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當惡意蔓延世界」

恢復意識那天晚上的晚餐，喫得非常寂寞。

因爲還未清醒的雅和照顧她的橘，都在醫療大樓沒有回來。

在沒人開口說話的沉重氣氛下用餐，聽見附近的人談話的聲音——白天的事已漸漸傳開了。

散播消息的應該是白天也在場的其他學生，連我們和穿上「裝鋼」的雅戰鬥的事都傳出去了。拜此之賜，不斷有臆測的眼光投射過來，使這段用餐時間變成令人坐立不安的煎熬。

很快地喫過飯後，走出餐廳時，我對莉莉絲提出請求。

「可以告訴我關於『神滅部隊』和那羣傢伙的老大——『裝鋼技師』的事嗎？」

既然連雅都已經被那羣傢伙利用，狀況就不再和過去一樣。

就算我們無法主動做些什麼，我至少得先知道關於敵人的情報。

「我請大家喝奶茶，到我房間來吧。」

只說了這句話，莉莉絲便帶着莎拉回房了。我和茱莉、小虎三人跟着追上去。

位於三樓的莉莉絲房間，不管是窗簾或傢俱都替換爲高級品，和其他宿舍房間的構造雖然相同，卻給人完全不同的奢華印象。

原本進入女生房間應該是一件緊張的事，這次卻完全沒有那種心境。

回到房間之後，莉莉絲依然保持沉默，房裏充滿和剛纔喫飯時一樣的沉重氣氛。

過了一會兒，等莎拉爲所有人準備好奶茶，莉莉絲才終於開口。

「關於那個人的事，是黎明機構的機密事項，所以我的答案，和之前一樣。別讓我說第二次了。」

「……你的意思是，不會告訴我們嗎？」

喝下一口奶茶，莉莉絲點頭道：「對，沒錯。」

「哼！特地把人叫來房間，竟然說這種話。幹嘛白白浪費別人的時間……！」

看到莉莉絲沉默了這麼久之後卻做出這樣的發言，小虎氣得站起身來。

「哎呀，不先喝完奶茶再走嗎？」

從這句話中，我立刻理解到理事長想說什麼。

「只是爲了保險起見，也考慮到周遭其他人的想法，才讓她繼續住院幾天。」

「看你的反應，似乎對他已有某種程度的瞭解？」

被點名的不只有我，還有茱莉、莉莉絲、橘和小虎。

雅穿上「裝鋼」的事，才一個晚上大部分的學生都已經知道了，這也是事實。

「哎呀，透流你怎麼在這。是想來喝奶茶嗎？」

想趕快看到她恢復精神。

嘆了一口氣，莉莉絲轉過頭來睜大眼睛看着我們。

「愛德華原本是黎明機構開發局的第二把交椅。」

噗通。心跳得用力。

「我想還你前幾天的人情。」

沒想到會從理事長口中聽見這個名字，我不由得發出驚呼。

「人情？」

即使當時是不得已的狀況，我還是想去向雅道歉。

「對啊，看起來應該沒什麼後遺症……」

然而，沒有任何人提出辭退的請求。

懷着疑問等待理事長繼續往下說——

「——咦！『裝鋼技師』……？」

莉莉絲的這句話，暗示了這番話到此爲止。

「後天，想請各位去參加一場實地研習。」

「可是，那時我沒有回答您到最後……我們並不是爲了要理事長回報才救您的啊……」

光看這幾個名字，不免聯想到昨天發生的事，但當時小虎明明不在現場。

「這是……？」

喝一口奶茶，莉莉絲繼續往下說。

「還有，這是我個人的拜託……想請大家暫時不要去探望雅……尤其是你，九重。」

（和我們……？）

「沒錯。從『K』手中救出我時，我說的話。你忘記了嗎？」

看也不看我們，莉莉絲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不需要！透流、茱莉，我們走！」

「入學第一年度的夏天就有五個人獲得研習資格，這在學園來說也是第一次的經驗。今年真的聚集了很多優秀的學生，上級也感到非常欣慰。此外，本學園的畢業生，也就是已經分發隸屬的護陵衛士們，都衷心期待你們這次的參加。」

正因爲這樣，現在我最好別去看她——我痛切地理解到，雅現在最好別和我見面。

趁着莉莉絲停下來喝口奶茶喘口氣時，我提出疑問。

「不好意思，莉莉絲。下次再讓你請客。」

聽取檢查結果報告時已經知道沒有外傷，不過聽橘這麼說，我還是鬆了一口氣。

照理說，「位階昇華」是一年纔給予三次的機會。

「這樣啊，她已經醒來啦……」

「『裝鋼技師』——本名愛德華·沃克，精通機械工學，除了開發引擎與動力推進系統外，也投注不少精力於人造肌肉的開發……好像是這樣吧。」

在辦公室裏等待我們的，是黑衣少女口中提出的實地研習案。

可是，受到操縱時的雅口中提到我的名字好幾次，光從這點看來，很明顯的，我也是造成這次事件的主因之一。

因爲是和打擊型武器「焰牙」一樣的攻擊方式所以沒有問題，即使知道是這樣，我對雅使出「雷神之一擊」仍是不爭的事實。

站在獲取經驗的角度，即使只是觀摩，能夠參加對自己還是有好處。然而，橘卻直言不諱地表示想選擇陪在雅的身邊。

「接下來的是我自言自語……」

「請問……是什麼事呢？」

「好像有這麼回事……」

此時，理事長讓我們站上做出選擇的岔路。

「——咦！」

「那我就繼續自言自語囉。」

「招待這次宴會的主辦人雖然堅決表示，不管有任何理由都禁止爭鬥。然而根據一連串事件判斷，和『裝鋼技師』之間很難不發生任何事。因此，你們可以認定這次任務將伴隨相當大的危險。所以——」

