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這真是個好提議」

走出校門，渡過一道小橋之後，就是昊陵學園的學生們對外唯一的聯絡通道——學園相關人士專用單軌電車了。

搭乘這垂降型的單軌電車，從學校前面到連接東京與千葉方面JR路線的最近車站，只要不到五分鐘。

上車後，車上乘客並不多。

畢竟原本能搭上這輛車的就只有學園的相關人士，所以人少也是當然的。

拜此之賜不需要搶也有位子坐，這點倒是挺感恩的。

「不知怎地有點緊張呢。」

在對號車廂裏和我面對面坐下的茱莉，望着窗外這麼說。

「也對，你是第一次在日本逛街吧？」

「是。所以我好期待。」

視線從窗外的海移到我身上，茱莉點點頭。

（偶爾像這樣放鬆也不錯呢……）

看着再次望向大海的茱莉側臉，我不由得微笑。

順道一提，即使是星期天，茱莉和我身上穿的仍是制服。

其實學校並沒有規定外出時一定要穿制服。

純粹是因爲茱莉手邊沒有能在五月晴天穿出門的便服，我就陪她一起穿制服了。

（話說回來，偶爾坐這樣的位置感覺好新鮮，大概是習慣平常的座位方式了吧。）

平常我和茱莉在看電視時總是並肩而坐，肩膀有時都會直接靠在一起，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

