、什麼？」

即使我的聲音在內心動搖之下破嗓了，穗高似乎一點也沒有發現。

「我這個樣子，真的可以撐得下去嗎……明明已經在『黎明星紋』之下超化過體力了，卻還連馬拉松都跑不完……今後，我會不會跟不上大家啊……」

「穗高……」

今天無法跑完全程的事，對原本就害怕跑步的穗高，一定成爲很大的精神打擊吧。

沮喪的心情反應在語氣上，現在的穗高說着說着就像是要哭了起來似的。

「原本以爲只要來到昊陵，就能有所改變……可是，我果然還是沒辦法……結果，我光是有『適性』，卻沒有才能吧……」

「沒問題的啦。入學考時穗高不是也及格了嗎？」

「那是因爲……考試時的對手逃走了。而我只是因爲嚇得不敢動彈，所以沒跑走而已……」

原來是這樣啊。我總算了解穗高通過入學考的原因了。

0;原來並非每個人都是在戰鬥中獲勝而留下來的呢。1;

及格者之中，有像我和橘這樣具備武術經驗的人，但是也有人連運動經驗都沒有……穗高就是其中之一。

「啊……抱、抱歉。纔剛認識沒幾天，我就說這種話，你一定很困擾吧。」

「覺得難過的時候，說出口比較好喔。」

「——咦？」

聽見杯子放在桌上的聲音後，茱莉轉身直視着我。

「不。好喝的東西就是好喝。」

「好像是橘。」

「透流，怎麼了？」

就這樣再走了一陣子，就看到前來迎接我們的茱莉和橘，穗高用力揮手。

因爲現在不說的話，說不定再也沒有和穗高說話的機會了……

難得大家在這裏認識了，退學實在太叫人寂寞。

「我、我覺得這時候應該要說『絕對會跑得跟我一樣快』比較好喔……」

說着我自己都覺得諷剌。

「第一名。」

「……都是小虎一直說再打一盤再打一盤，沒完沒了。」

「好。」

「……九重同學，也曾經討厭跑步吧？」

因爲想着這些事，對話就此停了下來，房間裏突然變得好安靜。

一想到這裏，不禁有點寂寞。

「喔喔，是這樣啦，我還有一包備用的補充包，不如給你吧？」

就算具有「適性」，想尋求「黎明星紋」，藉由這個「外力」獲得力量的當下，我就已經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了。

我們正要開始舉行茶會。因爲今天是決定「絆雙刃」前的最後一個夜晚，所以我們打算舉行一個小小的餞別會。

「加油——雖然我只能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但是在放棄之前多跑一下也沒關係嘛。即使沒有才能，也一定能改變什麼。我是這樣認爲的。最重要的是——」

點頭的瞬間，感覺茱莉似乎有一絲寂寞——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你每天都跑第一呢……」