「沒錯，這是隻給予你的機會。」

「和美國軍方勾結的祕密組織『歌革與瑪各』，沒記錯的話，是以軍事技術的開發爲其主要活動，以此力量爲靠山，好像是現在北美勢力最強大的組織吧……和黎明機構不同，沒有對外公開，聽說做了不少相當骯髒的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正當狐疑之際，廣播內容不但提到我的名字，還要我午休時到理事長辦公室去。

「雖然形狀特殊了點……這是噴射式注射器。」

「只不過……」三國老師做了個開場白，接着繼續說下去。

「你珍惜『絆雙刃』的這份心意，實在值得肯定。在本年度所有學生中，無論技能或課堂學業，你都有非常出色的成績，雖然因此我希望你能早日熟悉工作現場的氣氛，但既然是爲了這個理由，就不能勉強你了。」

「……非常抱歉，但這次我想先婉拒參加。現在我想待在雅，不，待在穗高同學的身邊陪伴她。」

對以私人理由婉拒的橘，理事長卻給予掌聲。

理事長嘻嘻一笑，只聽得「喀」一聲，她在桌上放了個黑色的棒狀物。

說着，莉莉絲拿起杯子——

「雅自己應該也想在不必受到注目的地方整理自己的心情吧……」

到了午休時間，我們幾個一邊討論到底會是什麼事，一邊走向理事長辦公室，途中也和從醫療大樓回來的橘會合了。

更別說無法順利昇華的人，不但會發上好幾天的高燒，全身還會受到劇烈肌肉疼痛的侵襲。

「他提倡開發顛覆過去知識的外部骨骼裝束，卻無法得到周遭的理解贊同。」

還記得理事長應該是在船上這麼對我說的。

「好，那我要享用了。」「哼。也罷……就陪陪你們吧。」

隔天將近中午時，明明還在上課，卻傳來校內廣播。

「這樣啊，那真可惜。」

「……這我知道——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是不報答我也過意不去。再說，這對你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這是我的自言自語。別讓我說第二次，莎拉。」

聽到她說的話，我和茱莉重新轉身面對莉莉絲，小虎則是雙手抱胸靠在牆上。

莉莉絲對焦急勸阻的管家丟下這句，反而令對方噤口不語。

「謝謝您的諒解，理事長。」

對低頭答謝的橘點點頭，理事長轉而面向我們。

「呵呵，透流出乎意料的消息很靈通呢。」

茱莉和小虎坐下來之後，莎拉重新泡了一壺奶茶。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只有我留在房間裏就表示……」

我不可能不明白，這件事有多重要。

當然不可能瞞過理事長的眼睛，但她姑且不再追究，將視線重新放在我身上。

莉莉絲的意思我不是不明白，但也能理解小虎的憤愾。我放棄打探敵人情報，打算一起離開房間。

莉莉絲將目光放在奶茶上，輕聲低語。

請大家先去學生餐廳後，理事長辦公室裏只剩下我、理事長和三國老師。

理事長看了莉莉絲一眼，她則聳聳肩膀打了個馬虎眼。

「…………我明白了。」

「受傷的程度會對任務造成妨礙的人——橘，只有你這次則不參加。但是，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們也可以考慮讓你以觀摩方式參加……」

之前雅和龍都曾因爲昇華失敗而躺了好幾天，連起身都很困難，那陣子他們一直躺在牀上沒踏出過房門一步。

然而，對於想獲得「力量」的我而言，即使必須冒着這樣的風險，還是希望能增加升華的機會，一而現在這願望就要實現。

在被告知後天的集合地點與時間後，正要告退的我不知何故被叫住。

「那麼，接下來就告訴你們關於任務內容的事。其實這次的任務和你們也算是關係斐淺。」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令我們倒抽了一口氣。

「大小姐……」

理事長也察覺我已理解，點了點頭。

「九重透流，我還有些話跟你說，你留下來。」

「九重透流，我要給予你執行『昇華之儀』的權利……這就是我的謝禮。」

「這麼一號人物不但失蹤，要是被知道還投身敵對組織『歌革與瑪各』，黎明機構的成員們豈不是顏面盡失。再加上失蹤時，除了他本人之外，連尚在研究中的資料和已經開發完成的資料都全部被他刪除，造成當時機構陷入混亂……帶來的麻煩可不小。」