上課和在食堂裏喫飯時也是這樣坐。

所以像這樣相對而坐讓我們不大習慣，我不禁看得出了神。

望着窗外，有着深紅眼瞳的外國美少女。

「啊、抱歉。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看吧。」

爲了保持平衡抓住我衣袖的模樣，簡直就是小動物。

或許我不想承認茱莉和我一樣懷抱着憎恨，是個渴望復仇的人。

鏗啷。

「以後我會注意的。那我們下車吧！」

下車後走五分鐘左右，就到達我們今天的目的地，購物商城a　la　mode了，不過——

說着，我和茱莉走向附近的椅子坐下。

「喔……不錯啊，衣服滿可愛的……」

「什麼嘛，已經有男人了喔……」「剛纔那個金髮的也不錯，但這個也……」

「好。」

在我和店員同時發出的讚歎聲中，茱莉默默地走了出來。

「他們穿着制服耶，是哪所學校的學生啊？」「不知道，那制服沒看過……」

也不知道是什麼沒問題，總之茱莉點着頭用力拉開簾子。

擁擠的人羣中，許多與我們擦身而過的人都不禁回頭，身邊也一直傳來以茱莉爲話題的說話聲。

我的忠告沒派上用場，茱莉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

留下這句話，茱莉便帶着好幾套店員建議的夏裝走進試衣間了。

「嗯，是啊……我也這麼想。」

「茱莉，最好等車停再站起來比較好喔。」

「因爲我老家也有類似的購物商城啊。總之，我們先去看樓層簡介，確認一下要去哪裏的店逛吧。」

當我們看着店內的衣服時，女店員突然靠近這麼對我們說，看到我慌張否認的樣子又噗哧笑了出來。

「喔……這、這樣啊。」

「咦？啊……不不不我不是她男朋友啦……！」

我說幾乎，是因爲也有一些不同的反應。

走出車站後，按照雅教我的改搭JR線電車，搭一站就下車。

號稱過去日本最大購物商城的a　la　mode（來自雅的情報），地位不減當年，客人也沒有減少，即使是假日依然絡繹不絕。

只要沒有非外出不可的理由，昊陵的學生基本上週末很少外出。

「啊……」

「……好像祭典一樣。」

舉我自己的例子，如果不是事前被告知，我不但不會知道昊陵是一所這樣的學校，更連校名都沒聽說過。

「好……」

……正當我想着這些時，試衣間的簾子被拉開一條縫，茱莉探出頭來。

不過，開始逛起來之後，這個念頭也漸漸拋到九霄雲外。

男女兩個人單獨逛街，而且即使進入店內開始看衣服了，茱莉還是抓着我的衣袖不放，這也難怪會被誤會了。

（我是聽說過這裏店鋪很多，但沒想到竟然這麼多……）

對外人來說，頂多就是聽過學校名稱。

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我也放棄否認，苦笑着點頭。

她大概以爲我是因爲害羞才否認的吧。

我有點難爲情地這麼一說，茱莉也更難爲情地低着頭說：

電車正在慢慢朝月臺滑行，茱莉站起身來。

我曾懷疑那晚的一切是否只是個夢。

起身後，茱莉對我伸出手。

「透流不驚訝嗎？」

不過，其實我知道她根本是個有點脫線的普通女孩。

「呃、嗯……」

端正的五官看不出深刻的表情，令她看來像個洋娃娃。

茱莉一如往常毫不防備地將身體貼近我，當膝蓋靠在一起時我內心微微動搖。

「就快到了。」

不過，從店頭的陳列看來，這裏的衣服確實很適合茱莉。

「呀、不……」

「透流，你怎麼了？」

我雖然曾陪妹妹音羽逛街買東西，但對女生穿什麼樣的衣服好看，實在也不是很瞭解。

「噯，剛纔那女生好漂亮喔。」「是明星嗎？」「只好拍照片上傳了。」

「呵呵，你女朋友還真可愛呢！」

點點頭，茱莉抓住我的衣袖。

站起來正要往前走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回頭對茱莉說：

那頭教人忍不住駐足回頭的銀髮隨風輕飄的模樣真美。

看到我看傻了眼，茱莉也掂着腳探頭過來看。

冷眼旁觀店員逾矩地想打探我們關係的模樣，我輕輕嘆氣，一邊後悔着不該兩人單獨外出。

——也知道她內心的黑暗面，以及如何懷抱着以復仇爲名的負面感情。

索引上記載的只有店鋪名稱和配置號碼而已。而且，不只分成東、西、南、北館，還分成一樓和二樓，範圍十分廣泛。確實如茱莉所說，不知該上哪纔好了。

「這……哪裏有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好，沒問題。」

「太多了，不知道要去哪裏買纔好……」

雖然不是手牽手，但這樣也夠讓人不好意思了。

「透流，我換好了……可以幫我看看嗎？」

我也有着一樣的黑暗面。

雅現在大概和橘上哪去玩了吧。

（明明是採取那種入學考試的學校啊……）

正當我想着這些時，突然感覺衣袖被人拉扯。

雖然三國老師說過學園的情報受到各種型態的情報規範，但傳出一點風聲也無可厚非吧。

有着微妙厚度的商城手冊，光是樓層簡介就多達八頁，上面標記了總計五百家店的資訊。

「哇喔……」「哎呀……」

（要是這時大家也一起來就好了……）

不知何時出發的單軌電車，似乎已經快到目的地了。

催促着還有點看傻眼的茱莉，我們拿了一本放在附近的商城手冊。打開的瞬間，我困惑地皺起眉頭。

雖然上次在鐘塔裏她已經對我伸出手了，但這次或許因爲剛纔的事，她顯得有些羞澀。

不過要特地向她確認又是件令人躊躇的事。

「茱莉，這裏人這麼多，你要小心別跟我走散了。」

人們呈現各種反應，幾乎都是針對茱莉的。

「這樣穿應該很適合她吧，是不是啊，男朋友？」

大概已經喚了我好幾聲了，只見茱莉歪着頭望着我。

「這是怎樣……」

「這樣就不會走散了。」

清脆的鈴聲使我回過神來。

「先說好，我可沒什麼服裝品味喔。」

雖然不至於到瞠目結舌，但左顧右盼的茱莉，仍驚訝地嘴巴都忘了閉上。

這麼一所在入學考時刷掉一半學生的離經叛道學校，世間卻沒什麼人聽說過，這也真奇妙。

「——透流？」

小虎也從早上就不見人影，大概是外出了。

「也、也對……」

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嗯……總之，我們先隨性走走逛逛吧。既然有這麼多店，一定能找到喜歡的東西。」

