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直到死亡拆散兩人那一天」
《絕對雙刃absolute duo》 · 柊★巧 · 1.8萬 字
「超越者」與「神滅士」——兩者之間的戰鬥,成爲比想像中還不容許一絲疏忽的戰鬥。
璃兔甩動着彷彿巨大電鋸的「狂蛇環」,而「K」則保持在那環狀刀刃的攻擊圈內,發射光彈應戰。
「K」之所以選擇高風險的近距離應戰,理由是判斷一旦離開了璃兔的攻擊圈——就算從上空攻擊也會因距離太遠,反而使她容易躲開自己射出的光彈。
時而抓住彼此破綻,時而展開不容對手反擊的暴風雨式攻擊——雙方身上都受了小傷,卻始終無法使出左右勝負的決定性攻擊,一進一退的攻防戰彷彿會永遠持續下去。
不過——那個時候還是到了。
而且是以出乎兩人意料的形式。
從逼近的無數光彈下鑽過,璃兔揮舞手中的環狀刀刃。
然而,「K」卻緊急發動方纔在塔頂展示過的「死化羽」高速衝刺,從環狀刀刃和璃兔上方飛過,順利迴避了攻擊。
接着,正當他直接在上空扭轉身體,試圖用兩手中的槍掃射的霎那——「K」的表情因痛楚而扭曲,動作也出現一瞬間的遲鈍。原因遠在這場戰鬥開始之前,被組織追兵攻擊時的負傷。
這僅是非常微小的破綻。
即使如此,在勢均力敵的戰鬥中,只要一點小破綻就足以致命。
璃兔也沒有看漏這一瞬。
「我贏定了!」
當璃兔吶喊着,正要發動「狂蛇環」時——
這次,卻輪到她停下動作。
(什麼……?她怎麼會在這裏!)
視野角落看到一個人——是吉備津。
從校舍返回宿舍途中不幸撞見兩人戰鬥場面的吉備津,一路尋找掩蔽往南側校地逃,沒想到璃兔反而像追在她身後似的,逐步將戰鬥領域往南邊移動。
璃兔原打算將戰鬥移往距離宿舍及研究設施較遠的地方,沒想到這樣的判斷竟在此時扯了自己的後腿。
砰!光彈直擊璃兔肩頭,隨即炸裂。
「K」散發夾雜憎惡與殺意的粗暴氣息,氣氛爲之一變。
「看這女人的狀況,一刻也不得拖延,所以我只是選擇了最有效率的方法而已。」
「嗚唔!」
「不過——」
看見闖入者的身影時,犀利的眼神比剛纔睜得大了點。
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如此虛假的笑容,使她無法停止顫抖。
「噗,哈哈哈哈!儘管吠、儘管抵抗吧!直到您的『靈魂』被我的『暴力』擊碎爲止!」
即使痛楚使她表情扭曲,月見仍揚起嘴角,對我豎起大拇指。
恢復意識時,第一個映入璃兔眼簾的是吉備津擔心地看着她掉淚的臉。
「喔喔喔喔喔喔!」
「他來了,茱莉!小心!」
無論想閃避或後退,已被數發光彈擊中的璃兔失去原本的速度……
臉上掛着也可解釋爲愉悅的邪惡笑容,「K」舉起閃着紅光的刀刃。
其中尤以側腹的傷最嚴重,被剜出了一個大洞。
衝過來的時候,我一心只想着要保護她們而沒注意,現在才發現月見身上受了多重的傷。
月見虛弱地開了口。
「呼呼,等你變成冰冷的屍骨後再和他們重逢,打擊豈不是更沉重嗎?」
「吉備津,站得起來嗎?」
瞬間衝進懷中的「K」,揮動閃着紅光的刀刃——
過去從未向神佛祈求過的她第一次祈禱。
看到對方望向自己的視線,下意識地預感自己無法獲救。
我一邊對大笑的「K」保持戒備,一邊對倒在地上的月見和跪在她身邊的吉備津開口:
不知他何時會出手,所以我始終沒有鬆懈戒備,但是剛纔他完全沒有發動攻勢的意思。
隨着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耳邊響起嘲弄般的噁心笑聲。
下一秒,「K」高聲發出歡喜的尖笑。
雖然注意力只有片刻鬆懈。
話雖如此,不用說也知道,這仍是足以危及生命的嚴重負傷。
接在茱莉之後,我也睥睨着「K」大喊。
我從「K」的話中聽出真意。
即使用沙啞的聲音發出警告,也已經來不及了。只要看到吉備津身後的人影就知道這一點。
瞬間理解這句話的意義,璃兔和吉備津同時停止呼吸。
「對,我絕對不會死。因爲我曾對自己發誓,要保邊茱莉和大家!」
「您來了嗎——九重透流!哈哈哈哈哈!」
拳頭與吶喊同時從天而降。
「您只想保護學生的想法,讓我感到非常不愉快。」
接下來,就是彼此「力量」的較勁了。
希望有人來救她們。
我這麼問,吉備津卻搖頭。
臉上依然堆着笑容,「K」繼續說:
吉備津全身顫抖,望着這麼說的「K」。
「哼。習慣了,我們都認識幾年啦。」
「K」倉皇向後跳出一大步,躲過那一擊——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鬧劇可以結束了嗎?」
「您還真倒楣啊,月見璃兔。要是沒有這個女孩,結果說不定會完全相反——不過您也應該知道,戰鬥本來就會伴隨各種突發意外。」
「是、是我……輸了……所以,要對我怎樣都、隨便你……可是……拜託……放過、這傢伙……」
◇
「嗯,我不會死的。所以你也別死喔。」
雖然不明白理由爲何,這個男人對我抱持強烈的執着與激烈的憎恨,所以他冀求的也是更悲劇性的結局。
光彈在身上爆炸,被命中的地方燒得焦爛,璃兔的臉因疼痛而扭曲——即使如此仍站起身的她,看見的是上空的「K」用聚集了光束的槍口對準自己的模樣。
「「——唔!」」
「是,沒有問題。」
「哼!我送那女人過去吧。所以,支援透流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茱莉。」
宛如呼應我們的警戒,「K」背上的羽翼發出紅光——
「——唔!月見,你的傷……!」
「糟、了……」
片刻之後,雖然躲開兩道紅色光束炮的其中一道,側腹部卻被剜出一個大洞。
「對、對不起……膝蓋、使不上力……」
「喂……你可別死啊……『異能』……不、九重、透流……」
小虎大概是察覺我內心的想法了吧。
要是再晚幾秒鐘,或許結果將會完全不同。
而這願望——上天聽見了。
「住、住手……住手——!」
「還有,茱莉·西格圖納。我會爲身爲九重透流『絆雙刃』的您,獻上親眼見證他死亡的大……」
「好!」
(可惡……身體動不了……不,比起這個……)
小虎飛奔着將她們帶離此地。
「好了,就叫你別說話!得快點做緊急處置纔行……」
所以他纔會扼殺自己想要戰鬥的意志,尊重我希望他幫助月見的想法,並且主動提議。
「笨、蛋……快……逃啊……」
儘管在穩固的防禦下勉強躲開致命的一擊,整個人仍似背部朝下的姿勢重摔在草地上。
千鈞一髮。
因爲月見過去曾想取我的性命,所以她纔會那麼說吧。但是現在,在我心中已存在與她每天培養出的夥伴意識。
當然,那也可能是某種計策——
月見氣若游絲地說。
璃兔祈禱着。