「對啊，我想讓茱莉他們也嚐嚐莎拉泡的奶茶。你們兩個坐嘛，這奶茶可是極品。」

「十二年前，愛德華突然從隸屬機構失蹤。之後，一直到在『生存競爭』露面前都處於下落不明的狀態。推測應該是投靠了『神滅部隊』所隸屬的組織——『歌革與瑪各』了吧。」

我也早已知道，儀式中未必一定能達成昇華。

所謂的外部骨骼裝束，指的應該就是「裝鋼」吧。

「現在在這裏，想要辭退研習的話還可以提出喔？因爲你們目前的身分還是學生。」

橘表情複雜地說着，我也只好點頭了。

「研習內容，是擔任我出席某宴會時的護衛。這場宴會上，『神滅部隊』的催生者，也就是人稱『裝鋼技師』的老人也會參加。」

畢竟也有學生因那件事而負傷，校方做出這樣的處置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那爲什麼『裝鋼技師』這傢伙的事會被視爲機密呢？」

只是，關於這一點我仍有疑問。

成爲「位階Ⅲ」的學生，聽說都要參加黎明機構的維安部隊——也就是「護陵衛士」的任務，以做爲研習。這是機構爲了讓學生在畢業後分發部隊時能更順利而做出的考量，希望我們能愈早參加愈多實地訓練愈好。

關於這件事，以前在課堂上就已聽說，而這一天終於來了。

「……爲什麼只給我呢？那時爲了救出理事長而一起行動的還有好幾個人。茱莉、莉莉絲，還有伊萬里也是。小虎雖然當時不在場，但是也出了力……爲什麼只有我受到特別待遇，原因是……」

「……因爲你是『獨一無二』啊，九重透流。」

料想之中的答案。

和我一樣擁有「獨一無二焰牙」的莉莉絲之所以沒被選上，大概是因爲她的「特別」身分，原本就讓她擁有和其他學生不同的特權，在昇華次數上也不受限制吧。

而我只因爲是「異能」，就能獲得特殊待遇嗎？

我並不希望擁有這種特殊待遇，不加思索地說出口：

「我……丟下大家，只有我受到特殊待遇，這種事……」

「你在猶豫什麼。你需要『黎明星紋』，難道是爲了跟大家相親相愛手牽手抵達終點嗎，不是吧……？」

「——唔！」

這句話太一針見血，但也戳到我的痛處，使我難掩驚愕與失措。

理事長說得沒錯。

我是爲了復仇，所以纔想要「力量」，然而——

（理事長難道知道那件事……？）

知道那件事的，除了茱莉和那個人，還有我之外，應該沒有別人了纔是。

「那麼我再說一次，九重透流，我將給予你行使『昇華之儀』的權利。考慮到即使行使權利也未必能達成昇華，你可以在研習之後進行也……」

「請等一下。」

我打斷她的話頭，搖着頭說：

「這次獲得的權利……我不行使。對我來說沒有這個必要。」

「……希望你給我一個理由。」

理事長反問的聲音安靜低沉，從中感受不出一絲情感。

「說什麼盯嘛……你到底把我想成怎樣。」

「誰會做這種事啊！話說回來那根本就不是花心了，是變態吧？」

「你指什麼？」

「咕哈，也有這種說法呢♪」

在那裏和護陵衛士們會合，再轉搭汽車。

「廢話，當然是什麼都沒發生最好吧！不過，萬一真的發生什麼事，有你留在這也比較讓人放心。」

濱海課程受到襲擊時，她以一敵二十以上的實力不容懷疑。

這是對過去曾想殺死我的人應該說的話嗎？但是我真的這麼想，所以也沒辦法。

和橘擦身而過的，是在三國老師及月見隨侍下抵達的理事長。

眼看兩人走進足足有身高兩倍高的大門後，金黃少女抬頭仰望建築物。

「……我是在想，要是能和透流在這種地方舉辦婚禮，好像也挺不錯的呢。」

「你們就這樣在外面待命，聽候隊長指示。」

「我、我聽小巴說，你要去參加危險的任務……！所以、我……你要小心！要和大家一起平安無事地回來喔！我、我還有話想跟透流同學說！所以你絕對要回來喔，透流同學！」

「是是是，交給我就對了。不要說什麼留守，以後也別說。」

「讓我們約定，絕對要一起回來吧！」

此時——

穿過大門後，眼前是寬敞的挑高大廳，大廳深處則是通往二樓的大階梯。

「到現在有多少次，你在我沒看到的時候勉強自己啦。所以今天的任務，我實在很擔心你又會逞強。」

「倒是沒這回事。」

說着，只帶着三國，朔夜跟着出來迎接帶路的人走入宅邸。

要是「神滅部隊」和上次一樣同時襲擊兩個地點，留下月見是最可靠的了……除了她的性格之外。

「……巴滿腦子都是透流的事呢。」

一副稱兄道弟的模樣，將手搭在我肩膀上抱怨的月見，原來是爲了讓理事長沒有後顧之憂而被命令留守。

擁有比常人加倍敏銳感覺的她，立刻感受到來自宅邸內的驚人氣息，不禁起了身雞皮疙瘩。

過了一會兒，抵達聳立於庭園深處，彷彿宮殿般豪華絢爛的宅邸。

帶領朔夜和三國的領路人踏上階梯，往前走到一扇大門前才停下腳步。

「咕哈，你還是一樣花心大蘿蔔啊。」

「我確實想要變強——希望擁有不輸給任何人的『力量』。所以，能夠獲得幫助我達成希望的機會，我十分感恩。可是，要我把共同奮鬥的夥伴丟下，只有自己獲得昇華機會……總覺得這是錯誤的。」

