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我會保護你」

一道銀色閃光迅雷不及掩耳地撞進懷中。

壓低姿勢，將距離拉近得不到一劍之遙的茱莉，從斜下方往上斬擊。

「咕嗚……！」

斬擊的方向從我的角度看出去是從右下到左上——換言之，就是我左臂上的「楯」最難防守的角度。

倉皇之間我扭轉身體，勉強得以防禦。

鏗！激烈的撞擊聲——接着是朝上揮開的左手臂。

「平分秋色，透流……！」

與剛纔斬擊相反的另一隻手，握着另一把劍向我突刺而來。

（躲不開……）

剎那之間做出判斷的我——

放棄了閃躲。

銳利的劍尖刺入後，沒入腹部直到劍身中段位置。

「咕、嗚……！」

「靈魂」受到的衝擊之大，令我喘氣呻吟。

然而，還沒結束。

「……唔？」

茱莉臉上驚訝的表情，與我的嘴角上揚幾乎發生在同一時間。

我收緊全身肌肉，使她無法拔劍。

同時，我握住拳頭，擺出拉弓的架勢。

「雷神之一擊」，產生在累積的力量與釋放的力量拉鋸之間。

茱莉替我打抱不平，語氣裏飄着一股怒氣。

茱莉最後那一擊造成「靈魂」的損傷太大，我差點失去意識。

（即使「焰牙」不會真的取人性命，以後還是不要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戰術吧……）

坐在牀腳的月見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謝謝，啊、茱莉也要用嗎？」

「沒有，我的喉嚨沒問題。」

「話雖如此，輸了就是輸了。恭喜你，透流。」

點點頭。

搖搖頭。

隔着大辦公桌，我站在桌前瞪着支配昊陵學園的嬌小少女——「操焰魔女」九十九朔夜。

看到我面有難色，茱莉似乎也很困擾。

「好吧……」

……也是啦，如果我是雅，應該也會覺得奇怪吧。

「你白癡啊，講什麼鬼話啊，快把衣服穿上————！」

一敲理事長室那扇厚重的門，三國老師便爲我們從裏面打開。

「別管這個了，先讓我說完。」

我正是運用了「雷神之一擊」的特性來實踐這句話。

「不是有穿嗎？」

「又不是每天，週末一天不喫東西不要緊的。」

點點頭。

「茱莉？…………最後一擊該不會傷到你了吧？」

「唷唷唷♪，想看嗎？想看吧〜？」

……嗯，我明白你的心情。

「早安，『異能』九重透流，『覺醒者』茱莉•西格圖納。」

我們在這兩星期中戰鬥了三次，直到這次我才贏得勝利。

所謂「斬己身之肉以斷對方之骨」。

我一邊大叫，一邊用力掀開毛巾被——

「總之就是這樣。」

以女孩手臂纖細的程度，就算她是「超越者」，想必也無法抵禦「雷神之一擊」的威力。

茱莉伸手將醬油拿給我。

「我也得和透流一樣揹負失敗的風險纔行。」

「和我一樣？」

「「……什麼！」」

隔天一早，我們依照指示的時間前往理事長室。

雖然有一定條件的限制，對我而言仍是與死亡的戰鬥——不能讓時間被奪走。

所以我途中停止了出拳，即使如此，隨之而來的衝擊波仍震得茱莉嬌小的身體往後飛去。

月見終於放棄蹺腿，臉上帶着得意的笑容說：

「是誰不讓誰說話啊！」

別看她個性那麼差，身材卻是相當不錯，害我視線忍不住跟隨……

「我決定了。」

「希望你能選擇對身體沒有影響的風險——不，你一定要這麼做纔行。」

「沒有，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在想，透流輸了就得接受失去時間的懲罰，我輸了卻什麼處罰都沒有，這樣好像不公平。」

「九重同學……對人家溫柔一點唷……」

「欸！裸、裸、裸、裸體——？」

「披着毛巾被哪叫有穿衣服啊！」

茱莉似乎很有把握，用力握住雙手，說出她想的方案。

室內不見月見的身影，在場的只有我和茱莉、理事長及三國老師四個人。

「可是，最後那一招我不贊同。在那樣的狀況下選擇釋放『雷神之一擊』確實了不起，但若我的武器不是『焰牙』，你可能已經死了。」

銀色少女閃避不及，在倉促之間做出判斷，伸出交錯的雙手試圖抵擋我的拳頭。

「謝謝你，茱莉。下星期再麻煩你了。」

「今天一天，禁止我和透流說話。」

「這、這樣啊，沒問題就好……」

「唔……」

「好……下次我不會輸的。」

扶着我的手站起來，茱莉承認自己落敗。

雅始終睜圓了眼睛看着這樣的我們。

「這麼一來就是二勝一敗了。」

經過兩個小時活動筋骨的訓練後，我和茱莉一起回到房間，不知爲何，我牀上的毛巾被呈現不自然的隆起。

可是，茱莉卻搖頭說：

可是呢，月見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完全沒忽略我這樣的反應——應該說，這根本就是她的目的吧。

