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場「只要繼續往那條路前進」
《絕對雙刃absolute duo》 · 柊★巧 · 1.6萬 字
崩落的不只是巖壁。
巖壁上的裂縫向下延伸,到達地表後,大地立刻隨之龜裂。
正如巴的預測,一行人紮營的洞窟地底,果然是一片廣大的鐘乳石洞,破裂的大地正相當於鐘乳石洞的頂部。
營地宛如大地上開口般崩落,透流的身影消失其中。
海倫雖然也被捲入,但她立刻施展瞬間移動法術,再次出現在音羽身邊,打算趁機偷襲,取她的性命。
「茱莉姊,請快帶著我逃離這裏!」
音羽說出這近乎無情的要求。
雖說正面臨海倫這樣的對手,狀況確實危急,茱莉依然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要丟下透流,要丟下你哥哥自己逃走?」
一臉困惑的茱莉,直視懷中的少女──音羽的眼瞳。
「當然不是對他見死不救。可是,雖然不知道他的確實狀況,我想哥哥現在一定無法動彈。否則,他肯定馬上衝過來了……」
茱莉也認爲音羽說得沒錯。
沒看見透流的身影,就表示現在他的情況非常不妙。
兩人的推測完全正確,被岩石壓住的透流此時正昏迷不醒。
「現在,那個人攻擊的目標是我。可是,當她一直無法順利達到目的時,又發現哥哥無法動彈,你想她會怎麼做……」
音羽的言外之意是,海倫很可能拿透流當人質。
若成爲人質,按照透流的個性,一定會以音羽的平安爲優先,這點毋庸置疑。
「茱莉,那個笨蛋就交給我!找到他的話,我會給你發暗號的。」
「小虎兒……」
率先做出決斷的,是守在茱莉背後,聽見兩人對話的小虎。
「茱莉姊?」
(這次是我錯判他們的戰力了。不過,一定不會放過下個機會……然後──)
(等著我,音羽……我馬上去接你……茱莉,在那之前拜託你了……!)
「……我是不是扳回一點面子了?」
「還可以。」
「是啊……話說回來,這裏怎麼看都很詭異。上次來的時候我就想過,真的很像會有鬼魂出沒──」
抵達飯店後,茱莉這才放下一直抱在懷中的音羽,音羽也終於從極度的緊張中解放,深深鬆了一口氣。
莉莉絲按著被海倫踢傷而仍然疼痛的腹部,往山丘下飛奔。一和在那裏等待的夥伴回合,衆人立刻當場離開。
「對、對不起,明知打噴嚏的聲音可能引來注意,我、我還是忍──哈……哈啾!」
「動作快,得在那女人回來之前──」
這雖是聽來再理所當然也不過的提案,音羽卻皺著眉頭朝天花板望去。
最後再朝茱莉離開的方位投以一瞥,透流才與夥伴們一起離開營地。
「你沒事吧,透流?」
(好像斷了幾根。)
在夜晚的密林奔馳,即使對茱莉而言也是非常困難的任務,兩人漸漸被追上。
隨即而來的攻擊雖然失敗,茱莉的腳卻絆到樹根,整個人失去平衡。
戰鬥的喧鬧聲引來新的敵人,是原本最擔心的狀況,竟然在最糟糕的時機發生了。小虎皺起眉頭,莉莉絲舉起「來福槍」對準敵人,擺出備戰姿勢。
光芒的威力之大,恐怕就連海倫身上的白色鎧甲也防禦不了。
「呃,那我們要上哪去……?」
回頭一看,只見音羽雙手環抱自己身體,微微發抖。
「修羅會」的所有影像,會藉由這些攝影機毫不保留地傳回遊艇上,供觀衆欣賞。要是在這裏脫下衣服,等於上演一場脫衣秀。
「說、說得也是,不會有的啦。」
那是被透流「煌霆雷擊」擊中的部位。
儘管和第一次一樣輕鬆躲過了,海倫卻不得不放棄追緝茱莉和音羽。
「不過,敵人可能還埋伏在路上,所以我們不能回頭。」
一從緊張中解放,寒氣便一口氣襲來,令音羽冷得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隨著一陣野獸般的怒吼,複數黑影從密林中竄出。
事先預料可能會有走散的情形,所以我們早已約定好會合地點。
茱莉還沒想通原因,一絲光明已出現在兩人面前。
察覺音羽的身體微微顫抖,茱莉在她耳邊輕聲安撫「不要緊的」,隨即向前奔馳。
「交給我吧。」
在逃離海倫的追殺時,因爲跌在下過雨的地上,兩人穿的衣服都弄溼了,身體也變得冰冷。
並非因爲剛纔的鬼魂話題,而是不敢放鬆對周遭的警戒。
「咦?」
「可惡,是被那星紋引來的嗎……?」
比天上的星紋更明亮,一道宛如流星的光芒,夾帶暗夜的黑,彷佛要貫穿白騎士身體一般朝她逼近。
茱莉的語氣比平時強硬,音羽一聽就知道,茱莉對幽靈鬼怪之類的話題完全不行。
其實海倫也已經撤退了,可惜茱莉無從得知。
「真、真的可以這麼做嗎……?」
「把衣服脫下來弄乾吧?」
依照事前的約定,如果和衆人走散了,就回到之前紮營的地方會合。
勉力撐起身體時,海倫更以毫不留情的速度展開追擊,高舉「籠手爪」,對準目標音羽。
茱莉大聲呼喚音羽的名字,朝她飛奔,可惜刃爪的速度更快。然而,就在此時──
「不會有的。」
「透流應該平安無事。」
「我會全力狂奔,你要抓緊了喔。」
結果造成音羽從茱莉懷中飛出,兩人同時跌落地面。
不只飯店內,島上各處都設置了這種攝影機。
一邊窺伺戶外的情形,茱莉這麼說,得到的回應卻是一聲可愛的噴嚏聲。
小虎當場做出離開營地的判斷,同時指示莉莉絲前往援助茱莉和音羽,再將這邊的狀況用暗號向她們傳達。然後就是現在了。
簡潔地說完,茱莉朝攝影機翩翩飛起,手中劍光一閃,將吊掛攝影機的吊臂砍成兩段。
海倫隔著鎧甲輕撫側腹部。
「好、好的!」
聽從茱莉的指示,音羽緊緊抓住抱著自己的她。
她疑惑地朝光芒出現的方位望去,立刻察覺自己的失誤。
小虎率先飛奔,透流等人則跟著追上。
「先離這裏遠一點再觀察狀況。只要確定敵人沒有追來,就朝會合地點前進。」
以「楯」擋下「獸」的牙爪襲擊,再回以一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要是再讓她逃脫,自己就沒臉回去見主人了。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撤退,片刻之後,照亮地面的星紋也跟著消失,周遭再次沒入黑夜中。
(她該不會是怕鬼吧……?)