說着,小虎附加了一句「最諷刺的是,我竟然出手幫助這女人」。說着,他先抱起月見,再背起吉備津。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因爲透流——」
雖然璃兔無論如何都想阻止,但別說保護吉備津了,她連動一動自己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抱歉,還說什麼交給我處理就好……結果卻是這樣……」
「老師!小兔老師!快醒醒啊,小兔老師!」
「抱歉,小虎。」
「呵呵,這表情真不錯……不過,我也不是惡鬼。會讓二位手牽手一起去死的。就讓我將您們的屍體丟在他——九重透流面前吧!」
「K」腦中浮現的是他的目標九重透流。
以毫髮之差,我們趕上了。
白刃破風飛來,朝「K」的方向飛去。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別說了,會讓傷口更嚴重的!」
不幸中的大幸是傷口受到灼燒,出血反而沒有想像中嚴重。
「嗨……好處又、被你搶走啦……」
「呵呵,連討饒時都寧可犧牲自己也要救活學生,您還真是有顆善良的心呢。」
「九重、同學……老師她、老師她……!」
「做個了斷吧,『K』!讓你再好好見識被你否定的意志之『力量』——也是『靈魂』的『力量』!」
可能的話,我希望由她送月見到醫療大樓。然而,她纔剛面臨過死亡威脅,無法動可奈何的事。
同時,背後立刻發生爆炸,璃兔被炸裂時的衝擊力震得大幅度地飛出去。
這麼一來,就只能拜託茱莉或小虎了——
然而,這卻是在戰鬥中絕對不能出現的致命破綻。
受傷踉蹌的璃兔臉上、身體、四肢接二連三被光彈命中。
就在那把即將斬下的紅刃,被白刃擊飛之後——
「咕哈……沒想到你竟然會、擔心我……真令人驚訝啊……」
突然,以超越我們所能反應的速度,展開衝刺攻擊。
「咕、哈……沒聽過壞人活千年嗎……」
「你一直等在一旁不出手,對自己這麼有把握啊?」
「正因如此,我無法答應您這個請求。」
「你們沒事吧!月見、吉備津!」
「小虎……」
「咕嗚!」
鏗!雖然我在倉促之間舉起「楯」抵擋,仍承受不住攻擊力道,整個人被打得向後飛去。
然而,「K」的氣勢卻不僅止於將我擊飛的程度,立刻又對站在後方的茱莉使出斬擊。
茱莉立即往後一跳,差一點沒躲過攻擊——才這麼一想,立刻發現紅刃還是擦過了她身上的制服。
「茱莉……!」
「……沒事,只是衣服而已。」
望着從我們所站之處往前衝刺的「K」停下腳步後的背影,我對茱莉大喊,茱莉則搖搖頭。
沒有受傷,只是掠過衣服的一擊。
造成的傷害對戰鬥毫無阻礙。
然而我——我們卻因這一擊而對「K」手中的嶄新「力量」感到驚恐。
「好快……!」
他的突擊速度,快得連「位階Ⅲ」的茱莉都閃避不及。這樣的攻擊在過去與包括「K」在內的「神滅士」交手時,從來沒有經驗過。
「呵呵,這個表情真不錯啊。」
「K」慢慢回頭,一副樂在其中的神情。
「很棒的加速對吧?這只是『神滅士』外部武裝——『死化羽』的機能之一。而我手中這把紅刃也——」
「也是那個叫『死化羽』的東西嗎?」
嘻嘻一笑,將連結那把紅刃的武器舉到胸前,「K」點頭說道:
「還有其他機能,我會慢慢讓您見識的。不過——」
「K」將散發紅色光芒的雙刃交錯放在胸前,視線卻不是對着我,而是對準茱莉說:
「那也要看您是否能在拖着累贅的情況下戰到最後!」
就算是超越人類的存在,基本上還是個人——正因如此,在應付超乎常理的動作時,無如何都會產生瞬間的延遲。
說着,茱莉輕輕轉動肩膀。
飛行能力帶來的高速衝刺就不用說了,急速下降、緊急迴轉,以及剛纔差點置我於險境的半空翻身,只能說他根本就是一架人形戰鬥機。
「——唔!糟了!」
守護我的背——一如這句話,茱莉的「雙劍」化解了紅刃的攻擊。
斬傷我後,從身旁奔馳而過的「K」的身影,竟然消失了。
作勢襲擊茱莉的「K」,竟然如戰鬥機般急速掉頭回轉,攻擊目標也轉爲我。
即使如此,卻也不是毫髮無傷。和最初的一擊一樣——不,傷口比剛纔深了一點。
沒想到——這卻是陷阱。
看這情形,那叫「死化羽」的鬼東西,不只有衝刺前進的能力,還具備了飛行能力。
光彈在擊中「楯」的瞬間引爆,爆炸的威力使我停下腳步。
然而,注意力卻不能放在那上面。
「——唔、糟了……!」
隨之而來的,是無數從天而降的光彈,將我困得無法動彈。
在宿舍前看見從空中向地面掃射的兩道光線時,我已心裏有數。
這種釋放一擊就加速逃逸的戰術,對以近距離戰鬥爲主的我們而言,是非常棘手的攻擊。
「K」一對我們施放攻擊,就又立刻向上飛回我們無法觸及的高度,名副其實的高不可攀接着又是急速下降的進逼攻擊。
「在戰鬥時,攻擊對方的弱點是常見的方法吧!是帶着弱者上戰場的您太愚蠢了!」
紅刃淺淺劃破她的肩頭,同一時間茱莉做出反擊,手中的白刃尖端掠過「裝鋼」。
「呵呵,從上次的戰鬥中我已學到教訓,再次看您使用這一招,果然還是很棘手啊。」
「沒想到你體能不如人,還能有這麼靈活的動作!」
突然成爲目標,倉皇間我來不及防禦紅刃的攻擊。
來自距離地面十公尺高處的單方面攻擊。
可是,戰鬥中茱莉展現的素質之高,卻令我不由得驚訝不已。
視線緊緊跟隨敵人的身影,銀色少女微微展露了笑容。
「在上面!透流!」
「K」的狙擊目標不是我,是茱莉。
「可惡,竟然還能變成槍!」
直到剛纔都分別對我與茱莉射出光彈的兩把槍——
「呵呵,真是了不起的羈絆啊……正因如此,才更有破壞的價值!」
「你要說我是累贅,那是你的自由。就算這樣,我還是可以守護透流的背後!」
「——唔!茱莉!」
「真能撐啊——那麼這招您們擋得住嗎?」
「哈哈哈哈,請悽慘地逃吧!」
「哈哈哈!沒想到竟然是累贅礙了我的事!」
「——唔!」
「K」手中的紅刃光芒消失,刃尖部分直指向我們。
既然彼此的能力都超越人類,這一瞬間的延遲將會成爲致命因素。
「嗚唔……感覺根本不像跟人類交手……!」
即使扭轉身軀,胸前仍被水平劃破一道裂口。
即使茱莉再次出聲制止,我仍置若恍聞,爲了保護她而採取行動。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面對未曾對峙過的攻擊方式時,她不僅做出正確對應,還能不時加入假動作,適時對左右兩邊不知何者爲真的攻擊做出反擊。這樣的表現,即使是對「位階」高於她的我而言,都是相當高風險的挑戰。
被茱莉阻礙了對我的攻擊後,「K」停留在半空中,發出嘲弄的大笑。
正當我以爲自己就要被殺死的剎那——
他是打算先讓茱莉動不了,連帶縮小我的戰鬥範圍。
(可惡……!)
