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我來守護!」
《絕對雙刃absolute duo》 · 柊★巧 · 1.7萬 字
「馬上就要到了——」
朝出現在遠方的忘卻之島看了一眼,橘轉向我們。
「在開始之前,請讓我再次向大家道謝——謝謝你們。」
「不需要道謝啊,小巴。大家一致同意選擇那個人當我們的對手。」
「雅說得沒錯,橘……話雖如此,如果你一定要道謝的話——」
「可不要說是『修羅會』結束後,想舉行一場烤肉派對喔,我拒絕。」
橘板着一張臉否決了我。
直升機中立刻充滿笑聲。
看到大家的笑容,橘臉上也浮現一絲淡淡的笑。
(多多少少舒緩了一些她的緊張了吧……嗯?)
在觀察橘的表情時,不經意地看見她握在手中的噴射式注射器。
「我說,那個噴射式注射器交給我保管好嗎?」
想到接下來的事,或許那東西不要放在橘手上比較好。
要是當她決定要用時,卻因爲戰鬥的影響而損壞無法使用,那可就糟了。
「唔呣。說得也是,那麼——」
橘把噴射式注射器遞給我,卻在我即將接下時收手。
「不……雖然很感謝你這麼說——小雅,你能幫我保管這個嗎?」
「咦?我嗎?」
「嗯,身爲『絆雙刃』,我希望你能替我保管。」
「呃……」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這和加入那羣人有什麼關係!」
「嗚……開什麼玩笑……!」
我提醒露出笑容的兩人,千萬不要把注射器弄丟了。
「早就猜到了!」
「抱歉啊,九重,明明是你先說要幫忙保管的……」
「我會按照約定——殺了你。」
「……我應該給了你冷靜思考的時間,巴。」
「別忘了,就算不說你身旁有雅,也還有我和其他人在啊。橘和那傢伙已經走在不一樣的道路上了。」
橘以認真的眼神告訴我們想拜託的是什麼事,聽了之後,任誰也難掩驚訝。
按着頭部,橘顫抖着膝蓋站起來。
「雖然稱不上是派出代表決戰,我們這裏有人希望能先和你一對一戰鬥。」
接着,宛如拔刀般手刀一揮。
內心被打亂的一刻,橘不由得停止動作。看準這個破綻的阿晶,抓住她的袖子,同時一腿掃向她的下盤。
以天風縮短距離的阿晶瞬間站在跪立狀態的橘面前,一邊回答一邊以手刀尖端戳向她。
橘像顆陀螺團團轉,順勢以手肘做出反擊。
不,是橘瞬間扭轉身體,躲過了這一擊。
噴射式注射器從橘的手中,交到雅的手上。
在一波特別大的海潮掀起波浪聲的瞬間,阿晶的身影也無聲地消失了。
接着,莉莉絲跑來輕輕搶走注射器,隔着衣服戳進雅的胸前溝間。
橘的表情改變了。
「有話想說的話,先躲過我的攻擊吧!」
橘的身體飛向半空,在足刀的威力下飛了出去。
瞬間,原本熱鬧的氣氛變成騷動,橘看着「絆雙刃」對金髮少女抱怨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騷動因而平息下來,所有人臉上充滿緊張。這時,橘開了口。
白色沙灘與藍色海洋構成的絕佳景色,如果繼續開發下去一定會吸引許多遊客前來,在今日成爲享受假期的好地方吧。
頭一定還有點暈眩吧。
這是她們兩人希望的形式,我不應該介入。
不用說,留下的當然是橘。
儘管整個人被摔在沙灘上,橘仍馬上跪起來,難掩內心的憤怒。
「——唔!」
「不用顧慮我沒關係喔。」我告訴雅。
「放着你不管,你好像又要庸人自擾了。」
橘扭轉身體,瞄準喉頭的這一擊只輕輕掠過她的頸部。
過去,當雅從「裝鋼」的詛咒中獲得解放之後,兩人曾告訴我,她們決定以「絆雙刃」的身分重新來過。
時間在兩人的對峙相望中流逝——
轟!橘的頭往一旁彈開,我們倒抽了一口冷氣。
忘卻(幽靈)之島——
「這個放在口袋裏會不會破掉啊……?」
這一擊若是完全奏效,橘的肋骨恐怕又要再斷一兩根了——
橘伸手想抓住阿晶的武道服。
「拜託你了,小雅。」
就在她即將鎖緊對方關節的瞬間,阿晶搶先向上跳。
那座在建設途中遭到放棄,如今彷彿會有幽靈出沒的腐朽臨海飯店也是一樣。
「……爲什麼,我問你爲什麼要和『666』狼狽爲奸!」
阿晶不可能輕易讓她抓住,一一揮開她伸過來的手,有時也出拳將橘的手臂打落。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再說消極閃躲這種話。不管怎麼說,我都打算和你正面交手……」
「感謝你,九重。」「謝謝你,透流同學。」
「……說來聽聽,『超越者』。」
從那天至今將近一年的時間,兩人一路並肩走來。
隨後,兩人拳掌相擊,彼此的身體都往後彈飛——
我們降落在這座曾被開發成度假村,卻在中途遭到放棄的島嶼海岸。
「我沒有開玩笑。我說過,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愛着你,直到現在。」
「唔嗯,你說的對。」
看似擊中對手的反擊,卻被阿晶的左掌擋下。
「呀啊——!」
「……橘?」
網晶緩緩向前,一邊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邊說出理由。
「我說過,有話等躲過我的攻擊再說。」
「……給我一點時間好嗎,晶哥。有幾件事想問你——」
看到雅煩惱如何處置注射器,小虎也來提供意見——
阿晶的宣言淡然不帶感情。
拳頭看似貫穿橘的身體,說時遲那時快,橘已不在原地。她放低了姿勢,單膝跪立於阿晶的身前。
「虧你躲得開,不但躲開了,還對我施展蜂舞刺!」
阿晶像剛纔的橘一樣扭轉身體躲過攻擊,拳頭由上往下用力一揮,朝橘展開反擊。
在這樣的地方,穿着武道服的阿晶率領五名手下——總計人數比我們少一名,是爲了湊合那代表惡魔的數字吧——站在我們面前。
原本應該會將他摔向沙地,再順勢使出另一個關節技,攻擊卻在這裏被阻斷,即使如此——
「……請大家聽我說——不、我想拜託大家一件事。」
我方也同樣空出距離,只留一人。
然而,阿晶早已料到她的動作,雙臂一推。
「我也早就猜到了,巴。」
「小巴……!」
剎那,彷彿對阿晶的回敬,橘也施展天風走,瞬間搶近阿晶身前。
我把突然彈額頭的原因告訴困惑的橘。
「要是真這麼擔心的話,就夾在你那壓過我鋒頭的壯觀胸部之間吧。」
「爲什麼!晶哥!你爲什麼要和『666』狼狽爲奸!」
要是被擊中的話,鎖骨恐怕已經斷了。然而,橘抬起手腕承受了攻擊,同時扭住對方肘關節,打算將阿晶拋出去,轉守爲攻。
「——唔!」
剎那之後,出現在橘身前的阿晶右掌底,就像上次在理事長辦公室那樣,朝橘側腹襲擊——看似如此,卻撲空了。
我朝她開口,橘抬起頭時,對準她的額頭伸指一彈。
「——咦?」
橘如此回答阿晶的問題。
「不,沒關係。我認爲橘想交給雅保管,雅也想幫橘保管,這樣是最好的結果。」
橘聽了瞠目結舌,短暫停頓之後纔再度恢復笑容。
「那就交給我吧,小巴……」
爲了不讓波浪掩蓋聲音,我奮力嘶吼,對阿晶說出提議。
「好啊……你們幾個退下,沒有我的指示不要上來。」
「我有一個提議。」
「咕嗚……不愧是晶哥……有一套……」
(是天風……!)