「不會有鬼魂。」
海倫內心暗忖,一定要在下次遇上他們之前把傷養好,不能再讓她逃脫。
茱莉和音羽落單後,又過了約莫半小時。
再回頭,茱莉和音羽的身影已經消失。
「找到了!小兔崽子們!」
「我、我也很想這麼做,可是……」
環顧四周,想重新開始追緝兩人時,流星光芒再度穿透黑夜,朝海倫襲來。
正因如此,海倫纔不得不放棄千載難逢的機會。
相較之下,茱莉的表情依然緊張。
一如音羽所願,白騎士選擇朝茱莉和音羽的方向追去。
「……好。我會盡可能拖住她,透流就拜託你了。還有──」
鏘!伴隨激烈的聲響,「片刃劍」脫離茱莉手中,插入樹幹。
那裏吊掛著一架和廢墟毫不相稱的攝影機。
是「修羅會」的鬥士隊伍之一,由「獸」組成的團隊。
已確認所有人平安無事,所以我們要撤退了,你們那邊也撤吧──
要是這座忘卻之島沒被放棄,那裏原本應該是能一邊欣賞夕陽美景一邊享用美食的大展望臺餐廳。
(透流,我會保護音羽到底──絕對!)
這是爲了用槍聲向茱莉她們傳達衆人平安無事的暗號。
接住因重力作用而掉落的攝影機,茱莉無聲落地。
兩人朝先前紮營的地點──渡假飯店最高樓層的五樓走去。
雖然遭崩落岩石捲入的透流,一時之間失去了意識,幸好在海倫前往追緝茱莉她們不久,巴與雅也加入搜索的行列後,平安地被衆人尋獲。
儘管自己也不是完全不害怕,音羽決定還是別再提這方面的事了。
這棟散發詭異氛圍的廢墟感覺不到人的氣息,茱莉抱著音羽踏入其中。
現在,兩人正抵達三天前衆人紮營的地方──過去島上曾是休閒渡假區的某棟廢墟中。
踩著「天翔颯」,茱莉大喊:
「這樣就沒問題了。」
拯救了茱莉她們的光──來自營地旁小高丘上金髮少女發射的「擊射承•彗」。只見她如此低喃,反手將槍口朝天。
海倫的表情瞬間扭曲,停止動作。
「接下來……我們也得儘快離開這裏纔行。」
然而,他卻來不及把後面的「離開營地」四個字說完。
「……比我預期的還難纏啊。」
「我絕對會保護音羽到底!」
「透流他們好像還沒到。」
密林中響起的槍聲,代表著這樣的訊息。
「交給你了!」
海倫纔剛倉促後退,那道光芒已貫穿大地,於瞬間之後爆炸碎裂。
倏地,茱莉停下腳步。
「在大家抵達之前,我們先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按照事前決定的節奏扣下幾次扳機,再重複一次。
唯一知道的只有天上閃亮的星紋已消失,那個執意消滅音羽的白騎士氣息,暫時也感覺不到了。
「闖過就好了!不需要勉強打倒對方!」
抱著音羽,銀色疾風迅速奔入密林,小虎則朝反方向的巨大地縫飛奔。
其中也包括搭著小虎的肩膀,頭上鮮血直流的透流。
只要在「輝影陣」的範圍內,海倫就能使用高速來去影子之間的瞬間移動魔法──「異翔影」。她執著地施展魔法,對音羽窮追不捨。
破壞攝影機的事,令音羽不知所措。
隨時被人盯著看固然不舒服,爲了不刺激主辦方,一路走來大家還是採取對攝影機視若無睹的態度。
當然,上廁所的時候會找尋攝影機拍不到的死角,在周圍放置樹葉遮蔽,或用外套遮掩,好讓自己不被拍到。
「只有一個沒關係的。好了,來晾乾衣服吧。」
「啊……可是要是哥哥他們到了怎麼辦……」
「一有人踏入建築物,我馬上就能從氣息察覺。」
「喔、喔……」
音羽心想,這樣應該就能放心了吧,正準備隨茱莉一起脫下衣服時──
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黑暗中浮現銀髮少女白皙美麗的肢體。
因爲同寢室的關係,音羽也看過幾次金髮少女的裸體。和健美肉感的她不同,銀髮少女的肢體夢幻得彷佛一觸碰就會消失。
可是,在這充滿夢幻氣質的少女身上,卻有個突兀的存在。
背上的傷痕。
(啊……那是──)
不經意地想起某事,音羽立刻回過神來。
「──嗯?怎麼了嗎?」
「──唔!沒有沒有,沒什麼事!」
銀髮少女疑惑地歪著頭,又不以爲意地披上外套。
這是爲了不讓肌膚直接接觸到冷空氣而受涼,音羽也學著這麼做。
溼透的衣服就掛在插在地上的「片刃劍」上晾乾,接下來就是休息一會兒了──
不安與緊張,以及恐懼──
這種姿勢,從某些角度能完全看到音羽重要的部位。
透流在焦躁與不耐之下,不斷朝敵人揮拳攻擊。
這麼一來,即使是對自己的心情和他人的心情都如此遲鈍的茱莉,想不注意到音羽的心情可能也不容易──只是「可能」而已,沒注意到的可能性更大。
還以爲她纔開始打盹,立刻傳出規律的鼾聲──
(哥哥、小虎兒、莉莉絲姊……大家都平安無事嗎?如果沒事的話,到底怎麼了……)
與世間有些格格不入,文靜率直的女孩──
內心的想法無法說出口──
太陽完全沒入水平線後,已經又過了一個小時。茱莉將外套鋪在地上。
可是,只有時間安靜地流逝。
「呃,不用讓我躺你的大腿啦。」
兄妹擔心著彼此的安危,爲彼此祈求平安。
從恐懼與緊張中解放的鬆懈感,遠遠超過現在困擾她的羞恥感。
想遠遠逃離這令人臉頰發燙的羞恥感,音羽忍不住大聲尖叫的前一刻。
「不不不,沒關係!沒關係啦!」
「不行,音羽要是感冒了,透流會擔心。」
即使兩人的位置已被紀錄在每天發下的地圖上,茱莉和音羽仍未離開飯店。
「什、什麼?」
一片血海佔據了茱莉的視野,派翠克站在血泊中,似乎陶醉於血腥的氣味。
「今天就這麼休息吧,起來之後還有很多事情得煩惱。」