我和茱莉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好囉……我差不多要去訓練室了，茱莉也要去嗎？」

「你沒事嗎？茱莉。」

……這個懲罰怎麼有點可愛。

「其實，這次應該說是幾乎平手。」

只有置之於死地而後生的意志，纔有可能將「靈魂」提升至更高的境界。

正當我如此思考時，忽然發現茱莉皺着眉。

忍不住驚呼。

茱莉用搖頭表示不需要。

我慌亂地看了膚色的部分一眼，立刻把掀開的毛巾被丟回去。

不久，喫完了晚餐，大家又坐在桌邊閒聊了三十分分鐘左右，我便起身離席。

銀色少女輕輕點頭，如此宣佈。

「嗯，今天一整天我什麼都不做，就這樣過。」

「你在別人牀上做什麼啊，月見——！」

「喝啊啊啊啊啊！」

「好，不過如果是這個的話，相信透流也能接受。」

「衣服穿上。」

茱莉跟着我一起走。

那個雨天裏的戰鬥過後，至今已兩個星期了。

立刻明白，「魔女的考驗」即將來臨。

擺出拉弓的姿勢時，正是兩股力量拉鋸時，也因此全身肌肉都會以超乎尋常的力道緊縮。

手放在嘴邊，茱莉一臉認真地煩惱着。

一隻膚色率達到百分之百的壞心眼兔子，正睜大溼潤的雙眼看着我：

「咦，應該先告訴我內容吧？」

到了晚上，大家一起喫晚餐時——

奪走我的時間——儘管內心有所猶豫，茱莉下手卻毫不留情，展現出她堅定不移的意志。

「……是，託您的福。雖然遲了點，還是要感謝你答應讓我們使用『焰牙』。」

覺得可疑，觀察了好一會兒，終於發現毛巾被角落露出的耳朵。

「可、可是那樣對身體不好吧。」

「茱莉，幫我拿一下醬油好嗎？」

察覺我與茱莉之間不自然地對話，雅提出疑問。

「不喫。」

「這是對彼此有利的重大要求，我沒有理由不答應。」

「什麼都不做？喫飯呢？」

「……呃，你是喉嚨痛嗎？茱莉？」

很明顯地，她的目的就是來調侃我。月見打開雙腿重新交叉，再打開再交叉，我的眼神一直不知該看哪裏纔好。

「就算你說不要緊，我還是會擔心，不好吧……」

不管我怎麼怒吼，月見就是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樣子，還蹺起二郎腿。

「咕哈，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不過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嘛，幹嘛這麼生氣。」

「不、茱莉是爲了我才戰鬥，就算輸了也不用接受處罰啊，你想太多了……」

「我是來帶話的……幫理事長那個大小姐。」

「……你有什麼事嗎，請快點說一說。」

……兔耳朵。

「我聽說最近兩位熱衷於交手，幸虧對你的傷勢似乎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那正是「絕對雙刃」的境界——

