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請依賴我吧」
《絕對雙刃absolute duo》 · 柊★巧 · 2.1萬 字
作了個夢。
夢到那一天。
重要的存在,被另一個重要的存在奪走的,那個夏天裏的某日。
在我懷中逐漸失去溫度。
一個生命就此凋零。
她,對我說。
「哥哥……你沒……受傷吧……?」
我在夢中點頭。
告訴她,多虧了有你。
「太好了……」
說着,她——我的妹妹,閉上了眼睛。
「——啊、呼……!呼……呼……呼……」
睜開眼,胸部隨激烈呼吸上下起伏。
一起身就發現背後因冷汗而溼透。
幸好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似乎沒有把茱莉吵醒。
我深深吐出一口氣,手覆在臉上。
(今天也是啊……)
沒錯,今天也是。
最近,每天都作一樣的夢。
理由我很清楚。
額上浮現的汗水,隨着彼此的每一個動作飛濺出去。
啪!啪!從低處到高處,伸長的腿毫不停歇,接二連三對我發出攻擊。
(距離對她來說不是問題,就這點來說實在是個難纏的對手!)
「抱歉,是我不該發呆。我現在就……」
金黃少女似乎還不放棄,肩膀還在上下起伏地喘着氣,嘴邊卻浮起一朵笑容。
就連近身格鬥都以槍身做爲防禦時的核心的她,在失去了「來福槍」的現在,莉莉絲是註定落敗了——本該是這樣的。
沙沙……慢慢往上掀起。
因爲莉莉絲很強。
瞄準的雖不是臉,但因爲戴了防具手套,揮拳的拳勢也毫無猶豫。
今天「焰牙模擬戰」的對戰舞臺,是架在泳池,寬度不到兩公尺的橋。
「唔……現、現在的不——哇哇……!」
「啊唔~你太猴急了吧,討厭啦!」
假設實際上的戰鬥也可能在這種場地發生,這樣的場地佈置確實是模擬戰該具備的特性。
相當於在細長的板子上打鬥,理所當然的,落下的人即告敗北。
我從池邊爬出來不久,莉莉絲也下了橋,來到身邊衝着我笑。
莉莉絲放棄每一發子彈的準確度,採取亂槍盲射的做法來防杜我的接近。然而,雖然這樣多少會使我受點傷,只要她無法施展致命一擊,也就阻止不了我前進。
刷!砰!隨着驚人的聲響,我從腳下被絆倒。
背部朝下摔倒,就這麼順勢飛出去,往橋下掉。
在橋中央附近落地,莉莉絲邊喘氣邊笑着說。
「討厭啦,透流這個色鬼……」
(感覺比目測的更狹窄啊……)
「喂,透流。已經開始了喔,你在發什麼呆。」
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是裙子內側……白色附有蕾絲花邊的倒三角形。
掠過耳邊的子彈,讓我回過神來,抬起頭。
用力深呼吸,我調整好心情。
之所以會發呆,是因爲想起音羽。
明天——就正確時刻來說,已經是今天了。
「……明明擊中好幾發,沒想到透流這麼耐操!」
「這麼一來,就是我的勝利了。」
「哎呀,你認爲我是會這麼幹脆認輸的對手嗎?透流?」
「啊哈哈,你全身都溼了,透流。」
「這麼一來,就是我的勝利了吧。」
祕密絕招——
我的對手決定爲莉莉絲,卻因爲發呆的關係,沒聽見開始的信號聲。
「透流,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現在請你只思考我的事好嗎?否則的話——」
「呼……嗯唔、啊、嗯……呼……好棒、好厲害,你好棒……透流!」
「我最自豪的就是體力啦,不可能這麼輕易就倒下的!」
金黃少女將從管家手上接過的毛巾直接遞給我。
我趁勝追擊,朝腳步踉蹌的莉莉絲伸腿一踢——可是,她在倉促之間飛身跳躍,朝支撐拱橋的柱子一蹬,採取三角跳躍的要領越過我頭頂,迴避了這一踢。
雖然和吊橋不一樣,這是一座有橋墩固定在地上的拱橋,但左右兩側卻沒有繩索或欄杆。
臉頰染上了一層紅暈的莉莉絲,呼吸也開始紊亂。
「咦?啊……」
我用「楯」承受了兩發槍彈,再次縱身向前,縮短瞬間被拉開的距離——
我一邊防禦莉莉絲的踢腿攻擊,一邊大喊。
正因如此,我必須隨時和她保持極近距離纔行。
金黃少女的「來福槍」以遠距離的狙擊攻擊來說,稱得上是最強的焰牙。
彼此出拳、掃腿,有時發射子彈,持續着一進一退的攻防。
「呵呵,當然是祕密絕招啊。」
畢竟莉莉絲的戰鬥方式,是以「來福槍」爲中心組織起來的。
反射地用手捂着臉,才發現自己雙手放開了攀着的橋緣。
「下次就直接打中你了喔。」
然而,由於橋身寬度狹窄,左右兩側幾乎沒有其他立足點,使得來福槍受到限制,只能採正面攻擊。既然對方的射擊範圍受到限制,和她對峙的我應付起來將會輕鬆許多。
看到我這副模樣,兔耳班導站在泳池邊捧腹大笑。
今天,就是音羽的……忌日。
看到我已接近到伸手可及的位置,金黃少女不吝發出讚賞。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種地方戰鬥,動作自然不可能和在平地上一樣。然而,就今天的狀況而言,莉莉絲的先天條件卻比我更爲不利。
命中了幾拳,其中一拳迫使「來福槍」從那纖細的指尖掉落。
不過,這動作早已在我預料之中。
不讓莉莉絲有喘息的機會,我向前撲上去。
不過——這讓我很興奮。
面對我打出的高速快拳,莉莉絲雖舉起「來福槍」防禦,還是被我擊中了好幾拳。
我蹲低身子,一方面用「楯」擋下槍彈,一方面逐步縮短距離。
結果,雖然勉強避免了被打下橋的下場,但我整個人也吊在半空中,情勢完全逆轉。
「如莉莉絲所願,只思考你的事!」
咻!槍彈再次掠過耳際。
抓住她落地瞬間露出的破綻,趁機施展雷鳴之疾吼。
讚賞的代價,就是如鞭子一般流暢的踢腿攻擊。
正當我對大笑不已的班導咬牙切齒時,頭上傳來與我對戰少女的聲音。
打從那天起,到現在已經滿兩年了。在這個日子裏,只要一有時間,我便滿腦子都是音羽的事。
然而這畢竟是我個人的事,不能因爲這樣而給什麼都不知情的莉莉絲添麻煩。
「被你使出那種手段,我怎麼可能不心慌意亂……」
「你幹嘛!」
「——唔唔!」
把注意力放在莉莉絲身上,踏出一步,走上模擬戰的舞臺。
不過,即使喫了低處掃過來的一腿,高處的飛踢卻被我擋下,同時,我更向前踏出一步,擊出一拳。
隨後,濺起高高的水柱,我掉進泳池中。
「因爲,也沒多餘的精力去想別的事了吧!」
「唷,在這個狀況之下你還能使出什麼招數?」
「哎呀,是露出破綻的透流自己不好吧。來,毛巾給你。」
視線前方——從相隔超過十五公尺的地方,莉莉絲手上的槍口正對着我。
「喫我一招,雷鳴之疾吼!」
「誰知道,你覺得是爲什麼呢——!」
看準她朝柱子一蹬的瞬間,我飛身搶進她的正後方——也就是她的落地點。
「我還沒輸呢。」
察覺我意圖的莉莉絲,舉起「來福槍」對着身後發射,但這一擊也被我的「楯」擋下——
莉莉絲舉起「來福槍」一個橫劈。我在用「楯」擋下的同時往前使出一個勾拳,莉莉絲再次蹬着柱子用三角跳的方式迴避,拉開距離。
莉莉絲先以「來福槍」抵擋我的拳頭,再迅速舉起槍托朝我下巴展開反擊。儘管被我稍稍偏過頭躲開,槍托只擦過我的臉頰,莉莉絲依然持續進攻。順着高舉槍托的姿勢,靈巧地重新握好槍把,往後退的同時扣下扳機。
「討厭啦,透流就是這麼激烈。」
這是一種和強者對戰的單純愉快。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嗚哇……!」
「出現破綻囉,透流!」
今天最後的訓練,就是一對一的「焰牙模擬戰」。
「也不想想是誰害的!」
「有一套!」
「啊哈哈哈哈!竟然上了美人計的當,好遜——!」
簡單來說就是用美人計讓我心神不寧,趁着這致命破綻產生的瞬間……
伸長的指尖正好構到橋緣。
我立刻將還在地面喀啦喀啦滑動的槍一腳踢出去,來福槍掉進十公尺下的游泳池。
「太棒了,透流眼中只有我,心裏只想着我的事的這段時光,真的是太美好了……!」
咻!