「透流，你覺得那間店怎麼樣？」

就這樣我們決定先進去看看，沒想到——

可是茱莉本人卻一點也不在意，繼續翻看樓層簡介——

就算週末外出時，也不會有哪個奇怪的學生會刻意穿上制服吧。

臉上露出爲難的表情。

要是我是旁觀者，一定也會以爲這兩人絕對是情侶吧。

「那我去試穿。」

幾乎與我的忠告同時，電車因停止而搖晃。

髮絲搖曳，香氣輕搔我鼻端。

在我膝蓋上。

「我、我就說吧。」

臉上浮起微笑，茱莉滿意地這麼說。

至於龍則是努力的在練肌肉。

她試穿的是一套以白色系爲基調，看起來很涼快的連身洋裝。

蓬蓬的裙襬和白色的蕾絲襯托出茱莉的女孩子氣。

「你覺得怎麼樣，透流？」

「啊、嗯……呃、我覺得很適合你……」

「謝謝，那我要買這件。」

「這麼快就決定了……至、至少再試穿看看其他件再決定吧？」

旁邊的店員也點頭表示贊成。

臉上的表情寫着，雖然工作很重要，但更想看茱莉試穿其他衣服。

「我知道了……不過這件我還是要買。」

說着，茱莉又拉上簾子。過了幾分鐘後……

「透流，那這件你覺得怎麼樣？」

和剛纔的洋裝形成對比，這次的是一身黑。穿上這套衣服的模樣，再次引起店員的驚歎聲。

短裙上多層次的蛋糕裙襬是這件衣服最大的特徵，在黑色的襯托下，茱莉的銀髮更美了，非常適合她。

「呃……我覺得很好。非常好。」

「好。那這件我也要買。」

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相當滿意，茱莉微微眯起眼睛，第三度進入試衣間。

再出來的時候，又是一套相當適合她的衣服。

「這件怎麼樣？」

「看起來很涼爽，不錯啊！」

「對，真的很涼爽。那這件也……」

只要看過告訴她「很適合」時她臉上那開心的表情，就不可能對她說謊。

聽見我們說要將十二件衣服（加三雙鞋子）全部買下的店員瞪大了眼睛，看見茱莉掏出信用卡付錢時更驚訝了。

女生都喜歡甜食，茱莉也不例外，平常就常和雅在食堂裏交換對甜點的意見。

「嗯、嗯……透流同學是那麼說的啊……」

正因如此，一聽到是雅的推薦，她當然會想喫喫看吧。

「那、那個……如果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再試穿看看別的衣服呢？我也可以大飽眼福……不是，我是說本店還有許多非常適合客人您的可愛衣服喔。」

「不、可是……」

只要是試穿過的衣服統統納入購買候補名單，實在是太多了，害我不得不出言提醒差不多該去逛逛其他店了。

原本食量就不大的她，既然已經喫了巧克力蛋糕，一定喫不下冰淇淋了，這點她自己應該也明白，所以顯得有些落寞。

「……不然我們還是去買冰淇淋吧，你能喫多少就喫多少，喫不完的我可以幫你喫。」

「……不，今天就先買到這裏吧。」

「透流，來，啊～」

「……冰淇淋嗎。既然是雅的推薦，我是很想去看看，可是……」

因爲有點在意對方竟然聽說過我們學校的事，一問之下，原來是每年都會有幾個人像我們這樣來買東西。

真正棘手的狀況還在後頭。

當然，我對四周的視線可是在意得不得了。

「雅、雅，那兩人真的沒有在交往嗎……」

「對♪，啊～」

「……難道你是要餵我喫的意思嗎？」

一直說到最後第十二件結束之後——

「不是吧……畢竟那並非性方面的脫軌行爲……」

我知道茱莉沒有其他意思，但是我對這種行爲產生抵抗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頭上的鈴鐺聲聽起來很心急。不過，茱莉當然不是在催促我。