在將「靈魂」的「力量」淬鍊極致後，就能踏上通往「最終領域」的道路。這正是理事長的想法，爲此她纔會答應茱莉使用「焰牙」的請求。

「好吧，讓我們言歸正傳。」

「考驗是嗎……你打算給我們什麼樣的考驗？」

「當然是某種得拼命去做的事囉。」

這麼說着，發出嘲弄般竊笑的少女，令我有一絲火大。

「我也想過讓你們和『高位階』的『超越者』交手，像過去跟璃兔決鬥那樣——不過那實在太沒創意了……所以，我打算讓你們去出一趟特殊任務。」

「……像上次護陵衛士的研習那樣的嗎？」

「不一樣。這次是要你們潛入某飯店暗中偵查……不過，這件事等演員都到齊了再說吧。」

（到齊？什麼意思？）

我還來不及提出疑問，又有人敲門了。這次進來的是兩個女生。

「呼……星期天一大早叫我來做什麼，朔夜……」

或許是時間太早的關係，莉莉絲一副慵懶的樣子走進來，還有——

「打擾了……咦？你們也被叫來了嗎？」

看到我們也在，露出些許訝異表情的橘。

「爲、爲什麼連橘也……」

莉莉絲是熟知理事長目的與真面目的人，她被叫來很容易理解。

可是橘應該和這次考驗毫無關係纔對啊。

如果是和上次護陵衛士研習同樣性質的任務，或許還可另當別論。然而，這次被召集的目的是「魔女的考驗」，爲什麼連橘也被叫來了，實在令我相當訝異。

「爲什麼？因爲我跟你們一樣被叫來出特殊任務啊？」

「什麼……！」

接着——

「『獸』——聽說他們是這樣自稱的。根據與他們對峙過的護陵衛士報告，那是身上蘊藏有野獸力量的非人類。」

聽了三國老師的補充，莉莉絲聳聳肩。

雅的聲音又讓我們停下腳步。

「「「咦咦咦咦咦咦咦」？」」

「那麼透流，你要小心喔。」

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出違法交易的證據。

「夫……」「夫……」「夫……」

接着，三人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

在新幹線上，橘對任務做出一個提案。

以往總會用愉悅的態度看着我的「操焰魔女」，此時以不帶特別情感的語氣繼續說：

黑衣少女的言下之意是，不會讓橘捲入其中。

在沒有掩飾身份的狀態下行動的莉莉絲與茱莉（茱莉以布里斯托家女僕的身份隨行），必須從現在開始和我們分頭行動。這次不參加任務的雅和小虎等四人則到車站來送行。

「好的。那我們這就出發。」

「……你竟敢這麼說！」

「我上星期外出時買的。因爲透流同學每次都受傷回來……所以，希望這個能保佑你平安歸來。」

「也難怪你會擔心，九重透流。正如我剛纔所說，這次的任務極可能伴隨相當高的危險，不過——既然她們兩人也來了，很抱歉，我還是從頭再說一次吧。」

說着，雅從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

我咬牙切齒，狠狠瞪着理事長。

莉莉絲提出忠告，雅則在一旁羨慕嘆息。

「這就是機構找上『超越者』的原因。不過——」

不過這不是旅行是出任務喔？這次輪到雅自己苦笑起來，之後——

「男女只要同房一個晚上，那條界線很容易就跨越了吧？」

「對了九重，有件事我想先着手進行……」

從相關人士的背景可知，拍賣標的物都是性質特殊的東西，而且大多是在地下社會所流通的物品。

我回頭望向理事長，差點脫口而出這句話。

「如果我也是『位階Ⅳ』，是不是也可以扮演透流同學未婚妻的角色啊？……嗯，一定可以。那我要再加油纔行了……！」

「啊……！」

「潛入調查與僞裝欺敵是嗎。任務詳情又是怎麼樣呢？順便想請教理事長，在明明有護陵衛士的狀況下刻意選擇我們幾位學生成員的理由，不知是否能夠告知呢？」

先是我，然後是橘，後是莉莉絲——

「雖然你們是缺乏經驗的學生，但有『位階Ⅳ』的你在，相信仍是值得信賴的人選。」

「……可是，橘和莉莉絲都還只是『位階Ⅲ』啊。怎麼能讓她們參加這種可能會與怪物交手的任務——」

「啊……啊、呃……這……謝謝你。」

「哼，人家是好意準備，你卻是出自競爭意識才準備，心意的份量差太多了吧。連這都不懂，真膚淺。」

「我在想，是不是該從現在開始叫對方的名字呢？」

難道是察覺到我內心的想法了嗎。

她親吻了護身符。

「雅……」

「這是……旅途平安護身符？」

「……要這麼說的話，我也是『位階Ⅳ』。」

「剛纔我也說過，你們還是學生。因此沒有必要勉強，我也不會勉強你們。任務主要由身爲『位階Ⅳ』的你來執行，其他三人只要從旁支持即可。」

「不派護陵衛士而改派身爲學生的你們，這原因也很簡單。一言以蔽之，就是長相有沒有曝光的問題。」

「好吧，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九重。」

（算了，也不用特地戳破她，是吧……？）

是護身符。

「要我和這孩子一起……？」

不知爲何莉莉絲和小虎開始了場外戰，害我只好匆匆介入排解。

站在國家的立場，既然知道有這種性質的犯罪行爲在國內發生，當然希望能採取因應對策。然而，參加這場拍賣會的不乏來自各國的大人物，若是貿然出手，很有可能引起政治問題。

「我現在正式命令九重透流與其他三位，近期內將請你們出一趟特殊任務，任務的內容是暗中潛入調查與僞裝欺敵，並加以牽制。」

若有所發現，爲了讓在附近待命的護陵衛士直接衝入會場壓制，我們還必須刻意引起騷動。

「你是黎明機構的『三巨頭』家族，布里斯托家的千金。『666』不可能不認識有這種身份地位的你。不如好好利用這一點，讓你和茱莉•西格圖納負責擔任引開衆人目光的任務。」