「我這樣睡就行了,沒問題。」
雖然多少有點尷尬,茱莉似乎接收到自己的感謝了,微微眯起眼睛。
腦中閃過尖叫引來敵人的可能性,拜這僅存理智之賜,總算壓抑住尖叫的衝動。
茱莉二話不說,以公主抱的姿勢一把抱起音羽。
想起派翠克公然宣稱要「收集」少年少女的姿態,茱莉不禁皺起眉頭。
「──嗯?」
第五天,時間剛過中午──茱莉和音羽全身因緊張而僵硬。
舔舐從刺突劍上滴落的鮮血,因戰鬥而激昂的派翠克精神更加亢奮。
少女加速的心跳幾乎可寫下世界紀錄,時間就這麼一點一滴流逝──
(既然她們已經看到我們,現在大概不會從裏面逃出來了,放置一段時間再來吧。)
「………………」
「那個,茱莉姊……?」
哥哥選爲「絆雙刃」的少女,雖然有著夢幻的外表,平常又是一副文靜乖巧的模樣,其實是個非常堅強又溫柔的人。
「沒事的。」
在各種戰鬥聲響中,茱莉悄悄靠近原本就沒有設置攝影機的窗邊觀察戰況。
不久,當兩人身體變得暖和,茱莉纔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
面對貼心的茱莉,音羽也只能笑著開玩笑。
少女眼前的戰況結局悽慘,令人不忍卒睹。
約定好透流他們一到,立刻會叫她起來,音羽才把頭放在茱莉大腿上,閉起眼睛。
看著坐在外套角落的茱莉,音羽露出困惑的表情。
天開始黑了。
不用說,外套底下的兩人都是全裸。
(呀啊啊啊啊──!哥哥、哥哥~~~~~~!)
在這些情緒交雜下,音羽陷入恐慌。此時,有人輕輕撫摸她的頭。
在這樣的狀況下,幾個鬥士團隊從地圖上得知茱莉和音羽的位置,接下來就是眼前看到的情形了。
「不過,離最高級鮮血還差太遠了。比起這些粗魯的傢伙,還是未來無可限量的少年少女的鮮血最好。若是外表俊俏可愛,那更是沒話說。」
「呀啊!」
「可是那樣茱莉姊自己就不能睡了。」
第一次被她擁抱時的形象,好不容易和現在這個形象重疊,音羽一邊想著哥哥,一邊發現自己終於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透流……請快點來,請快點讓音羽安心下來。)
音羽只好放棄。
(不不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臉上浮現殘忍的笑容,擁有變態嗜好與紳士外貌的男人視線微微一動。
──瞄向茱莉和音羽藏身的飯店廢墟。
「站著怎麼睡覺?」
然而,這時的透流一行人遇上與前晚不同的敵人,正戰鬥得如火如荼。
「呵呵,血真是太棒了……甜美的香氣,美麗的色澤,最重要的是──這個味道。透過恐懼與絕望熟成過的高級鮮血,果然只有在戰場上才能品嚐啊。」
一心想盡早前往妹妹身邊,卻遲遲不能如願──
那兩組人馬之所以在此相遇,原因出在茱莉她們身上。
如果此時兩人處於陽光下,音羽連耳朵都羞紅的狀況一定一目瞭然。
「說得也是,哥哥那傢伙說不定是睡過頭了。」
這是銀髮少女第幾次如此輕撫自己的頭,音羽已經數不清了。
(幸好剛纔攝影機被破壞了!還有還有,幸好哥哥和小虎不在這裏────!)
絲毫不知派翠克內心的主意,看到一行人的離去,茱莉鬆了一口氣。
「對、對喔……」
兩人藏身的飯店旁,正有兩組鬥士短兵相接,點燃了戰火。
因爲她的姿勢,明顯就不是要躺下來休息的樣子。
看到和自己完全相反,表情一如往常的茱莉,音羽總算稍微冷靜下來──但那也只是短暫的片刻。
茱莉自己坐在外套邊緣,再改變擁抱音羽的方式,讓她坐在大腿上。
這是在昊陵學園的生活中,音羽對茱莉的印象。可是,自從昨晚兩人開始獨處後,看到她不同的一面,音羽對她的印象也有了改變。
「………………」
「那我們休息吧……請。」
音羽,混亂。
「不行,地板這麼硬,至少要把頭放上來比較好睡。」
衝擊聲、怒吼聲、震動聲、咆哮聲──
在飯店旁交戰的隊伍都不屬於「666」,但是其中也有茱莉並不陌生的面孔。
日常生活中的她,和處於非日常時的她,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派翠克對部下做出指示,朝與飯店廢墟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透流他們趕來之前,你先休息一下沒關係。等他們到了,我一定會叫醒你。」
在拗不過銀髮少女這點上,兄妹倆真是一模一樣,只不過音羽並未自覺。
然而,她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一點不安,始終保持堅強的態度,更不忘隨時關心自己。
看到這樣的音羽,銀髮少女暗自祈禱。
(明明茱莉姊自己一定也很擔心……)
窗框外,視野裏是夕陽沒入海中的光景,茱莉和音羽卻無心欣賞這樣的美景。
渾然未覺自己已被惡意盯上,黑暗已悄悄籠罩頭頂。
茱莉敞開自己身上的外套。
「那麼請休息吧。」
「你的體溫好像恢復不少了,肌膚相親果然是正確的方法。」
裸體接觸取暖這種行爲,只在漫畫和電視上看過,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做這種事,音羽混亂得感覺大腦快要失憶。
(在這種狀態下,我怎麼可能放心睡著──!)