最重要的，是我無法欺騙茱莉，要告訴她不實感想我辦不到。

幸好這時已不是尖峯用餐時間，店裏人並不多，加上有許多座位隔間，所以不至於被別人看見。因爲沒能坐到窗邊的位置，位於三樓的這間店前方又剛好不是走廊，而是直通一樓的天井，所以也不用擔心被人從外面看見。

「——嗯？我跟雅常常這樣做啊？」

「嗯……難得外出，不如再逛一下才回去？」

「那我們要回去了嗎？」

把東西都送去宅配之後，首先我們決定到北館去一間一間逛。

「對。因爲還剩這麼多啊。所以，來，啊～」

只不過，一次買這麼大量的人還是第一次遇見。

「……咦？」

（好吧，既然是這種狀況，那就……？）

那就是雅和巴。

話雖如此，我們手上提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於是便決定先到宅配櫃檯去。

在南館與北館之間——來往行人最多的哈伯大道上，茱莉把冰淇淋喂到我嘴邊。

「——嗯？不去其他店裏看別的衣服嗎？」

結果，只能說茱莉真是個好客人。

「……茱莉，你不會買太多了嗎？」

不難想像到了下一間店也會出現一樣的結果。

「那我們走吧，透流。」

「嗯……你怎麼決定？要試穿看看嗎？」

她微微歪着頭看我。

剛好喫一半時茱莉如此提議。

因爲我忘了先提這件事而害她失望，那模樣看來實在令人同情，於是我提出了這樣的解決方案——

把我的感想一字不漏複述一次的茱莉。

「哈哈哈……好吧。」

看到這樣的兩人，雅和巴都不知所措了。

「透流，請喫。」

而我們則是異性。

「不、不是，可是在旁人前做這種事……」

「——透流？」

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點頭答應，到這邊都還沒問題——

「透流，爲了預防萬一，這份巧克力蛋糕能不能也拜託你先幫我喫掉？」

結果，她試穿了三套，三套都決定要買。

過了中午用餐時間我們纔去喫了午餐，茱莉喫了南瓜奶油義大利麪，餐後正在享用甜點熔岩巧克力蛋糕時，我突然想起雅的推薦。

至於我，雖然一開始時確實有些難爲情，但在一邊交談一邊逛街之中，也慢慢地覺得自然了起來。

「好。既然透流都這麼說了。」

（太好了、太好了……）

雖然也可以隔一段時間再去喫，可是這樣一來又會影響到晚餐的食慾。

不僅用餐時，連現在在衆人環視之下都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至少在雅和巴的眼中看來是這樣——接受茱莉餵食的透流。

茱莉露出開心的模樣。

眼前的叉子上，是一口被包裹在冰淇淋中的熔岩巧克力蛋糕。

不過，當茱莉將兼具學生證功用的信用卡遞過去的瞬間，店員也發出了「喔喔，是那間學校啊……」的低喃。

……放任她這麼做實在是失策。

我無力回答，只好喫了她喂的冰淇淋……

「我、我知道了。那我就……」

現在的我抱着和剛纔在服飾店時完全相反的念頭。

（幸好大家沒有一起來……）

「對了，雅說過很推薦這裏一樓的冰淇淋店呢。」

「啥？」

透流和茱莉。如果不認識他們兩人的話，一定會認爲是一對情侶吧。遠遠的，有兩個知情的人默默守護着他們。

「我還是全部都要買。」

茱莉依然抓着我的衣袖並肩走在我身邊，彷彿那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當然，只要我說一句那件衣服不適合你就行了，但是茱莉本身的條件實在太好，不管穿什麼衣服都理所當然的適合她。