就在我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之際，小虎他們也講完話，過來提醒我準備要出發了。

兩天後，星期六傍晚——

爲了不讓人察覺內心的動搖，金黃少女立刻戴上面具，換上輕浮的語氣。

是攜手戰鬥、彼此相助的重要夥伴。

「什麼啦——？」

「怎麼了嗎？莉莉絲。」

「那我們出發了，這段時間就交給你留守囉。」

黑衣少女只露出略顯驚訝的表情，隨即眯起眼睛。

「哈哈，『異能』竟然說有我就放心了？終於迷上我了嗎？」

門內透出一股沉重的壓力，即使是這位與戰鬥無緣的黑衣少女也感受得出。

「模範生的事啊。她整張臉都紅了呢。這次你又做了什麼？說什麼話挑逗人家了啊？還是突然把舌頭伸進去？還是說摸了人家的咪咪？」

然而，他馬上爲在目的地目睹的光景瞠目結舌。

目光直視理事長，表達自己的堅定意志。

出於對下船地點可能遭到襲擊的警戒，包括僞裝船埠在內，預先準備了好幾處下船地點。最後抵達其中之一的河川沿岸——將船停靠在水上巴士的搭乘站。

預計先搭乘遊艇出海，在東京都內某處下船和護陵衛士碰頭後，再改搭汽車。

「……透流。」

即使是身爲「特別」的她，在黎明機構無法作主的這個場所，也只能站在這裏目送他們。

「無論你擁有多麼崇高的意志，這世界卻未必能夠接受……尤其是當惡意蔓延世界時，更是如此。」

「喔！馬上去！」

雖然我這麼回應了，橘還是對茱莉說：

出了南側後門後，我們在不遠處的埠頭集合，等待理事長和三國老師。

明明還拄着柺杖，橘卻一陣風般飛快地跑掉了。

「是啊，當然。一起回來吧，大家！」

「噗，什麼人挺好而已啊。我可是天下無雙的好女人好嗎！」

說着，月見比出大拇指朝下的手勢，但臉上仍掛着笑容。

莉莉絲和三國隨朔夜搭上高級車，透流等人則乘上警護車輛。

因此多出來的這段時間，戴着兔耳那位便嘻皮笑臉地朝我走來。

「嘻嘻，擁有如此高潔、昂然意志的學生就讀本學園，真是讓我打從內心感到欣喜……我明白了，那就尊重你的意志吧。這件事到此爲止。」

「我——希望自己是在和大家競爭的情形下攀上最高點，所以我不行使這次的權利。」

一邊戒備「神滅部隊」可能展開的攻擊，一邊在搖晃的車上搭乘三十分鐘後，天色也完全黑了。結果，沒發生什麼特別狀況，聽見前方已可看見目的地的通知時，透流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本以爲會立刻開船，卻看到小虎被三國老師叫去，不知說些什麼。

「透流同學……！」

「雅、雅！你怎麼會來這裏……！」

在周圍高大的柵欄包圍下，車子穿過有守衛站崗的大門後，進入佔地廣大得不像在東京都內的西洋庭園，裏面種植着整齊的樹木，一片綠意盎然。

距離已經遠得聽不見聲音，雅的身影也愈來愈小。

「你、你不要亂誤會啦，九重這個笨蛋——！」

雖然我們每個人的條件和狀況都各自不同，但如果我爲了達成目的而希望只有自己獲得「力量」，那我豈不是和那傢伙一樣扭曲。

在宅邸前廣場上停妥車後，朔夜一下車便做出指示——

「……你最好記住一件事。」

無論面對何種意志，惡意都毫不留情地張牙舞爪。

站在窗邊的理事長轉過身來，這麼對我說：

這時，已經跳上游艇的茱莉喊着我：

「透流，要開船了喔！」

雅遠遠地對着遊艇上的我吶喊。

我只是在想「我真的有那麼逞強嗎」而看着她……沒想到橘會突然慌張起來。

站在大門前，就連朔夜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兩年前，還有昨天，這些我親身體驗過的事，連用傷痛來形容都顯得溫吞。