不過,她紮紮實實地防禦了。
擺開架勢,橘發出怒吼。
「你、你幹嘛……?」
「愚蠢的選擇……竟然還想單打獨鬥,再蠢也該有個限度——話說回來,沒人打擾倒是正中我的下懷。」
「打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多年來始終如此。你可知道我多麼期待能和你見面的日子,每一次見到你,你都出落得更加美麗,和這樣的你說話時必須強裝鎮定,對我而言又是多麼痛苦的事。當訂婚的事落到我頭上時,我是那麼地欣喜若狂……」
爲了一起變得更強,經歷了煩惱與挫折,即使如此,還是一直在一起。
即使尚未提出我方代表的名字,阿晶仍然爽快地答應提議。手下們留下阿晶一人,退到遠遠的後方。
這時,我們接獲告知,馬上就要抵達忘卻(幽靈)之島了。
「……之前我也曾保管過一次,材質相當堅固,不用擔心。」
「橘流十八藝·橘巴——要出手了!」
「我不可能拋棄朋友,自己苟且偷生的,晶哥。」
然而,視線不經意地滑落,表情再次變得沉重。
被一腿踢向頭部的橘滾倒在沙灘上,阿晶踉蹌着站起來,低頭看她。
察覺對方跳起時,橘立刻往前踏出一步,朝仍在半空中的阿晶身體出拳——本該是這樣的。
手下們似乎很聽他的話,看起來並不會隨便襲擊我們。
「……因爲我愛你。」
一邊持續發出攻擊,阿晶一邊懷念地訴說當時心境。
「可是,本將與你共度的未來卻中斷了,我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所以,我纔想要離開橘家,心想如果這份感情無法實現,至少在看不到你的外面世界找出一條新的路。」
或許哪一天這錐心刺骨的愛戀與熱情將會喪失,化爲懷舊之情吧。這麼期待着,阿晶展開漂泊的生活,需要錢就去找短期的打工——
將近一年前,在因緣際會下到了「666」的地下鬥技場。
「我的戰鬥中沒有高昂的情緒,只是不斷勝利,成爲王者——然後,我遇到了他。」
「第四圜」——莫卓。
『感受不到熱情。』
莫卓笑着如此評論阿晶。
『因爲這世界的痼習使我絕望,我已不需熱情。』
阿晶淡淡地說,莫卓卻提示了他一條新的道路。
『既然如此,把這個世界破壞不就好了?』
打算拋棄姓氏的阿晶,這時打從心底捨棄了橘這個姓。
「一個讓橘家得以成立的痼習無法繼續存在的世界——這就是我加入『666』的目的。不久的將來,他們將發動使世界陷入混沌的計劃,而我會幫助他們——」
阿晶咬牙切齒地說着,指甲陷入肉裏。
「可是,沒想到你竟然被選爲受邀鬥士,我再次迷失了方向。我無法原諒……!無法原諒使你成爲『超越者』的橘家!無法原諒那些人堅持守住的無聊痼習和這個世界!」
阿晶毫不掩飾激昂的情感,橘也激烈以對。
「所以你才粉碎了那把象徵世代傳承的寶刀嗎!那不過是泄忿罷了!」
「沒錯啊!真想讓你看看那些傢伙的嘴臉啊,巴。一副世界末日來臨的表情。」
「你說什麼……!」
阿晶躲開並擒住橘伸去抓他的手,順勢將橘往前拉扯,同一瞬間,抬起膝蓋撞擊她的腹部。
橘擺開架勢怒吼,反覆施展「天風走」。
「……很遺憾,我知道自己的武藝還不夠成熟。」
在整個橘流的歷史中,擁有屈指一數才能的分家弟子阿晶。
甩甩頭,橘仰望天空。
不斷單方面地被打倒,即使如此仍不斷重新站起來。看着這樣的橘,雅以顫抖的聲音低喃。
橘平靜地搖頭——目光凝視阿晶。
不知道是被貝殼還是小石頭割傷,橘的額頭流出紅色的鮮血。
「可、可是小巴還是不會輸的……我相信她……」
其他人也點頭同意銀髮少女的回答。
『抱歉,一直在給大家添麻煩。』
「小巴!站在這裏的我、我們大家都和你在一起!所以——站起來!」
不只用嘴巴說,而是希望一邊交手一邊告訴阿晶這些話,這一點也很有橘的風格。
所以,只能到此爲止。
從中感受到的,是她仍將努力鑽研自橘流傳承的技藝,期待自己今後以橘家人身分活下去的意志。
「我想要『芯』,期望自己內心擁有決不動搖的信念……沒想到——那信念根本一直在我心中。一個小小的起因,讓我察覺這個事實……」
垂下眼,橘將曾告訴過我們的話,說給同樣迷失方向的對手聽。
「小巴,加油……」
「爲何……爲何你對橘家如此死心塌地……那些傢伙的痼習到底給了你什麼……你只不過是被自己的信念輕蔑、玩弄着罷了……」
生在正宗家,卻因爲生爲女兒身而失去繼承資格的女人。
直視着阿晶,橘滔滔說出內心的想法。
「即使那是犧牲自己換來的?」
原本最好的做法,應該是讓橘戰到滿足爲止,但是她自己無法判斷,光靠橘流技藝可以戰到什麼地步,所以將這個判斷任務交給了我。
數年後的今天,兩個同樣迷失道路的人的這場戰鬥,令人看了心痛不已。
「可以吧?」
「讓我來說——因爲我是小巴的『絆雙刃』!」
因爲我們都知道,一旦這時阻止了她,橘就無法前進了。
纔剛站起來,阿晶立刻再次展開追擊,橘並不後退,反而主動往前踏出一步。
橘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橘的視線回到阿晶身上。
「不,無論身在正宗家或分家,對我來說也就只是這樣的差異。我已經領悟到這一點了。只要繼承技藝,繼續傳承——該做的事沒有不同。」
「咕、嗚……」
而這或許將發生在下一秒也說不定。
「不過——從現在開始,我將使出現在的我渾身的絕活!」
雨點般的拳頭,打在動彈不得的橘身上。
「我好像有點……休息過頭……讓大家擔心了……」
「到這裏爲止,是爲了告訴你,我決定以橘家人身分活下去的決心,所以刻意只用橘流的技藝戰鬥。」
我朝他們點點頭,向前踏出一步——