「——嗯？」

「我們也走吧？小虎。」

「是啊。宿舍規範又沒規定不可以——」

聽說決定好搭檔之後，「絆雙刃」和「絆雙刃」之間將進行模擬戰——而且要使用「焰牙」，所以我不是不能瞭解小虎的心情。

儘管只是一起住了短短几天，畢竟生活上如此親密，現在的我也多少能讀出她細微的感情變化了。

「……我以後也能像九重同學一樣跑得那麼快嗎……？」

換句話說，從明天開始我就要和小虎共寢一室，而茱莉則要和橘變成新室友了。我們這段悠閒時光，也就只剩下今晚了——

「謝謝你，九重同學……九重同學，好溫暖喔……」

茱莉的速度和橘的防守。

「…………噯，九重同學。我會努力的，努力再試着跑跑看……」

細小的聲音。說完這句話後，穗高將臉埋在我的背上。

「哼，晚點再去就行了吧。特地早去也是把時間浪費在排隊而已。」

看我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來，茱莉狐疑地歪着頭。

然而當我想要鼓勵穗高時，腦中最初浮現的還是這句話。

晚上——我們舉起裝着蘋果茶的杯子，乾杯。

「只是即溶式的啊。」

「是啊，你也辛苦了。」

「……好。」

今天早上，他對我說「如、如果你還沒找到搭檔的話，我就答應跟你一組吧」。語氣聽來雖然狂妄，他卻說得吞吞吐吐的。

「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

「就算只是區區桌球，我也不想輸給你啊！」

「因爲每天都跑，就練出體力來啦！」

「和才能……沒關係……」

我只是把心裏的感受直接說出口而已。

我決定把那當作是想太多了。

看穗高剛纔那個樣子，她一定撐不了多久就會退學了。

「九重同學……」

同時，我也確信她一定沒問題了。

「這是教我武術基礎的師父喜歡說的一句諺語。就武術來說，意思就是想要變強的話，要先將根基打好。」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輸他，兩個人確實都卯起勁來打。

「穗高不在的話會很寂寞的。」

回頭望向教室，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去登記申請了，橘和她都不在裏面。

不過這樣的生活也在彼此都找到搭檔之後，過了今夜就要結束了。

「……………………」

「我能瞭解你對自己沒有自信的心情。可是所謂的『力量』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擁有。所以現在或許你會覺得很難受，但我認爲你應該要不斷持續地跑下去。體力這種東西愈跑就會愈強喔，這和才能是沒關係的。」

「九、九重同學……」

0;對了，不知道茱莉她——1;

「真好喝。」

結果，小虎嘴上雖然嫌東嫌西的，還是答應了和我組成「絆雙刃」。

「……這個我不能保證，可是隻要每天跑，一定會比現在快，這是可以肯定的。」

「哼，也對。要是沒趕上時間，組不成搭檔就好笑了。」

「……可以嗎？」

「雖然時間很短暫，多謝你的照顧了。」

「可以嗎？」

「喔，就這麼辦。」

「你也可以推薦給下一個室友橘啊。」

光是和我同寢一室就這麼引人注目了，等「絆雙刃」決定後，住進新房間的她要是再來找我，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誤解。

「透流。」

天色已經快暗下來了，我開始催促喫完飯後爲了消化而打了一陣子桌球的小虎。

「嗯，很溫暖唷……」

從背後傳來穗高嘻嘻的笑聲。

「呵呵，沒關係。我原諒你。」

「是啊，曾經討厭過。」

「那麼，請各位在今天傍晚六點前，向事務局提出『絆雙刃』的搭檔申請。交出申請後，除非有重大理由，不然到畢業爲止都不能更換搭檔，請大家要和搭檔好好相處喔。要答應小兔老師喔☆」