「K」再次對我們——不、只對茱莉發動狙擊。
和至今爲止的攻擊不同,連一瞬間的近距離接觸都沒有的攻擊,使我們完全無法反擊,只能一味防守。
在我喚起她注意的瞬間,「K」的身體已如一把箭,朝銀色少女展開攻擊。
瞬間,我聞到自己的肉體被燒灼時那令人慾嘔的氣味。
幾束光線宛如光彈一般,射入一瞬之前我們所站的地方。
「我沒事。」
判斷「楯」不足以防禦,我立刻發動結界。
「K」急速下降,再度展開襲擊。
茱莉用手中的雙劍擋下攻擊自己的兩把刀刃。第一波攻擊雖然同步抵擋了,接下來的第二波攻擊,茱莉卻敵不過「K」的速度。發現這點後,她旋即停止攻擊動作,在地面一個打滾,躲開決定性的一擊。
刀刃尖端不只撕裂衣服,這次更劃破柔軟的肌膚,血沬頓時在空中飛濺。
面對到手獵物的抵抗,「K」嘴角浮現一抹嘲弄的笑。
躲不開,我只能以「楯」防禦光彈攻擊。
看着這樣的她,我想起剛纔的反擊。
沒錯,正因爲有她,纔有現在的我。
(糟糕,躲不開……!)
聽見茱莉及時的警告,我抬頭一看,「K」在半空中翻身的動作,依然令人聯想到戰鬥機——
儘管只要藉由跳躍,十公尺並非無法觸及的高度,然而考慮到對方具備的飛行能力,想必他也能在空中輕易閃避。對他拋擲武器是另一個可行的辦法,但是若無法命中,也只會讓我們徒然失去手中的一項武器。
「『絕刃圈』!」
「可惡,你太卑鄙了!」
與這句警告同時,我和茱莉分別往左右兩邊跳開——
在速度完全不減的狀態下轉身,「K」往上飛昇後,掉頭再次發動攻勢的瞬間,茱莉將剛纔口中那句低喃說完:
(好強啊……)
如此嘲笑的「K」,意圖非常明顯。
「茱莉!」
「謝謝你,茱莉,有這句話我安心多了。不過,我一點也不認爲茱莉你是我的累贅喔。相反地,對我來說你是最重要的『絆雙刃』,不但非常可靠,而且沒有人能取代。」
「也差不多適應了。」
只不過,一想到當時那足以造成隕石坑的大爆炸,可知「死化羽」這種武器至少還有一種功能——而且是威力非同小可的功能尚未施展出來。
「呵呵,竟然懂得用高度注意力來彌補體能上的不足,真是非常優秀。我願意訂正剛纔說您是累贅的話——不過,也不得不因此判斷您是個危險人物!」
不過,剛纔無法一擊成功還是很可惜。從「K」接下來說的話裏,也明顯可知他已開始抱持警戒。
這都是曾經超越死亡戰鬥的她,從經驗中磨練而出的才能。
面對在空中大聲嗤笑,擁有羽翼的男人,銀色少女報以銳利的視線,對他發出怒吼:
「只是擦傷……!」
我們再次面對同一個方向,只要我一轉過頭,他勢必會從背後猛攻上來。
「確實如你所說,不過——」
一方面想趕緊思考對付的方法,一方面「K」的不斷攻擊卻逼得我必須集中意識應付,沒有時間好好思考。
專注的注意力使她徹底看穿攻擊軌道,進而做出反擊——嘴上說來簡單,就連「K」也無法隨心所欲做出這種攻擊。
轉身正想追趕如疾風般飛來的「K」時——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被斬裂的部位竄過燒灼般的痛楚——不對,是真正受到燒灼了。
「對。謝謝你。」
無論閃避或防禦都來不及,就算想發動「絕刃圈」的結界,也還差了那麼一點時間。
又是一次高速衝刺,釋放一擊立刻加速逃逸。
獲得「死化羽」這種武器的「K」,動作與過去兩次交手中以反擊爲主的形式截然不同。
面對揮舞的刀刃,我幾乎是同時朝天空舉起拳頭。
「透流!」
光彈衝擊結界,引起無數爆炸——當爆炸停止時,「K」也停下手中的攻擊,冷笑着從上方睥睨我。
這時,槍口全部對準我一個人。
「……對不起,透流。我說了那種大話,卻失敗了。」
銀色少女縱然痛得表情扭曲,仍伸手製止我朝她飛奔。
「不,沒關係。倒是你的傷……?」
因爲有「位階」之差,茱莉的體能不如「位階Ⅳ」的我。
利用最初的一擊時在我身後的茱莉沒能躲開攻擊這點,「K」判斷出我們在反應速度上的差異。
嘰噫!一道銀光插入我與「K」之間。
「哈哈哈,怎麼啦?月見璃兔還比你們難纏呢!」
如果沒有茱莉這個「絆雙刃」,別說獲得現在的「力量」,我甚至活不到今天。
「不如先拖垮二位的動作,再將您們慢慢凌遲至死吧!」
雖然已有某種程度的預測,我還是不免啐了一聲。
紅光閃爍的刀刃具有灼熱的性質,在劈開傷口的同時,也燒灼了傷口。
然而,「K」卻嘲笑着我們如此深刻的羈絆。
光看結果,這次的攻擊雖然未能帶給對方傷害,甚至她自己還受了輕傷,很明顯地是以失敗收場。
「雖然你認爲這是說夢話,不過這確實是從我想守護着誰的意志中誕生的結界!『K』!」
一邊解除結界,我一邊朝「K」揮拳說道。
「您這個人,還是一樣那麼令人火大呢……對了,話題回到您的能力上,我已經發現幾個問題點了喔。」
「——什麼!」
心臟劇烈跳動。
過去也曾被他看穿「雷鳴之疾吼」的缺陷,該不會這次也被他看出端倪了吧。我內心爲之不安。
「首先,這一招無法在倉促之間發動。剛纔我在空中翻轉攻擊時您沒有使出這招,使得茱莉·西格圖納不得不插手介入。由此可知這個可能性很高。」
「…………」
被他說中一半。僅靠意識發動的結界,在發動時確實會產生微小的時間落差。
只能使用在像上次戰鬥那樣,已知會被槍彈擊中時的狀況——換句話說,就是事先靠預測鋪陳下一步發展的狀況。
另一種發動方法,雖然能在瞬間創造結界,卻需要朝襲來的攻擊做出伸手的動作。正因如此,面對剛纔那種出其不意的攻擊,也就來不及構成結界了。