「我知道，絕對會回來的！我答應你，一定會和大家一起回來！」

此時我腦中浮現的，是每天一起揮汗追求更高境界的夥伴。

「哈哈，我知道啦。」

◇

約莫二十分鐘後，透流等人已不在海上，而是沿着河川往上游前進。

所以我也吶喊回應。

「留守什麼的，如果一點事都沒發生豈不是無聊死了？太寂寞的話，兔子可是會死掉的。」

「……怎麼，你這傢伙人挺好的嘛。」

疲於與月見拌嘴，我不由得粗聲大氣了起來。

「就是這裏。」

莉莉絲目送黑衣少女走向宅邸大門的另一端。

我上船沒多久，遊艇便發動引擎，慢慢開動。

「……拜託你好好盯着九重喔，茱莉。」

說着，理事長便轉過身去。我對她低頭鞠躬，正要離開辦公室時。

乍看之下，這只是若無其事的隨性動作，事實上她的內心卻是震撼不已。

聽我這麼一說，三人都堅定點頭。

（這股氣息，是怎麼回事……聚集在這裏的「七曜」，到底都是些怎樣的怪物啊？）

「好。」

「——咦！才才才纔不是呢，我只是身爲一個朋友……怎、怎樣啦，九重，你幹嘛用那種眼光看我？」

就像一根木樁……

「就是說啊，真是夠了，竟然叫我留守，真是的……」

正因如此，理事長最後那句話纔會深深打入心中。

回頭一看，茱莉、莉莉絲和小虎正在看着我。

「是、是說，你來這裏幹嘛啊！這次的任務你不必同行不是嗎？」

雅一邊呼喊我的名字，一邊跑上埠頭。

「只有這種說法吧！」

「要當心，九重。千萬不要勉強。」

（「七芒夜會」……終於要展開了……）

「下次訓練時看我不拉下你的褲子，讓你在社會上活不下去！」

（……突然覺得這傢伙的存在纔是某種後顧之憂吧。）

帶路的人推開厚重的大門，讓朔夜和三國進入一間豪奢的房間。

天花板上金碧輝煌的吊燈照亮室內，地板上鋪着描繪美麗花紋的地毯，房間正中央擺着一張豪華圓桌。

沿着圓桌擺放七把椅子，其中四把已經有人坐了。

換句話說，即將出席的人除了朔夜之外，還有兩個人還沒到場。

「你來啦，『操焰』的小姑娘。」

朔夜等人背後的大門才一關上，一個把腳翹在圓桌上，無禮至極的男人便對她發出招呼。

從那看似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臉頰漲紅的程度看來，可推測出他正在喝酒。站立時超過一米九的巨大身軀，若是常人與其對峙，甚至會感到畏懼與恐怖吧。不過，男人咧着嘴露齒帶笑，又讓人感覺莫名地親近。

朔夜拉起哥德式黑色洋裝的裙襬.，低頭行禮。

「久未問候，『冥柩咎門』大人。其他幾位『七曜』則是初次見面。我是『操焰』的繼承者『魔女』，今後請多關照。」

「喔，還請多多指教……啊，小姑娘你的座位在那邊，請坐吧。沒爲一起來的這位小哥準備座位，還請見諒。」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啊，別客氣。」

當朔夜朝被她稱爲「咎門」的男人指定的位子走去時——

「……對了小姑娘，那傢伙呢？」

「已經帶來了。要是在意的話，您親眼去確認一下如何？」

「嗯，倒是不用做到這地步啦。」

巨漢一邊回答，朔夜一邊坐定位，三國則站在主子身後。

確認他們入席後，「咎門」環顧四周，開始說話。

「那麼，在宴會開始前，爲了新加入的『魔女』，請各位先自我介紹吧。就從在下先開始。我是『冥柩咎門』，請多指教，小姑娘……那麼接着輪到你，『災核』。」

「咎門」轉頭朝向坐在自己左側的年輕男子。

同時，穿軍服的青年也淺笑着等待老人說下去。

明明在一瞬之前，他都還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

會話內容主要環繞着料理的味道和食材，但仍不時夾雜着打探彼此狀況的對話——確實很有「七曜」的風格。

「你這混帳——！」

「怎麼樣？要是當真想打，就讓我先奉陪吧？」

呈現花紋圖樣的不可思議光芒，先是包圍無人的空位，接着慢慢擴散——而後迸開。

彷彿未曾看見眼前這場騷動的朔夜提問，軍服青年點點頭。

一團令人眩目的圓形光芒，突如其來地出現在空位上方。

坐在「咎門」右側的削瘦老人——「裝鋼技師」如此接口，一身酒香的巨漢卻搖頭否認。

看到老人聽了朔夜的回答而點頭，「颶煉裁者」表示佩服。

原本的「操焰」，指的是「操焰魔博」，也就是朔夜的祖父。

很快地，豪華餐點陸續端上桌，衆人邊喫邊聊，度過這段時間。

然而他從三年前臥病不起，黑衣少女才因此繼承了「黎明星紋」的研究工作，以及「操焰」這個「曜業」名號。

「剛纔那就是所謂的轉移魔術嗎？」

不，是遭到阻止。

談話之中，愛德華如此詢問朔夜。

說着，「咎門」咧嘴一笑。

不顧根本就是自己把腳擱在桌上的事實，巨漢大聲發出指示。

隨後，原本無人的空位上，已坐着一個穿着華麗軍服的青年。

「是的，應該說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魔術。慚愧得很，我缺乏這方面的經驗，也沒什麼機會接觸，只有一點淺薄的知識。」