我們走出教室，前往食堂。

「你今天跑第幾名？」

「啊、抱、抱歉……」

「這還真像小虎你會說的話。」

身體震動了一下，穗高抬起臉來。

「…………嗯，謝謝你……」

畢竟，我現在走的這條路正完全背離這句話。

星期六——在課堂上老師最後告知這個訊息後，我們就下課了。同學們紛紛和決定好的搭檔一起走出教室。

「那就好。以後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喝。」

看着茱莉點頭的模樣，可以感受到她內心的喜悅。

「…………」

「喔喔，彼此彼此呀。茱莉，今後要是有什麼煩惱，隨時告訴我喔。」

「對了透流，你那個室友要和誰組搭檔啊？」

「咦……？」

「透流？」

「那麼，至今你辛苦了。」

「差不多該去登記了吧。」

「啊、不……沒什麼。」

茱莉點頭。

就這樣無言地走了一陣子——不久，我大聲對她說：

我的心跳加速，體溫上升，應該不是因爲背上那兩團柔軟的豐滿吧。

這麼說着，穗高從背後緊緊抱住我。

「最重要的是……？」

「喔喔，是橘啊……真想和這對『絆雙刃』較量較量呢。」

「既然這麼瞧不起桌球，又何必這麼在意……」

「是、是嗎？」

只是，這時的我雖然看不見穗高的表情，卻確信她臉上一定正微笑着。

「那一起去喫午餐吧。」

在靜謐之中過了一會兒，先開口的人是茱莉。

如果和那對組合交手的話，現在的自己能表現到什麼程度。

儘管每個人來這所學校都有各自的目的，先不提那個，對戰鬥本身還是默默懷有期待與雀躍之情。

「哼，這表情也很像你會做出來的嘛。你在笑喔。」

「哈哈，是啊。」

就這樣一邊閒聊，一邊舉出其他可能組成「絆雙刃」的是哪些同學，我們來到了事務局。

不知該說幸運，還是因爲已經是這時間了，前來登記的人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人。

我敲敲事務局的小窗，對裏面一位正在用電腦辦公的事務員說：

「不好意思，我們想來登記『絆雙刃』。」

「好。那麼請先將學生證拿出來。」

「學生證？」

「學生證上也要登記『絆雙刃』的名字喔。」

原來如此，這也有道理。正當我要取出學生證時——

「九重，還有小虎也在……現在纔來登記？」

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回頭一看橘正站在那裏。站在她身邊的人是——

「你、你好，九重同學……」

「是橘和穗高啊。你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什麼這種地方？當然是和你們一樣啊。」

「我、我們是來登記『絆雙刃』的……」

「來登記『絆雙刃』……？」

這是怎麼回事？橘和穗高要組成「絆雙刃」……？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腦中充滿問號。

我想起入學典禮那天晚上，茱莉臉上那顆淚珠。

確實如她所說。

繼續找。

「好——」

看到那裏有個影子晃動着，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茱莉、茱莉……」

還不只這樣，如果我們和橘她們就這樣登記了，茱莉就必然得和唯一剩下的龍組成「絆雙刃」了。

男生有我、小虎和龍三個人。女生有橘、穗高，然後是——茱莉。

熱心地推薦我養鸚鵡的她。

「茱莉？她是有問過我要不要一起組『絆雙刃』，但是我要跟雅一組，所以拒絕了啊。」

怎麼可能說出讓眼前的人擔心的話。

「透流……」

抬頭仰望，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鐘。

0;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她不告訴我？1;

「…………」

「怎麼了嗎？」

雖然看不清楚是人還是別的東西，但當一抹銀色隨風映入我眼簾時，我已經邁開腳步跑起來了。

那麼茱莉到底要和誰一組呢？

每遇到一個人就問對方有沒有看見茱莉，但誰都沒看見她。

0;這麼說來，那時候也是——1;

「透流……」

昨晚，茱莉點頭時我感覺到的——她臉上浮現的那一絲寂寞，理由就在這裏。

當藍天轉變爲黃昏，學園校地中央聳立的鐘塔也顯示了現在的時刻已經是傍晚五點了。

我伸出手。對着茱莉伸出手。

然而，一直沒找到那銀色少女，只有時間無情地流逝——

第一次看到的笑容。

在橘紅天空的櫬託之下，銀髮飄動着。

希望我教她戰技時把身子靠過來的她。

她回頭時，又響起鈴鐺「叮鈴」的聲音。

（我——1;

雖然那只是個淺淺的微笑，但卻非常具有魅力——

看着飄雪般的櫻花，口中說着「好美」的她。

確實說過什麼？

「和我組成『絆雙刃』吧，茱莉。」

報時的鐘聲令我焦慮不已，目光望向鐘塔的瞬間——

誰是茱莉的「絆雙刃」搭檔呢？

「跑到哪裏去了啊……」

0;該不會跑到校外去了吧？不，平日應該是禁止外出的。1;