這個晚上,透流等人並未現身,兩人就這麼迎來了早晨。
茱莉抓著音羽的手,將她拉進外套裏,緊緊擁抱。
「請?」
很快就要入夜了,卻始終看不到透流一行人的身影,時間過得愈久,音羽內心的不安就愈擴大。
是那個在第一天就表現出特別強大實力的獨臂鬥士,「第一圜」還未召開說明會時就和一行人攀談過的男人──派翠克。
這次輪到音羽微微歪頭表示疑惑。
「對了。」
明知愈思考只會愈加不安,還是忍不住這麼想。
(……在這種時候說這個好像很怪,但我似乎能理解哥哥的心情了,所以──)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茱莉姊──!)
以結果來說,派翠克率領的一方獲得勝利,不管是乞求饒命的敵人,還是尚有一絲氣息的敵人,全都被他了結性命,戰鬥也就此結束。
因爲縮小的全島地圖只能紀錄大概的位置,再加上飯店附近還有其他幾棟建築物,繼續待下去也不一定會被敵人發現蹤跡。寧可冒一點風險,茱莉仍選擇留在這裏等透流等人會合。
「這樣下去會感冒的,請來我外套裏取暖吧。藉由肌膚接觸提高體溫。」
然而,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音羽還是很快受到強大的睏意襲擊,眼皮愈來愈沉重。
音羽,定格。
然而,愈是想睡,睏意偏偏愈是不肯來襲,不知道對這種狀況嘆了幾聲氣後──
「你睡不著嗎?」
「啊……是……茱莉姊也是嗎?」
「我──對,我也是。」
「嗯……那我們聊聊天好不好?雖然是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我很想知道你平常和哥哥之間如何相處,還有爲什麼會組成『絆雙刃』,我所不知道的哥哥那一面又是什麼樣的呢……」
「正因處於非日常狀況,所以聊聊日常生活好像也不錯。」
說著,茱莉展開了敘述。
從最初爲何對透流感興趣開始,到組成「絆雙刃」的前後過程,以及現在兩人之間每天的相處──
有些令人聽了莞爾,有些令人感到滑稽。
(呵呵,和哥哥在一起一定很辛苦呢。)
儘管對睡在同一張牀上的事略過不提,還是說了不少茱莉不以爲意,卻讓透流慌張失措的事,光是想像那畫面,音羽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個話題也一直繼續下去。
哥哥有自己熟知的一面。
也有自己不熟悉的一面。
從茱莉的話中可得知,他們兩人除了是戰鬥夥伴之外,在日常生活中也建立起屬於兩人的「羈絆」。
音羽爲此感到欣喜,也有些羨慕。
「那個,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好啊,什麼事?」
「……茱莉姊對哥哥──」
說到一半,音羽想了想,決定改變提問的方式。
「你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嗎?」
「也就是說,是你救了我們?謝謝你。」
儘管復仇的對象不同,茱莉一直認爲兩人前進的方向一致。
「嗯唔……茱莉姊?是哥哥他們到了嗎……呀啊!」
只是希望自己的質疑能促進某件事的發生,在不知不覺中,音羽達到這個目的了。
原本打算和透流等人會合後立刻休息,卻一直未能如願,導致肉體與精神皆已非常疲憊。
「這傢伙想摸黑偷襲你們,無論多麼強大,卑劣的人就是不美──所以我解決了他。」
茱莉朝躺在身旁的音羽投以一瞥。
又過了幾個小時,茱莉還是睡不著。
對方繼續往下說的話,卻是出乎她的意料。只是從黃到目前爲止的言行舉止看來,倒也不難理解。
雖然那只是短短几分鐘的事──
「動手吧,英勇的美少女。」
揉著眼睛起來的音羽,一發現男人們的存在,頓時抽了一口氣。
因爲不敢鬆懈對周圍的戒備,她始終保持高度警覺。
因爲這個質問,促使銀髮少女開始思考過去從不曾想像過的未來。
明知那是即使家人都不該干涉,應該讓當事人自己面對的問題。
不過,音羽還是壓抑了罪惡感,接著發問。
「你是……」
事實上,音羽當然沒有從透流那裏聽說什麼,她會這麼問,純粹是出於自己的思考。
黃所率領的「魅蛛」,自古以來便以大陸黑社會爲巢穴,擅長武藝,以暗殺與傭兵的技藝謀生,幾乎成了傳說中的一族。
「不過呢──」
這麼做,是爲了不波及昏厥在地的少女,離開此地另闢戰場。
「剛纔也說過,我輩本質乃習武之人……不讓鬥士戰鬥而直接殺死對方,這不符合我的美學。最重要的是,在生與死之間掙扎的人最美,更何況是像你這樣的美少女。」
「抱歉,我不該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不過,說不定這種事真的會發生……」
早有覺悟,總有一天會踏上血染雙手的道路。
只要無聲發動襲擊,如今茱莉和音羽或許早就沒命了。
「放心好了,不會有那種事。」
感覺到陌生人的氣息,茱莉瞬間清醒。
很快地茱莉也會知道,那三組人馬中,有一組是自己也知曉的團隊。
這句話差點說出口,但銀髮少女還是強行吞了回去。
「──唔!」「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黃和他的部下雙手都持有名爲「飛輪」的暗器,一開打便先發制人。
「我可以在這裏發誓,在殺死你之前絕對不對她動手。可是,若你做出丟下這少女自己逃跑的事──」
「這個要求太爲難我們了。參加『修羅會』的人,都等於參加一場死亡之旅,即使是在戰鬥中逃脫的人,也必會被找出來解決掉。」