「畢竟在這裏戰鬥等於我佔上風,說什麼也不能輸你吧,來,繼續!」
說着,莉莉絲捻起裙角——
拜「來福槍」這個「焰牙」所賜,再遠的距離對莉莉絲而言也不是問題。
那是人家準備給小姐用的!瞪着我的莎拉眼神傳遞出這個訊息,我當作沒看見,心懷感激地接下毛巾。
往溼淋淋的頭上一擦,一股輕柔舒服的香味便飄進鼻腔。
「上當的人說這種話雖然很沒用,但你的祕密絕招實在叫人不敢恭維。」
「沒問題啦,反正你還差一點纔看到嘛。」
「要是真的被我看到了怎麼辦……」
「沒關係啦,如果是透流的話,讓你看也無所謂啊。」
原來如此,這樣就沒關係啊。
(不對不對不對,大有關係吧。)
「總、總而言之,禁止使用那種祕密絕招啦!」
「我會考慮看看。比起這個——」
原本開朗的表情從臉上消失,不知是否錯覺,似乎露出了責怪我的神情。
「一開始的時候,你在發什麼呆?」
「啊……昨、昨天晚上睡眠不足嘛。」
「……呼。如果是這樣那也沒辦法,但是這樣不專心是會受重傷的喔。」
「你說得對,我會小心。」
不過—結果是在那之後,我有好幾次又想起那天的事,每次都因此陷入心不在焉的狀態,給旁人添了不少麻煩。
「呼……」
明明離平時就寢時間還有將近一小時,我卻累得大聲嘆氣。
除了訓練造成的疲倦之外,毫無疑問地,還有精神上的疲憊。
(今天,好累啊……)
「咦?啊……」
「爲什麼這麼問?」
「茱、茱莉?」
白刃向下一揮。
「難過的時候,不笑也沒關係的……」
「對……透流。我雖然是你的『絆雙刃』,卻無法分擔你內心的傷。可是即使如此,希望你難過時告訴我,請依賴我吧。至少我能像這樣抱着透流,所以——」
「好——」
「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既然你知道,就表示每天晚上都被我吵醒吧。抱歉,茱莉。」
我吶喊着跳起來。
過世的父親生前也曾是這間道場的門下生,這也是我在這裏修行的理由之一。
這句話沒能說到最後。
我緊握着拳頭,該找他算帳的對手卻不在這裏。
連手心裏都汗溼了。
所以,我纔會毫不躊躇地選擇了和那傢伙並肩練劍。
「抱歉,吵醒你了嗎……」
「……今天是她的忌日,喔不,已經是昨天了。昨天,是兩年前妹妹音羽死去的日子——」
眼神從茱莉身上轉移,盯着自己的拳頭,我接着說出下面的話。
一陣沉默之後,好不容易纔抬起頭,儘可能擠出笑容。
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之後,我自己的心跳聲逐漸遠去。
「音羽——!」
我一苦笑着道歉,茱莉就這麼提議。
父親還在時,母親曾帶着我去道場迎接他回家。這是我人生最初的記憶。
「……抱歉,讓你擔心了。今天身體狀況好像不大好。」
其實只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我卻清楚看見刀刃像慢動作般緩緩落下的軌跡。簡直就像想折磨我更久一點。
今夜,我又夢見那天的事了。
身體累就算了,比這更嚴重的,是壓在胸口的沉重。
「啊、喔喔,聽到了……」
「……因爲我每次想起爸爸都會哭,那種時候,媽媽經常像這樣抱着我。好溫暖,好舒服,能讓我感覺好平靜……」
銀色少女靜靜訴說。
在這樣的我們身邊,隨時都跟着音羽的身影。
直到兩年前,我都在某道場學習柔劍術。
凝視着眼前的銀色少女,先做一次深呼吸……
關燈閉上眼睛,疲勞一口氣襲來,我不知不覺就進入夢鄉了,可是——
明明想大叫,卻發不出聲音。
——話說回來,心臟卻是鼓動得愈來愈大聲。
「那麼,請就這樣閉上眼睛,側耳傾聽。」
如此溫暖而充滿歡笑的幸福日子,持續了好多年。
「是啊……」
急促的呼吸令肩膀劇烈起伏,汗水沿着臉頰滑落。
「……聽得見,心臟的聲音嗎?」
「也對,那就這麼辦吧。」
一邊搖頭,茱莉一邊在我牀邊坐下,靜靜等待我往下說。
集中注意力,耳邊響起茱莉心臟節奏規律的心跳聲。
「別動,請你冷靜。」
把拳頭抵在額上,在朦朧的視野中,心彷彿要被悔恨撕裂。
而且,還是將我的頭摟在懷中那種抱法。
接收着茱莉這樣的心意,我想把自己的事告訴她。
「所以也對我這麼做?」
在這裏——我也遇見了那傢伙。
嘴裏低聲說着什麼,臉上浮現笑容——
「你沒事吧……透流?」
那既是確認,也是詢問,於是我點點頭。
所謂憂鬱,指的大概就是這種狀態吧。
只聽得牀鋪發出一陣嘎嘎聲,茱莉從上層牀跳到地板上。
身爲道場繼承人的那傢伙和我同年,這樣的共通點給了我們交談的話題,也在那時發現我們上的是同一所學校。
(可惡……混帳……!爲什麼我……!)
「這樣啊……」
不久,茱莉依然擁抱着我——這麼說:
因爲茱莉她,突然抱住了我。
「不、不,可是——」
「……透流重要的人被奪去生命時的事,是嗎?」
黑暗中,從上鋪傳來銀鈴般的清澈聲音。
「……透流重要的人,原來是令妹嗎?」
我伸出手。
彷彿在嘲笑這樣的我,那傢伙舉起刀。
「我喜歡媽媽這樣抱着我。」
「……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這樣隔了一段沉默之後,我慢慢說起從前的事。
熱氣灼燒肌膚,晃動的火光反射在雪白的刀刃上。
(住手……快給我住手……!)