「哎呀，是這樣嗎。那麼，您要分享什麼更有趣的話題嗎？」

「災核」揮着巨大的鐮刀，縱身躍向身穿軍服的青年。

「哈哈，期待你說出能滿足我們所有人的有趣話題啊，老爺子。」

畢竟，她可是東歐某國的公主。

「……要是和你打起來，只會落得讓這傢伙趁機逃走的下場。」

「就是這麼回事。你真明事理，省了我不少麻煩。」

當然，愛德華是明知故問。

不過，黎明機構從事的研究卻是超化人體的奈米機械「黎明星紋」。這可說是與神道背道而馳的研究，與「聖廳」的宗旨有所衝突。朔夜推測，「災核」愛理不理的態度，或許也和這點有關。

「……我是『煌闇災核』。」

（「颶煉裁者」大人——在「七曜」中情報最少，謎團最多的人物。不過至少可以知道，他是個具有魔術造詣的人……還有，和「煌闇災核」大人嫌隙頗深。）

原本以爲魔術在現代社會中只被視爲某種表演創作，事實上正如眼前所見，它是確實存在的。只不過這個存在受到隱匿，在表面世界中並未被當作一項事實，就這點來說，「黎明星紋」和「裝鋼」也一樣。

然而朔夜也很清楚，只要一和「七曜」之名有所牽連，就不能對她掉以輕心。

然而，對朔夜而言，只要聽到「曜業」之名也就足夠了。

「我應該說過今天的場合禁止鬥爭吧，『災核』。」

「這可有意思了。老爺子的『裝鋼』和小姑娘的『超越者』，或許真的很適合搭檔。」

鐮刃就在即將砍上「颶煉裁者」脖子前停住。

「那麼，接下來輪到你，『對姬』。」

「你是第一次看見轉移魔術嗎？」

魔術——

用兩根指頭夾住鐮刃，讓死神無法揮動鐮刀的是「咎門」。

「我已經很清楚您的事了，可以不必介紹。『裝鋼技師』大人。」

所謂的「聖騎士」，乃是隸屬以西歐爲據點，歷史悠久的巨大宗教中絕對不能攤在陽光下的部門——異端審問機構「聖廳」者，所被賦予的稱號。代替神執行制裁異端任務的「聖騎士」，因爲職責所在而擁有高強的戰鬥力。

原因就出在朔夜並非原本的「操焰」。

「那種事不需要特地在這裏提起吧？」

朔夜也仿效衆人這麼做，然而——

老人如此回應「裁者」與「咎門」，脣角浮現令人很難不聯想到惡意的笑容。

那笑容是如此溫暖平和又溫柔，想必能讓所有見到的人都甘願成爲她的俘虜。

正因如此，在這裏的對話便是如何掩飾自己的情報，同時運用話術套出對方的情報。

「我當然知道關於『適性』的事。不管怎麼說，老頭子我以前也曾隸屬黎明機構……和你的祖父不但是朋友，也是良性競爭對手，經常彼此暢談研究內容呢。」

爲了發展祖國的醫療制度盡心盡力，如聖女般優雅美麗的王位繼承人。

一道黑影投射在桌面上。

「很不巧，我要說的你們恐怕不會覺得有趣，但至少會感到畏懼吧。」

少女將這個重要情報牢牢記入心中。

老人對面無表情回話的朔夜聳聳肩，「咎門」則大笑起來。

「接下來終於輪到老頭我了吧——」

「哇哈哈，真沒意思啊，小姑娘。」

看到大大點頭的「技師」，其他的「七曜」也感興趣地加入對話。

（這位應該是隸屬「聖廳」的「聖騎士」大人吧。）

「災核」不滿地嘖了一聲，朝桌面一蹬，再次縱身一躍，並在自己座位旁落地。

只要一揮必能割下生命之火的死神鐮刀一閃……

「呵呵呵呵，真是消息靈通。」

若光從年齡這點來看恐怕是全場最不適合出現的朔夜，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回報笑容。