「我答應了人家很重要的事,所以不能死在這裏──不過,畢竟你救了我們,所以還是要謝謝你。」
那個在「修羅會」舉行前一天晚上的說明會上,當派翠克對茱莉等人糾纏不清時,出手相助的蟾蜍男。
復仇──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到極點的人呢,爲什麼還讓我做戰鬥準備呢。」
正因狀況就是如此致命地危險,會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
揮舞手中雙劍打落幾支暗器,以輕盈的身形閃躲,茱莉擺脫了「魅蛛」第一回合的攻擊。
「看看那雙意志堅定的眼神……多美啊。」
他們最後的命運,正是遭到黃率領的「魅蛛」團隊暗殺。
茱莉露出驚訝的反應,音羽毫不在意地往下說。
「只要繼續往那條路前進,就不能和哥哥在一起了──到時候茱莉姊打算怎麼辦呢?」
「不需要道謝,因爲接下來我會殺死你們,讓你們永遠停留在如此美麗的少女時代。」
「不要怕,他們暫時應該不會發動襲擊。」
「最重要的是──我輩本質乃習武之人,暗殺絕技只要展示一次也就足夠。」
因爲現在這種扭曲的心情不能繼續下去。
下個瞬間──茱莉和黃,以及黃的四名「魅蛛」部下,一起朝地面一蹬。
這本來就是個對敵方毫無益處的談判,即使遭到否決,茱莉也不意外,但是──
終於,茱莉的疲憊達到頂點,暫時失去清醒。
「射!」
正因如此,音羽此時的質問,纔會在茱莉心頭掀起一波漣漪。
說完,黃丟出原本拿在手中的不知名物體。
那是個籃球大小的球狀物,掉在地上後,一路滾到兩名少女身旁。
茱莉沒有回答──不,應該說她無法回答。
「不,沒關係。『修羅會』本來就是這樣的場合。」
根據傳聞,他們是擅長使用各種超越人體極限之祕術祕藥的集團。參加「修羅會」後,至今已與三組鬥士交戰──殲滅了其中兩組,另外一組也僅有一人逃過屠殺。透過螢幕,讓觀衆知道傳聞並無虛言。
一邊回答,茱莉一邊搖晃音羽的肩膀,將她叫醒。
男人背後,跟著四名同樣穿著長袍,如影隨形的隨從。
她想追求的並不是答案。
茱莉讓音羽躺下,舉起「雙劍」。
「真懂禮數……那麼,就讓我們準備開始,出招吧。」
對音羽來說,這就夠了。
「……這個人是──」
如果堅持要復仇就無法待在透流身邊,這種事她連想都沒有想過。
「放鬆警戒很不好喔。」
咧嘴一笑,包括黃在內的「魅蛛」五人擺開臨戰陣式。
自己和透流同爲「復仇者」──
「……沒事,請別介意。」
「她並非你口中的鬥士,可否放她一條生路?」
有那麼一瞬間,少女因罪惡感而猶豫了。
「是,『絆雙刃』要一直在一起。」
「比方說,只是打個比方噢──」
黃的視線僅微微朝旁邊一動,茱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點頭回應。
視線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廳入口望去,站在那裏的是一個身穿長袍的微胖男人。
和睡醒的音羽彼此扶持著站起來,茱莉直盯著黃質問:
「無所謂,不過──」
辨識出那是一顆人頭,茱莉倒抽了一口氣,音羽則是發出哀號後昏厥。
那這次真的晚安囉。說著,音羽閉上眼睛。
包括黃在內的五人,輪流錯開時機拋射飛輪,朝銀色少女襲擊。
「在開始之前我先把話說清楚。我『魅蛛』擅長利用黑暗打羣體戰,希望你明白,現在無論地利還是人數,我方都是佔上風的。」
要是音羽也能幫忙戒備的話,或許狀況又不一樣。
「既然如此,那就容我全力以赴了。」
自願參加「修羅會」的派翠克,擁有和「獸」不相上下的力量。
緊抱昏迷不醒的音羽,茱莉強忍轉身的衝動,朝那顆頭看去──立刻察覺那是派翠克。
如果是平時,音羽或許只會苦笑吧。
沿著拋物線射來的十把暗器中,有幾個正逼近茱莉的死角──後背。
「呃,好像該睡了呢。謝謝你今天跟我說了這麼多哥哥的事,跟你聊得很開心♪」
你從透流那裏聽說了什麼──
在不久後傳來的規律鼾聲中,茱莉本想回頭思考剛纔音羽的問題,又認爲現在不該是思考這些的時候,只得先擱在心中。
「──唔!」
「茱莉姊有一條非前進不可的道路吧?」
但是這次不同。
──然而,黃的團隊「魅蛛」,竟能在他們發出慘叫前,將他們全數殲滅。
「……你爲什麼要先叫醒我?」
她是故意問這個問題的,爲了替下一個問題鋪路。
茱莉相信透流不會瞞著自己對音羽說什麼,就算音羽是他的妹妹。只是不知道究竟音羽爲什麼會這麼問。
黃先說自己的一族以暗殺維生,又滿口貶低打算偷襲自己的派翠克,茱莉不禁感到困惑。
黃對賭上一絲可能性試著談判的茱莉搖頭。
「是啊,真是太好了。」
「我等『魅蛛』生於黑暗之中,以暗殺爲業──也難怪你會有那種疑惑,但是,這次的『修羅會』並非展現暗殺絕技的場合。」
「五天不見了呢,美少女啊,我乃『魅蛛』之首──黃。我輩生於黑暗中,所以只能在這時間到訪,請見諒。」
「那我再問一件事好嗎?」
音羽並不知情,其實從逃離海倫的追緝後,茱莉連一次都沒休息過。
因爲自己即將踏入不該踏入的領域。
第二回合取得攻擊先機的,還是「魅蛛」。
和第一回合幾乎無縫接軌的第二回合,使出的是與呈拋物線飛出的飛輪不同的鐵針,以貫穿攻擊點的方式筆直飛來。
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之後,鐵針劃破剛纔茱莉頭部所在位置的空間,插入牆壁。