我們三人總是笑着談天。
銀色少女輕輕點頭,答應我的要求。
「你沒事吧,透流?」
即使內心清楚,我絕對觸摸不到,也一定來不及。
「最近,你每天晚上都夢囈……」
很快地,我們成了好朋友。
怦怦、怦怦、怦怦——
感受到抱着我的少女那份溫暖又溫柔的心意,我好高興。
我和音羽,還有那傢伙就這樣一起度過每一天,交情也愈來愈深厚。
「雖然有點早,不如今天就上牀睡覺了吧?」
「我又作那個夢了……」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流逝。
「我喜歡……」
「茱莉……」
「咦……?喜歡?什麼……?」
靜謐世界裏,這唯一能用來計算時間的聲音令人感覺好舒適。那舒適的感覺,讓因惡夢而焦慮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茱莉又說了一次不用介意,即使如此我仍滿心歉意。
點頭說着,我垂落視線。
被這麼一說,我也只好閉上嘴。
怦怦、怦怦、怦怦——
「是她被殺害的日子……」
茱莉放開我的頭,乖巧地端坐在牀上。
再讓她擔心下去我也不好意思,就乖乖點頭同意早點休息。
音羽從小就跟在我身後跑,因此,會演變成這樣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沒有,請別在意。」
「對……」
於是我開始述說。
眼角餘光瞥見茱莉的身子出現緊繃的反應,我緊緊握住她的手。
突兀地開口說什麼喜歡,還以爲她想說什麼呢,原來是指這樣的行爲。
被她唐突的行動打亂思緒,驚嚇之餘我完全沒注意到……
看到這樣的我,令銀色少女表情跟着黯淡起來。
「再回去睡吧。大半夜的把你吵醒,真的很抱——」
「你願意——聽我說一些話嗎?」
臉被壓在只有些微但仍柔軟的隆起上,使我慌了手腳。
有時我們之間還會加上小虎,這時就會比平常更熱鬧,也更歡樂。
我一直深信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從來沒有懷疑過。
不過——我後來才知道,日常不會永遠持續。
經過那年夏日裏的那個日子之後,我就知道了。
當我說完時,整個房間都被寂靜包圍——
「『因爲太弱了,所以就死了,如此而已』……?」
過了一會兒,茱莉才語帶哀憐地這麼低喃。
緊握的手讓我察覺到,她應該是想起自己那死於戰鬥的父親。
「爲什麼那個人會說那種話呢……親手傷害自己重要的人,爲什麼……」
「誰知道呢……正因如此,我纔想變強。希望變強後,能夠知道那句話的真意。並且……」
「……你想爲音羽報仇,是嗎?」
無言點頭——即使如此,其實我知道。
就算知道了話中的真意,就算報了仇,音羽也不會再回來了。
萬般珍惜的日常,再也不可能回來。
只有一條人命被剝奪,沒有誰得到好處。
縱然如此,我仍選擇踏上「復仇者」之路。
「……那麼,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謝謝你,夜這麼深了還聽我說了這麼多,茱莉。說出來之後,我覺得心裏輕鬆多了。」
「不會。只要你不嫌棄,我隨時都願意聽你說。」
看着靜靜微笑的少女,我緊繃的表情也放鬆了,再次向她道謝。
「那就再回去睡覺吧。雖然這下完全清醒了,但也不能就這樣醒到天亮。」
我的意思不是說運動服不好,但是穿成這樣上街去,肯定能以不同於莉莉絲的另一層意義吸引路人的目光啊。
即使如此,一想到茱莉是爲了我纔將我抱在懷中,還是讓我非常高興。
「嗨,這不是九重和茱莉嗎?你們正要去訓練室嗎?」
「是啊。因爲媽媽這樣抱着我,我馬上就睡着了。」
「對了,巴,你又是要上哪去呢?」
「哈哈,你說得也沒錯啦。」
「好——」
這句話裏的「外面」,指的是校外的意思。
低聲感謝茱莉的貼心,我便照她吩咐地閉上眼睛,傾聽心跳的聲音。
「——咦?呃、等等……茱莉?這樣躺下……你該不會是……?」
「噯,好了啦,我想她應該是有什麼事外出去辦了吧。」
睡了大概三小時,醒來之後,和茱莉一起前往訓練室時——
被她抱在懷裏,我就這樣和茱莉一起滾倒在牀上。
咕咚。
「嗯?」
「太快了吧!」
晚餐時,難得沒看到莉莉絲出現在餐廳。
雖說她平常總是單獨行動,但用餐時間幾乎都和我們在一起——尤其還要指定坐在我左手邊。因此,沒看到她出現,讓我有點擔心。
只不過,我因爲整夜沒睡,上了什麼課根本一點記憶也沒有。※簡單來說就是睡着了。
「知道了,交給我吧。」
在我斜上方的茱莉這麼說。
她就這樣朝我伸出手——
「呵呵,我也這麼覺得,應該是這樣吧。」
雖說房裏沒開燈,但眼睛也漸漸習慣黑暗了,某種程度看得到眼前的事物。
「原、原來是這樣啊……可、可是我好像無法馬上睡着耶。啊哈哈……」
軟綿綿軟綿綿軟綿綿。
「………你還睡不着嗎?透流。」
看着仰天長嘆的橘,我只能發出乾笑。
「呼,我還是一樣被她討厭啊。」
濱海課程那件事後,莎拉雖曾向我道謝,但之後正如剛纔的表現,她對我的態度和以前並沒什麼兩樣。我雖不奢望她能喜歡我,如果態度能軟化一點的話,相處起來也會比較輕鬆吧。
我停止思考,停下腳步。
我後悔不該對和莉莉絲合不來的茱莉&小虎提這件事。
「——咦?喔,好吧。那我就先過去囉,茱莉。」
再次把我的頭摟在胸前。
「茱、茱、茱莉?」
另一方面,橘則是穿着一身運動服,而且還是長袖,看起來熱得不得了。
「那就這樣,我差不多該出發了。巴,剛纔說的那件事,就拜託你了喔!」
我和茱莉、小虎的房間在二樓,但雅她們的房間應該是三樓的女生樓層纔對。
早上茱莉醒來時,看見我東倒西歪的樣子,歪着頭露出百思不解的表情。
「一定也能作個好夢的。因爲我每次都是這樣。」
「什麼不好穿,穿運動服也太扯了吧……」
軟綿綿。
軟綿綿軟綿綿軟綿綿軟綿綿軟綿綿軟綿綿軟綿綿軟綿綿軟綿綿軟綿綿。
「呼……我看,下次有必要好好和你坐下來談談喔……」
「在聊等一下要去外面買東西的事啊。」
「晚安,透流。」
分別是橘、莉莉絲和莎拉。
難得看到她露出搗蛋鬼的表情,笑着打馬虎眼。
「沒辦法啊。再怎麼說,莉莉絲都是上流社會的大小姐,對莎拉而言,你這個男人算哪根蔥啊——啊、抱歉。」
如此搭腔的是橘,還有雅。
「喔、喔……呃,不是要睡覺了嗎?」
「晚、晚安什麼的……等、等等啊,茱莉——」
「哼,反正那女人在或不在都沒差。」
「暫時吧。不過,只要閉上眼睛,應該很快就——」
(唔唔,怎麼好像都被茱莉牽着鼻子走了……)
自從前幾天展露開朗笑容後,她似乎已完全恢復從前了。
當然,我的臉一直埋在她小巧卻柔軟的胸前。
被莉莉絲一叫,莎拉馬上快步跟上前去。
「啥啊?」
半路上,在一樓玄關巧遇三個正在交談的女生。
金黃少女這麼回答。
結果,拜臉上綿軟的觸感和充滿鼻腔的香味所賜,我整晚始終無法入睡,就這樣迎接早晨的來臨。
「齁——」
當我在餐廳裏提起這位金黃少女的名字卻換來如下反應……
正當我想繼續說,「所以你把手放開吧」時——
「跟剛纔一樣,請你閉上眼睛傾聽心跳聲。」
「非常抱歉,大小姐。我現在就來。」
就某方面意義來說,其實平常就是這樣了也說不定。
「啊哈哈……」
儘管尺寸小了點,臉被壓在上面怎麼可能感受不到那份柔軟。
(而且好香……欸、不對不對不對。怎麼又來了?)
「不是啊,爲什麼雅和橘也跟着我們過來呢?」
雖然還很想追究.,卻被橘轉移了話題,也就無法繼續問下去。
「咦……?」
「不然,我們就這樣躺下來吧。躺一躺就會睡着了。」
「謝謝你啊,茱莉……」
(……不,應該說甚至比以前更開朗了。不過——)
「什麼嘛,原來如此……也好,嗯,這樣我就放心了。」
「呵呵,現在要先保密。」
小虎這麼問,我轉向橘和雅。
所以,茱莉跪在牀上的身影也看得很清楚。
(這種狀態下怎麼可能睡得着————!)