然而——房間裏也沒有茱莉的身影。

可是，即使如此——

「透流……」

快想起來，那時茱莉說的是——

「請你成爲我的『絆雙刃』！」

接着，在這共度的數日之中所看過的各種各樣的她，在腦中浮現又消失。

入學後，除了橘和穗高，從沒看過茱莉和誰親近或談天。

「茱莉還沒找到『絆雙刃』的搭檔……？」

「我想成爲茱莉的助力。」

被我的氣勢嚇到，事務員趕緊說出還沒登記的人名。

「橘！茱莉呢？茱莉要和誰組成搭檔？她不是問你了嗎？」

經過超化的腳力，將小虎的聲音瞬間拋得遠遠地。

沒錯！她從來就沒說過要和橘組成搭檔。

茱莉踏出一步。

「——唔！不好意思！請問一下還沒申請登記『絆雙刃』的還有誰？」

「……可是，我不想給透流帶來困擾——」

簡直就像是個從天而降的祈願天使……

「還問怎麼了……爲什麼……爲什麼不告訴我，不能和橘組成『絆雙刃』的事……？」

——沒有人。

「呃，我看看——」

「那傢伙能理解的。我們認識這麼久了。」

我跑遍了宿舍裏所有地方，也去教室裏找過了，到處都找不到茱莉。

「……我找你好久，茱莉。」

看見電視上的小獅子，而不斷說着「好可愛」的她。

「我想成爲茱莉的助力，不要去擔心什麼困擾不困擾的，放心依靠我吧。不，請你依靠我吧！所以茱莉——」

口中呼喊着茱莉的名字。

如果她告訴我，我一定會很困擾。

抵達鐘塔，打開通往階梯的門，沿着階梯衝上去。

似乎沒能馬上理解我的意思，茱莉微微歪着頭，不久，當她察覺我的意圖，臉上又浮現困惑表情。

抵達樓上後，看到的是一處寬敞開放的空間。

「——唔！」

「因爲那又不是告訴你就能解決的事……」

我打斷茱莉的話，將我的誓言再次說出口。

0;我想成爲茱莉的助力和支柱，不是嗎！1;

說着蘋果茶好好喝時的她。

和我或橘交手時，臉上帶着凜然神情的她。

要是……

深紅的眼瞳閃動。

「可是，小虎……」

要是我站在茱莉的立場——我也不會說的。

雖說不是故意的，但換衣服被我看見而臉紅的她。

茱莉笑了。

「——唔！」

0;可是茱莉她確實說過……1;

被拒絕了？

「所以——」

繼續找繼續找繼續找。

窗外的夕陽照射進來——光線中，銀色少女正仰望高空。

「……爲什麼呢？」

因爲我已經告訴她，決定要和小虎組成「絆雙刃」了。

踏出一步後，伸出小手和我的手重疊——

「……我已經問過巴了。」

「我——」

口中不停呼喊着那銀色少女的名字，腦中想着她，一個勁兒地往宿舍跑去。

「要我說幾次都可以！」

看見那淚珠時，已在心中發過誓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告訴我。」

真的嗎？

下一個瞬間，我已經彈跳起來，並奔跑出去了。

最後——

我想起「赤手模擬戰」那時，茱莉苦於找不到對手的模樣。

像平常那樣點點頭。

說出口的心意，響徹鐘塔，響徹天際。

看見她的眼淚時，我心裏想的是什麼？

「透流？」

「透……流……？」

面對我有些嚴厲的語氣，茱莉彷佛拒絕回答似的，閉上雙眼。

突然之間，我失去了言語……

◇

「好，這樣就登記完成了。」

事務員遞還的學生證上，登錄了彼此的名字。

從那個瞬間起，透流和茱莉正式成爲「絆雙刃」。

據事務員表示，這是昊陵學園裏第一對由異性組成的「絆雙刃」。

創立這麼多年了，自己竟然是第一對，不禁令茱莉和透流覺得緣份真是不可思議。

「那，再說一次多多指教囉，茱莉……還有，今後如果有什麼煩惱一定要告訴我喔。今天起，我們就是正式搭檔了呢。」

「好。」

「很好、很好。」

「啊……」

透流愛憐地摸摸茱莉點着的頭。

這讓茱莉覺得一陣搔癢。

同時，那雙溫暖的大手也讓她想起父親。

那股溫暖，在透流的手離開之後依然留存。

茱莉趁透流沒看見時，重新撫摸他摸過的地方——並靜靜地微笑了。

「那我們回去吧，回到我們的房間。」

「好。對。還有——」

點頭同意透流的提議，茱莉做了一個令他們意識到這幾天的日常又將再次展開的建議。

「下次，再來喝蘋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