由於茱莉採取後空翻的方式閃躲,因此第三回合先發動攻擊的依然是「魅蛛」──
「動作真美,不過,飛身跳起就是你的失策了。」
不只黃和他的部下這麼想,就連遠在海上游艇中觀看轉播的每個人都這麼想吧──然而,茱莉的雙腿忽然朝空氣踢蹬。
「什麼……?」
「這次輪到我了……!」
那超乎常識的動作,令黃看得瞠目結舌,剎那之後,兩道劍光閃過,劃破四周的漆黑。
隨後,接替劍光閃現的,是因驚訝而睜大的深紅雙瞳。
本該擊中黃的「雙劍」,竟在一陣衝擊力道下彈開了。
在茱莉攻擊下對方迅速做出反應,朝雙劍軌道伸去的雙手──不對,那是他原本藏在袖中的武器。
「是旋棍……?」
「這種武器叫做『拐』,和旋棍很像就是了。」
說這句話的同時,黃的雙腿描出一個半月形,縱身一跳。
倉促之間,茱莉迅速向後躍起,可惜驚愕之餘慢了一秒,下巴被黃的腳尖掃過。
雖然幾乎沒有受到外傷,著地時,茱莉卻因站不住身子而屈膝跪地。
掃過下巴的那一踢撼動了頭部,引起輕微的腦震盪。
即使是「超越者」,依然會因人體無法超越的極限而出現破綻──
大廳裏傳出痛苦的嗚咽,正在轉播的遊艇觀衆看到美少女扭曲的表情而發出歡呼。
「什麼……!」
經過一次防禦,茱莉朝敵人做了一次假攻擊,令至今始終完美應戰的「魅蛛」動作產生一絲紊亂。
(該怎麼辦……)
判斷此時正是分出勝負的重要時機,茱莉毫不猶豫衝出大廳,對黃展開追擊。
因此,少女瞬間做出決斷,雙腳朝前進方向的半空中踢蹬。
一直警戒著可能從頭上飛來飛輪或鐵針的茱莉,很快就明白了黃這句話的意義。
從茱莉的外表看來,或許很多人會以爲她採取的是更華麗的戰鬥方式吧。
戰鬥至此,始終完美封住茱莉攻勢的「魅蛛」,會不會是故意製造這空白的瞬間?少女的直覺在一瞬之間如此自問。
看著滲血的肢體,茱莉立刻理解到這一點。
在黃的掌聲中,一縷血絲從少女脖子上一字形的傷口中緩緩流下。
「還有祕密絕招。」
戒備著不知設置在何處的鋼絲,茱莉飛快地動腦思考。
──可是,當開始對自己是否真的站在優勢感到懷疑時,往往就已決定了生死。
黃以類似旋棍的武器──拐加以防禦,仍被攻擊力道轟得向後飛去。
就算這波攻擊無法打倒黃,只要能將戰局導向貼身戰,他的部下爲了怕誤傷首領,就不會再射出暗器了。
包括暗殺在內,他們的戰鬥經驗是茱莉無法相比的多,即使是近距離的戰鬥也展現了漂亮的團隊默契,明明是茱莉擅長的領域,卻仍有被壓制的傾向。
不用黃說,茱莉也已察覺,恐怕不只走廊,整個飯店內都有他們設置的鋼絲。
其中也有爲茱莉傷勢抱頭苦惱的人,不過,原因也只是他們把大筆賭金壓在小兔子們的生還上罷了。
茱莉決定使出打破困境的一招。
封住茱莉動作的鋼絲握在四名部下手上,只要他們用力一拉,鋼絲就會撕裂她的肌膚,嵌入她的肌肉,一個不小心,很可能就這麼切斷手臂。
對銀髮少女而言,今天的對手是黃,或許是她最幸運的事。
鋼絲立刻捆捲了茱莉的身體與四肢,徹底封住少女的動作。
然而,瞬間掌握五人行動破綻的茱莉動作更快,迅速縮短與黃的距離,無視他的防禦揮起的「片刃劍」,激烈地砍上黃手中的拐。
少女期待已久的機會降臨。
運氣好的話,只是像剛纔那樣的一縷皮肉傷,嚴重的話連四肢都可能被切斷,要是遇上最糟糕的狀況,恐怕甚至因此喪命。
「……感謝你這份心意──不過,戰鬥還沒結束。」
「……你什麼時候設的陷阱?」
「什麼……?」
黑暗中,敵方如獵人獵捕銀狼般步步逼近,少女的體溫逐漸攀升,全身開始泛紅。
「好吧。」
黃是黑暗世界中的異端。
「勝負已定。只會有一瞬間的痛苦……別擔心,我也絕對不會讓那個女孩感到痛苦,一定讓她馬上追隨你而去……」
「很遺憾,因爲我沒有正式拜師學藝的經驗……」
把全副注意力放在上空的茱莉,判斷遲了一瞬,隨即被腳下的鋼絲纏絆,露出破綻。
「如髮絲一般細的特殊鋼絲,在我們來到大廳時就順便拉好了。」
這幅光景,令遊艇劇院內的觀衆陷入狂熱之中。
(插圖)
話雖如此,現在即使想回大廳戰鬥,背後的入口也已經被那四名部下堵住了。
當然,目前的茱莉早已全力以赴,沒有片刻敷衍。
無論看在誰的眼中,無可動彈的茱莉除了敗北,沒有其他的路。然而,即使戰況至此,仍不見那雙深紅眼瞳浮現一點絕望之色。
在幾座成爲廢墟的建築物間對峙,黃臉上浮現笑容──
戰鬥至此,茱莉始終只能守,不能攻。
有時想趁機搶近黃身邊展開攻擊,「天翔颯」踏空飛起的特殊動作總被黃牢牢封死,使得茱莉完全無法轉守爲攻。
腳下突然飛起漫天塵埃──不,是事先埋設在此的幾重鋼絲向上彈跳造成的。
只要現在立刻動手,就算時間很短,還是能製造和黃一對一作戰的狀況。
茱莉這超乎想像的對策,令黃驚訝得睜大眼睛。
一見形勢不利,茱莉決定暫時拉開距離──
認定茱莉並非恫嚇也非耍詐,黃揚起嘴角。
茱莉正想用力嘗試扯斷鋼索時,黃如此制止了她。
「真是優秀的判斷啊,不得不好好稱讚你唷。」
即使身爲暗殺者,依然尊崇武道的他有自己的一套美學,愈是全力以赴的戰士,他愈願以禮相待。
抓緊這空白的一瞬,茱莉鎖定黃所在的位置,飛身進擊。
「到外面決鬥吧。」
說完,銀髮少女朝自己劈開的大洞一跳,朝戶外飛去。
銀髮少女已遍體鱗傷,男人們卻遲遲不給她致命一擊,等待著出手的時機。
可是,茱莉並不這麼認爲。
全力揮舞「雙劍」,名副其實打破了飯店廢墟的牆壁。
因爲一開始黃就說了,他們擅長利用黑暗作戰。
原來,戰鬥早在對峙前已展開。
原先的小破綻,瞬間變成一大勝算。
黃一聲令下,四人操縱手中的鋼絲──
「縛!」
(有勝算……!)
