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難道……」

「斷絕牙爪——『絕刃圈』！」

「劈斷吧——『斬鐵閃』！」

我展開結界的瞬間，小虎也同時喊了「力之話語」。

鏗！劍刃一閃，剎那之後，看不見的楯發出尖銳的聲音碎裂。

「什麼……！」

「結束了，透流！」

看穿我的一點遲疑，秉持天生的敏捷速度，小虎迅速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再度朝我揮舞「印短刀」。

嘰噫！在劍刃砍到我之前，我舉起「楯」擋下了——

然而，我的表情卻是痛苦扭曲。

藉由「斬鐵閃」的力量產生驚人銳利度的「印短刀」，在「楯」上留下深刻的斬擊痕跡。

（好驚人的威力……！）

就連我向來以堅硬度自豪的「楯」，也頂多只能承受三擊——不、是兩擊。

慶幸小虎不是敵人的同時，也爲擁有這樣的夥伴感到安心，我揮舞拳頭。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已是七月。

迎面吹來的是溼暖的風，陽光一天比一天毒辣。

自從收到邀請函後，腦中留下的只有訓練的記憶。

爲了不過度操勞身體，中間夾了幾天休息日，可是每一次休息時，都因疲勞困頓而倒頭睡了一整天，到頭來腦中還是隻留下訓練時的記憶。

在這樣的生活中，幾乎可說只有喫飯時間是唯一的期待了。

除了喫東西的樂趣，和大家一起歡鬧着度過的時光更是無可取代，說來理所當然，我卻再次深深體認了這一點。

不過，愛喫的肉有時會被換成素菜，這點倒是令人遺憾。

只是現在狀況已經改變。

就我看來，以橘的年齡能有這樣的表現，已經很厲害了。

「嗯，我想將橘流的技法應用在『騎兵槍』的突擊上，想到的是藉由腳下一蹬，將丹田之氣化爲一口氣前進爆發力的技法——用說的不清楚，還是實際示範給你們看吧。」

閃避了攻擊的橘，手肘朝我心窩打來，在還差一點就擊中時停住。

「喔喔，真的很厲害。」

「不、不怎麼辦啊，總不能假裝沒看見她們吧？」

「原來如此。不過這個姑且不說，既然兩種都示範了，乾脆都教我們——」

然而，我釋放的這一擊，卻穿透她的身體，彷彿那只是幻影一般，毫無碰觸到肉體的感覺。

停下腳步，小虎望向一旁的蓄水池。

今天一直到剛纔都在和小虎交手，只要誰先一擊成功就算勝利，沒想到——戰況過於白熱化，結果兩人都打得遍體鱗傷。

腦中想起橘觸摸雅下腹部的模樣，我們兩個高中男生慌亂得不得了。

「小虎也這麼想？」

嘴上這麼說，小虎的表情也比平時柔和，或許和我有同樣的感觸吧。

意思是叫我好好想過再發問吧，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雅的前臂和膝蓋，到處都是擦傷的痕跡。

「不！所以說是我先一擊成功，小虎卻不認輸……」

音羽再次怒吼時，我們已經如脫兔般向前狂奔。

「不過，光是剛纔這樣看，有件事讓我很在意……這個天風什麼的招式，動作是不是太單調了？」

大概是我的笑容太僵硬，橘看到我的第一眼，瞬間露出詫異的表情。

一直跑到看不見音羽的影子，我才放慢腳步，問了小虎一個問題。

小虎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這動作稱爲『橘流·天風走』——在其他流派裏，也有人稱爲縮地術。正如你們所見，是用來瞬間縮短與對手距離的技法。我和晶哥不一樣，技巧還不夠成熟，所以會掀起塵埃。」