看着收銀臺上堆成一座小山的十二件衣服，我還是忍不住吐嘈了。

「喔，好啊。」

那是因爲你們都是女生啊。

沒想到——

「可是，你說這件很適合我，還說這件非常好，還有這件看起來很涼爽——」

接下來，在附近的寵物店裏，看到雪貂的茱莉眼睛都亮了起來，也在遊戲商店的一角玩了免費的體感遊戲，在平靜歡樂的時光中，忘卻平日嚴苛的訓練。

「那請你把嘴打開。」

「不、不是啊，雖然我確實是說了，但也不用全部都買……」

「這樣啊……不、可是……」

「好。你說得對。」

按照她說的張大嘴巴，享用了巧克力蛋糕。

「不。我只是買下透流說好看的衣服而已。」

早餐時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出透流他們外出的時間後，雅和巴就在那一小時之前先抵達a　la　mode 所在的車站了。

「小小小小巴……那個……呃……應該不是出自不單純動機的異性交往吧……」

「呃……」

沒想到，我是高興得太早了。

「咦？還要嗎？」

結果，她總共餵了我八次，其中一次被店員看見，結果遭到對方噗哧一笑。

◇

「這真是個好提議。」

「——嗯？」

看到那樣的表情我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因爲很好喫所以分你喫。透流，請張開嘴巴，啊～」

在衆人環視下卻一點也不在意的茱莉微笑着說。

大概是沒想到只是學生的我們竟會用信用卡付錢吧。

幸好那還在信用卡的支付額度內，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偷偷說，當我聽見結帳金額時，眼珠差點掉了下來。

「那衣服也買了，接下來怎麼辦？」

「我說，請你把嘴打開。」

之後，兩人便悄悄地跟蹤他們，在茱莉試穿衣服時，裝作在附近店家買東西的樣子——雅還真的買了——當他們用餐時，便從隔着天井的運動用品店中遠遠望着他們，現在則是躲在陰影處窺視。

雖然看起來是社會上一般說的閃光情侶，但至少並非出自不單純動機的異性交往。

也因此，雅和巴沒辦法上去分開兩人，只能選擇緊張地守護着他們。

此時，突然有人上前向她們搭訕。

「你們就兩個人？」

「咦……？」

回頭一看，四個男人站在那裏。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在把妹。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玩啊？」「你們兩個都好可愛喔，高中生嗎？哪個學校的？」

「咦？那、那、那個……？」「我、我們是昊陵的……」

「昊陵？」「我知道。在附近那個盛行武術的學校嘛。」

這男人對昊陵學園的認知也不能算錯。

全體住宿制的私立學校，致力於武術發展，畢業後進入學校關係企業就職，從事祕密任務。

在社會上並未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實績，加上黎明機構制定的祕密規制，一般人是無法對昊陵留下深刻印象或獲得進一步情報的。

就算「黎明星紋」或「焰牙」的存在被傳出去，首先也會被當成荒誕無稽的謠言吧。

的確，只要沒有證據，就算是事實也無法脫離謠言的領域。

不用說，爲了在學生們外出時也徹底貫徹這樣的意識，在提出外出申請時就會被校方嚴正叮嚀絕對不能惹事生非，絕對不能將「焰牙」具現等等事項。

如果破壞這些規定就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是喔，武術是指柔道或空手道那類的嗎？那，你們也有練那些囉？」

「嗯、對……」

雅和巴被突然搭訕而不知所措，不管對方問什麼問題都據實以答。

然而當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透流在內——都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時，第二聲槍響再度響起，接着又是一個男人倒下。