「第二點是持久度。剛纔當我不再追擊時,您便立刻解除了結界。由此可知,結界可維持的時間有限——我說得沒錯吧。」
這確實是正確答案。「絕刃圈」的原理是將「靈魂」中的「力量」轉變爲能量,藉此構成結界發動。
除了發動的當下之外,維持結界也會令「靈魂」疲憊,使用次數和時間都會隨之遞減,無法無限使用。
「至於最後一點——因爲還只是我的臆測,暫且不提……喔唷,您不說話,也就表示同意我的推論了吧,九重透流。」
「嗚……!」
雖然不甘心,但這種心理戰我確實打不贏他。
(冷靜點。「絕刃圈」不可能被他攻破。只要在使用限度來臨前想出方法就好了……!)
表面上咬牙切齒,我卻在心中摸索對高不可及的「K」展開攻擊的方法。
(我們的攻擊到不了那麼高的地方。雖然可以嘗試拋出茱莉的「片刃劍」,然而要是一擊不中,只會失去一項武器……不對,等等?)
就在扳機扣下的瞬間——
「透流,前面!」
在爆炸的衝擊波中,我朝地面一個翻滾,起身跪在地上仰望天空時——映入眼簾的,是「K」將剛纔對準茱莉的槍口朝我瞄準的模樣。
雖然單純,腦中卻浮現一個計策。
因此,「K」發射的無數光彈無法觸及茱莉,只在結界內側引起多次爆炸。
「好了,這下您可以安分一點了吧。」
「樹幹和爆炸……這麼一來就能形成死角……」
抵達目的物——樹木旁時,茱莉的「片刃劍」在空中劃出一道軌跡。同時,一陣尖銳的金屬聲響起。
「不。我沒這麼以爲。再說,就算真的擊中,對穿着『裝鋼』的你也造成不了任何傷害吧。不過——」
「那個叫『絕刃圈』的東西,究竟能否同時在好幾個地方發動呢?」
眼前一片朦朧——
「很可惜,這下攻守再次逆轉!」
我的疑問無法解決。
意識漸行漸遠。
可是,明明就站在面前,那笑聲聽起來卻好遙遠。
我急忙後退,幾乎是同一時間,「K」的槍口射出一道紅色光線。
(糟糕……!)
然而,擁有「位階Ⅳ」的我的臂力,遠遠超出一般常識。
伴隨着刺耳尖銳的聲音,結界出現裂痕。
我的意識再度墜入黑暗之中。
不久,「絕刃圈」粉碎,同時紅色光束也爆炸了。
「——唔!」
睜開眼,茱莉正一邊流淚一邊呼喚我的名字。
悲痛的聲音,在夜空中吶喊我的名字。
「看來,似乎是沒有辦法呢。」
「K」手中的「死化羽」再次變成槍,瞄準當場被擊飛的嬌小身軀。
單純到究竟算不算得上是計策,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呵、呵呵、哈哈哈哈、哇、哈、哈、哈!」
記憶模糊不清。
這時,我察覺了。
「K」的猜想沒有錯。
「咳、咳……」
(……爲什麼你在哭?)
「——流!透流!透流!」
「……把結界的功能發揮得挺不錯嘛——現在,就讓我確認一下剛纔提到的第三點吧。」
就遲了那麼一點,即使他已發現茱莉,也來不及用槍擊落她了。
我用發抖的手,麻痹的指尖,抓住握有赤刃的「K」的手臂。
我一邊朝茱莉飛奔,一邊將「絕刃圈」發動至最大範圍。
光線貫穿大地——隨後立刻引起爆炸。
在半空中的「K」仰頭一望——看見飛騰在夜空中的銀髮少女。
「煩不煩啊!您以爲這種攻擊能打中我嗎?」
「K」這麼說着,表情呈現扭曲的歡喜。
即使被阻絕在結界內,「K」仍表現得滿不在乎,繼續扣着扳機說:
當然,自己的能力自己清楚,所以我很明白——這麼做並非爲了庇護茱莉,而是要將「K」封閉在撐開的結界圈內。
「這是什麼蠢攻擊!」
樹幹幾度與光彈碰撞,引起爆炸,在碰到「K」之前就落地了。
「什麼……?」
「……茱……莉……?」
「唔姆,看來您是想到什麼方法了——我不會讓您們得逞的!」
……然而,面對朝自己揮來的白刃,倉促之間「K」仍以槍身裹上散發紅光的刀刃擋下了。
血塊「啪」地染紅眼前的「K」身上所穿的「裝鋼」。
看不到「K」的身影。
不睜開眼睛不行。否則,茱莉會傷心的。
光束聚集在槍口的模樣,和截至目前爲止發射光彈時不一樣。
再度發射的光彈如雨紛紛落下。雖然「K」有了準備,我們的動作卻更快。
砍下樹幹。
由於結界的粉碎,我自然無法防禦對手放出的所有能量,身體被能量的餘波擊飛。
難以呼吸,腦中思考散亂。
即使聽見茱莉的警告,捕捉不到「K」蹤影的我,對這出乎意料的攻擊已來不及做出反應。
持續對茱莉射擊光彈,「K」朝我冷笑——
即使如此,她仍處於結界之外。
在沒有立足點的半空中,茱莉根本無從迴避。在至今爲止的戰鬥裏,茱莉雖曾幾次成功擊落光彈,那也是因爲利用了爆炸時產生的反作用力,效果有限。
勉強擠出聲音回應她,那對深紅眼瞳頓時睜大。
(不行了……得保持意識、清醒……)
只是把東西丟出去。就是如此簡單明瞭。
好一陣子無法呼吸,在痛苦的乾咳中,嘔出帶有鐵鏽味的鮮紅血塊。
「咕嗚……好強大的……威力……!」
從爆炸後的漫天塵埃中,有着犀利目光的「神滅士」高速竄出——「K」手中高舉的紅色刀刃,貫穿了我的身體。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抱起的樹幹,我卻能對着「K」筆直拋去。
茱莉也從我的視線中察覺我想到的計策,跟着跑了起來。
「絕刃圈」一次只能在一個地方發動。
在光線衝擊「絕刃圈」時,巨大的能量使周遭的空氣都爲之震撼了。
接着,意識開始中斷。
燒灼般的痛楚侵襲了我,身體顫抖不已。
「啊……咕、嗚……」
看到他的表情,聽到他說的話,我——
(——唔!這傢伙,竟然被他猜到這個可能了!)