雖然比不上他,但身爲女孩也獲得相當程度認同的正宗家之女橘巴。
這也是爲了避免自己流於意氣之爭,做出錯誤的判斷——
可是,她並不直接縮短距離靠近阿晶,卻在兩人相距兩公尺時轉換了技法。
身爲同門師兄的阿晶熟知她的所有絕技,而無論準確度、速度、力量……阿晶在各方面都比橘強。
「不,我不會結束在這裏。我會超越你,繼續前進。」
看到她意志堅定的眼神,我確信雅最適合肩負這個任務。
橘這麼說。
改成與「天風走」成對的「朧月步」。
「於是我終於發現——我熱愛橘家,橘家的武藝與教誨是我的驕傲——這份心情,正是我的『芯』……!」
本來這兩人的命運,不該是在這種地方拳腳相向。
深吸一口氣,緊握雙手——
即使倉促之間展開防禦,還是有幾拳重重打在身上,橘向後仰倒——
「是朋友讓我知道的,我是橘家人——不管到哪裏都不會改變。」
然而,雅抓住了我的手。
說話的語氣卻已變得積極樂觀。
「我也很想說我相信,可是現在落居下風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所以,對橘雖然過意不去——到此爲止了吧。」
把手放在胸口,橘再度盯緊阿晶。
生在分家,也只因這樣的身分而無法獲得繼承資格的男人。
但是,阿晶的攻擊卻有奏效的時候。
『我們相信你,所以不會阻止你的喔。』
橘這番話,令阿晶露出驚愕的神情。
「我並沒有被束縛,反而會開創下去。帶着橘門這個流派走向未來——」
橘雖然說對阿晶不抱男女之情,只要相處的時間一長也可能產生變化,日久生情吧。
「不對,我——」
橘察覺心中的橘流就是自己的「芯」,進而拜託我們的,就是這件事。
「橘家正是——我的『芯』。」
「……所以,我是無法說服你囉?」
「好,交給你。」
「作夢也該有個限度,現在的你不可能贏過我。」
「……可以——因爲巴希望這麼做。」
「說什麼蠢話……他們不會……動手……只是支持着我……不過——」
決定雅是第七個人的那一天——
她說,想盡可能只使用自己在橘流學到的武藝戰鬥。
「你選擇了捨棄橘家的道路,我則選擇回去——我們的道路已不可能交會。」
「我已經找到自己的道路了,晶哥。爲了把這件事告訴同樣迷失方向的你,才拜託大家給我這個機會和你談談。」
「那傢伙真的是怪物,明明只是普通人類,卻能和『位階Ⅲ』的『超越者』打成平手——不,他看起來甚至更強……」
然而——那條人生之路卻在某一天突然中斷了。
「什麼……?」
「巴,我明白你的意願了……不過,既然你也無法說服我,無論你找到的是一條什麼樣的道路,今天這裏就是你的盡頭。」
現在橘又再次被摔在沙灘上,差點被鎖住關節的千鈞一髮之際勉強閃躲。
「晶哥說得或許沒錯……也正因爲如此,當我送往分家的事決定時,我迷失了方向……」
正因出身同門所以瞭解他的招式,才能在造成致命傷的前一刻躲過攻擊——但這也持續不了多久了。
當然,橘自己比誰都明白,光靠這樣贏不了阿晶,即使如此,她還是做出了這個判斷。
「我不會死……因爲我和大家一起發過誓,絕對會活着回去……!」
聽着她低喃的聲音,我不由得在兩人的戰鬥中感到一絲諷刺。
「對——我也相信她,雅。」
然而,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無法擊中阿晶,只要露出一絲破綻,就會立刻遭到反擊。
對橘送上鼓舞。
與橘締結羈絆的堅定信任感,在此時化作聲音傳送。
帶着緊張的表情,雅對我點點頭,往我身前一站。
雖然這個請求震驚了我們,但卻沒有人阻止她。
阿晶的話,令橘皺起眉頭。
這就是橘的意志。
橘告訴他——這份驕傲的心情,無論身在分家或正宗家都不會改變。
只要傷勢持續累積,很快地,就會連心知肚明的招式也躲不過,正中對方的攻擊。
「……就算你在『修羅會』裏活下來好了,難道你打算今後的人生繼續受痼習束縛嗎?」
霎時,她的身影宛如霧中月影般朦朧難辨,緩緩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勉強躲過跳起追擊的足刀。
「……是你們自己說要一對一的,現在又要反悔啊?」
我的這句話,聚集了衆人的視線。
原本這兩人該結爲連理,日後生兒育女,振興橘流纔對。
所以,橘總有一天會回去,回去傳承先人堅守多年的傳統。
「爲什麼還要站起來,我們的實力差距顯而易見,你還不明白嗎……放棄抵抗,你還可以死得比較輕鬆喔,巴。」
即使不斷目不暇給地改變攻守,橘的拳頭至今仍連一次也無法打在阿晶身上。
這是在登陸忘卻(幽靈)之島前,橘拜託我們的另外一件事。
看着那片無邊無際的廣闊天空,她這麼說:
「嗯、嗯……!」
這是雅的回答。
原本預期她將一口氣縮短距離的阿晶出現些許動搖,橘立刻順着朧月步的步伐施展攻擊。
「咕嗚……!」
倉促之間,阿晶展開防禦,擋下這記帶有勾拳性質的左掌。
然而,下個瞬間他的表情呈現扭曲。
伴隨一聲悶響,橘的一記地堂腿狠狠踢上他的下盤。
「喔喔喔喔喔!」
瞬間,阿晶停止動作,橘發出嘶吼,以令人眼花撩亂的速度不斷上下施展犀利的踢腿攻擊。
阿晶雖試圖在踢腿攻擊的縫隙間反擊,橘立刻架起雙臂防禦,同時一腿踢上他的身體。
「透流,那是……」
「沒錯,是莉莉絲的打法。」
變幻自如的犀利腿法與近似棍棒術的「舉槍防禦」,兩者的組合正是莉莉絲在近距離戰時使用的招式,非常不容易對付。
橘以橘流的防禦技法替代防守的部分,持續施展踢腿攻擊。
不只如此,她還不時刻意使出橘流的招數做假動作。
如果使出的招式完全不熟悉也就算了,偏偏阿晶熟知所有橘流的技法。