「嗯，茱莉也是。」

因此需要有人潛入調查——視狀況發展來決定是否揭穿這場祕密活動。

進入飯店之後的一切行動都得靠自己判斷，光聽敘述就知道這會是難度非常高的任務。

「狂賣會」——

「不用擔心，我和九重只是好朋友。」

「這次潛入調查的地方是位於山梨縣的某飯店。那間飯店背後有違法組織撐腰，我獲得的情報是近日將舉行某種活動。活動的名稱是——『狂賣會』。」

沒錯，由於「狂賣會」連續舉行兩天，雖說也要視潛入調查的狀況而定，不過我們暫定將會同房一個晚上。

因此，某種程度上（到何種程度則不得而知），或許對方已掌握到不少護陵衛士的情報，這次纔會派出身爲學生的我們當箭靶吧。

「嗯、嗯……祈求你旅途平安，安全回來。」

面對紅着臉遞出護身符的雅，收下的我也害羞到了極點。

「好羨慕小巴喔，都可以當透流同學的未婚妻……」

姑且不論莉莉絲，橘對理事長提出召集理由的問題。

「……的確，只要她們兩位一起行動，所有人的目光都會不由得受到吸引……那麼，我又該用什麼方式提供支持呢？」

「非人……不是人類嗎？」

「喔，你說得對。」

「換言之，就是可能必須與怪物戰鬥囉？」

雖然雅自行得出這樣的結論，也爲自己加油打氣，可是今後是否還會有這樣的任務，當然是未知數。

隔週，我們一大早就出發赴任。

這麼對大家宣佈之後，我們正想走進剪票口時——

「透流和巴聽好了，這只是出任務，再怎麼樣也別當真了喔。」

「這……！」

「你別忘了，只要有『位階Ⅲ』就有資格從本學園畢業，成爲護陵衛士。」

……至少我就會誤會。

黑衣少女滿不在乎地說謊，這纔開始說明任務內容。

「很可惜，你這樣的外表並不適合擔任潛入搜查的任務。因此，這一趟任務中，我要你和莉莉絲•布里斯托共同行動。」

「透、透流同學……這個給你。」

最後，我和橘決定以戀人取代夫妻關係——設定上則是已誓言共度未來的未婚夫妻——潛入調查現場。

那是名爲「666」的祕密結社所舉行的拍賣會。

「嘖！真有你的啊，雅……下次我也得準備個什麼纔行……」

和約定的不一樣——

前提當然是我必須一個人完成任務。

身爲她的努力動機，我的心情相當複雜——不是討厭的意思——只是也沒有理由在她下定決心努力時潑冷水吧……大概。

這時，和我一樣察覺理事長話中含意的茱莉提出疑問。

到目前爲止，唯一還不清楚自己任務內容的橘也發問了。

「黎明機構會把這件事交給我們，理由是『666』並非普通的犯罪組織。還有——在他們之中有非人的存在。」

橘說得沒錯，我們這次將以僞裝過的身份潛入飯店。

「好好喔，小巴可以和透流同學在飯店過夜……」

讓對此毫不知情的人——也就是橘捲入其中，只能說是違反契約。

「橘巴，我要你和九重透流一起行動。對了……就用夫妻的形式吧。」

「哼，這次沒有我在，你們都要充分小心行動。」

可是，這次的任務同時也是「魔女的考驗」啊。

不讓真實身份泄漏，是這次任務的基本條件。

沒料到她會這麼說，令我頓時爲之語塞。

並非直接前往潛入調查的飯店，而是先搭新幹線到名古屋一趟，在那裏用事先準備好的服裝與假髮換裝後，再搭汽車移動。

「小心出發吧，透流同學。一定要平安回來喔。」

「可是——」

她口中的「每次」教人不由得苦笑，不過，她的心意還是令人欣慰。

「…………」

如前所述，黎明機構以及護陵衛士至今已與「666」有過幾次交手的經驗。