我抱住樹幹——
「茱莉————!」
「阻絕牙爪——『絕刃圈』!」
「透流!」
「呵呵呵,哈哈哈哈!終於啊,九重透流……!這下終於能致您於死,讓茱莉·西格圖納親眼目睹重要的人死在自己眼前,內心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痛……!」
「K」對茱莉伸腿一踢,銀色少女卻也在自己的攻擊遭到防禦時,便已料定對方將有所反擊,而雙臂交叉格開了直擊——不過,由於無法化解全部的力道,茱莉仍露出痛楚的表情。
雖然還來得及防守,他卻不以爲意。
如果現在我爲了保護自己而撐開結界,勢必形成犧牲茱莉的局面。
「絕刃圈」是以我爲中心發動的結界。即使已發動至最大範圍,涵蓋的距離仍然有限。
因爲對茱莉的攻擊消失了,我便發動新的結界。
幸運的是我的反應夠快,因而免於遭到光線直擊。
剎那,腦中浮現的是在宿舍前遠遠望見的爆炸,以及那之前從地面掃射而過的光線——
看到這個情形,我直接連根拔起另一棵樹,再次朝「K」拋擲。
明知如此——
爲什麼——
即使倒地,爲了防禦追擊,我立刻抬頭仰望天空,眼前卻——
用力朝「K」拋擲出去。
「咦……?」
「茱莉!」
口中呼喚着銀色少女的名字,視線望向某物體——同時朝那方向奔去。
能夠從外阻絕攻擊的結界,由內而外時也有相同效果。
「K」發射的第二道紅色光線,帶着貫穿的意圖直擊結界。
槍口之一瞄準我。
灼熱的團塊從喉嚨深處湧出,令我頓時動彈不得。
「K」站在我面前發出嗤笑。
即使無法直接斬擊「K」,只要能擊落他手中的槍,或至少對槍身造成某種程度的破壞,使其無法正常使用,這個計策就算大功告成。
「可惡……!」
「透————流!」
……——————————!
黑暗之中,好像聽見某個聲音。
那是——人的聲音。
笑聲。
有人在笑。
察覺這一點時,我的意識再度清醒。
(是、誰……?)
即使睜開眼,視野卻與思緒一樣模糊,無法肯定那到底是誰的聲音。
這時,除了笑聲之外,我的視線還捕捉到身旁銀色晃動的東西。是銀髮——
是我的「絆雙刃」茱莉。
意識漸漸清晰了起來,視野裏的景象也逐漸清楚——
我倒抽了一口氣。
看見身旁的茱莉不斷重複低喃同一樣的個字眼。
「透流、透流、透流、透流、透流、透流、透流、透流、透流……」
(你是怎麼了,茱莉……爲什麼露出這種表情……)
睜大的深紅眼瞳中,似乎什麼都看不見。
這時,我才發現。
發現從空中俯瞰茱莉,高聲發出嗤笑的男人。
(——「K」!)
打斷「K」的話頭,茱莉大聲咆哮。
即使如此,他仍將「死化羽」再次轉爲劍,防禦茱莉狂風暴雨般的斬擊。
這副姿態,在我眼中就像一匹緊追獵物不放的銀狼。
在狂喜之中不斷嗤笑的「神滅士」。
茱莉抓住「黑焰」。
不只那尖銳聲響,連「K」的嗤笑聲也停止了。
沒錯,在船上和「K」戰鬥時曾聽過的聲音。
因爲,這使她憶起父親的死。
(這聲音……不就是那時……)
我卻隱隱覺得有哪裏不一樣。
彎起膝蓋,蹲低身體,犀利的目光看準目標——朝地面一蹬。
仰天長嘯,彷彿狼的咆哮。
所以,茱莉發出狂吼,決定自己採取行動。
「愚蠢!您忘了天空是我的領域嗎!」
在我昏迷之際,「楯」也消失了,使他對此更是深信不疑。
在這一揮之下,「K」的身體被遠遠地朝後方擊飛。
「K」難掩驚訝神色,茱莉則馬不停蹄地展開追擊。彷彿連空間都能水平斬斷的白刃,卻可惜地被紅刃格開了然而,茱莉繼續將手中的刀順勢用力一揮。
銀色少女抬頭仰望虛空,口中發出低喃。
不像剛纔可以靠奔跑專心閃避,在現在這種主動朝光彈衝刺的狀況下,除了用「雙劍」擊落光彈之外別無選擇。
當然,光彈的數量不比兩把槍齊發時多,但在沒有着力點的半空中,想必茱莉也無法做出剛纔那般有如神助的閃避。
就算是這樣,也不可能擊落所有光彈吧——「K」一定也是這麼想。
「絕對……絕對……絕對不原諒……!」
「唔唔……」
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剛纔還趾高氣昂發出嗤笑的少年,臉上的表情也逐漸扭曲,露出焦急的神色。
然而——茱莉沒有回答。
茱莉無言地,緩緩起身。
(對了……我……)
「呵呵,沒想到您還隱藏這樣的『力量』……不過,也就到此爲止了。雖然我來日不多,要是在這裏讓您順利報了仇,親眼目睹重要的人死在眼前那錐心刺骨的傷痛,豈不是會被沖淡了嗎。」
現在的茱莉,根本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挾帶媲美「死化羽」加速衝刺時的速度,茱莉發動斬擊。「K」朝身後一跳,勉強躲開這一擊。
「剛纔那『火焰』是……茱莉·西格圖納,您到底做了什麼……?」
這不是戰術,完全是被逼得不得不後退。
從她的咆哮聲中,我發現了。
「很遺憾,茱莉·西格圖納。要是您一開始就能拿出這種『力量』,九重透流也可以不必死了……如果您願意的話,可否告訴我您現在的心情呢!呵呵,哈哈哈哈!」
「火焰」改變形狀,成爲雙劍。
憎恨的叫聲,和茱莉身上發出的聲響共鳴。
「你這傢伙!」
下一瞬,「K」——以及我,都因茱莉產生的異狀瞠目結舌。
儘管「超越者」確實擁有異於常人的臂力,茱莉的攻擊卻能將身着「裝鋼」的「神滅士」擊飛如此之遠——「位階Ⅲ」的少女此時展現的強大攻擊力,令我看得啞然失色。
鏗——————————————!