「太好了,要是你們以爲我想逃就糟了。」
茱莉陷入難以言喻的焦躁,這場戰鬥一旦失敗,不只自己,連音羽的性命都會被奪走,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事態演變成那樣。
少女問話時的視線看的不是黃,而是眼前的空間。
「你根本無法動彈,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做什麼?」
就在戰鬥開始五分鐘之後。
黃擋不住這一擊的攻擊威力,連人帶拐飛向大廳入口,撞破門扉,跌向走廊。
事實上,她採取的是以速度爲主體的粗獷自創劍技,連戰鬥中的起心動念也多半有著豪邁的一面。
(可能會因此而有些使不上力吧。但是,只要還能動就沒問題……!)
上臂和大腿,各中了三支長達二十公分的鐵針,幾乎已有一半沒入體內。
不用說,「魅蛛」當然也猜得到茱莉此舉的用意,在黃與茱莉激戰時,部下們也加入了貼身戰的行列。
「喔……我倒想見識見識你能如何顛覆戰況。」
陷入完全黑暗的走廊,即使動也不動地凝視前方,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然而,看不見的鋼絲顯然比飛輪和鐵針具有更大的威脅力。
「破壞牆壁在我預料之外喔,原本還想像你是個更洗練的戰士呢。」
黃表示同意,和四名部下一起跳出茱莉擊出的牆洞。
就在這個念頭浮現的同時,茱莉心中的直覺也發出吶喊。
正因如此,黃願意等待茱莉使出最後的絕招。
「……連這也在你的預料之中?」
順勢向後一躍,拉開與黃的距離。放棄這千載難逢機會的結果,其實換回了自己的性命。
「我們早已考慮過戰鬥可能拉到戶外,在這一帶都設置了蛛網。」
「連現在這個狀況,也早在我們預料之中!」
「如果你想逃,早就有過好幾次機會。對了,有句話我得先說──」
是「魅蛛」的兩名部下,趁茱莉露出破綻時射出了鐵針。
「那麼──我要拿出真本事了。」
另一方面,後背重重撞上地板的黃,順著跌落的姿勢向後翻滾退卻。
就體能來說,其實茱莉還在「魅蛛」衆人之上──然而,到目前爲止全面致勝的「魅蛛」團隊表現,卻勝過了茱莉的體能,只能說他們打了一場漂亮的仗。
事情進行得太順利了。
團隊行動的紊亂、黃接受茱莉一擊往走廊飛去,這些都在「魅蛛」計畫之中。
然而,一拉開距離,「魅蛛」隨即切換回飛輪或鐵針的攻擊,決不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
「針上無毒,請放心。這是對戰士應有的禮儀。」
和部下一起朝上空飛起,振臂一揮。
鋼絲銳利的程度雖然不到一觸即傷,若是乘著力道衝過或撞上拉開的鋼絲,後果又將另當別論。
「那還真是感謝了。」
杏眼圓睜的美少女被醜惡男人傷害的模樣激起了觀衆的嗜虐心,使得劇院內不時揚起下流的叫囂聲。
同時,再次想起剛纔她自己的結論──戰鬥遠在開始之前就展開了。
「這沒什麼,激烈粗獷不代表不美,宛如野獸一般的姿態也非常美麗──喔喔,奉勸你別亂動,否則可能落得失去手足,保不住人形的下場。」
四名部下來不及趕上,就算不能一擊做出了斷,也能將局勢轉變爲一對一戰鬥──
(既然如此,只有麼做了……!)
黃明明對打算趁暗偷襲的派翠克如此不屑,然而自己在黑暗中設置陷阱的作爲難道不是一樣卑劣?
茱莉站起來,拔除鐵針丟向一旁。
戰鬥中最忌猶豫。
心想只要忍住疼痛即可,銀髮少女再次舉起「雙劍」,朝黃飛撲而去。
──不過,這指的只是現在這個她的全力。
真正意義的「全力」,是現在這個她的全力遠遠比不上的。
既然有這樣的力量,爲何寧可讓自己陷入如此迫切的窘境也不拿出來用呢。這是因爲她必須考慮到結束與「魅蛛」這場戰鬥之後的事。
一旦茱莉真正的全力釋放,她將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
因此,結束戰鬥之後,用盡全力的她也就無法保護音羽。正因知道這一點,所以茱莉一直沒有拿出全力。
然而,戰況演變至此,如果不先打倒「魅蛛」,也就沒有未來可言。
如果不先克服眼前的狀況,兩人會連命都沒了。
(音羽,我一定會保護你到底──絕對!)