「給你，透流同學。」

正打算將護身符交給我，雅又「啊」了一聲。

要是隻聽到這句話，不知情的人絕對會誤會吧。

「這次的任務，我和你都使用假名行動，關於這件事，我有些想法。」

其實這次任務中，我們只有使用假姓，名字還是維持原樣。

原因是，未婚夫妻的關係親密，不會用姓氏或連名帶姓稱呼對方。另一方面，保留原本的名字稱呼起來較不容易搞錯，所以我們只用了假姓。

話說回來，我和橘平常都用彼此的姓氏稱呼對方，這層考慮倒顯得有點多餘了。

總之，我贊成橘的提案。

從進入飯店前就開始練習以名字稱呼對方，可以避免到時候因習慣性而犯下用姓氏稱呼對方的失誤。

「呃……那我就叫你巴嗎？」

「嗯，那我就叫你透流。彼此都要注意，別和平時的叫法搞混了喔。」

「哈哈，我知道啦！那就拜託你囉，巴。」

聽我如此回應，橘苦笑起來。

「怎麼了？」

「呵呵，被你用名字而不是姓氏稱呼，感覺好彆扭啊。」

「因爲入學之後我們都一直用姓氏稱呼對方嘛。」

雖說是爲了任務，突然改變對彼此的稱呼，難免會覺得怪怪的。

「沒關係，只要習慣就好。在老家時，大家也用名字稱呼你吧？」

我說的老家，指的是橘流的道場。

她雖出身領導道場的家族，爲了方便區別，想來衆人應該還是用名字稱呼她。

「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這還是第一次有同年齡的男生直接稱呼我名字呢。該怎麼說啊，總覺得有點尷尬——不、不準笑，九重！」

「叫我名字。」

「唔……不準笑，透流。」

微微嘟起嘴，橘重複了一次抱怨。

「抱歉抱歉，真沒想到呢，我原本還以爲以巴的個性應該不會在意這個。」

不久，車在飯店大廳前方停住，司機下車爲我們開門。

「大概再十分鐘就到了。」

黎明機構派來的司機如此告知後，我和橘不由得一陣緊張。

「奇、奇怪是什麼意思啊九——透流！你對我扮演你的女朋友有什麼不滿嗎！」

「唔！九、九、九重……？」

「唔唔、嗯……」

「什、什麼事啦。」

「你在做什麼啊。」

「叫我透流。」

被站在入口的飯店工作人員叫住，我取出懷中的邀請函。

「……」

「不、沒、沒什麼……」

「…………」

「………………」

進入飯店後，映入眼簾的是隻能用奢華來形容的裝潢，使我差點當場膽怯脫逃——

「剛纔那只是客觀敘述——不、雖然也可以說是我的主觀感想，總之我只是陳述事實……再、再說一開始先誤會我有所不滿的人明明就是你自己——」

「反正只要在抵達飯店前適應就好囉，巴。」

「漂、漂亮……你、你幹嘛突然說這個！說這種不知羞恥的話，難、難道不會覺得對不起小雅和莉莉絲嗎！」

我拿起戒圍較大的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這個組織擁有被稱爲「獸」的怪物，而我們將對它展開潛入調查，不知道有多少危險等在前方。

我和橘已搭上轎車。

一排身穿黑西裝的男人背對那堵高牆，維持一定間隔站在那裏的樣子，教人不難想象接下來這裏即將發生什麼事。

「「噗……！」」

「是，有的。有這個就可以了吧？」

雖然不服氣，也只能照做了吧。

看來，她意外發現自己未曾察覺的一面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纔想起好像有這麼回事。