正要走出宿舍時,莉莉絲突然回過頭來,對我拋了個飛吻說:「等會兒見囉,透流。」
沒跟着主子走出去,莎拉停下腳步狠狠瞪了我一眼。
指着橘放在腳邊的水桶——裏面放着裝滿水的寶特瓶和手套——茱莉這麼問。
「……莎拉,別多嘴,快走了!」
「——哼,爲什麼要爲了你這種人……」
可是……
由於這天已是週末,只上了上午半天課就結束訓練。
莉莉絲頭戴寬邊帽,身穿有荷葉花邊的無袖罩衫和短褲,一身夏日裝扮。再加上她的美貌,到外面時肯定吸引許多路人的目光。
這兩人之間好像已達成什麼協議,莉莉絲則催促着莎拉趕着外出了。
該不會白天外出之後,到現在還沒回來吧?
「……九重,現在我們女生有點事要說,你自己先去訓練室吧。」
「咦咦咦咦?」
「怎麼了?透流。」
或許是降溫牀墊奏了效,茱莉完全發揮了好睡的本事,很快就進入夢中世界了。
「拜此之賜,這頓飯喫得真順心。」
我也沒興趣偷聽人家說話,便照橘說的自己先下樓前往地下室了。
「莉莉絲怎麼啦?」
——最後還是回頭再瞪了我一眼。
「才、纔不是咧!我是有事情要在校園裏辦啦!」
「既然如此,就讓你覺得想睡吧。」
下午只要不外出,平常我都是以自行訓練的方式度過,今天決定稍微變更行程,小睡一下。
「對了對了,茱莉,我有點話想跟你說,可以借我點時間嗎?」
「正是如此。你們在這裏聊些什麼啊?」
而通往樓上的階梯要從交誼廳前面上去,現在這裏早就走過頭了。
「我們有話和茱莉說啊。因爲是不大想被別人聽見的內容,所以纔想到你們房間去說嘛。對不對,茱莉?」
「————唔!對、對!」
話題被拋到自己身上,茱莉猛烈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啊,既然如此我是不是離開一下比較好?」
「不、不用。你也一起來。」
「——咦?喔,好吧。」
橘緊張的口氣雖然讓我有點狐疑,但還是答應了。
不過,當我正想轉動房間門把時,再度察覺另一件事。
「唔?難道小虎他們也要一起嗎?」
不知何故,連小虎和龍都通過自己房門而不入,跟在我們身後。
「她們說也有話跟我講啊。」
小虎望着橘。
「……這樣啊。」
我簡短應答,腦中卻裝滿了大量問號。
(到底想講什麼啊?)
事前已經跟茱莉說過,卻不告訴身爲房間另一個主人的我,這一點也讓我更加在意。
不只如此——
「嗚哈,我早就來了,快讓我進房裏!難道說這是你想強調『我纔沒那麼快』的性方面暗示啊,嗯嗯?」
不知爲何連月見都在。
「對了,爲什麼你會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爲何是心型……」
「呵呵,事發突然,來不及準備禮物就是了。」
「對啊,今天不是透流的生日嗎?所以,祝你生日快樂♪」
莎拉看着我嗤之以鼻。
「莎拉幫忙打開的。」
「這樣啊,記得很清楚啊……是說,大家的生日各是幾月幾日?」
「禮物啊,就·是·我♡」
「……可以把它從中間砍成兩半嗎?」
最後,茱莉站在我面前。
「——嗯?」
「如何,透流?嚇了一跳吧?」
「我可沒聽說還要讓你貼在透流身上。」
話說到這裏打住,茱莉伸出雙手插進我和莉莉絲之間,用力又拉又推。
「根據日本學校教育法,兒童從滿六歲隔天起的第一個四月一日就讀小學?換句話說,四月一日出生的茱莉,是學年裏的早讀生中最後一個生日的人。」
「我、我當然記得今天是我生日,可是……」
「所以,我很期待明年的生日呢,透流。建議你生日禮物可以照日本習慣,買相當於月薪三個月的戒指就行了喔♪」
「………大家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呢?」
我趕緊介入銀與金——兩位對比強烈的少女之中。
雖說莉莉絲擁有「特別」的稱號所以才能辦到,但這也未免太罔顧學生的個資保護了吧。
另外,龍則像平常一樣咧嘴大笑,在此就割愛不多介紹了。
拿下纏繞在頭臉和上半身的那東西,原來是五種顏色的紙綵帶。
看我一臉驚愕的樣子,茱莉似乎也一頭霧水。
臉上被那東西直擊的我,不由得驚呼出聲。
把雙手勾在我脖子上,身體貼在一起,嘻嘻一笑抬頭看我的莉莉絲。
因爲——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馬組合……)
「你忘了我是『特別』嗎?校內學生的資料,只要我想看隨時都能看啊。」
「然後,趁我們喫飯的時候,莉莉絲和莎拉就過來佈置房間。」
「這種程度的鎖,開來一點也不費工夫。」
「喔,原來是這樣啊……」
「不、沒……只覺得有點意外……」
「我是五月,所以早就過了喔。剛好是轉學進來那陣子。」
我原本想問的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句子卻無法說到最後。
回頭一看,包括茱莉在內,說要在我們房間談事情的那四人,手上都拿着拉炮。同時,莉莉絲朝着難以理解事態的發展,呆若木雞的我飛奔而來,緊緊擁抱。
「當然不可以吧!」
沒想到金黃少女會說出如此驚人的話。
「巴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呢?」
「咕哈哈哈!我批准你用,銀髮♪砍吧!」
「祝你生日快樂,透流。還有……」
說着,莉莉絲再次吐槽着正要揮下「片刃劍」的茱莉。
混亂的我視線正前方——也就是房間裏面,站着肩膀上架着形似火箭炮物體的金黃少女,身後則站着她的管家。
莉莉絲吐槽着正要揮下「片刃劍」的茱莉。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經由橘那邊聽說……
「哎呀,我可是有好好準備的喔。」
「沒有。沒這個必要。」
我環顧圍着蛋糕坐下的平日夥伴與多出來的某人,向衆人道謝。
「不過,你爲什麼會去查看我的資料呢?」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咦?房門鎖上了不是嗎?」
然而,也難怪我會驚愕。班上最平——喔不、是最嬌小的少女,竟然是最早出生的,任誰也料想不到吧。
「哇啊?莉莉絲,等、等等。咦?生日?」
不滿地鼓起臉頰,莉莉絲看了仍呆若木雞的我一眼,表情變得有點驚訝。
「咦,茱莉是四月?」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打開房門時——
說着,莉莉絲攤開雙手引導我環顧室內,確實佈置了不少裝飾品——不知爲何,連聖誕節用的閃亮燈泡都有——房間正中央,還有張不知從哪弄來的大桌子。
「要是再晚出生一天就無法和透流相遇了,真是滑壘成功呢。」
「這點小事有什麼關係嘛。就當作是企劃者該享有的特權囉~」
「她說要是不讓她參加,就要去向透流告密……」
至於茱莉,則是藉口要聊女生之間的事而支開我時得知的吧。
「哈哈,是啊。嚇了我一大跳,不過我很高興唷。莉莉絲,謝謝你,還有也謝謝大家。」
正當我苦笑着回應橘時,莉莉絲插了進來。
「哪有這個規定!」
「怎麼了啦?你該不會是忘了自己今天生日吧?」
「那跟我很近耶。我是四月,雅。」
接下來,站在她身後的衆人也紛紛獻上祝福的話語。
「生日快樂,透流——♪」
「咕哈,班長和銀髮在講話時我正好從旁邊經過啊。聽起來好像很好玩,就要求讓我也參加囉!」
而且桌上,正放置着一個心型的大蛋糕。
「對,四月一日。怎麼了嗎?」