拜此之賜,在思考之前身體便先對橘流的技法做出反應,正好上了假動作的勾,狠狠喫下莉莉絲流的踢腿攻擊。
「咕嗚、怎麼會這樣……」
停止踢擊,絆住對方的腿——
故意讓阿晶以爲自己將採取這個動作的瞬間,橘往前踏出一步,掌心不斷打向他的腹部——
「橘流——龍哮衝!」
有如中國拳法的運功方式,發出的「氣」將阿晶整個身體轟飛,被他撞上的腐朽民宿小屋應聲崩坍。
「沒關係,我不介意……走到這一步,這場戰鬥已經不只是我和晶哥之間的事了。」
即使如此,似乎還是對他造成一定程度的損傷,阿晶單膝跪地。
橘雙手拿着衝上前時拾起的木材與鐵棒,雙手並用,展開凌厲的攻擊。
身體不斷膨脹,變得巨大,皮膚也呈現硬質化,額頭長出角,逐漸失去人類的形貌。
不只是尖端的水滴銅墜,而是將整條「鐵鎖鏈」,看似毫無章法地丟了出去。
「多虧了你們的幫忙,小雅……是說,我還真是不中用啊。」
再度喊着橘的名字,雅衝了出去。
只不過,對於身處沙塵範圍內的阿晶而言,這些沙可不是普通的沙塵。
不過,比起這個,更吸引我們目光的是她擺出的架勢。
當阿晶做出橘的死亡宣言,我同時向前急奔。
被威力震懾的不只對手阿晶,釋放攻擊的橘自己也受力量席捲,倒在沙灘上。
「……不,我只是說要放棄用現在這個樣子殺了你,巴。」
結界雖在阿晶掌底搖動,仍成功阻擋了這一擊。
「你想阻撓我嗎?『超越者』……!」
雅帶着微笑,橘也羞赧地笑着回應。
「你、你說得這麼直接,我倒有些渾身不對勁了……」
叫聲未落,橘已拋出「鐵鎖鏈」。
「可、可是這樣很有小巴的風格啊……不過,小巴——」
這次,橘縱身一跳,從半空中朝摔在沙灘上的阿晶飛去——
說不出是寂寞,還是羨慕。
「「………………」」
「擊碎吧——『雷神之一擊』!」
「橘、不會吧……?」
沙塵中,橘不知喃喃低語什麼,右臂無力下垂。
手上固然沒有「騎兵槍」,姿勢完全就是雅的「騎兵突擊」。
「巴,我要殺了你。」
站在崩坍的小屋上,阿晶望着橘手中的「鐵鎖鏈」這麼說。
兩個橘流高手同時伏臥在沙灘上,動也不動。
(不過,他可不是一擊就能打倒的簡單對手吧……)
「等、等一下,小雅!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說『沒這回事』嗎?」
然而,橘並未就此停止動作,向前飛奔,同時喊出「力之話語」。
橘並不在意,解放的力量朝沙灘擊去。
「——是啊,橘。雖然對你過意不去……」
「『焰牙』!」
「小巴……!」
「晶哥,你踏上邪道了——!」
微微蹲低馬步,那種熟悉的前傾姿勢,令雅張大雙眼。
這姿態令人想起銀髮少女茱莉——
結界遭到化解的同時,我的拳頭也瞄準了阿晶的身體,朝他胸口打去。
從背後傳來的,是她悲傷的聲音。
「我本來就沒自大到以爲鐵鏈術能勝過你,所以這『鐵鎖鏈』我是要拿來這樣用的——!」
「怎、怎麼會這樣……」
「就此結束吧,晶哥!」
「殺了你之後,我會把所有流着橘家血脈的人都消滅——最後斷絕自己這條命。」
因爲橘提出與阿晶單打獨鬥的希望,直到剛纔我們都沒有出手,只是默默守護她。
「……只能放棄了嗎?」
這不是以造成損傷爲目的的攻擊,成功阻止了他的動作——
將自己化身爲「騎兵槍」的這一擊,朝阿晶炸裂爆發。
她的「靈魂」,化爲「鐵鎖鏈」具現。
看到橘用力抱住雅的肩膀,阿晶眼中浮現難以言喻的情感。
「那、那該不會是我的……!」
既然能挺過「位階昇華」之後威力倍增的「雷紳之一擊」,可見阿晶不只是「獸」,而是「獸魔」。
面對這無法化解迴避,即使想回避也迴避不完的大量廣範圍衝擊波,除了防禦外別無他法。
看着她們兩人,我們也不禁莞爾,正要走向她們身邊時——
以拉弓般的姿勢拉開手掌,在掌心蓄力。
「這是『雷神之一擊』,透流……!」
說完,阿晶朝橘與雅的方向撲了過去——
「光靠我一個人是辦不到的喔。正因爲有一路相互競爭的朋友——更重要的是與我共同誓言變強的『絆雙刃』在身邊,我才能戰到這個地步。」
「嘻嘻,是啊。」
「咕、嗚……!沒想到,本宗家的你,會用這種戰鬥方式——這樣你還有臉說自己是橘流嗎……!」
這時,衝向她身旁的雅抱住橘崩落的身軀。
不料——阿晶搖頭否認。
「……沒想到你能戰到這個地步啊。」
「——唔!難道……?」
橘朝大地一蹬——這原本是爲了縮短距離而使用的「天風走」。
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音,阿晶的外表開始產生改變,橘張口結舌。
想來是「雷神之一擊」的威力,使她自己的右臂也承受不住而脫臼——
卻沒有得到回應。
橘雖然手臂脫臼,遍體鱗傷,阿晶受的傷顯然比她更重。
「沒錯,爲了毀滅這個世界……雖然一切已是白費……」
從他低沉的聲音裏察覺那句話的真意,橘臉色大變。
至此,可說勝負已定。
瞬間,以擊中的地點爲中心,沙塵如爆炸般漫天飛舞。
「和就是圓,圓疊成螺旋——離開和諧的圓後,你就忘了橘家的教誨了嗎?晶哥!橘家向來敞開門戶,積極與各門各派切磋交流,藉此追求更高的進步!我也一樣!來到昊陵,認識了一羣好友,和他們彼此競爭,彼此學習——成就了現在的我!」
呼吸急促,肩膀搖晃的阿晶,壓着胸部站起來。
「我本來是想以原原本本的自己來殺你,巴。」
「你以爲這種大費周章的招式能打中我嗎?巴!」
「包括這種地方在內的小巴,還是很帥氣的喔。」
「我當然很清楚!」
「斷絕牙爪——『絕刃圈』!」
在「絆雙刃」衝來時,橘已做出回答,踉蹌起身。
鎖鏈彷彿一張攤開的鐵網,阿晶避無可避。