「你、你不要講那種奇怪的話啦。」

「……巴。」

我無奈地笑着撿起戒指，抓起橘的手。

「馬上就要到了，九重同學、橘同學，任務雖然很重要，但也絕對不要勉強自己。」

「是，謝謝您。」

橘一臉緊張地握住我的手下了車。

光是出現在視線範圍內的人數就已不少，可以想見飯店現在的警備有多森嚴。

一陣沉默後，飯店員工的這句話總算使我和橘鬆了一口氣。

「什、什麼事，透流？」

「……唔、嗯。」

「兩人都安靜一點好嗎？已經抵達會場了，請快點把心情切換好，準備展開任務。」

在司機先生的指責下，我們同時轉頭向前，佇立於湖畔的飯店已近在眼前。

「你想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嗎？」

「你怎麼了，巴？」

一看就很高級的黑色轎車，座墊坐起來非常舒適，反而令人感到渾身不對勁。不過這也只限於剛上車時，搭了幾小時後，漸漸就不那麼在意了。

就算原本沒想那麼多，一想到剛纔我甚至連戒指都幫橘戴上了……

而且還是婚禮上會出現的那種心型蛋糕。

我後半句話還沒嘀咕完，橘已經同時漲紅了一張臉大喊了。

這麼告訴她的司機，肩膀和聲音都在抖動。

「……這位來賓，從今天起即將在此舉行兩天的特別盛會，參加者只限持有邀請函的賓客。恕我失禮，請問兩位持有邀請函嗎？」

臉上彷佛這麼寫着的橘嘆了一口氣。

看橘臉上浮現些許對自己失望的表情，心想得讓她儘快習慣用名字稱呼纔行。

「沒事，叫一下而已。」

「人家都這樣講了，你可得小心別弄掉了喔。」

或許因爲汽車一直在震動，我只好用力抓住她微微顫抖的手——

「巴。」

「……怎麼覺得你好像樂在其中，不是我的錯覺吧？」

「只是想讓你多習慣一點嘛。」

我將拳頭舉在胸前，如此宣誓——

「沒事就不要隨便亂叫好嗎……」

司機就算了，不知爲何連橘都笑了。

事實上，需要確認的只有上課時老是在發呆的我，橘可是早就背得非常完美。

附近沒有別的建築物，飯店周圍環繞着一堵高牆。

我們手牽手環顧四周確認環境，除了工作人員外還看到不少其他人。

即將抵達的飯店，完全在「666」這個組織的控制下。

「沒事，叫一下而已。」

「嗯、嗯嗯，對耶……」

後來又重複了三次左右相同的對話，終於把橘惹怒，氣得罵我「夠了沒啊」。

很快地，我們被帶到櫃檯，領了鑰匙，正準備前往住宿的房間時——

傍晚時分——

那時我們一起吹熄蛋糕上的蠟燭，後來又一起切蛋糕。

「啊……透、透流，那個，我的手……」

突然覺得很難爲情。

「你剛纔是怎麼了？我當然知道會很緊張……」

一邊駕駛，司機先生一邊交給我一個小盒子。

「還有——這是九十九理事長要我轉交的。」

「……就、就是像戀人一樣的事啊。上次慶生會時也是吧……」

「嗯，我知道。」

「那個，是真的喔……」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橘長得這麼漂亮，跟我個性又很合，怎麼會有不滿——頂多就是不讓我喫肉這一點……」

「巴，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的，放心吧。我用『靈魂』發誓，絕對。」

「這樣講也是沒錯……」

其中當然也有來參加「狂賣會」的賓客，但更多的是剛纔在外面看到的那種黑衣人。

「我、我自己也這麼以爲啊……」

表情明明就是「有什麼」的橘拿起戒指——卻不戴上，只是猛盯着戒指看。

這次的任務則是設定爲扮演一對戀人——

不知爲何噗哧一笑的，是正在開車的司機。

橘點點頭，正想把戒指戴上時——

有一點啦——要是我敢這麼說，她一定會生氣，所以我沒說什麼。

雖然未曾被告知對方是誰，總之這是某位協助本次任務的人士提供的真正邀請函——不過，緊張與否和有沒有邀請函是兩回事。

「不、不是這樣的啦！對任務當然也有些緊張——但我在意的是最近老是跟你一起做這種事啦！」

這件事早就被我遺忘在記憶的另一端，看到這個纔想起來，一般未婚夫妻手上有戒指是很正常的。

車子猛烈搖晃，戒指掉落，滾到我腳邊。

將鑲嵌了寶石的戒指戴在橘左手無名指上。

（對了，之前曾說是爲了任務而量過指圍。）

「…………失禮了，請容我帶您到櫃檯登記。」

接過來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對戒指。

「別動啊，萬一掉到座位底下就難找了。」

我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將另一個較小的拿給橘。

「「啊……」」

「巴，手給我。」

服裝與髮型經過改變，我們散發出與平時完全不同的氛圍，正互相爲任務中很可能派上用場的暗號手勢做最終確認。

我先下車後，對正要下車的橘伸出手。

今晚以及明晚，連續舉行兩天「狂賣會」的會場就在這裏。我們的表情也自然嚴肅起來。

「這種事？」

當然，這是真的——應該是真的。

我發現飯店裏來了熟悉的面孔。

身穿高雅洗練洋裝，有着一頭金髮的外國少女——是莉莉絲。

在她身後，因爲變裝的緣故，穿着一身可愛女僕裝的則是茱莉。

茱莉綁起頭髮，給人的印象和平時大不相同，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這位來賓，從今起即將……」

迎上前去的飯店員工，又搬出剛纔對我和橘說的那句話。

「邀請函是嗎？我沒有。」

在這次的任務中，並沒有爲莉莉絲準備邀請函。

對立組織的重要人物突然現身——

重點在於丟下她這顆震撼彈所產生的效果。

不過，莉莉絲的長相和名字，區區飯店員工是不會知道的。

「若您未持有邀請函，非常抱歉——」

對方拒絕讓莉莉絲入內。

「去告訴你們經理，就說莉莉絲•布里斯托來了。」

然而，金黃少女不讓工作人員把話說完，只簡單扼要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可、可是……」