說着，橘朝無人的方向轉身——

「目、目前沒什麼問題。」

「我只是說出你的心聲而已——是很想這麼說啦，只是，一想到要帶穗高去，我實在……」

「都、都是傷痕，請不要一直盯着看……」

「不，考慮到『修羅會』的日期，建議你們還是集中學習比較容易學會的天風吧。」

這是什麼意思？雅小聲地這麼問，橘便向她說明，如果每次都從遠處使用這招，整體攻擊就會太單調了。

「你的訓練很喫重吧，雅？」

「九重，你的狀況如何？」

明白了我的意思，雅迅速把雙臂藏在身後。

爲了克服「星紋狂衡」，最近一直以基礎訓練爲主的我，實戰感覺多少變得遲鈍了些，爲了找回手感而舉行了模擬戰。

雖然不是肉眼無法追上的速度，也夠快得驚人了。

「不過，因爲天風有這樣的缺點，橘流也發展出另一套和天風相對的技法……九重，等一下我會拉近和你的距離，你配合着朝我出拳好嗎？」

至於今天，到剛纔爲止都在和小虎交手——

模糊的身影不斷晃動，搖搖晃晃地朝我接近。

「咦？」

「不愧是小虎。你說的沒錯，天風着重於強化直線動作，在方向轉換上確實較弱。同時，要施展這個技法需要和對手保持幾公尺的距離，使用時就必須審慎選擇地點纔行。」

「你、們、兩、個、夠、了、沒！」

這麼一來，選擇「位階」高的人做爲第七人的選項就此消失，只能以明天交手勝負的結果來決定誰將與我們同行。

橘的身影突然模糊起來。

「哼，偶爾也陪你跑跑好了。」

再沒有比這更窩囊的畫面了。

「尤其是你。」

看雅臉上寫着「爲什麼突然這麼問」的表情，我拍拍自己的前臂。

視線前方，橘正在指導雅格鬥技。

雅朝我們揮手，我問小虎，接下來怎麼辦。

「這就是『橘流·朧月步』——採取與天風相反方式縮短距離的技法。」

「——嗯？那很好啊，如果有什麼變化，一定要馬上告訴大家喔。」

「——咦！她、她們在做什麼……？」

「啊……」

我答應之後，橘開始往前踏步——

「哈哈，我們的攻擊距離之短，是衆所周知的事。」

就這樣，我們帶着某種尷尬的心情走向她們。

「透流同學！小虎同學！」

「你們兩個……到、底、夠、了、沒！」

橘一邊向我們證實這就是同門師兄橘晶使用過的技法，一邊爲自己的功力還不夠成熟感到羞恥。

就在她一個箭步搶近我身旁的瞬間，我儘量控制力道，掌底朝她肩膀擊出——

想必，她一定是反覆練習着橘教給她的技法吧。

「辦得到就試試看啊。」

陷入一種回到過去的錯覺裏，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剛纔？剛纔小巴在教我訣竅。」

「——咦？」

「你這傢伙在笑什麼啊……」

「我是無所謂，你不怕被我遠遠拋在腦後？」

「不介意的話，你們要不要一起學？在『修羅會』之前完全學會雖不容易，至少可以提高跺地向前的速度，應該還是派得上用場。最重要的是，這個技法和你們的攻擊形式正好可以相輔相成……」

咚！瞬間塵土飛揚，橘已移動到五公尺外的地方。

話雖如此，距離「修羅會」只剩下不到兩星期了——

「哥哥和小虎兒都一樣，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該懂得節制！」

因爲我們大聲驚呼的緣故，她們兩人也注意到我們了。

「你、你問我，我問誰啊……！」

「對、對了——」

雅顯得不知如何是好。

「——嗯？那些傷痕證明了你有多麼努力，沒必要隱藏起來啊？」

「……唔！」

不論如何，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今後還是必須小心提防。

（是怎樣啦，到底……）

「穗高在這兩個半月裏成長了多少，是改變結果的關鍵……不過，無論結果是誰，心情都會很複雜吧。」

「是啊……不過剛纔的動作——」

「對了，你們剛纔在做什麼——」

橘接着說明，她的「焰牙」是「鐵鎖鏈」，由此也可看出在戰鬥時並不需要勉強搶近敵人身旁進攻。

我們的「位階限制」終於解除，同時也進行了「昇華之儀」。

「因爲我的戰鬥模式，基本上重視的是防守。」

「你覺得明天誰會贏？」

「「是……」」

雅和龍在前幾天——進入七月之後的「昇華之儀」上，兩人都達到「位階Ⅳ」了。

小虎神情嚴肅地點點頭。這時，正好看見橘伸手去摸雅的下腹部。

「哼！那一擊明明就不算成功，還敢一直說自己贏了，簡直笑掉人大牙。」

結果，我和莉莉絲成功升上「位階Ⅵ」，小虎也成功升上「位階Ⅴ」。至於「星紋狂衡」，大概是重視基礎能力的訓練奏效之故，到目前爲止還未出現症狀。

我重新振作發問，不料這個問題才問到一半，小虎的手肘又飛了過來，我這才發現選錯話題了。

「剛纔的動作好厲害啊，爲什麼你過去都沒用過？」

不知道是徹底治好了，或者只是尚未出現，這就不得而知了——

氣鼓鼓的音羽，用冰袋敷着我的臉。

「「訣竅？」」

既然橘都這麼說了，我們三人便一起接受「天風走」的指導。

「……這麼說對穗高不好意思，我覺得是那個肌肉白癡。」

被十三歲小女生說教的兩個高中男生——而且還跪坐得直挺挺的。

「好，休息結束，我去跑個兩圈。」

「真是的……你們兩個一點也沒變……」

小虎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話說回來——」

於是，不知爲何小虎低聲罵了我一句「笨蛋」，手肘又撞了過來。

儘管滿心想繼續沉浸在懷舊的氛圍中，那畢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你這麼說我很高興，可是……」