她曾如此誓言。
過去曾失去重要親人──曾失去父親的少女向自己發誓。
少年過去也承受過和自己同樣的痛苦,自己絕對要守住現在發生在他身上的這個奇蹟。
決不能讓「絆雙刃」的心再受到同樣的傷害。
(絕對!絕對!絕對!所以──)
縮短自己的生命不算什麼,茱莉堅定地想。
巧合的是,那個背上負著刀傷的少女也這麼想。
爲了守護親人而負傷的少女,與爲了不忘仇恨而負傷的少女。
「……啊……唔……呼、呼、啊啊啊……!」
少女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接著是另一種聲音。
嘰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今天的一切,是茱莉在覺悟之下做出的決斷。
現在也沒有改變這個想法。
因爲父親的聲音,和記憶中的完全不同。
傳說中的暗殺集團──「魅蛛」首領發出歡喜顫抖的聲音。
『你很努力呢,茱莉。』
正因如此,透流刻意不問,只率直地表達了感謝之情。
要是透流等人在「修羅會」中奪得最終勝利,也會像過去的自己一樣,提出與「圜冥主」決鬥的要求嗎?不,不可能,莫卓在心中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爲抱起自己的父親,早已不在人世間。
察覺自己將面臨的結局──他還是在笑。
自己的身體還無法承受這深藏體內的力量解放。
傳說就此瓦解。
最後記得的,是在殘存的理性下刻意偏移目標的一擊。
父親笑著回應茱莉的呼喚。
儘管細如髮絲,卻是可承受數百公斤重量的鋼絲。
「呼、呼、啊啊啊啊啊──!」
『只要繼續往那條路前進,就不能和哥哥在一起了──到時候茱莉姊打算怎麼辦呢?』
他是「666」的首席幹部之一,「第四圜」莫卓。此時的他,感覺體內的熱血久違地沸騰了起來。
(──這聲音是……)
有如躺在搖籃裏一樣舒服的感覺包圍了茱莉。
微微一笑,茱莉輕輕將額頭靠在透流胸口。
在夢醒之前,就讓我對父親撒嬌吧。
「黑獸」覺醒會發生什麼事,茱莉自己最清楚,這點透流也很明白。
(算了……說不定他們在途中就被打倒了。縱使真能成爲勝利者,也只能過幾天和平的好日子。)
看到茱莉的身體──因嚴重內出血而變成黑紫色的手臂,透流大概猜得到發生了什麼事。
即使事態並非自己所能掌控,透流仍爲遲到的結果感到懊悔不已。
少女作了一個夢。
不需要問爲什麼解除。
「……爸爸?」
茱莉的記憶,在「力量」解放後就形成不連續的斷片。
在螢幕前目睹銀髮少女殲滅優勝候選團體──目睹了她展現的力量,男人露出猙獰的微笑。
加上夢中父親稱讚了自己,令茱莉更加欣慰。
「嗚啊啊啊啊啊啊────!」
「不會──」
「是~♪」
連大氣也爲之撼動的怒吼,令黃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好美……」
第一次在自主意志下,茱莉解放了「覺醒者」的「力量」。
可是,造成的傷害也僅止於此。
「爸爸……」
過去因承受不住「覺醒者」的「力量」而差點陷入毀滅的事,不是別人,正是茱莉自己告訴透流的。
成功保護了音羽,透流也很高興,更沒有辜負自己立下的誓言,讓茱莉喜從中來。
面對這壓倒性的鬥志,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時候一到,透流等人就算不願意也得拿起武器戰鬥。
「茱、茱莉……?」
(是夢啊……)
(要是能和那東西戰鬥,或許能找回當年那灼熱的感受。)
茱莉發現自己正在作夢。
「……對。」
不知道自己爲何受到讚許。
聽見父親發出驚訝的聲音,茱莉瞬間眨著眼睛抬頭看。
雖然勉強保持住現在的穩定狀態,潛藏於這嬌小身軀內的「力量」,已經開始由內向外侵蝕她。
「呵呵……竟然一個人就瓦解了『魅蛛』的團隊。」
這麼想的時候,音羽說的話浮現腦海。
真想永遠停留在這股溫暖的感覺之中──
『你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嗎?』
「不是作夢……抱歉,我們來遲了。」
臉上浮現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笑容。
瓦解在彷佛天神化身爲獸的少女一人手中。
當時的他,期盼的就是那場爭奪「圜冥主」寶座的鬥爭。
只是,那滴水已落在水面上。
那是發自銀髮少女體內的聲音。
被稱爲「黑獸」的力量,在制伏敵人的同時也會對自己造成傷害,但她已有所覺悟。
星空下,透流正關切地望著茱莉。
過去也曾作過的懷念夢境,與父親有關的記憶。
父親看起來很高興地說:
這是茱莉非常熟悉的聲音。
「不、我不是你的爸爸啊……」
當時,茱莉點了頭。
四肢還在麻痹狀態中無法動彈,不過,一股溫暖舒服的感覺包圍了她。
「透……流……?」
在莫卓的預測中,就算他們最後成爲勝利者,一定也只會提出「別再對我們動手」這種窩囊的要求。
「你解除限制了?」
「嗯……」
看著這個人──看著少年的臉,儘管還想不起名字,少女已逐漸清醒。
「──嗯?這股壓力是……!」
激起的漣漪,不斷向外擴大。
回憶起記憶最深處,至今仍令人熱血沸騰的那場戰鬥,巨漢喝下一口紅酒。
隨後,茱莉便用盡力氣扯斷了鋼絲。
過去,他也曾以鬥士身分參加「修羅會」,成爲稱霸修羅會的勝利者。
無論如何,令人期待的日子總有一天會降臨,巨漢一口喝乾杯中的紅酒,發出嘲弄的笑聲。
行動受到限制的「黑獸」兇猛發狂,鋼絲撕裂了皮膚,深陷皮肉。
「我、要……保護……音、羽……絕對……絕對……!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作夢……嗎……」
即使聽不到他的聲音,不知爲何就是知道他這麼說。
伴隨著彷佛野獸咆哮的聲音,茱莉的「星耀」爆炸性地鼓脹。
「這就是……你的真本事……!」
封印在少女體內的「黑獸」終於覺醒,以壓倒性的「力量」制伏了整團「魅蛛」。
「……真的很謝謝你保護音羽,茱莉。」
那場戰鬥,是他與上一代「第四圜」的死鬥。
雖然不知道,但高興的心情依然不變,茱莉像只幼犬般用頭頂磨蹭父親的胸口。
即使記起這個事實,她還是心想。
拿出真本事──意思只有一個,那就是少女將強制解除加諸己身的「位階限制」。
沒有那場熾烈的戰鬥,就沒有今天的莫卓。
茱莉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