「別讓我說第二次。」

被莉莉絲的氣勢壓倒，飯店員工帶着困惑的表情走向櫃檯。

包括我在內，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吸引了大廳裏大多數人的注意。

除了內容引人側目之外，像莉莉絲•布里斯托這樣的美少女，只要站在那裏就已散發一種教人移不開目光的魅力。

更別說如太陽般耀眼的她身邊帶着一個氣質完全相反，包裹在神祕氛圍之中的銀髮女僕美少女，自然吸引了旁人更多的注意力。

「你、你說點什麼啊！」

「不是客套話，我真的覺得巴很漂亮，我們個性也很合，而且你武功高強，我很佩服你。對這樣的人還有什麼不滿的話，豈不是太奇怪了嗎？」

至於不讓我喫肉的事，就先放在一邊吧。

當我配合着他的說詞，苦笑打哈哈時——

穿着華美禮服的美女；外表和藹可親的紳士；畫着大濃妝、塗上大紅脣膏，讓人看了不舒服的老太婆；粗短的手指上戴着好幾枚寶石戒指的微胖男人……

在世界各地暗中活躍，地下社會最大的一股勢力——祕密組織「666」。

「剛纔哪件事啊？」

還有，雖然動不動就忘了他，小虎也算是那個世界的人。

各式各樣的人陸續進入會場。

只見橘羞紅了臉，微微低下頭。

沒有回答。

「唔！說、說、說得也是！哈哈哈！說得也是，你只是把我當成支持的隊友而已嘛，啊哈哈哈！」

（沒想到竟然會被派來潛入調查這樣一個組織舉辦的拍賣會……）

（難道是緊張表露在臉上了嗎……）

「啊、不過並不全是衣服的功勞喔。梳高的公主頭也很適合你，再說巴原本就是大美人啊——哎呀，說得連我自己都難爲情起來了，可不可以饒了我，到此爲止就好？」

男人意外識相，嘻皮笑臉地走進舞會會場。

再度望向莉莉絲時，她已站在看似經理的人面前，不知說些什麼。

換好衣服的橘出現了。

「就是這麼回事啦，總之就拜託你囉。」

話雖如此，還是不能屈服。

不知爲何她完全沒反應。

「嗯，我在大廳撞到的人。他向我搭話，又跟我道歉。先不管這個了——」

「你不是剛纔那個小哥嗎？是我咧，剛纔在大廳撞到你的，還記得唄？」

不知她會有什麼反應，忐忑不安地望向她時——

看到橘點頭，我拿出冰箱裏的果汁，繼續下一個話題。

肩膀的碰撞使我回過神來，匆忙道歉。對方很大方地說着「別介意」，並未多所追究。

「喔，那個水姑娘喔？你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不過這種時候是男人就要好好忍耐咩！」