啪啪啪啪!這次是被來自我背後連續爆裂音嚇了一跳。
「這、怎怎怎麼……?」
看着那幾近平坦的隆起,我這麼想。※當然,這麼想很失禮。
「呵呵,你想知道未來伴侶我的個人檔案嗎?」
「唔欸?」
「生日快樂,九重。」「生日快樂,透流同學。」「咕哈,朝大人更進一步啦,要是想往大人的階梯再踏上一步,隨時都可以跟我說喔?」「哼,好好感恩我幫你祝壽吧!」
「順便預演我和透流的婚禮蛋糕嘛。」
「什麼意思?」
這兩人和莉莉絲合不來,不可能告訴她。
算了,既然目的是爲了幫我慶生,這事姑且別跟她計較好了。
(不過,這樣我就能接受了。)
「哇,噗呼……!這、這是什麼啊……?」
「三秒以內就算安全過關。」
「啊!白天時你們該不會就是在說這個吧?」
「……那麼,爲何這傢伙也會在這?」
(看你這麼得意,這可是非法入侵吧……)
我一邊問,一邊指着兔耳髮圈。
「聰明,正是如此!」
「爲什麼要這樣——是說,未經許可就具現出『焰牙』是違反規定的吧!」
「哇——等一下等一下!總之你們先冷靜點,茱莉!還有莉莉絲也是!月見你也不要在那火上加油啦!」
「……可以把她從中間砍成兩半嗎?」
「我也是聽她說了才知道是你生日。她說派對由她來準備,大家只要喫過晚飯再集合過來就好。」
這次換我充耳不聞,把話題轉移到衆人身上。
「……不,我在問大家。」
「咦?莉、莉莉絲和莎拉?這到底是……」
橘的說明又讓我驚訝了一次。
「既然如此那就沒問題了。我們準備得可週全了,好好享受生日派對吧♪」
幸好大家都願意回答我,充耳不聞作戰大成功。
對我的吐槽充耳不聞,莉莉絲兀自說下去。
「我是三月喔。」
垂着肩膀似乎有點沮喪的茱莉補充說明。
知道我生日是哪一天的人,應該只有小虎和茱莉。
砰!隨着驚人的爆裂聲,眼前是一片散開的各色繽紛物體。
接着開口安撫茱莉的是橘:「今天是九重的生日,爲了他就睜隻眼閉隻眼吧。」如此一來,氣氛纔好不容易平靜下來。
「……你忘了我轉學來的原因了嗎?」
「不不不,這樣就足夠了。」
「我是七月,所以上個月已經過了。」
「和透流很接近呢。」
「嗯,剛好相差一個星期吧。」
「咦?一個星期,那不是超近的嗎!爲什麼不跟我們說呢。」
根本就是最近的事了,我不由得加入她們的對話。
「問我爲什麼,我也……自己跟人家說『今天是我生日耶』,不就等於要求別人幫我慶生的意思嗎?」
試着想像了一下,那樣確實有點羞恥。
「……既然如此,不如兩位現在一起慶祝吧?」
「咦……?」
出乎意料的,如此提案的人竟是莎拉。
「有什麼問題嗎?」
「呃、不,這確實是個好主意。就這麼辦吧。」
被莎拉一質疑,我趕緊搖頭,並尋求衆人的同意。
「不用介意我啦,再說雅也已經幫我慶生過了啊。」
她們兩人似乎在入學那天自我介紹時,就知道彼此的生日了。
不過,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布里斯托家的管家卻堅持不放棄。
「可是,在這裏的其他人原本都不知道啊,既然如此,兩位一起慶生不是也很好嗎?」
「對、對啊。小巴,難得的機會嘛……」
「我也這麼覺得喔,巴。」
除了雅之外,茱莉也跟着表示支持。
很好,再加把勁。
莎拉,再次展現笑容。
然而——
「好棒喔,一口氣就吹熄還真痛快。」
「莎拉,準備拿出那個吧?」
……沒想到,我太天真了。
「還真的是酒!未成年飲酒不好吧!」
所以我儘可能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試着說服橘。
英國的管家令人畏懼。爲了阻止我和莉莉絲共切蛋糕,一直在找機會想辦法,一定是在發現橘的生日接近時,立刻謀畫出如此縝密的計劃了吧。
「「——咦?」」
終於有橘出來站在我這邊。
只不過她驚慌失措的程度我完全比不上。
心臟枰抨地跳得好大聲。
(嚇、嚇死我了……)
咕嘟咕嘟咕嘟……琥珀色的液體一一注入玻璃杯中。
「等一下莎拉,你在胡說什麼啊!」
「放心,五月時我就滿十九歲了。」
「那還不是一樣未成年!」
「——唔!怎、怎麼這麼不知羞恥!話話話話說回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要我和你切這個結、結、結——」
一旦把注意力再度放到這上面,橘的手就顫抖了起來。
距離近得彷彿剛纔吹滅蠘燭的行爲,是爲了在這個心型蛋糕面前做出愛的誓言。
「那麼,大家一起幫他們兩位唱生日快樂歌吧。」
「照這個人數,一個人頂多分到半杯酒的量吧?在日本不是也給小孩喝甜酒釀嗎?既然如此喝點香檳又有什麼關係,是吧♪」
「……那好吧。雖然有點害羞,那就請大家幫我們一起慶生吧。」
「呵呵,對啊。」
「橘,我們一起吹吧。」
「大小姐您也這麼認爲吧?」
我們兩人共持一把蛋糕刀,放在蛋糕上——
只不過,橘的聲音都破嗓了,讓我差點失笑。
品嚐着軟綿綿又紮實的海綿蛋糕,搭配不過甜而入口即融的鮮奶油,美味的蛋糕連我都喫得出絕對是高級品。此時——
「…………」
「……莉莉絲,我也覺得喝酒不大好吧。」
「你自己也未成年吧!」
唱完生日快樂歌,該準備吹熄蠟燭了。
並肩站在蛋糕前,深吸一口氣……
「唔……可是,那個……你說得確實……或許有道理……」
巍巍顫顫巍巍顫顫巍巍顫顫巍巍顫顫巍巍顫顫巍巍顫顫巍巍顫顫巍巍顫顫。
「你沒喝過是嗎……是說,我也沒喝過。」
「呀啊!你、你、你幹嘛看我,九重!」
慌慌張張別過頭,兩人趕緊正襟危坐。
在我裝傻的語氣下,橘似乎也稍微恢復鎮定了。
不知不覺,莎拉扮演起流程司儀的角色,催促着大家。
漂亮地讓主子聽從自己意見的管家,將綁着紅白緞帶的蛋糕刀(這種婚禮用品是從哪裏找來的啊)交給我們。
說服完成。
怒目而視的莎拉好恐怖,太恐怖了。
「那麼接下來,就請九重先生和橘小姐爲大家分切蛋糕吧。」
更何況告白那件事都還沒解決的雅也在場,我也想避免任何讓她聯想起那件事的行爲。
我原本以爲裏面裝的不會真的是酒,一問之下……
總而言之,如此一來總算能和樂融融地單純享受這場驚喜慶生派對,我也鬆了一口氣。
「甜酒釀啊……唔嗯,確實如果只喝一點的話是……」
隨後,房間的燈立刻被打開,我們對看了彼此一眼。
「啥?」「咦?」「你說什麼!」
「別打開——!」
「對啊。我也覺得該慶祝。既然兩人生日這麼相近,巴也算是今天的主角之一囉。」
「開什麼玩笑!那蛋糕是我爲了和透流一起分切而買的,你忘了嗎?」
站到我這邊的橘慢慢又被拉回那邊。
只見這時,擔任司儀的莎拉臉上堆着笑容這麼說:
「大家,今天很謝謝你們幫我們慶生,來喫蛋糕吧……橘,你也是。」
「——噫?」
我當然也不想在衆目睽睽之下做這麼羞恥的事啊。
不知道違抗她會有什麼下場啊。
「呃……」
驚訝的是我和橘。大叫的是莉莉絲。
就在我和月見你一言我一語之間,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啵」。
此時,我們才發現。
我們兩人「呼——」地用力吹熄了蛋糕上的燭火。
對莉莉絲在旁發出的抗議充耳不聞,按人數切成等分。
「是,如您所說。但是大小姐在準備派對時也說了。『切蛋糕是派對主角的任務』。而您剛纔也對橘小姐說,她是今天派對的主角之一。」
「透流真是的,從剛纔開始到底在囉唆什麼。」
「嗯,看我的。」
「預備……」
「我是擔心自己真的能喝嗎。」
「你真是死腦筋……就今天一天不守規矩而已,有什麼關係嘛。」