苦笑着這麼一回應橘，身旁的小虎更毫不客氣地打了我的臉。

「首先，我剛纔也說過，要把真氣集中在丹田。接着是踢腿蹬地——這裏有個重點，在朝地面蹬去時，腳要稍微扭轉，同時將發自丹田的氣以螺旋狀——」

「等一下。」

「啊，不好意思，一口氣說太快了嗎？應該多示範幾次，一邊示範一邊說明纔對——」

「不，不是這樣的——丹田是什麼？」

聽到我的問題，小虎嘆了一口氣。

「無妨無妨，不知道也是沒辦法的事嘛。所謂丹田就是——」

這時不知爲何，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結果還是不知道她剛纔爲何要摸雅的下腹部……？）

「這裏。」

彷彿配合我腦中的思考，橘的手摸上下腹部。

當然，是我的下腹部。

「「「咦——？」」」

「也可以想成肚臍稍下方的位置。或者說想像把力量集中在這裏會比較清楚——」

「小、小、小巴！」

「怎麼啦，小雅？」

「那、那、那隻手的位置……你纔剛教過我，所以我知道，可是，那裏是、那個……透、透流同學的……」

勉爲其難地說到這裏，接下去的那個字眼，雅當然說不出口，羞紅了臉低下頭。

至於橘本人呢，在聽了雅的發言之後，低頭望向自己的手——幾乎快碰到我的重要部位——瞪大了雙眼。

「我、我、我這個不知羞恥的傢伙————！」

羞愧令她的臉和雅一樣紅，橘大叫着跑開了。

隨着開始的號令，「焰牙」尖端相互撞擊之後，龍立刻往旁邊縱身一跳。

或許是「絆雙刃」的勝利讓她太高興，橘繼續帶着興奮的語氣讚美雅。

即使已經歷過與「獸」的戰鬥，我們還是一直不想讓雅涉入這個世界太深。

「嗯，莎拉姊教我的。莎拉姊很會做菜呢。」

「小雅，贏得漂亮。」

「咕……嗚……！」

……卻被莎拉看見，瞪了我一眼，兇狠的臉上寫着「你這傢伙在笑什麼」。

成員和上次去爹地牧場時一樣。這多達十人的集團，把平時安安靜靜的場所，一口氣變成熱熱鬧鬧的地方。

而且，不只是以前那樣，還加入朝斜上方突刺的變化。

「小虎，難道你也教了龍……？」

望着他們兩人，我和小虎簡短地交換了對話。

由此可知，平常一味採取攻勢的龍，爲了贏得這場比試，在小虎的指導下已學會了防禦。

不過，她紮紮實實地防禦了對手所有的攻擊。

「成功了……！」「什麼……？」

「嗯嗯，當雅來請我教她招式時我就想過，以她的個性最適合只要大量練習就能達到成效的肉搏招式。」

「真的很不像他，但這也展現出那個肌肉白癡獲勝的決心。」

橘的特訓就是爲了避免這種情況，儘管與想像稍有不同，雅的表現仍令她露出滿意的微笑。

我對看不下去的小虎點點頭，喊了雅的名字。

只要後背狠狠撞擊在地，將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雅註定落敗。

「雅！你也差不多該展現特訓的成果了！」

面對這樣的龍，雅只能一味防守——

「沒這回事，如果沒有你求勝的熱情，也無法學會這一身武藝。」

然而，現在不得不認同她。

立刻跪坐起身的雅眼前看見的，是熊一般的壯漢逼近眼前的景象。

不過——雅的意志力與決心，以及努力的程度，都還在龍之上。

「唔嗯，正因爲她擁有明確的目標，對習得招式的慾望更是非同小可。」

我趕緊別開頭，拿起一個燒賣放入口中，那滋味好喫得令我驚訝。

我把裝了水的寶特瓶丟給她，雅準確地接住了。

成功將手臂向外側扭轉的瞬間，橘緊握雙拳，小虎則驚訝地睜大雙眼。

「還、沒、呢……——唔！」

「的確，想到她對練習投注的熱情與毅力，沒有比這更適合雅的了。」

不過，這種攻勢範圍小又重視繁複招式的攻擊方式，和我們所知的龍慣用的「一擊必殺技」有很大的不同。

認同她是個擁有與我們不相上下的戰鬥意志，身負媲美意志之「力量」的強悍女子。

「辛苦你了，還有——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戴着兔耳的級任導師，宣佈這決定命運的一戰正式開始。