區區沙塵,卻是不容小覷——
「換句話說,接下來你要使用的是橘流十八藝之一的『鐵鏈術』。就算這是你最擅長的招數,橘流的招式對我是不管用的!」
這看似硬碰硬的一記肩膀衝撞帶有無比的威力,得以與這個捨棄橘姓的男人一決勝負。
「小巴……!」
橘與雅,這對「絆雙刃」分別擁有的招式如今合而爲一——
變成怪物的阿晶,就整體外型看來是以甲蟲爲原型,但是,還看不出是「獸」或「獸魔」。
帶着思緒複雜的表情支撐着橘,「絆雙刃」少女告訴她。
這一擊無法將他擊飛,只在沙灘上留下兩道長長的痕跡。
阿晶口中吐露哀傷的聲音。
阿晶瞬間後退,橘失去攻擊對象,然而——
然而,雙腳還無法在大地上站穩,膝蓋又先折彎。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
「這就是傳說中的『焰牙』……?不過,我也聽說過,尚未引出真正『力量』的『焰牙』,也不過是普通的武器罷了。」
雅吶喊「絆雙刃」的名字。
剎那,我們看見了。
其中一擊正中阿晶身體,將他再次擊飛。
「你承認輸了嗎?晶哥。」
「小雅、小雅……」
雖然和我的招式不盡相同,擊出的是掌而不是拳,但這姿勢毫無疑問是——
阿晶打斷悲憤吶喊的橘:
看到昔日熟悉的人因爲走入歧途而得到「力量」,進而改變了外觀,一陣無奈的哀傷令橘表情扭曲。
「天風走」加上「騎兵突擊」——
幾乎與此同時,我也飛身跳到她們身前,發動結界。
站在眼前的雖然是阿晶,但也已不是阿晶——是個非人類。
「透流!」「巴!」
這時,茱莉他們也打算奔上前來——
「殺了那些傢伙!」
幾近同時,阿晶對手下發號施令。
五隻「獸魔」從頭上飛過,似乎打算用體重壓垮音羽她們。
「音羽!」
「別想得逞!」
茱莉抱着音羽往後飛退,隨後,大地撼搖,漫天沙塵飛舞。
「獸魔」們所站的位置,將我們和茱莉她們完全阻隔成兩邊,至此,戰局將確定一分爲二。
「……音羽交給我吧。」
金髮少女這麼說着,眼神不離敵人,茱莉點點頭,將音羽交給她。
因爲莉莉絲的攻擊模式與茱莉或小虎不同,她的「焰牙」可以站在遠距離發動攻擊。
「抓牢囉,音羽。」
「好、好的……!」
金髮少女單手抱着音羽,音羽也摟住她的脖子。
「來吧,開始囉!兩位前鋒,提起幹勁吧!」
「好——音羽就拜託你了!」「哼,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人數是三對五——
還得考慮到莉莉絲單手抱着音羽,行動受到限制,實質上敵方戰力等於是我方的兩倍。
阿晶選擇從空中而不是正面發動天風步。
如此判斷之下,我做好嚴密的防禦姿勢,然而,這個答案只對了一半。
感覺得到,阿晶的注意力已從原本的目標橘,轉移到我身上了。
「九重!」「透流同學!」
「現在知道了吧,希望你今後別再用囉。」
呈現倒地狀態的我,用手臂撐起身體往上一跳,施展踢腿攻擊。
橘流十八藝·龍哮衝——
「去死吧,『超越者』!」
在阿晶釋放攻擊的一瞬之前,雅揮舞「騎兵槍」。
「喔喔喔喔喔喔!」
沒錯,是貫穿。
若是雅能施展騎兵突擊,或許能造成幅度較大的損傷,可是,面對擁有一身堅硬鎧甲的對手,這麼做的風險又太大了。
前一刻還在眼前的怪物巨驅,已經不在那裏了。
一瞬之後,雅的警告飛入耳中。
阿晶攻上來,我只能一味採取防戰。
雖然是虛張聲勢,此時決不能被他的氣勢壓倒。
強忍肩膀激烈的痛楚,橘神情痛苦地說。
儘管嘴上這麼說,我還是得大口急促呼吸。
化爲怪物的他使用起天風,動作比還是人類時更快,原本掌握得到的速度,現在卻完全看不清——
和過去交戰過的幾隻「獸魔」不同,阿晶的動作簡潔洗練。
即使那一踢落空,阿晶仍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不——他是施展了天風步,以超高速退到我的正後方。
倉促舉起「楯」擋下掃來的手臂,免於遭受直接攻擊——我以爲會是這樣。
可是,手臂依然被他拽住,想逃也沒有辦法——
我舉起「楯」,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防禦。
「九重,就趁現在!」
喀啦……!橘用插在沙灘上的「騎兵槍」撞擊脫臼的手臂,靠自己的力量把骨頭撞回原位。
遠處似乎傳來橘的聲音,使我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些。
阿晶的身影消失了——
「……不巧,我對耐力相當有自信。」
不過,也只能信任他們了。
看見阿晶掌底有一個洞。
站在後方守備的她視野比我寬廣,得以比我更早發現阿晶的位置。
畢竟——眼前的敵人不容我分心。
(原來、如此……用氣、打入體內……)
只要被任何一記直擊擊中,至今勉強保持的拉鋸平衡,將一口氣傾斜崩壞。
橫掃而過的騎兵槍正中阿晶的身體,使他抓住我的力道瞬間減弱——
拜剛纔「雷神之一擊」所賜,想必他已判斷出三人中最該警戒的人是誰。
「糟了……!」
拍動甲蟲的翅膀,阿晶停滯在空中,用左掌對準我。
「要動用這條手臂是很難了……真是的,沒想到你每次都使用對身體負擔這麼大的絕技,真拿你沒轍……」
這樣的思考擾亂了我的專注力,阿晶沒有放過這一點,以手刀尖端連續朝我戳刺。
砰!儘管這宛如打樁機的沉重一擊並未正面擊中我,然而趴在地上的我仍逃不過攻擊力道的衝擊。
把握橘爲我做出的大好機會,朝阿晶打出一拳「雷鳴疾吼」,巨大的身軀卻只有輕微搖晃。
(射突角……?不、不一樣!)