令人忍不住想塞住耳朵的尖銳聲警,響遍四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本該是再熟悉不過的「焰牙」。
和具現「焰牙」時的「紅焰」不同,也和超越障礙時的「蒼焰」不同——這是「黑焰」。
接着,從銀色少女身上——
發出某種聲響。
從距離不到一公尺的地方,茱莉不斷呼喊我的名字——突然,一切乍然中止。
茱莉發出呻吟。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隨着那宛如鐵鎖鏈碎裂時發出的聲音,茱莉嚎叫着。
看着獵物即將逃到尖牙咬不到的地方,宛如銀狼的少女只能用犀利的目光緊盯着他。
看到光彈被她全數閃避,「K」露出打從心底驚訝的表情。
沒錯,和仰賴「死化羽」機能,能在空中自由飛翔的「K」不同,茱莉只不過是垂直往上跳躍,一旦跳到極限高度,就會開始往下落了吧。
然而,還是無法完全躲開,他的臉上留下一道傷痕。
看到我這樣,茱莉一定大受打擊吧。
「……茱……茱……」
沒想到,茱莉全躲開了。
換句話說——她也要飛上天去。
一擊、二擊、三擊……凌厲的劍擊速度,都被「K」一一擋下,無法觸及他的身體。看到他恢復原本以防禦爲主體的戰鬥形式,不禁令我想起在船上戰鬥時,「K」戲弄我們的情形。
取而代之的,是朝「K」縱身飛去。
轟隆!嬌小的身軀冒出熊熊「火焰」。
「……您想替他復仇是嗎?不過,我可一點也不想奉陪——」
不、不對。
用剩下的那把槍對準茱莉,「K」又笑了。
(茱、莉……?)
背上的羽翼發出紅光,他試圖逃向天空,拉大與茱莉之間的距離。
數不清的光彈,朝茱莉發出逆襲。
不過——現在的茱莉發揮只能說是異常的「力量」,對他銅牆鐵壁般的防禦視若無睹,毫不喘息地展開連續攻擊。
「不……原諒,不原諒……絕對不……」
想起戰鬥中,「K」手中的紅刃貫穿我身體的事。
不只是「雙劍」。
(無法完全躲開啊……!)
「K」心滿意足地說着,又用嘲弄的語氣說:
來不及防禦的紅刃,被茱莉的「片刃劍」插入,乾脆地一分爲二。可以是槍也可以是劍的這把武器頓時爆炸,隨着爆裂聲發出照亮四周的火光。
銅牆鐵壁般的防禦,被擊碎了。
茱莉速度更快,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聲,舞動手中的劍——
和她的眼瞳一樣,發出朦朧紅光的「雙劍」,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
發不出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不知道您還有什麼隱藏招式,總之還是得請您安分點了!」
「嗚啊啊啊啊啊——!」
面對她不斷揮舞的刀刃,「K」的反應逐漸開始變得遲鈍——
接着,聲音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目睹茱莉自身也散發那股不祥的氣息,「K」似乎有所動搖。
而那「火焰」竟是黑色的。
被擊飛時,背上的「死化羽」朝相反方向產生推進力,「K」藉此得以在千鈞一髮之際重新站穩姿勢,將手中的劍轉變爲槍。
茱莉銀色的長髮在空中飄動,再次朝試圖拉開距離的「K」狂奔。
「可惡、這是……?」
鏗……鏗……鏗……!
扣下扳機,射出數發光彈。
剛纔的呻吟並非針對「K」說的話,而是對「K」始終不從自己無法觸及的高度下來而產生的憤怒。
數量多如流星羣的光彈,連一發都沒有擊中她的身體。茱莉就這樣順利拉近距離,衝進「雙劍」的攻擊範圍之內。
身體也動彈不得。
「怎麼、可能……?」
看到「K」後,我的記憶完全恢復。
想起自己和茱莉一起面對襲擊學園的「K」,與他戰鬥的事。
體現憎惡與憤怒的顏色。這種顏色的火焰,在銀色少女身邊形成漩渦。
槍口瞄準齜牙咧嘴的銀狼——茱莉。
(——好快!)
「K」向後退。
他大概認爲我已經死了吧。
鏗——————————!
比之前的速度更快——不、甚至比「位階」更高的我還快。
「咕嗚……竟然,能將我逼退……!」
要被擊落了。
正當我這麼想時——茱莉朝空氣一蹬。
「什麼……?」
我和「K」都爲之驚愕,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可是,絕對沒有看錯,剛纔茱莉確實朝空氣一蹬,躲開了飛來的光彈。
再次,朝空氣一蹬。
「怎麼可能,您——」
改變角度,重新追上「K」。
「您到底是何方神聖,茱莉·西格圖納!」
如此喊叫着,「K」持續發射光彈,即使如此,茱莉仍不斷蹬着空氣躲開所有攻擊。
接着——
鏗!從下往上斜劈的右手劍擊中槍身,往空中撥開——
左手劍則沿着與第一擊相同的軌道,劈裂「裝鋼」。
月色之中,銀色少女身影飛舞,空中血沬四濺。
明知這一幕是一場惡鬥,我卻不由得產生如夢似幻的感覺。
不過,那感覺一閃即逝。
身負重傷的「神滅士」往下摔落。在撞擊地面之前,「K」勉強發動羽翼的力量,免於重摔在地上。
此時,茱莉更發動令「死化羽」也爲之遜色的強烈攻擊。
「K」向後一跳躲過這一擊,着地後對準茱莉發射最大的攻擊——紅色光束炮。這是先前爲了不殺死茱莉,始終抑制攻擊力的「K」,在這樣的狀況下不得不做出的判斷。
(躲開啊,茱莉——!)