「哈哈哈，剛纔那些話只是打個招呼，正題現在纔要開始呢。」

「……您是『颶煉裁者』，是嗎？」

在朔夜的確認下，正當青年滿意地點頭時——

因爲，儘管稱不上充分，黎明機構的機密檔案中，也有着關於「七曜」的記載。

「那當然。」

「我是『洌遊對姬』。彼此都是女人，讓我們好好相處吧，『操焰魔女』。」

（若光從氣質這點來看，應該是全場最不適合出現在這裏的人了。）

足以吸引任何人目光的美女，露出一如她「曜業」之名般的恬靜微笑。

笑聲一停，巨漢粗壯的手指朝空位一指。

「還有最後一個人……只要小姑娘你一接近『絕對雙刃』，對方自然會出現在你面前。」

爲什麼這麼說呢。

「正如你所說。」

黑衣少女提出懷疑，削瘦的老人像是迫不及待地做出回答。

「真了不起，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提出『七曜』彼此攜手的意見。」

雖然彼此都視「絕對雙刃」爲重要核心，但卻各自踏上不同的追求之道。說起來，也就是彼此都是競爭對手。

明明是夏天，這人卻圍着圍巾，只露出半張臉。他抬起頭來瞥了朔夜一眼，告知自己的「曜業」之名後，就這樣垂下目光，用肢體語言表示不想再多說什麼。

「是老頭子我吧。」

對「操焰魔女」詢問「操焰」的事，真是令人一頭霧水的對話。

因爲「七曜」並非一羣夥伴。

瞪着「裁者」，「災核」像是要顯示自己的不耐煩般發出噪音入座。

因爲或許哪天這兩人不和的關係可以加以利用。

心知就算質問他從哪裏聽到的風聲，「裁者」也只會含混帶過，「技師」因此笑着沒追問。

「外部骨骼裝束已經完成啦……唔呣，若是同盟成立，或許真能形成驚人的『力量』。那麼『操焰魔女』的回答又是如何？」

「哎呀哎呀，這可失禮了。我只是還想和那傢伙小酌一番嘛。」

「……換句話說，如果不夠接近就無法見到那位是嗎？」

「不對，還沒輪到老爺子呢。」

「咎門」的視線移到坐在朔夜左側，一位散發清純氛圍的美女身上。

「就讓我言歸正傳吧。話雖如此，我想說的內容，聰明的『魔女』小姐應該已察覺了吧？」

「看到今天來的人是我，您還不明白嗎？」

「……是關於同盟的事，對嗎？」

說着，就在「咎門」的目光望向「技師」與「對姬」中間的空位時……

「各位，好久不見。還有，初次見面，『操焰魔女』。」

「七曜」中雖不乏活躍於世界上的知名人士，其中尤以這位「洌遊對姬」名頭最是響亮。

「我已聽到風聲，您過去經常掛在嘴上的『裝鋼』，聽說已經快完成了？」

「務必。還有，您的事蹟我從以前就經常聽說呢。『洌遊對姬』大人。」

「『操焰』的身體好了嗎？『魔女』小姐。」

「好啦，你願意這麼做，身爲東道主的我也會很感激的。」

「好啦，終於可以靜下來好好喫頓飯。喂！把飯菜端上來！還有，不知道誰把腳抬高弄髒了桌子，也換張新桌巾！」

「嘖……！」

「嗯，再來是……」

「……在我回答之前，請容我提出疑問。『黎明星紋』只對生來擁有『適性』的人起作用。因此這次的同盟交涉對我方固然有利，對『裝鋼技師』大人又有何好處可言呢？」

「呵呵，我的情況是空有知識，對魔術本身卻是完全不行。就連剛纔的轉移，也只是使用內含魔術力量的道具而已啦。」

朔夜心想，愈是不打自招的發言愈是沒有信賴價值。

「既然如此，締結這種對你毫無益處的同盟又能……」

「正因如此纔要這麼做。還有件事我也知道——」

老人打斷少女的話頭，繼續侃侃而談。

「你們正在進行就算不具備『適性』，仍然能昇華爲『超越者』的新型『黎明星紋』研究。並且，新型的研究已經進展到實驗運用階段了。」

「……沒想到您離開這麼久，還對各種內情掌握得這麼詳細。」

朔夜臉上失去笑容。

新型「黎明星紋」的計劃，成立於老人失蹤好幾年之後。

由此可知，愛德華不可能知道關於新型的事，但眼前的事實卻是老人掌握了比「黎明星紋」更高層級的機密。

（……看來只能說有內奸了。仔細想想，知道機密的人有限……）

這推測是正確的。正因研究者中有人與愛德華內神通外鬼，上次的襲擊纔會如此容易成功。

（回去之後得做出因應對策纔行了。）

「裝鋼技師」是否得知朔夜內心的想法不得而知，但他卻開始熱烈談論起關於同盟的各種好處。

「當『超越者』穿上『裝鋼』時能展現何種『力量』，前些日子你應該也看到了。即使是在充滿雜質的日常生活中接受訓練的學生，都能出現那種飛躍性的進步！要是對純粹的士兵加以相同訓練，使其成爲戰鬥機器『神滅士』後，再投入新型『黎明星紋』會怎麼樣？你可以想像看看！」

「技師」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也愈來愈激昂。

「他們藉由取得即將完成的嶄新『力量』，將達到更高境界。真正『神滅部隊』完成的一天到來，他們的力量凌駕於所有礙事擋路者之上，能夠殲滅一切——沒錯，就算擋路者是神也一樣！哇哈哈哈！」

面對仰天大笑，做出如此宣言的老人，衆人各有不同意見。

「走出一條路來了啊，老爺子。這就是你的路嗎？」

「太厲害了。甚至凌駕於神之上，所以才叫『神滅士』嗎？」

「既然說是殲滅一切，可見力量相當壯大啊。」

「……竟然敢在隸屬『聖廳』的我面前發出弒神宣言？」

「有什麼關係呢，『咎門』？比起當場繼續鬧下去，我覺得那是個滿和平的解決方法啊？」

朔夜對老人提出詢問。

看着驚訝的老人，少女繼續說了下去。

「遊戲？這種胡鬧的提案根本沒有一聽的價值！」

聳着肩膀，搖頭晃腦的模樣和他說的話背道而馳，愛德華氣得咬牙切齒。

「還有……我也發現了。」

「好，知道了。那你繼續說說看，『裁者』。」

「您所追求的強大，盡是表面上的『力量』。剛纔您用機器來比喻完成訓練的士兵，從這點也可清楚說明您的思想……然而我們追求的卻是『靈魂』的強大。爲此，我們視爲目標的境界便已與您不同。這是我的看法。」