即使已變身爲怪物,卻不完全仰賴怪物的特殊能力,仍堅持使用橘流招數發動攻擊,而且功力更在橘之上。
「那麼、接下來……基本上那傢伙由我來對付,請你們兩人支援……我看,對方也是這麼打算的吧。」
「——唔!九重,快逃——」
阿晶散發出的壓迫感就是如此強烈。
(不愧是橘尊敬過的高手……!)
隨後,從阿晶的右手臂上,鑽出一個鑽頭般的螺旋狀尖角。
「透流同學,上面!」
從至今的戰鬥培養出的敏銳直覺,使我立刻得知自己有了危險。
「喔?看你的動作——你也學過一點橘流的皮毛嘛?」
突如其來地,阿晶巨大的身軀出現在身旁,樹幹一般粗的手臂朝我橫掃而來。
然而,實際上他卻連着「楯」一把抓起我的手臂,輕易地將我舉起,再重重朝沙灘摔打。
(再一發……!)
我在激烈起伏的呼吸聲中大叫,嘗試轉守爲攻,然而,卻差點被阿晶那巨大的身軀難以想像的流暢動作反擊。
「『氣』明明貫穿了,怎麼會……」
幾乎是橘發出警告的同時,阿晶朝地面一踢,施展天風。
「別想、得逞……!」
橘和雅雖然巧妙地加入戰局幾次,發出的攻擊也頂多只有牽制效果,無法構成傷害。
在虛虛實實的攻擊中,阿晶這麼說。
另一頭,茱莉他們正持續着一進一退的攻防戰,無法期待他們過來加入戰力。
「咕、噗……」
咻!碰!我以毫髮之距躲過直擊,但掠過臉頰的手刀帶起一片血花,使我背脊發涼。
「透流同學!」
「是龍哮衝……!」
正因爲有這一身鎧甲皮膚,他除了幾乎化解我所有攻擊之外,就算偶爾喫下我幾招,也篤定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傷。
除此之外,阿晶右手掌底隨時可能發射「射突角」的壓力,也令我精神逐漸陷入疲憊,就在此時——
(要是能有一點時間做出「纏雷」就好了……!)
最麻煩的是防禦力——「獸魔」特有的鎧甲皮膚,使我無論做出任何攻擊都變得不痛不癢,真是相當棘手。
從那個洞裏,似乎有什麼類似槍頭的尖銳物體正要鑽出。
「消失了……?」
「我是、橘的……徒弟……!」
就算無法施展我的最強絕技——「煌霆雷擊」,至少能提高一點基本攻擊力。
吐出肺內的空氣,我瞬間無法動彈,就趁此時,阿晶對我打出右掌。
「辦得到就試試看!」
「——唔!」
我的計劃在攻擊撲空後失敗——
剛纔阿晶那一掌的「氣」,已透過「楯」打進我體內。
「呵呵,知道了啦。」
(糟、糟了……!)
「……你還好吧,小巴?」
咻碰!在尖角前端抵住「楯」的狀態下,衝擊再度貫穿我的身體。
與其說那一擊的力道是透過「楯」傳到身上,不如說直接貫穿了身體。我眼前一片空白。
「這叫『射突角』……埋入我體內的一角之『力』——不過,你以爲這樣就結束了嗎?『超越者』。」
嘰哩!阿晶的右拳,被橘的「鐵鎖鏈」纏住。
「既然如此,只要下一擊確實殺掉你就好了。」
他會再次施展天風步逼近——
(可惡!無論技巧、速度和力道,對方都比我強……!)
這時,我看見了。
「接下來輪到你了,巴。」
和右手一樣,左掌底也有一個洞,然而……
「小雅,你的『騎兵槍』借我……喝!」
「……咕、嗚……這、是……」
快逃,絕對不能和這傢伙硬碰硬。
「他來了!」
縱然不是壓倒性的差異,兩人之間的差距還是一道我無法跨越的高牆。
這一招發出的「氣」不只能破壞表面,還能透過氣的傳遞,直接把強力的一擊送入體內。
但那前提是,阿晶揮拳的目的是爲了攻擊。
更別說,就連現況都是在雅與橘的支援下才能勉爲其難地保住。
「我沒事!」
襲擊身體的凌厲衝擊,再度將我肺中殘存的空氣硬是撞了出來。
使盡全力一踢,拉出一段距離後,利用縮短這段距離的時間發動「纏雷」——
手掌周圍的空間呈現扭曲歪斜。
彷彿沙漠熱浪蒸騰中搖曳扭動的景色。
「獸呀熱線炮!」
「『絕刃圈』!」
朝我射來的,是一道強力的灼熱雷射。
結界大幅震盪,無法完全杜絕那道雷射光的威力。
那幾乎與「K」的紅色光束炮威力相當。
以我現在的「位階」所展開的「絕刃圈」或許不會被破壞,但是正面直擊時,這道雷射的威力仍是非同小可。
「真是的,到底有哪種生物會釋出雷射光啊……」
話纔剛說完,展開的結界再度遭到沉重的衝擊。
雖然我研判結界擋得住灼熱的雷射線,卻忘了後面還有使用甲蟲觸角的突刺攻擊。
「先將臭菘草的發熱能量野獸化,再將極限值拉到最高——他們是這麼告訴我的。」
「搞什麼,不只動物,連植物也能拿來用啊,對研究還真是充滿熱情……何不把這份熱情拿來運用在別的地方呢……!」
阿晶並未回應我的冷嘲熱諷,伸出右掌碰觸結界。
「——唔!快離開這裏,橘,雅——!」
當我朝兩人吶喊的同時,螺旋形的尖角已從掌下發射,將結界鑽碎。
同時襲來的是射突角的攻擊,儘管我用「楯」防禦,但無法完全遏止它的威力,整個人飛了出去。
當我重摔在沙灘上俯臥在地時,耳邊傳來雅尖叫的聲音。
抬起頭,正好看到遭阿晶重擊的雅摔落沙灘。
「唔、唔唔……」
怪物的眼睛,看見拳頭纏着「白雷」,背對太陽向他飛去的我。
這三個月來死命練成的技術,總算稍稍制止了怪物的動作。這時——