「別讓我說第二次,巴。你就死心吧,讓我們幫你慶生♪」
兩人臉靠得好近。
莉莉絲,無話可說。
之後,直到我舉白旗投降爲止,沒花上多少時間。
「…………也、也是。不管怎麼說,這只是生日蛋糕喔,嗯。」
在金黃少女命令下,管家拿出葡萄酒瓶開始準備。
看到銀色少女微微皺眉,一問之下——
莉莉絲熱情地對橘眨了眨眼,她也只好苦笑着答應了。
以這種形式共切一個心型蛋糕,怎麼想都只符合一種情境。
說到我自己對異性是否真那麼有免疫力,其實也不是那麼一回事,可是在橘的失措之下,我反而比較冷靜了。
「你幹嘛,透流?」
「明白了,大小姐。」
我用手包覆橘握刀的手,就這樣切進蛋糕。
(沒辦法,雖然對橘不好意思,但這樣下去事情會愈鬧愈大……)
「大小姐似乎已經接受了,那就請兩位動手吧。」
「什麼幹嘛,不是要一起切嗎……」
「別自己想歪了嘛。只是要幫我們慶生而已,哪有什麼知不知羞恥的呢?」
(哎呀哎呀,她對這種事真的毫無免疫力啊……)
「四捨五入就滿二十了吧。」
「咕哈,真的呢,喝個酒而已嘛,有什麼關係!是說,我允許!」
在蠟燭上點火,熄掉房裏電燈,除了我和橘之外的七個人唱了起來——
「怎麼了,茱莉?」
「不好意思,大小姐,請容我再說一次——請九重先生和橘小姐爲大家分切蛋糕吧。」
莎拉把香檳打開了。
因爲她身爲教師的立場讓人容易忘記,其實月見去年纔剛畢業,年齡只有十八歲。
「照你這個說法憲法的存在意義豈不是蕩然無存!」
「咦……?啊……大大大、大家,謝謝!」
「應該要謝謝大家纔對啊,特地幫我們慶祝生日呢,應該要懷着感恩的心來切蛋糕,帶着答謝的心意請大家喫纔對。」
「可、可是……」
橘想到的果然和我是同一件事。
「是香檳喔。」
「請快一點。」
「以前曾因爲看到爸爸很美味地喝着葡萄酒的模樣,想偷喝一口看看酒到底是什麼味道。」
「那味道怎麼樣?」
「光聞氣味我就頭暈了,回過神來,已經是隔天早上。」
沒喝就醉倒,看來酒量相當差。
「……喔,那不叫曾經喝過,應該是『曾經想喝』吧。聽起來你的酒量好像很差,不需要勉強自己喝吧?」
「不。這可是難得爲透流和巴慶生的派對。」
就算我說不需要介意,她應該會回答我現在喝一小口應該無所謂,畢竟那次之後也過了好幾年。
「透流,你是今天的主角,就由你來帶領大家乾杯吧。」
在莉莉絲的催促下,我舉起酒杯。
「呃……謝謝大家,那麼,乾杯吧!」
「「「乾杯!」」」
我和大家,當然包括茱莉在內,都喝下玻璃杯裏的酒。
第一次喝酒的滋味是——
「……好像果汁喔。」
「畢竟這是無酒精香檳嘛,跟果汁也差不多了。」
「什麼,竟然不是酒嗎?」
月見超級不爽。
莉莉絲遮着嘴嘻嘻笑了起來,惡作劇成功的意味不言可喻。
「真是的,爲什麼要說這種謊……」
「開個小玩笑嘛。不過,託我的福,這下有好戲看囉。」
「……再問你一個問題,在和我們的戰鬥中爲什麼不用那『力量』——」
轉出的數字對所有玩家都造成影響,形成幾家歡樂幾家愁的結果。
(……不過,濱海課程那時,保護班上同學不受「神滅部隊」傷害的也是她呢。)
「呵呵,真不錯耶巴。既然如此我也要——嘿!」
抓住金黃少女伸出的手,讓她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大概看不過去我出神的模樣,莉莉絲過來喊我。
對我用力眨了個眼,發出勝利宣言。
「噯、月見,我問你一個問題。」
「好耶,抵達終點!太棒了!」
即使雅露出開朗的表情,我卻仍有無法單純爲她感到開心的理由。
看橘一臉尷尬,雅又開心地笑了起來。
「誰會啊!話說回來,我的慶生會你來幹嘛!」
雖然擔心,但若雅的心傷未愈,我們也不能貿然試探她的心情。當時,橘便是用五味雜陳的表情這麼對我說的。
光看她外表開朗的模樣,還以爲她已經打起精神了,沒想到或許她只是在勉強自己。
目送她們的背影遠離時,我想起今天派對上雅的樣子和從橘那裏聽到的事。
「輪到透流同學了喔。」
結束第二回合的人生遊戲,也接近熄燈時間了。
面對曲終人散的派對,因連續吊車尾而還在嚷嚷着要一決第三次勝負的小虎,也被龍拖回房間。
一邊將視線從頭上戴兔耳的班導身上轉開,一邊給她忠告。
「……我不承認!再比一次啦!透流!月見!回來我們再戰一局!」
然而,看到她這樣,我心裏卻感覺有點複雜。
「是……」
「那就這樣,送我們到這就好。晚安,透流同學。」
「真是個容易被催眠的孩子呢,呵呵。」
在喀啦喀啦的聲音停止的同時,輪盤也選擇了雅的命運。
「喂,你這個女人!想趁機對我老公做什麼!」
金黃少女伸出手指。
「可惡,沒想到我竟然得品嚐最後一名的屈辱滋味……」
「你怎麼了?透流?你不過來遊戲無法開始唷♪」
「來,透流。」
(反常的模樣啊……)
「別、別這麼說……」
「那麼,明天早上見。」
把大腿讓給茱莉當枕頭躺,她立刻發出嘶嘶的鼻息聲。
「接下來輪到我了,那麼……三!給我三!給我三……!」
「你對付『神滅部隊』時,使出的就是『焰牙』的真正『力量』嗎?」
看來小虎吊車尾了。
然而,內心受的傷有多深,卻沒有人看得見。
第一個抵達終點的月見,嘴上叼着杯子靠在牆邊。
因爲聽橘說,幾天前,在結束訓練後的更衣室裏,雅反常地對同學歇斯底里大吼大叫。
「算是吧,那又怎樣。」
噗咻。茱莉如斷了線的傀儡人偶般倒下。
因爲笑得太過頭了,喉嚨好乾。
蓋掉我說話聲的,是雅開心的聲音和小虎難以置信的聲音。
(這麼說起來——)
「透流同學?」
一個曾經一度想殺死我的人,現在竟然說什麼欣賞我,我怎麼可能相信。
「莉、莉莉絲。」
「喔,抱歉抱歉,這就來。」
「晚安,雅。還有橘也是。」
「可惡,竟然是七——嗯,買個東西好了。這個應該可以吧。」
這樣的雅,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真的……」
順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我趕緊道歉,急急忙忙地轉動輪盤。
「唔嗯。那麼明天見。」
也正因爲如此,我到現在還難以開口跟她談告白那件事。
要是她當時用了那力量,根本輕易就能分出勝負。
「你說誰是小不點!」
「我不是說了嗎。因爲覺得好像很有趣啊。還有,之前我也說過吧,我很欣賞你這傢伙。」
一想起濱海課程時的事,當時腦中的某個疑問又從底層復甦。
「啊,可惡,爲什麼是給小孩喝的香檳啊。讓我喝酒啊,我要喝酒!」
「啊……呃、什、什麼事?」
「呵呵,我本來是來慶祝你生日的,自己卻也成了被慶祝的立場啊。」
「太好了!買彩券中獎,獲得臨時收入♪」
橘使出強烈念力轉動輪盤。
爲什麼在「新刃戰」上襲擊我們時,月見不使出真正的「力量」呢。
輪盤發出喀啦喀啦聲,數字團團轉。
「嘻嘻,你的臉好紅喔,小巴。」
「莉莉絲纔是呢!趁機亂說什麼啊!」
派對開始一陣子之後,現在大家正玩着從交誼廳借來的豪華版人生遊戲。話雖如此,在牀上睡着的茱莉並沒有參加,莎拉也只是站在後面看我們玩而已。
我和茱莉的外傷幾乎完全痊癒,橘的腳傷也好多了。
「嗚哇!好、好啦,你先放開我的手臂……!」
白雪般的肌膚染上一層紅暈,眼神恍惚朦朧,看起來似乎無法聚焦。
開心拍手的雅看起來非常樂在其中。
過了一會兒。
走在幾乎無人的走廊上,那兩人也回自己房間去了。
「什麼!」
順道一提,她的胸部碰着我的手肘。