我和茱莉正在交手，音羽過來問我們要不要去喫午飯。

「雅的動作非常標準漂亮。」

「透、透流同學……我、我無論如何都想跟你們一起去，所以……」

「對——如果和雅對戰的是我，我也會採取一樣的行動。」

（那是……）

一個多小時後，在鐘塔還沒傳出鐘聲前，我們的肚子就先餓得咕咕作響——

藉由格擋來化解對方的攻勢，還能拖慢對手使出下一波攻擊的節奏。

「第一步是先封住雅的攻擊啊……難得龍會採取這種戰術。」

「……幫幫她吧。」

「真驚人……你連這都教她了啊，巴。」

這仍是突擊的一種，不僅不容易閃避，也很難防禦。

眼看就要擊中龍的瞬間，龍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攻擊，再使出全身的力量反擊，朝雅衝撞上去。

「哇，這是音羽做的嗎？」

龍抓住雅的領子，打算用力將她拋出去。

「就是現在……喝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傷都是在練習肉搏招式——尤其是關節技和地板技時造成的吧。

「啊……嗯……　」

然而，橘當然完全沒有察覺——

被撞飛的雅倒在格鬥場的沙地上，她手中的「騎兵槍」也掉落在地。

沒想到——這是龍設下的陷阱。

正面接下龍沉重的一擊，對臂力較爲遜色的雅而言，將會造成壓倒性的不利。

用橘遞給她的毛巾擦汗，雅被稱讚得有些忸怩不安。

野餐墊上放了好幾個層疊式便當盒，依約前來的夥伴們一起開動。

橘這番話，讓我想起昨天雅身上那些傷痕。

「橘流十八藝中也有剃刀術，我用放在訓練室的練習用剃刀，教了她如何應付『偃厚刀』的對策。」

現在我們終於知道，那句話不是一時衝動誇下的海口。

「只能認同她了吧。」

就這樣，前往「修羅會」的七個人正式決定。

爲了獲勝，龍甘願向小虎低頭，甚至願意拋棄自己平時的戰鬥方式，從他這樣的態度裏，我們都感覺到他堅強的意志與決心。

「雅對『騎兵槍』的運用非常巧妙呢。」

拜此之賜，雅已經不只是忸怩不安，忍不住低聲制止「你說得太誇張了啦……」

認同穗高雅已不再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隨後，蓄水池濺起高高的水花。

根據「騎兵槍」的特性，在最初這縮短距離的互擊之後，能立刻展開的只有突擊。除此之外，無論想揮舞或斬擊，都會慢上幾拍。龍的這一跳，正是在預測到這一點後採取的行動。

把全身重心放在「騎兵槍」上，宛如自己也化身長槍般奮力一擊。

不放過這大好機會，雅不斷反覆做出突擊。

不過，前提是龍要真的能把雅拋出去。

「到此爲止！」

準確判斷龍從抓住領子到實際拋出爲止的瞬間，以流暢的動作施展肉搏招式壓制對方——

做爲宣示團結的儀式，今天打算在室外用餐，我們選了個有清涼河水流過的樹蔭下，將野餐墊鋪好。

「預備——開始！」

她應該是將關節遭到固定的狀態視爲死亡吧。

其中幾次雖然刺中龍的身體，卻也在「偃月刀」大刀一揮之下偏離攻擊軌道，只能造成輕微損傷。

「呵呵，這都要感謝小巴。」

一聽到勝負已定，雅立刻放開龍，擔心地問他沒事吧。

不過，我可沒錯看她嘴角淺淺的笑容。被稱讚還是會高興的吧，這麼想着，我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隔天——在戶外格鬥場，雅與龍手持「焰牙」對戰。