「咦……？」

就在這時，一個雅和巴熟悉的身影撥開人牆現身了。

「天哪，超可愛的啦……」「這女生也是這傢伙的朋友嗎？」「根本是後宮吧！」

「『焰牙』無法具現爲具有複雜構造的武器。」

另一方面，看見自稱朋友的透流出現，男人們面面相覷——

「透、透流同學……」「九重……」

莉莉絲手中的「來福槍」消失後，她也轉身離開。

經過「黎明星紋」超化後，雅的臂力已遙遙凌駕於常人之上，男人也悽慘地跌了一大跤。

是個有着一頭又長又閃亮的金黃色頭髮的少女。

站到男人們面前的正是透流。

「小、小巴……」

雅用力將男人推了出去。

「喂喂，別這麼暴力嘛。」

男人們同時採取行動。

然而對男人們而言，巴的反應只令他們感覺不悅，一夥人連同被雅推開的男人，將雅與巴逼到牆邊圍住。

雅在巴身後低聲嚅嚅，巴則輕聲要她別擔心。

「真不錯，那教我們寢技嘛（注：寢技爲柔道兩大技巧之一，相對於站立時的「立技」，需要將對手壓制在地，造成激烈的身體接觸）。」

凝視着那金黃色的頭髮消失在露臺另一端，透流低語：

他們或許認爲自己的行動殺得透流措手不及，但事實是從昇華到「位階Ⅱ」的透流眼中看來，那甚至只是慢動作。

帶頭的男人這麼一說，其他人便立刻彎身擺出架式。

當然，對方可沒忽視這點。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詫異的聲音。

「放、放開我……！」

「既然覺得過分，那就陪陪我們，當作友善的證明嘛。」

這樣的念頭，即使和對方起爭執，巴也堅信自己能解決。

好可怕——這麼一想的瞬間，身體反射地動了起來。

「……不用了。我們走吧，雅。」

「先使用暴力的人是你們吧，雖然我們承認推人是不應該啦……」

（莉莉絲？還有，那是——「焰牙」嗎？）

這時巴終於察覺男人們的目的，牽着雅的手正想離開時——

浮現腦海中的，是以前上課時學過的：

「雅、巴，你們沒事吧？」

「什麼……？」

（看這人數，只有我一個人也能應付……！）

被男人用力抓住自己的手臂，雅臉色大變。

啪……！遠方傳來的槍聲響徹哈伯大道。

「『特別』……」

「別這麼不識趣嘛，一下子有什麼關係，我們又不會做什麼壞事。」

「你們幾個，住手！」

喊着透流的名字，兩人總算放下心來。

在周遭的視線都集中在倒地的男人們時，透流和茱莉的目光卻是緊盯着金黃色少女——手中的「來福槍」。

（沒辦法，只能隨便應付一下，走爲上策了。）

「我、我們拒絕！要道歉可以，但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

「她們兩人是我朋友，你們有什麼事就跟我說。」

「啊……」

「哈哈，遜斃了！」「囉唆！我只是稍微失去平衡而已！」

介入雅和看似帶頭的男人之間的巴，也無法那麼理直氣壯了。

「好歹也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其中一個男人抓住雅的手臂，用力一拉。

她手上握着的，正是有着長槍管的黑色「來福槍」。

「他說是朋友啦。」「好像是真的耶。」「怎麼辦？」

「真讓人有點火大。」「怎麼辦？」「那當然是——」

當透流在驚愕之中瞪大了雙眼時，莉莉絲又迅雷不及掩耳地扣了第三槍、第四槍的扳機，男人們也全體倒地。

只要別受傷，讓他們跌個幾跤總行吧。當透流如此判斷的瞬間……

幾乎是同時，正要動手毆打透流的男人應聲倒下。

「幹嘛？」「你這傢伙是誰啊！」

「——喝！」

幸好就在附近，一聽見雅她們的聲音他就衝過來了。

「透流，那是……！」

隨茱莉的目光望去，透流也看見了那站在相隔一百公尺左右三階樓梯的露臺上，發出槍聲的人是誰。

一般如果被這麼一推，頂多是腳步踉蹌，然而——

可是透流他們眼中看到的「焰牙」，卻毫無疑問是一把「來福槍」。

被夥伴放聲恥笑之餘，跌倒的男人也怒吼了回去。

幸好只受到輕微的擦傷而已。

跟在後面出現的茱莉讓他們做出了判斷。

這句話不是騙人的，按照既定原則，根本不可能有具現爲「來福槍」的「焰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