我的願望是矛盾的。
茱莉將臉埋在我胸口。
幾乎與「K」的狂叫同時,撞上結界時產生的激烈衝擊,將銀色少女手中的「片刃劍」彈開了。可是,還沒結束。
我這不成聲的祈禱,她聽見了。
顫抖着用手臂撐起上半身,抬起頭,發出請求。
可是,現在我卻打從心底祈求,希望茱莉現在停止揮舞手中的劍。
「焰牙」的攻擊,已經令「K」負傷了。
肩頭喫了一刀,「K」腳下踉蹌不定。
因爲,茱莉想殺死「K」。
一邊嘶吼,我一邊站起身——奔跑。
然而,在我們身後數百公尺處的——是宿舍。
要是放走他,想必他一定會再次出現,帶來如剛纔一般危及性命的死鬥。
這句話,令我馬上察覺「K」的意圖。
換句話說,一旦我們躲過炮彈攻擊,就等於眼睜睜看宿舍裏的大家送死。「K」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這就是『死化羽』殘留的最終武器——雙彈紅光束炮。兩枚炮彈同時發射,威力是原本赤色光束炮的兩倍以上……!」
「爲什麼……」
解放的「靈魂」之「力量」,阻擋了正往下砍的白刃。
只要狼牙發動致命一擊,這場戰鬥就將宣告結束。
「透、流……」
明知我們不閃躲就無法防禦,要正面對決分出勝負,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口中吐出我的名字,茱莉手中的「焰牙」落地,深紅的眼瞳裏重新有了光彩。
就像過去雅被「K」操縱時一樣,現在茱莉也帶着殺意揮舞手中的「焰牙」。
遠遠超越連「絕刃圈」都抵擋不住的赤色光束炮,這樣的威力——就算我能展開結界,別說保命了,恐怕連肉體都會被轟得片甲不留吧。
隔着一段距離,用手扶着樹幹勉強站立的「K」,臉上的表情因憤怒而醜陋扭曲,惡狠狠地瞪着擁抱彼此的我們。
想起一起喝蘋果茶時,那幸福的微笑——
不,不只現在。
紅色光線雖然貫穿茱莉剛纔站立的空間,卻不見她的身影——
最後的兩片羽翼,彷彿呼應着「K」的話語,開始拼裝組合。
「不,您是不可能躲開的。只要想想槍口對準的方向,您就會知道原因了。因爲是重視朋友的您,九重透流……!」
「茱莉的——」
(茱莉,我想守護你……!我想守護你的心……!)
在茱莉的銀閃暴風攻擊下,他背上的「死化羽」機能也幾乎破壞殆盡。這一點,從他起身時踉蹌的腳步也可看出端倪。
然而,「K」像是早已猜到我的思緒,發出冷冷的嗤笑。
「兩倍以上……是嗎。聽起來威力確實很強大,不過——」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要茱莉殺人!)
看到茱莉站在跪地不起,不停喘息的「K」面前,我心想。
「你已沒有足以戰鬥的『力量』……!乖乖投降吧!」
明明自己希望爲妹妹報仇,卻不希望同爲「復仇者」的茱莉奪取任何人的性命。
砰、鏗!我的「靈魂」與茱莉的「靈魂」相互撞擊,強烈的衝擊化作一陣強風,朝四周吹開——
(住手啊,茱莉……!)
儘管如此,我仍不斷重複着「不行」。
放開懷中的茱莉,轉身面對「K」,我陳述的是對我而言的事實。
「唔、嗚喔……嗚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要是現在讓她奪走「K」的性命,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行……不……茱、莉……」
我在疼痛與喘息中發出聲音。
那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停止後,「K」屈膝跪地。
「你以爲我們會乖乖讓你炮轟嗎?」
唯一能做的只有趁隙逃向天空,並祈禱不要被茱莉追上而已。
我知道「K」是敵人。
「呵呵,我沒有『力量』了……?您真是看走眼了啊,九重透流!就讓您見識見識祕藏於『死化羽』中的最後『力量』吧!」
「透流……透流……!」
「好了,最後就單純地讓『暴力』與『靈魂』一決勝負吧!」
擋在銀色少女面前,我將內心的祈願轉換爲「力量」。
然而,憤怒狂嘯的茱莉卻絕不容許他逃亡。
這時,茱莉蹬着地面與空氣,從四面八方展開閃着銀光的攻擊風暴。
「對啊,是我。」
槍口現在確實對準的是我們。
然而——
總覺得,我就要失去那笑容了……
(我也知道這麼做很自私……!可是,就算是這樣——)
從今以後,我都不希望那雙小手沾染鮮血。
只要專心迴避,一定能順利躲開。
當然,就算我們想打落他的槍,他扣下扳機的速度一定更快吧。
在裝甲厚實的保護下,雖然免除了致命傷,「裝鋼」卻處處都因斬擊而碎裂。勝負已分。
沒想到,很快地我便知道這是錯誤的判斷。
我吶喊着踏出一步,抱住銀色少女嬌小纖細的身體。
戰鬥,還未結束。
可是——
至此,「K」已失去所有武器。
這四個月來,我所認識的銀色少女,「絆雙刃」的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中閃現。
「我沒死啊!我還活着,你沒有必要爲這種傢伙弄髒自己的手!所以——回來吧。回覆到我認識的那個茱莉……」
嘰噫噫……隨着這樣的驅動聲,遠遠超越原先光束炮的光量,開始集中在雙彈槍的槍口。
「K」身上的「裝鋼」到處都出現裂縫,還不時地迸出火星,看來已經失去原有的機能,這是毋庸置疑的事。
「太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是你還想怎樣?還想繼續戰下去嗎?既沒有了武器,『裝鋼』看起來也不具任何機能了吧。」
「不管理由是什麼,以結果來說,事實就是您救了我一命。還有比這更令人作嘔的事了嗎!所以,我絕對不會原諒您!事到如今您也別想得救了,一切都已太遲!」
奔跑着,發出「蒼焰」,具現出「楯」。
那姿態已不像是人,更像甩動銀色鬃毛的狼——
就算是她殺父仇人的鮮血。
「唔、啊啊、嗚啊啊啊啊——!」
接下來,在第二發炮彈發射前破壞「死化羽」就行了。
「……我可不記得自己救過你。我所做的,只是阻止茱莉的行動。」
因爲這個原因,我也想殺死「K」。
茱莉是爲了我而憤怒,因此想將「K」殺死。
銀色的頭髮,深紅的眼瞳,雪白的肌膚。這樣的她話不多,是個怕寂寞的人,喜歡撒嬌,有點傻傻的,但是卻又非常直率,是我最想守護的女孩。