聽主子驕傲地這麼一說，少女管家低下頭謙遜地說：做到這種程度是應該的，沒有什麼。

「小巴——嗯……！」

在我們圍觀下，戰況演變爲龍開始以畫圓般的動作發動攻擊。

擺出突擊的架勢，以小幅度的動作不斷向前突刺。

鏗！龍防禦失誤，雙臂向上一彈，「偃月刀」從手中飛向半空。

「的確，若從一開始就搶上前去，很可能會立刻遭到反擊。」

格鬥場模仿古囉馬競技場搭建而成，今日用來決定誰才能參加那場於現代復活劍術鬥技會，總覺得有點諷刺。

龍一邊回答沒問題，一邊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呵呵，也不看看是誰的管家♪」

在此等候結果出爐的，有已經決定前往參加「修羅會」的我們幾個，以及將近三個月來陪伴大家特訓的月見。

音羽來到昊陵學園的第一天，龍曾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幫助她。

「……是啊。」

「喔，這燒賣好好喫，也是音羽你做的嗎？」

再次化解「偃月刀」的攻擊，雅開始轉守爲攻。

「哎呀，還以爲會一氣呵成攻上去呢……」

脫胎換骨的她，巧妙運用又長又重的「騎兵槍」，一一化解朝自己襲來的「偃月刀」攻擊。

「哼，雖然那傢伙既厚臉皮又煩人，還經常熱血過了頭，向來跟我水火不容——可是，他說爲了幫助音羽，今天這場勝負一定要贏，爲此還來向我低頭，我怎麼能不幫他……即使是迫於情勢才組成的『絆雙刃』，他好歹是我的搭檔啊。」

被抓住領子的瞬間，只見雅把龍的手臂往上一扭——

以前我陪她練習過的攻擊方式。

判定勝負的月見高聲宣佈比試結束。

如果只是硬碰硬，有可能因爲抵擋不住對方的力道而使自己失去平衡。而且，還不只如此。

而現在，由她那穩穩固定對手肘關節的站姿看來，誰都看得出打從宣言參加「修羅會」至今，她度過了一段訓練濃度多麼高的日子。

「雅……！」

「……那是我做的。」

莎拉一臉嫌惡地糾正我。

「莎、莎拉好厲害啊，哈哈哈……」

被你稱讚也不會覺得開心——

望向我的兇惡視線傳遞了這樣的訊息。

「咕哈哈哈，他的胃被人家緊緊抓牢囉？看來，你的地位被奪走了呢，乳牛。」

「嗚嗚……沒想到這種地方也有伏兵……」

「小雅，我倒是覺得，莎拉看起來比較想抓住他的領子耶……」

我被莎拉瞪得發抖，月見拍拍雅的肩膀不知說了些什麼，雅沮喪地垂下頭，橘則苦笑着對她說了一些話。

身旁的小虎嘆了口氣，龍則是捧腹大笑。

「如何，透流？只要成爲我老公，這些東西每天都喫得到喔。」

「小姐，我又不是家裏的廚師。」

音羽聽着這對英國主僕的對話，用手掩着嘴喫喫笑了起來，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透流。」

「怎麼啦？」

「這樣真好。」

「嗯，是啊。」

即使只有簡短的幾句對話，我仍完全明白茱莉想說什麼。

真想一直沉浸在這非常和平又歡樂的空間裏。

真希望今天結束後，明天還可以像這樣和大家在一起。

「謝謝你想得這麼周到，那我就感謝地開動囉——是說，這該不會是茱莉你親手做的吧？」

將內心的想法告訴橘，她也認同地說「你說得對」，並且收下了注射器。

「謝謝你們……」

然而，該如何獲得那樣的堅強，始終活在橘流教誨中的橘並不明白。

不只如此，她還說橘可以用保留資格代替辭退，並將過去曾交給我的特殊噴射式注射器給了橘。

一切始於橘的一句話。

「小巴……」

過去甚至不曾對自己該走的路懷疑過的橘，內心開始有了疑問。

「小巴。」「……你在發什麼呆呢，橘。」

「超好喫。」

每個人都點頭，沒有人對橘不接受「位階昇華」的事提出反對。

「是在想『昇華之儀』的事嗎？」

這時的我，還不知道這句話即將換來茱莉每天端出番茄果凍的後果。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有升上「位階Ⅳ」才能得到「焰牙」真正的「力量」——「煉業」。而「煉業」有時會是大幅左右戰局的關鍵。

「因爲還加入了檸檬汁。」

「透流同學……」

「橘……沒有這回事——」

「……明明是我自己提出破例要求『位階昇華』，現在說這種話真的很抱歉。我也知道自己現在說的話，會給大家帶來多大的麻煩。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

「……身爲『絆雙刃』，是不是去關心一下她比較好呢？」

「耶——♪」

過去的我，也曾拒絕收下噴射式注射器。

橘向我們道謝，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關於明天的『昇華之儀』——我想辭退，不參加了。」