「九十九家的傀儡！我要你立刻爲侮辱我的事感到後悔！」

「爲了繼承『操焰』而生的『魔女』啊。既然是創立『絆雙刃』這一系統，併成立『護陵衛士』這一部隊的『操焰』，應該能夠理解羣體有多麼重要纔對吧。」

「發現您的真意。」

「我只是不像你那麼失禮，不想帶『七曜』之外的人進來罷了。要是你真那麼想受教訓，隨時都能讓在場外待命的『神滅部隊』攻進來。」

面對再次要求答案的老人，少女做出回應。

「喂喂，老爺子。今天這場宴會嚴禁爭鬥，我應該說過了吧？」

此時，嬌小的「魔女」臉上浮現令目睹的人背脊爲之一涼的冷笑。

「想利用被選中的祖父之『力』，滿足沒被選中的您個人之願，您這如意算盤未免也打得太簡單了吧。嘻嘻、嘻嘻嘻嘻……」

然而，就在這時——

應該說，一開始人人都以爲他是這個意思。

看到老人一觸即發的模樣，朔夜又笑了。

「……我有一個疑問。爲什麼你不以提高個人力量爲目標，而是追求羣體力量呢？」

「……我倒是頗有興趣。畢竟是『颶煉裁者』的提案嘛，一定不會是普通遊戲，是嗎？」

「雙方似乎都帶了不少人馬來，就讓他們代替兩位比個高下如何？當然，既然是遊戲，也會先訂出個規矩。」

老人說得很正確。

「不不不，我可是非常認真的喔，『裝鋼技師』。」

「『裝鋼技師』大人，您在十二年前敗給了我的祖父『操焰魔博』。知道『絕對雙刃』後，祖父選擇了成就之路，您卻選擇滅亡之路……結果就是您遭到布里斯托大人等『機構三頭目』切割捨棄的下場。」

連一直靜靜觀察事態發展的「洌遊對姬」都表示贊同，使「咎門」露出爲難的表情。

老人拍桌怒吼，但那一臉被逼急的表情等於證明了少女所言不虛。

「喂喂，『裁者』。你在說什麼擅作主張的話啊？」

「兩位請等一下。在這裏是否該請兩位暫時冷靜一下呢。」

人類藉由羣聚而分享智慧、繼承技術，最終成爲支配地表的生物。

不久之後，看着映出戶外情形的監視器熒幕被搬進房內，「咎門」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最重要的朔夜卻是面不改色，在無言凝視「技師」發言之後才緩緩開口。

這時，另一個當事人朔夜也加入交談。

事實上，朔夜來參加今晚這場宴會的最大原因，就是期待能發生什麼衝突——她本就打算如果平靜無波，也要硬是滋事鬧大。

「我的想法是，就算現在當場和解，很明顯地只會在兩位之間埋下日後的禍根。因此，倒不如現在以一場遊戲做個了斷，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聽到朔夜這句話，愛德華微微挑了挑眉。

「你、混帳……小丫頭少說得一副什麼都懂……！」

「發現什麼？你想說什麼？」

「呃、這麼說也是有道理，可是……」

「聽起來似乎很有意思。您意下如何？『裝鋼技師』大人。」

「嘻嘻，到底要我後悔什麼呢？照這情形看來，您今天似是隻身赴宴，能奈我何？」

雙方臉上都浮現笑容——

「呵哈哈哈。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因爲在羣體面前，個人的力量根本不足取。細看歷史也能證明這一點。無論多麼偉大的英雄豪傑，靠的絕對不是個人的力量，必定有部下或其他人的協助才得以成就大業。」

「以前，『裝鋼技師』大人您也說過吧？我們和你們很像……確實如您所說。『黎明星紋』和『裝鋼』都是靠外來因素使人超越原本的力量——以這點來說確實相同……可是，也就僅止於此。」

「可是……！」

「當然，如果能得到『操焰魔女』和『裝鋼技師』雙方承諾，這麼做也無妨。」

「什……！」

「喔……？」

「別客氣。那麼在你思考過剛纔提及的內容後，我再問一次，是否願意和我方締結同盟？」

「……有何不可。就讓你看看是誰創造出的羣體更優越。」

「……是的，我十分了解。謝謝您回答我的疑問，『裝鋼技師』大人。」

室內響起「裁者」宏亮的聲音。

氣得全身顫抖的愛德華，指着朔夜的嘴說。

「裁者」出言調解。

「——唔！我、我可沒有失敗！收回你剛纔的話，小丫頭！」

「我拒絕。」

於是，堪稱代理戰爭的遊戲就此成立。

「『殺戮遊戲』啊……哎呀，真是個相當血腥的名字……算了，看看他們各自成長到什麼地步，有什麼本領吧。」

「咎門」聳聳肩，對被踩到痛處而惱羞成怒的老人這麼說。朔夜則小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