「透流、同學……透流同學……」
「呵呵,也對。那麼——我們並肩作戰吧!」
我用盡方法試圖起身,射突角造成的衝擊損傷卻使身體麻痹無力,膝蓋也顫抖發軟。
橘對阿晶展開一連串的攻擊,速度快得用目不暇給來形容是再適合也不過了。
橘的身影無聲消失——
阿晶朝橘舉起右掌,往地面一蹬,就在這一瞬——
咚!一聲悶響之後,「火焰」四散,沙塵揚起。接着——
「呀啊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我的『煉業』——『門鎖織』。」
阿晶再次被擊飛,發出轟然巨響倒在沙地上。
捨去重量級武器的雅,一口氣加快突擊的速度,使得阿晶反應慢了一拍。
儘管只有一瞬,在雅的攻擊下一時分神的阿晶,這次沒能躲過橘的攻擊——
完全對調的狀況令他着急不安,不假思索地伸手想抓住橘。
與她交手的阿晶,錯愕的程度更甚於我和雅。
「咕嗚……!」
沒錯,正如雅所說,橘的動作美得令人着迷。
「對!現在的橘絕對可以……!」
「你想知道爲什麼?那我就告訴你吧——我的『門鎖織』乃是橘門多年功力累積的結晶。前人們各自鑽研的絕技與砥礪鍛煉出的功力,藉由門鎖織棲宿於我的『靈魂』之中,並且能夠讓我加以運用!」
「好美……」
雅儘量將身體蹲至接近低面,朝阿晶的腳下衝撞。
接過噴射式注射器。
轉變爲蒼藍「火焰」。
「橘!」「小巴!」
點點頭,我將精神集中在右手,發動「纏雷」。
巨大的身軀朝橘襲擊而上。
抬起頭,橘的視線轉回正在掙扎起身的阿晶。
「幹得好,小雅!」
從我身旁撐起身子的雅,口中喃喃低語。
掉到我不遠處的雅,口中發出痛苦呻吟。
「……纔不是無謂的抵抗。這『力量』來自大家對我的信任,我會用這『力量』打倒你,繼續往未來前進!」
隨後,哀號響徹海濱——
「這麼一來,就沒有人能打擾我們了。」
「請看我接下來的戰鬥就知道了……!」
「小巴,跟我來!等我停止動作的時候,再使出一次剛纔那個!」
阿晶巨大的身體,被轟到了半空中。
「雅!」
本來衝撞的目的是爲了將他絆倒,但雅只能勉強撞得阿晶身形一晃。
「擊穿吧,牙爪——」
不只如此,阿晶的攻擊正中橘的身體好幾次,再這樣下去,顯然很快就會分出勝負。
「說什麼藉助,何必這麼客氣……」
橘往前踏出一大步,掌心向前推,在我和雅的叫聲之後,阿晶的巨驅應聲落地。
雅全力突擊,橘也隨即飛奔上前。
宛如拉弓般向後拉緊的拳頭,就此解放力量。
「你說……前人……?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我、我也是橘的——」
我敲打雙腿,感覺漸漸回到身上,此時,有個聲音呼喚着我。
「你的手……」
只對我和雅投以一瞥,阿晶站在橘的面前。
除了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之外,單純就體能而言——敏捷度提高了很多。
不用說,把他轟飛的人當然是——
手持雅的「騎兵槍」,橘以透過「門鎖織」大幅強化的體能配合天風走,反覆地施展着騎兵突擊。
橘一邊嘶吼,一邊用注射器對準脖子,拉開觸發器。
可是,這個動作實在太不經大腦思考,橘像陀螺一樣一個轉身迴避,立刻用手肘撞上他的身體。
我用力點頭,踩着踉嗆不定的腳步走向雅——
我喊着橘的名字,把注射器丟給她。
「你以爲那種東西能擊中我嗎?『超越者』!」
就現在看到的,「位階Ⅳ」的橘動作快得和「位階Ⅵ」的我差不多。
(好快……!可是,不只快——)
雅對我伸出手。
「喝啊啊啊啊啊!」
「橘流——虎咆衝!」
阿晶腳下一個踉蹌,趕緊補上一記牽制橘的暗拳,防止她趁勝追擊。
然而,這還不是決定性的一擊,阿晶開始爬起來了。
「抱歉讓你們兩人擔心,不過,我已經沒問題了。」
我和雅絞盡全身的力量站起來,對橘微笑。
阿晶對此絲毫不以爲意,右掌反覆朝「蒼焰」中擊去。
「咕嗚……巴……剛纔的動作……究竟是……」
和昇華之後轟飛阿晶時,使用的是一樣的招式。
「瞭解!九重,最後就交給你了!」
「不愧是晶哥,果然頑強。九重,小雅!我需要藉助你們的力量!」
躲過阿晶戳刺而來的手刀,在對方抽手的同時,橘往前逼近,掌底朝阿晶腹部擊去。
「你不會有未來!你將死在這裏,巴——!」
在她手中的是——噴射式注射器。
(招式的靈活度也非比尋常……可是,力道算不上太強……嗎?就算是這樣,究竟動作爲什麼能夠那麼快……)
「我實在想說……已經等很久了——」
雖然丟偏了一點,橘馬上明白我朝她丟去的是什麼,縱身飛起,接住注射器。
「怎麼會,你、你怎麼會這麼……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又要做什麼無謂的抵抗了嗎?」
在即將逼近阿晶身前時,將「騎兵槍」朝身後拋去。
她曾說過自己的天風還未臻成熟,過去在戰鬥中施展時也往往掀起漫天塵煙,但現在卻是無聲無息。
(快點、快點、快點動起來啊——!)