「……嗯。」

「你的意思是——覺得現在的自己無法達成『位階昇華』？」

「抱歉，小雅……我總是態度高傲地說些自以爲了不起的話，其實真正的我是這種人……所以我才無法成爲『位階Ⅳ』吧。內心懷有迷惘的人，怎麼可能跨越障礙獲得成長……」

「聽我說些話，好嗎？」

因爲橘現在的意思，是要在「位階Ⅲ」的狀態下參加「修羅會」。

在與這次事件相關的夥伴到齊時，橘用嚴肅的眼神環顧衆人。

交握的雙手用力捏緊，橘回答得很喫力。

「……味道怎麼樣？」

理事長很乾脆地答應了，理由是「『黎明星紋』不會回應意志不堅定的人」。

我和雅看了看對方，點點頭，告訴橘我們願意聽。

「因爲今天很熱，我想餐後喫點清爽的甜點也不錯。」

「當然，家人也爲我準備了另一條新的道路，只要踏上那條路，就能抵達我的落腳處。進入分家之門，成爲那一家的掌門。可是——這樣真的好嗎？我的內心產生了疑問。」

「可以告訴我們理由嗎？」

搖搖頭，橘目光低垂，喃喃地說：

以番茄爲基底做成的果凍，加入了檸檬提味，使得口味更加清爽好喫。

可是，表情沉重的她，根本沒有翻頁。

橘上次也曾這麼說過，但這只不過是一切的開端。

也不知道爲什麼，雅哭喪着臉，雙手抱頭，似乎大受打擊。

「那我就開動囉——喔，酸酸甜甜……這是番茄？好像又有點不一樣……？」

她一定也想起那天的事了。

這不是責備，而是確實應該問清楚。

「——唔！小雅，還有九重……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點事情……」

我在沉默中回想舉行「昇華之儀」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

「就在那個時候，我發現自己沒有『芯』。只要心中有確實的中心思想，不管走在哪條路上都不會迷失方向……同時我也有了一個想法，我想在真正的意義上變強。想要一條無論何時都決不動搖的『芯』。」

「什麼……？」「小巴……？」

她現在的「位階」是「Ⅲ」——

「……我想大家都曾經驗過，位階昇華失敗時因爲受到反作用力的關係，身體必須休養好幾天。但是，在現在這麼重要的時期，連一天都不能浪費。」

接着，停頓了一會兒之後，橘凝望着遠方這麼說：

橘的低喃使我回神。

「有件事想告訴大家。」

（那時還真是嚇了一跳呢……）

我暫時坐着放鬆了一會兒，發現背對着我的雅眼睛直盯着一個地方不放，便拍了拍她的背。

可是，至今我仍會想，要是當時的我收下了，不知道可以多拯救多少性命。

可是萬一，這條路又像上次一樣突然消失了呢……？

既然「修羅會」將是一場賭命的戰鬥，爲了獲得這樣的「力量」，就必須進行「昇華之儀」。放棄「位階昇華」對我們會是多麼慘痛的損失，橘自己應該也很明白纔是。

今天也一樣。

我把剛纔的感想告訴她，茱莉露出非常開心的表情。

「我從以前就這麼覺得，橘常常把自己逼得太緊了。你或許覺得自己有責任，但這也是你仔細思考後的結論吧？你一定有正當的理由，所以我們應該尊重橘你的意願——就是這樣。」

「我失去了原本應該前進的道路……」

「謝謝招待，真的很好喫，簡直想每天都喫到它呢。」

喫飽飯休息時，我們時而交換關於戰鬥方式的看法和意見，時而普通地談天說地，也有人看書或睡午覺，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度過這段時光。

「堅定的意志啊……」

隔天，我們找了時間和理事長談，把緣由說明清楚。

正因如此，我再度在內心發誓，一定要超越等在前方的戰鬥，和大家一起平安歸來。

「沒錯——訓練開始前，剛好有一點時間。」

說得更正確一點，她並未接受「昇華之儀」。

沒錯，橘並未在前幾天的「昇華之儀」中達到「位階昇華」。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手上，懊惱地咬住嘴脣。

金髮少女望向我，眼神說着「你打算怎麼辦？」

聽了莉莉絲直搗問題核心的這句話，橘面帶苦澀的表情點頭。

只要按照別人安排好的路去走就好，這麼做也是爲了橘流，雖然理智能夠理解——

那紅色的物體微微晃動，原來是果凍。

「好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橘抬起頭看着我們。

橘當然猶豫着該不該收下，是我說服她，要她不必認爲自己毫無可能而自我設限。

我接受了她的決定。

落寞甩頭的模樣，和我們認識的那個知性凜然的少女判若兩人。

不久，音羽和莎拉準備的餐盒一掃而空，在重啓特訓之前，大家正準備讓胃休息一下的時候——

「待在橘家找不到的答案，或許能在外面的世界找到。但是說到底——連我追求的那條『芯』是什麼，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只是不斷地迷失方向。」