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茱莉——?」
手上拿着空杯,正想退到房間角落的桌旁拿果汁時——
月見拍拍我的肩膀,在我耳邊發出讓人誤以爲是親吻的啾啾聲後,就一邊轉動手臂一邊走回大家身邊了。
月見大搖大擺地坐下,和小虎彼此瞪視對方。
才一站起身,莉莉絲就挽住我的臂膀。
看着她的背影我仍在想。
「來啊,我不會讓你復仇得逞的啦,小不點!」
我完全靠運氣以第二名抵達終點。
「明明未成年,你還真敢說……還有,穿裙子就不要用那種把膝蓋立起來的坐姿!」
「啊?什麼問題?」
「……他這樣講耶。你要跟我說的話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爲了不吵醒仍在睡夢中的茱莉,一起小心翼翼地拆下房中所有佈置品後,我纔將要回房的雅和橘送到走廊上。
不過是幾公尺的距離,我整個人被莉莉絲拉扯着回到圍成一圈的大家身邊。
幸好她倒下的地方是我的大腿,腦袋纔不至於直接磕到地上。
遭「神滅部隊」襲擊之後,已經兩個星期了——
「咦?啊,這樣啊。抱歉。」
「哈哈,說起來,你應該比我更驚喜吧。」
「晚、晚安。透流同學……」
「兩位,今天謝謝你們呢。」
(然而她卻……爲什麼呢……)
「耶,抵達終點♪」
搖搖擺擺、踉踉蹌蹌……茱莉的身體正左右搖來晃去。
「嗯?爲什麼?你會發情嗎?」
「第二回合要開始囉,透流。這次我一定會讓你贏得勝利的♪」
上次與她對峙時,看到的雖是那戰鬥狂的一面,也不排除她單純是個好鬥份子的可能性。
就算是她本人也一樣。
「透流,怎麼了?站着睡着了嗎?」
剛從房間走出來的莉莉絲,輕拍獨自站在走廊上恍神的我的肩膀。
「我可沒有這項特技。」
「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入睡喔?」
「已——」
「已?」
「是一啦,一點都不需要。拜託別開這種玩笑了。」
好危險,差點講出「已經有人陪了」……
「不是開玩笑就可以嗎?」
「那就拜託更不要了……」
稍早前我可是親身體驗過莉莉絲得全裸才能入睡的事。
到現在,我就連讓茱莉陪在身邊都還因緊張而睡眠不足,更不可能讓一絲不掛的莉莉絲睡在我旁邊。
——最重要的,要是敢那麼做,她的管家非常有可能讓我從此長眠。
「真可惜。不過,只要透流要求,隨時叫我過來都可以喔……當然,透流要過來我房間也大大歡迎。」
眨眼之外又拋了一個飛吻。面對這搞不懂是開玩笑還是真心的誘惑,我嘆了一口氣說我不會叫你過來也不會去的。
「話說回來,那個,今天突然幫我慶生真是嚇了我一大跳,不過儘管又是高興又是害矂的,老實說還是玩得很開心。」
我坦率地將感謝爲我策劃慶生會的心情告訴她。
「老實說……最近情緒是有點消沉。所以今天託了莉莉絲舉辦這場慶生會的福,終於能盡情地笑了……真的是相當開心地笑了喔。所以……謝謝你,莉莉絲。」
「……是嗎。那太好了。雖然只是碰巧,這個意外驚喜好像還挺有用的呢。不過,比起感謝的話,我比較想要——」
一陣短暫的沉默。
先是對我道謝。
白人少年——「K」那雙犀利的雙陣,正朝向快組裝好的那東西望去。
她告訴我,自己一直沒能當面看着我的眼睛道謝而介意。
打斷我的話頭,雅繼續說下去。
這些詞彙,讓雅身子倏地一震。
「謝謝,透流同學。那再跟你說一次晚安囉。還有,雖然已經說了好幾次了,祝你今天生日快樂。」
得找個機會和她好好談談告白那件事纔行——
(……今天是因爲拜茱莉所賜,整晚都沒睡好的緣故就是了。)
不知原因是橘所說的情緒不穩定,還是有什麼其他更根本的原因。無論如何,現在的我感覺雅不是雅,彷彿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回房之後,看到茱莉還睡得很沉,正在考慮今晚我睡上鋪時,突然聽見敲門聲。
當然不可能察覺到我正在想的事,金黃少女仍用帶着罪惡感的眼神由下往上偷偷窺探着我。
「可是啊,透流。雖然由我來說這話也很奇怪,但覺得難受時最好學着依賴身邊的人喔。悶着不說,只會讓人更擔心……」
「她有說要陪我來,但只是拿個手帕,不好意思還要她一起。」
「是啊,雖然不到完全復活,但振作了不少喔。」
望着她朝樓梯口小跑步離開的背影,我回想着剛纔那段談話,和過程中她出現的笑容。
「莉莉絲……」
我認識的那名叫穗高雅的少女,不是臉上會浮現這種笑容的人。
然而傷害雅的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
「嘻嘻,你知道就好了。不用說,到時候依賴的人也只能是我唷……好了,我也該回房了。下週見,透流。」
「很抱歉,不中用的我還是非多嘴說這一句不可……你給我聽好了,九重先生。你這陣子情緒消沉的事,聰明的小姐怎麼可能沒有發現?今天的派對除了爲你慶生,同時也是爲了替你打氣而策劃的。」
「嘻嘻……你不相信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莎拉?」「莎拉!」
「我已經不會再成爲你的絆腳石了。下次換我來保護你,透流同學。」
「……道、道謝的話說一次就夠了。」
「說什麼只是碰巧啊,大小姐。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吧。」
「怎麼了嗎……?」
那天心裏受的傷,或許還沒痊癒。
「謝謝你救了我……」
(到底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雅……?)
就在門「砰」一聲完全關上的瞬間,我像被雷打中一樣跳起來。
平日毫不掩飾對我的好感,積極展開追求的她,這次卻用平常的態度佯裝、掩飾真正的心意,這樣的心思非常可愛。
「不,多虧她說出來了。謝謝你這麼爲我着想,莉莉絲。」
明明過去對她只有美麗的印象,一次也不曾覺得她「可愛」過。
「雅、雅……?」
想不到這時間會有誰到訪,打開門一看,竟是雅站在那裏。
纔剛這麼想完——
正當我心想,這次一定要告訴她那時我的困惑是出自別的原因時——
不用說,這事是不可能告訴她的。
「…………」
「原來是這樣啊……」
(總不能這樣無止境地拖下去。)
「啊……呃……」
說着,我讓雅留在打開的房門口等,再次回房間裏——
沒想到在短短几天內,被兩個少女說了類似的話,真讓我過意不去。
「橘呢?」
受到「神滅部隊」襲擊而驚懼害怕的心,在對我告白之後又被我的反應傷了心,即使如此仍說出口的謝意,即使聲音微弱,但我確實是有聽見的。
「啊、那個……!我也一直想着得和透流同學說纔行……」
「唔……不、不是……」
我把門打開,只見雅略顯驚訝地看着我。
然而同時,知道有這麼關心我的夥伴,也讓我覺得欣慰。
「咦……?」
突然,莉莉絲的話遭人否定。
(不管是茱莉還是莉莉絲,我老是讓身邊的人替我操心啊……)
「呵呵。既然這樣,下次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到底變得多強了吧……啊,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晚安囉,透流同學。再見。」
「不用說,你可以依賴的人當然就是我囉♪」
「我想跟你談談濱海課程時那件事。」
可是,我懷疑和現在這個狀態下的雅談,真的好嗎?