「我——我想和在背後推我一把的大家共同前進。在這場『修羅會』裏勝利存活,今後也將和大家一起向前走……!所以我需要『力量』——來自『靈魂』的『力量』!」
比起還維持人樣時,現在的他速度和力量都增加了好幾倍,橘只能一面倒地防守。
橘的雙臂纏繞着微微發光的鎖鏈。乍看之下,那鎖鏈像是束縛着橘。
平靜地笑着,橘的目光落在纏繞雙臂的發光鎖鏈上。
這時,我察覺她身上出現一樣變化。
「好,看我的吧!」
阿晶的動作當然也非常流暢,但橘呈現在我們眼前的等級,更高於阿晶之上。
不過,雅並不就此停止動作,只見她抱住阿晶的腳踝,自己改變爲頭下腳上的姿勢,用雙腿夾住阿晶的腳。
「沒錯,以整體來看,你的心技體表現,確實在橘流漫長曆史中高人一等……可是個別分開來看就另當別論了!前人之中,有人針對一項技藝持續鑽研修練至頂尖,有人藉由鍛鍊培養出比你更高的體力!」
阿晶輕蔑地說着,橘手持注射器狠狠瞪視他。
還不只如此。
「『煌霆雷擊』!」
「結束這一切吧,巴……!」
「至於它擁有什麼樣的『力量』——」
紅色的「火焰」飛舞——
「這個給小巴……!現在的小巴……一定可以……!」
即使綜合能力不如阿晶,橘家血脈中多的是針對單一項目強化表現的人材,這些前人的力量,透過橘的「焰牙」進入她體內——原來這就是「門鎖織」的能力。
不,她是施展了天風走,瞬間逼近阿晶正前方。
「橘,用這個——!」
雅舉起「騎兵槍」,用眼神暗示橘。
橘、雅和我望向阿晶的眼神中,充滿決一勝負的意志力。
慢慢收回架勢,橘轉頭對我們說。
阿晶的叫聲撼動空氣,雅毫不膽怯,反覆施展騎兵突擊——
白雷發出轟然巨響,貫穿走上邪道的男人胸口。
另一頭的戰鬥,幾乎與我們同時結束。
茱莉他們現在正朝隨時可能倒下的我們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朝我揮手飛奔的音羽。
「哥哥——」
茱莉和小虎、莉莉絲三人身上多少負了傷,但似乎都沒有大礙。
最令我由衷感謝他們的一點,是音羽身上毫髮無傷。這時——
「嗚……」
身體承受的損傷令我站不穩腳步。
「你沒事吧?透流同學?」
雅擔心地窺看我,我點點頭告訴她不要緊。
「比起我……」
橘凝視着仍維持怪物的外表,已經一動也不動的阿晶,臉上浮現遺憾的表情。
「小巴……」
察覺我們的視線,橘忽然笑了。那是看起來非常悲傷的笑容。
「……九重,小雅,我們走吧。」
帶着哀傷的神情凝視動也不動的怪物阿晶好一會兒之後,橘只是搖搖頭,說了這句話。
「這樣好嗎?」我問橘。
「思。我和他踏上的道路,已經不可能再交會……」
事情就發生在這個時候。
「道、路……」
「巴————!」
有些人爲看見血肉橫飛的戰鬥而興奮,有些人爲了龐大賭金的去向而激動。
火焱槍——不是一把或兩把,數不清的火焱槍刺穿阿晶的身體。
同一時刻——
手掌放在耳邊,克洛維滔滔不絕地說着。
最後的雷射炮,爲這場以兩個迷途者爲主軸的戰鬥劃下句點。
這內外同時破壞的密技,使化身怪物的青年發出淒厲的怒吼——
在忘卻(幽靈)之島上,有個人正以祈禱般的姿勢恭敬對話。
「音、羽……?」
然而,身體向後仰倒,灼熱雷射終究朝天空放射。
「別想得逞!哥哥由我來守護!絕對要守護到底!」「住、手……音羽……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豪華郵輪上的大型劇院裏,目睹透流等人戰鬥結果的賓客無不熱血沸騰。
「我明白了,主人。」
「『反魂法』——使用了這種禁忌咒術的人,就在你們之中……」
即使站不穩腳步,阿晶仍舉起左掌——
「續纏————『門鎖織』!」
她喃喃地做出結論。
「——唔!快離開,橘——!」
他是「颶煉裁者」克洛維——在這艘船上人稱「第一圜」的青年,正對着天空喃喃自語。
顫抖的左掌朝向橘——
「橘流奧義——鳳凰奏!」
「對了對了,有件事得先告訴你。對,非得現在說不可,很嚴重的大事。有件事要麻煩你確認。」
阿晶右掌對準橘的瞬間,我衝過去推開她。
從怪物身上突出的射突角,即將毫不留情貫穿我的身體——
火焱槍如雨點一般,紛紛落在阿晶身上,野獸的嘶吼貫穿天際。
剎那,怪物巨大的身體往上跳躍。
可是,他的手上並未看見任何類似通訊儀器的東西。
他背叛了過去隸屬的「聖廳」,現在投身與「聖廳」敵對超過數百年的組織「666」,甚至還坐上支配階級的「圜冥主」寶座。過了不久,這樣的他結束與不知名人士的通訊對話。
◇
讓禁忌咒術「反魂法」在這個世上重生的,正是她敬愛的主人。
我的叫聲和音羽的叫聲重疊。
「嗚啊啊啊啊啊啊——————!」
「對,現在剛結束。這邊可是盛況驚人……真是醜陋至極。」
在她心中,剛纔主人告知的話語反覆迴盪——
白騎士毫不知情。
一個是選擇傳承之道的人,一個是選擇拋棄過去的人——
在鑽頭型的尖角發射之前,阿晶的身體和我的視野全部染成一片紅色。
融合橘流一門之力於一身的橘,如一陣風般疾馳趕上——
「主人啊,如果這是真的,就算必須拿性命交換,我也必定會將那人毀滅。」
有人發出呻吟般的低語——是阿晶。
這時,耳邊傳來正氣凜然的聲音。
我轉移視線,看見的是頭髮變成櫻粉色的音羽,正朝這邊伸出手。
現在她已將「門鎖織」解除,要採取同樣敏捷的行動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VIP室中,有個正以輕蔑眼光睥睨這羣人的人物。
雙掌與腰間齊高,同時使出龍哮與虎咆。
然而,這並未在現實中發生。
戒指屬於「聖廳」,蘊藏着一種特殊的力量,能用來和遠方的對象取得聯絡。聖騎士與跟隨聖騎士的從騎士都擁有這樣的戒指。
取而代之的,是在燈光下看不真切,但確實閃着淡淡光輝的奇異戒指。
用盡全身力氣的音羽屈膝跪地,怪物的身體踉蹌艙搖晃。
結束對話後,身穿白色鎧甲的女騎士緩緩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