「嗯，說得也是……」

加上砂糖的甜度，簡單卻令人上癮的美味，使我忍不住大快朵頤。

坐在樹根上的橘，低頭看着手上的書——

橘垂眼低頭，沉默降臨在三人之間。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是這樣的味道啊。」

「……透流，還有大家，如果肚子還有空間的話，請喫這個。」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怎麼不罵我！不，你現在就該在這裏罵我啊！」

不斷煩惱時，忽然想起橘晶那句話——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銀髮少女從放在身旁的保冷袋中拿出什麼來。

「哈哈，我又不是所有的蔬菜都不喫，再說——」

我望向大家，確認衆人的意願。

「……或許吧，可是——我總覺得不只是這樣。」

直到剛纔，雅的視線都放在橘身上。

冰得透心涼的紅色果凍，襯着周圍的藍色天空與綠色森林，顯得更加美麗。

另外——

「♪……本來還擔心你不喫番茄。」

衆人沉默了好一陣子。

我和雅對彼此點點頭，一起朝橘走去。

我嘆了一口氣——

「嗚嗚……我的地位、我的地位啊……」

如果無法進階「位階Ⅳ」，至少把握時間累積鍛鍊，讓自己多少變得更強一些。這似乎是橘現在的想法。

「這就是我無法進階爲『位階Ⅳ』的原因吧……因爲我沒有堅定的意志……」

「九重……？」「透流同學……？」

兩名少女同時望向我。

等着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回想着至今發生的事——

一邊想着從那年夏天起一直到現在發生過的種種，一邊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

「因爲我總是在迷惘……」

爲了保護誰——

或是任憑憤怒的情感驅使——

說來慚愧，我對「力量」的使用也總是被情感左右。

「……可是，即使是這樣的我，也跨越了障礙。老是猶豫迷惘，直到現在還是煩惱着每件事。」

兩人只是凝視着我，默默聽我說。

「我之所以能昇華爲『位階Ⅳ』，是因爲強烈祈求着一件事。當時的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力量』——爲了保護茱莉，我需要『力量』。」

「透流、同學……」

「我想莉莉絲和小虎也是一樣，他們一定也一樣——」

「他們也爲了實現願望而強烈尋求『力量』，於是，『黎明星紋』回應了這份意志力……」

橘接着把我想說的話說出來，我用力點頭。

「所以，或許現在無法馬上達成，但橘一定也能昇華成功的。現在這迷惘的狀態有朝一日也……」

「聽你這麼說我覺得輕鬆多了……不過，我的願望是得到『芯』——不可否認的是，要達成這一點未必需要『焰牙』的『力量』……」

「……嗯，那有沒有其他的呢？」

「其他？」

「九重……」

「嗄？」

（又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她的表情彷彿雨過天青。

眼神散發堅強的意志，橘對我們提出了那個驚人的要求。

睜大雙眼，驚訝的表情之後，橘忽然笑了。

在難以平息的心悸中，音羽不斷急促呼吸。

剛纔那一下似乎撞得不輕，橘按壓着頭在地上打滾呻吟——

「呼……呼……」

不是胸部，而是別的部位——她的手。

她這麼一說我纔想起，最初請橘教我招式那天，好像真的有教過這樣的心法。

一陣尖銳的痛楚侵襲了胸口。

「呼、呼……呼……呼……」

無論強弱、數量還是聚集速度，與三個月前相比都升級不少。

這突如其來的疑問，令橘露出詫異的表情，我點點頭說：

「哈哈……」

蒸氣發出咻咻聲，開始從裂痕處往外噴發。

「……不管怎麼說，橘果然是橘家的人。」

「我、我也一頭霧水啊……」

在夏天的戶外，又是使用高溫火焱的特訓使得音羽滿身大汗，一回來就直奔浴室。

在人生路上迷失方向的少女虛弱地笑了。

過了一會兒，浴室裏傳出淋浴的聲音。

「不，你雖然說自己離開了橘家，結果橘流的思想還是根深蒂固柢在你心中啊。」

「透、透流同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大口吐氣的同時，使用「力量」的專注力也隨之中斷，頭髮恢復成原本的茶褐色。