一問之下,原來是手帕忘了帶走。這麼一說,我也記得派對中好幾次都看到她拿手帕擦拭杯底的水漬。
立刻找到手帕,回到門口交給她。
(問題是,該怎麼樣才能跟雅獨處呢……)
「說得、也是……下次沮喪的時候,我會這麼做的。」
「不管說幾次我都很高興。謝謝你,雅。」
「……那你振作起精神了吧?」
讓我這麼想的,不只是長相和動作。
很快地,我做出覺悟,開了口。
這樣的我卻擔心着雅的事,說起來或許有點滑稽。
不對——
眼前的少女失去了平日遊刃有餘的態度。
取而代之的,是個一臉嬌羞,指尖繞着捲髮忸忸怩怩的少女。我不禁覺得這樣的莉莉絲好可愛。
「這就是那個東西嗎……」
「真的很抱歉。一次又一次給你添麻煩……濱海課程時和『生存競爭』時,我都成爲透流同學的絆腳石……被這樣的我告白,你一定很困擾吧。真的很抱歉。」
她正以一臉明顯不滿的表情看着我。
「這種時候就要說你完全復活了嘛。不過,知道你振作不少,真是太好了。最近你無精打采,今天也一副站都站不穩的樣子……」
(雅……)
那是一抹充滿自信的笑容,然而卻讓我打了莫名的寒顫。
「透流同學……?」
我不是要說這件事。
被一陣難以言喻的不安籠罩。
在我發出疑問的同時,莉莉絲也發出制止。
因爲這是個敏感問題,最好兩個人獨處的時候談。
然而,明明把她叫回來,我卻又猶豫了。
雅突然轉換表情,面露笑容。
「我真的很害怕。以爲自己死定了,一定會被打得很慘,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別的下場了——正當這麼想的時候,透流同學來救我了,我真的好高興。可是我卻沒能好好道謝就……」
我猶豫了——
預期之外的兩人獨處,讓我獲得談談那天那件事的機會。
儘管真的有很多原因,但從海邊回來都兩個禮拜了。
這個機會就突然降臨了。
雅輕輕揮手,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後——
雅在等我繼續說。
我還愣在原地,雅就擅自結束話題離去。
「沒這回事,那是我——」
「……莎拉,這種事不需要說出來。」
內心喃喃自語。
撥着金黃色的頭髮,莉莉絲走出房門,管家跟在她身後。
她微微一笑的模樣,卻讓我背脊發涼。
「不過……我已經沒問題了喔。」
「我變得很強了呢。所以下次,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能保護透流同學。」
「那天,在海邊……」
「雅……!」
說話的人正是管家莎拉。
「抱歉,我有東西忘了拿。」
◇
然而,對雅而言,那似乎等同於沒說。
「這樣啊。那你等我一下。」
站在「K」面前,人稱「裝鋼技師」的清瘦老人揚起嘴角,含笑點頭。
「沒錯。這正是專爲你身上所穿『裝鋼』特製的外部武裝……所以從開始製造到完成,纔會需要這麼長一段時間。」
連測試運轉在內需要兩星期——一如老人預設的天數。
就這樣「裝鋼」完成了。
不過,「神滅士」卻還是未完成狀態。
那麼,要怎樣纔算完成呢?
老人腦中已有了答案,爲此也已事先埋了伏筆,就連下一步要怎麼走,都已經想好了。
「對了,『K』,你今天來所爲何事?不可能只爲了好奇而來看一眼尚未完成的這個吧?」
說着,「裝鋼技師」在椅子上屈身坐下。
「正如您所言……我帶了幹部會的警告來。」
「K」和「裝鋼技師」所屬的組織——「歌革與瑪各」,是個表面上不存在的非法組織。
因此,組織必須避免所有可能導致組織曝光的行動或戰略,縱使被別人注意到組織的存在,若被深入察覺到某種程度時,整件事便會被埋葬於黑暗之中。
然而,兩星期前執行的那場襲擊——「品評會」,卻未免太明目張膽了。
雖說昊陵學園平日並不特別受到一般人注意,但爆炸時的巨響,加上部分建築起火燃燒,形成短時間內照亮夜空的巨大篝火,即使位於四面環海的孤島上,發生這種非比尋常的事態,引人注目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話雖如此,驚人程度就算遭到新聞報導也不足爲奇的這場襲擊,外加瓦斯爆炸引起的火災——卻因爲無一人傷亡,不出幾天就爲世間淡忘了。
此外,隔天某大公司爆發交易弊案的新聞轉移了民衆的注意,這也是原因之一。
事實上,前者是出自黎明機構,後者則是出自歌革與瑪各的情報操作結果。
彼此的想法固然一致,但此二組織竟爲了掩飾那場襲擊而形成聯手的局勢,想來倒世諷刺!
「組織要我轉達『吾等確實委託您鑑定「裝鋼」的威力程度。但是您仍不該採取那種令組織陷入曝光危機的行動』。爲此我也帶來警告,今後請您自肅,切勿擅自再採取行動。」
「哈哈,別笑死人了。要不要乾脆坐在安樂椅上休息算了。也不想想一直以來都是靠我催生的『力量』之賜,現在纔來說這種話。」
「既然如此,那就拜託你囉。只不過,千萬不要接受答案。別忘了告訴對方,我要在宴會上直接聽到答案。」
凝視近乎完工的外部武裝,老人內心暗自充滿喜悅。
「這麼做真的好嗎?」
內容雖然很簡單,至少對「K」來說卻是可能伴隨危險的事。
不只對昊陵學園的襲擊事件,至今老人的擅自行動,已爲組織帶來許多麻煩,這次的警告可說是總結而出的決斷。
黑暗之中,惡魔在訕笑。
「別提這件事了。能不能讓我拜託你一件事啊——」
笑聲不絕於耳……
「……那我明白了。請告訴我內容吧。」
窮盡一生的願望,就快要達成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夾雜着歡喜與各種複雜的情緒,在胸中縈繞盤旋,使身心都爲之顫慄了。
老人要拜託自己行動,就表示他決定對幹部會的警告視若無睹,因此「K」纔會這麼問。
即使如此,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愛德華點點頭,開始說起委託內容。
「你願意讓我拜託這件事嗎,『K』。」
不久之後——當室內只剩下「裝鋼技師」時,他如此自言自語:
爲了讓惡魔撒下的種子發芽。
不過,即使考慮到他的貢獻,這次幹部會仍決定對愛德華做出警告。
這些交雜的情感,很快地令他感到瘋狂,如激流般從高聲大笑的愛德華體內翻騰滿溢。
「無所謂啊。我本來就不打算受到任何人束縛。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脫離舊東家。」
他那可說是堅持數十年的偏執夢想,終於快要實現了。
這也難怪。
也曾被人斥爲荒誕無稽,而一笑置之。
「等着瞧吧,九十九,還有布里斯托……沒想到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吧……終於……」
身爲老人的下一步棋,惡魔的使者出動了。
正如老人,也就是愛德華所言,這十年來,組織可說靠着他所製作的各種武器,始能將勢力擴展到現在的地步。
「聽從『裝鋼技師』大人吩咐……這本來就是我被賦予的任務。」
也曾被認爲遠離真意而被捨棄。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