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讓身體動起來。
再度發出咆哮,茱莉對我揮舞剩下的牙爪。
「您爲什麼要保護我?九重透流——!」
「阻絕茱莉的牙爪——『絕刃圈』!」
不用說,茱莉不可能聽見我不成聲的聲音。
脣邊浮現殘虐的笑意,「K」如此宣言。
「——唔!」
我輕輕點頭,撫摸茱莉的頭。
沒錯,現在的茱莉,宛如從枷鎖中解放的野獸。
溫柔撫摸那頭彷彿絲絹般的銀色秀髮。
片刻之後,出現在「K」身後的茱莉,手裏揮舞着劍。
白刃破壞了那曾是一把槍的鐵塊。
所以,我非阻止銀色少女不可。
「茱莉,夠了……已經夠了!」
所以,我向前狂奔。
現在的「K」,別說戰鬥,連逃離的力量都沒有。
「K」舉起那個——組合好的巨大雙彈槍,架在腰上。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更強烈祈求。
眼睛緊盯着緩緩舉起的「焰牙」。
「呵、呵呵、哈哈哈哈……真是讓我看了一場鬧劇啊。不只如此,還讓您救了我一命,這是何等的屈辱。真是出乎意料,九重透流……!」
「……好啊,我就如你所願,接下戰帖。茱莉,你離遠一點。」
考慮到可能發生的危險,爲了不牽連銀色少女,我這麼一說——
「不要,我不離開。」
茱莉搖頭拒絕。
「茱莉……」
「締結羈絆的兩人,必須儘可能共度所有時光——無論喜悅哀傷,健康與否。直到死亡拆散兩人那一天……!」
這是校規裏關於「絆雙刃」的一段文章。
當初讀到這段文章時,我還曾覺得誇大。如今茱莉卻藉此表明了與我共進退的決心。
「我是透流的『絆雙刃』,直到結束的一刻來臨爲止,都要與你共度。不過——」
「對,沒錯。現在還不到結束的一刻。所以我會保護你,從這場戰鬥中存活!」
「對。請你——保護我。透流。」
「我絕對會保護你!」
茱莉的小手,堅定地握住我的右手。
緊緊相系的雙手,就是我們至今「羈絆」的證明。
我點點頭,茱莉也對我點頭回應。兩人的視線朝即將對我們伸出惡意魔爪的男人望去——我用左手朝「K」舉起「楯」。
「我會用『力量』守護茱莉!所以茱莉,你就用你的『靈魂』守護我!」
「好!」
面對我們的視線,「K」犀利的雙眸流露輕蔑,直截了當地回應:
「……對我來說,卻是想讓茱莉·西格圖納痛苦地活下去。」
「不管你想怎樣,我都不會讓你得逞!」
我們仍毫髮無傷站在原地。
堅定呼應我的要求,銀色少女的「靈魂」不會奪走任何人的命。
「結束了,『K』————!」
「那麼,我會讓您們曾經存在的證據灰飛煙滅,徹底否定『靈魂』的『力量』——否定『羈絆』的『力量』!」
「好!」
「是啊,看來是這樣沒錯。沒想到二位面對無法閃躲也無法防禦的壓倒性『暴力』時,竟還能誓言守護彼此——真是令我激動到心生憐憫呢……」
儘管我立刻拉回意識,視線卻已難以再聚焦。
「K」睜大那雙鋒利的眼眸,死命想否定眼前的現實。
目睹集中在一處發動的多重結界,「K」的表情開始扭曲。
冷汗直流,呼吸紊亂,身體失溫——
「什麼?多重結界——?」
「『K』!最後告訴你一件事吧!確實如你所說,我的『絕刃圈』一次只能在一個地方發動,不過——我可沒說不能同時發動好幾個!」
可是現在我手中的「焰牙」不同。
不久,當塵煙散去——
紅色牙爪與結界相互撞擊,急速奪去我的體力與精神。
用詛咒般的語氣呼喊我的名字,「K」再次將「死化羽」的槍口對準我們。
「九重透流————!」
指尖變得愈來愈冰,感覺逐漸消失。
「茱、莉……!」
我一口氣解放僅存的所有「力量」,大聲嘶吼:
所以,我才能全力揮舞這把牙爪。
「透流,我相信。相信你絕對不會死——你絕對會保護我到底……!」
所以,我放開銀色少女的手,拔起她的「靈魂」——豎立在大地上的「焰牙」。向前狂奔的同時,我口中發出吶喊:
同時,也沒有任何力量施展可一擊打倒「K」的招式——「雷神之一擊」。
(糟、了……)
我斬斷了「死化羽」,也阻絕了「K」的「靈魂」。
發出紅色光芒的能量奔流明明已衝到眼前,我卻只看見一片漆黑。
(嗚……極限了……)
刺眼的爆炸光線及刺耳的爆裂音吞噬了這一帶。
銀色少女對我微笑。
「怎、怎麼可能……爲什麼、爲什麼……還活着……」
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加重了力道。
我用全身心靈維持「絕刃圈」,持續對抗「暴力」。
「到底想怎麼樣……您到底想怎麼樣……九重透流——!」
「結束了,九重透流!茱莉·西格圖納!」
只寫滿了對我的信賴。
驚人的能量奔流衝擊了空氣,連地面都爲之振動,結界也發出傾軋聲。就在視野完全被紅色淹沒之時——
我發動了三層結界,守護生命不受紅色牙爪侵害。
然而,爲了維持三層「絕刃圈」的發動,精神與力氣也瞬間就被奪走。
霎時,眼前一片模糊。
劍光閃動,比「K」扣下扳機的時機早了一剎那——
(這是……)
用這最後一擊,結束這場戰鬥。
「阻絕牙爪——『絕刃圈·參式』!」
可是——
自從那天之後——自從音羽遇害那天之後,我開始抗拒拿劍。
「沒、錯……我會守護、到底……!嗚喔喔喔喔喔喔——!」
集中在雙彈光束炮槍口的殺意與惡意,化爲巨大的紅光,向四周擴散。
緊接着我的咆哮,剎那之後,受結界阻絕而不斷積蓄的光——引起巨大的爆炸。
因爲,劍是奪走人命的兇器。
「……看來,你是徹底否定了『守護』的情感啊,『K』。既然如此,就讓我用從『羈絆』中產生的『力量』來否定你的『暴力』吧!」
因紅刃的攻擊而身負重傷的我,只能振奮精神勉強讓自己站着。
臉上沒有一絲不安。
一股溫暖,從右手傳來。
身負重傷,又在發動「絕刃圈·參式」時幾乎用盡所有「力量」的我,現在已無法阻止再一次的雙彈紅光束炮攻擊。
「茱莉,把你的『靈魂』借給我!我要斬斷『K』的『靈魂』!」
「咕唔、唔、咳……!」
茱莉更用力握緊彼此相系的那隻手。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一定無法抵擋到最後……正因爲有茱莉在——是我和茱莉之間的『羈絆』,給了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