橘跳起來，目光堅定地直視我們。

「——啊！」

肩膀劇烈起伏，有着櫻粉色頭髮的少女喃喃自語，上氣不接下氣。

痛感逐漸消失，裂痕也慢慢變淡。

簡直就像瓷器上的龜裂。

從那次之後，三個月來不定期地襲擊音羽。

由於是夏天的關係，用微溫的水淋浴之後，音羽的身體狀況已完全復原。

躺成大字型仰望天空的她，再次大笑起來。

「話雖如此……哈哈，每次都讓你們鼓勵我，對你們兩人真是抱歉……」

「哈哈……這樣啊……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在我心中……哈哈哈哈！」

可是，看似痛苦的表情之中，卻浮現一抹笑容。

直到這天。

因此，音羽只將之視爲使用「火焱」造成的身體疲倦。

心悸仍難以收束，望向手掌，少女露出震驚的表情。

「我有件事想拜託大家。」

「………………」

「我對你……？」

「狂賣會」前一天晚上，除了藉助大家的力量之外沒有別的方法，當我正因這件事而苦惱時，是橘對我說了那樣的話。

回到宿舍時，意識已恢復清醒，音羽向熟稔的舍監打過招呼，回到自己房間。

火燙的身體也很快地降溫，正當她想着該回房間準備上莎拉的課時——

到底想到什麼讓她笑成這樣，真是搞不懂。

「這是……什麼……」

這不僅是努力的成果，也證明了她意志力的堅強。

只要安靜等待一會兒，多半會恢復正常，音羽也就未多加留意。

痛苦之中，音羽發現另一個更痛的地方。

很快地——

特訓開始三個月——

◇

「好！」

看到這樣的她，我們有的人歪頭，有的人聳肩，有的人皺眉，呈現各種反應。

音羽已經能隨心所欲地控制「火焱」的大小了。

痛苦令表情扭曲，音羽壓着胸口靠在牆壁上，雙腿發軟跌坐在地。

和上次在莎拉房中摔破茶杯時相同的痛楚——

發現剛纔這句話聽來像是諷刺，我趕緊解釋。

低聲說着，音羽踩着不穩定的腳步離開。

「是我橘家的家訓。意思是，藉由人與人的羈絆，成就更高的目標。以前我也曾經告訴過你吧……」

不斷高聲大笑的橘，引得其他人好奇地聚集而來。

「淋浴最舒服了♪」

橘有點傻眼地說。

「啊，這不是負面的意思喔，你別誤會——」

再過一會兒，手和胸口都不痛了，裂痕也消失無蹤，彷彿剛纔的一切只是一場白日夢。

雅也同意我的說法，橘坦然接受了我們的意見。

橘問她的「絆雙刃」，爲什麼提出這樣的疑問。

煩惱與焦急……種種負面情感讓她的心情變得不安定了吧。

和剛纔一樣的痛楚再次襲擊少女——不，甚至比剛纔那次更嚴重。

即使如此，橘仍笑得停不下來。

從這時起，長久以來籠罩在陰影下的笑容，終於回到橘的臉上。

身體因恐懼而自然顫抖，爲了遏止顫抖，少女緊緊環抱自己的身體。

「差不多……該回去了……」

砰！後腦用力撞在背後的樹幹上。

（怎麼……？這到底是……什麼……？）

然而，少女怎麼也不認爲，剛纔發生在身上的事只是一場白日夢。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唔！」

侵蝕無法從外表看出，只會以疲勞的形式呈現。

在一片霧靄般模糊的意識中，踉踉艙艙地走回宿舍。

「嗯、嗯……就算獲得『芯』不需要『力量』，你應該也會有其他需要用到『力量』的願望吧。」

「～～～唔！」

手上出現裂痕。

「同樣的話，我現在原封不動地還給你。我們是夥伴，痛苦時就依賴我們吧。不只是我，還有雅，大家都在。」

「小、小巴……？」

我和雅面面相，一起搖了搖頭。

「那時你對我說，不要什麼都想自己一個人解決，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我可以依賴你的力量……大概類似這樣。」

「唔呣……需要『力量』的願望……確實值得思考看看……不過，問題是我心中是否真的存在這樣的願望……」

經過一段時間後，疲勞就會消失，身體狀況也會跟着穩定，更讓她深信不疑。

「……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要着急，慢慢想就好了啊！」

「……和就是——那是什麼啊？好像在哪聽過……」

「嗚嗚——汗溼黏膩得好惡心……」

可是，顫抖還是停不下來。

橘一邊笑着，上半身一邊往後躺——

「……你還記得『狂賣會』時對我說過的話嗎？」

（剛纔那是……什麼……？我的身體怎麼了……？）

「和就是圓，圓疊成螺旋——沒想到我竟是在離開橘家之後才學到這個道理。」

距離「修羅會」還有十餘天——

「喂、喂……沒事吧……？」

使用「火焱」，會令少女的身體不斷受到侵蝕。

「什麼意思……」

途中，不知何處傳來鳥啼聲，音羽卻完全聽不見。

頂多十天一次——

這時，音羽腦中浮現那句話。

『使用「火焱」對身體會造成負擔，今後別再用了。』

三個月前，那個作祭司打扮的男人說過的話。

「——唔！……難道……」

音羽終於察覺。

雨果的忠告，以及異狀襲擊身體的原因及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