「啊……對、對啊，你說得有道理。啊哈哈……」

一進房間，我就倒在牀上。

否則一般家庭哪可能僱用司機。

平常那個絕對會一邊大喊「你這個不知廉恥的人」一邊跑掉的少女，現在卻只是紅着臉凝視我。

我也因爲這出乎意料的反應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與她四目交接，無法動彈。

「……怎、怎麼又是這個。你、你、你的詞……詞彙不會太少了點嗎？啊？」

「欸？」

（或許橘只是不習慣被讚美罷了。）

纔剛潛入內部，突破第一道關卡而已，我卻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緊張。

「不、不是啦，那個——你好漂亮……」

目送他走遠，我在心裏默默道謝。

剛纔緊張得身體僵硬的我，拜他與我說話時的笑容所賜，已經稍微放輕鬆了。

「嗯嗯，我只是來支持你的。既然如此，就算是搭泥船出航，也要乘風破浪向前行啦，哈哈哈哈哈！」

「巴？」

該不會她根本不在那裏或是睡着了吧。這麼想着，我回頭一看——

被說「表情很嚇人」，令我心頭一驚。

我不由得反問以一副狎暱的樣子把手肘搭在我肩上的年輕男人。

「喔，那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啦。我先進去囉，在會場遇到再聊唄〜」

爲了換上參加舞會的服裝，我們暫時分開行動——

雖然最後我還是苦笑了，不知道這番話是否符合橘的期望呢。

「是剛纔那件事……我沒有什麼不滿。」

舞會開始之前的空檔，我們待在房間裏打發時間。

「就、就是在車上說的事。你問我有哪裏不滿……對於你扮演我女朋友這件事。」

很快地，我換上燕尾服來到約定集合的地方。

組織的起源可追溯至數百年前，是個連黎明機構都無法掌握其全貌的巨大組織。

我指的是在車內的那件事。

「…………」

「嗯，說得也是……看來一進房間精神就鬆懈的人不只有你呢。」

和茱莉、莉莉絲及橘一起。

「啊、也對……還有，這次任務結束之前，我們還是用名字稱呼彼此吧。你剛纔是不是又叫我九重了？」

突然一個操關西方言的男人向我搭話，打斷了思考。

「「…………」」

「那個人是……？」

橘說到一半咬到舌頭，連我都替她覺得痛。

雖然知道這不會是個普通的考驗，但也沒想到必須以這種形式面臨這樣的危險。

「呵呵，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不過這樣衣服會皺的，九重。」

橘還沒到，我背靠在牆上觀察前往會場的人羣。

因爲當着她本人的面說有點不好意思，我背對着她，一邊將果汁倒進玻璃杯一邊說。

對身爲武家門派繼承人，在嚴苛訓練中長大的橘而言，這是很有可能的事。

（……咦？）

「啥？我的什麼心情……？」

無論交情深淺，這些人都和「666」有某種程度的關係。

「小哥，你怎麼了？」

「魔女的考驗」——

「我剛纔不是說這不是客套話了嗎？還有，要叫我透流纔對。」

「你、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九重……」

「啊、不是……我在等朋——我在等我的女伴……」

「狂賣會」定在夜晚——舞會結束後舉行。

她情緒突然變得很激昂——雖然方向有點莫名其妙——就在我對這樣的橘產生些許不安時，舞會即將開始。

「透流。」

就算等在前方的是怪物，我也一定要完成任務回到學園。

「還有一件事，雖然跟任務無關——」

「呃……平常給人的感覺英氣十足，現在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感受。那套雪白的禮服……該怎麼說呢，對了，很像新娘禮服，也給人清純千金的感覺呢。」

我也因爲將視線放在她們身上，注意力渙散，結果與人相撞。

我一喊她，橘就像受到什麼刺激似的突然放聲大笑。

「你從剛纔表情就很嚇人唄！女生換衣服的時間太久，不耐煩了對吧？可是女生就是這樣咩，需要多花點時間準備咩！」

那樣會沉船的。

有各種人種、年齡、性別，都是些所謂上流社會人士，原本只是個學生的我或許一輩子都沒有機會接觸。

我不知道橘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

「抱、抱歉……」

原來是剛纔我在大廳撞到的年輕男人，這時看來，他的年齡與我相差無幾。

「咦？」

（……不，莉莉絲應該算是那個世界的人，她甚至擁有私家直升機呢。）

壞事與犯罪就不用說了，聽三國老師說，必要的話「666」甚至可以介入操縱一個國家的歷史。

「嗯？對啊，雖然是以男女朋友這樣尷尬的形式行動，可是有巴來支持我，我一點不滿也沒有啊。」

即使我嘴上這麼道歉，心裏還是認爲害羞的橘和平常不一樣，非常可愛。

「唔、唔唔……對喔……可是……即、即使是我做你女朋友也沒有不滿……？」

（「666」……）

我迅速說明之後，目不轉睛地看着換上禮服的橘。

「…………」

「笑」這件事，就算只是表面也能帶來放鬆的效果。

因爲我光是看卻不說話，結果又激怒她了。

橘臉紅到脖子上，眼睛瞪得又大又圓。

黑髮的橘穿上對比色的白色華麗禮服，散發一股楚楚動人的清純。這套禮服非常適合她。

「…………」

「你在這裏做什麼？不進會場嗎？」

「你、你讚美過頭了啦，透流……」

「喔喔，一直站在這裏說話反而惹人注目，我們趕緊進去吧。」

「嗯嗯，說得也是……那、勾着手吧？」

這是我們討論過後的決定，這麼做是爲了向周遭的人強調我們未婚夫妻的親密關係。

我點點頭伸出手，橘便輕輕勾上我的手臂。

重點是這個「輕輕」。

不管怎麼說，橘的身材還是很好。

說得更直接一點，雖然沒有雅那麼大，但她胸前宏偉的程度也是不輸莉莉絲的。

若是雙臂緊緊交纏，我腦中怎麼可能沒有任何遐想。

然而，橘卻只是輕輕把手挽上來。

於是，我也鬆了一口氣，和橘一起步入舞會會場。

一進入會場，映入眼簾的是寬敞的舞池空間，已有幾對男女隨着場內優雅的樂曲跳起舞來。

牆邊設有桌椅座位，可以在那裏享用輕食。

附近站着一排女僕，不時將新的餐點端上桌並收拾空杯。

從女僕們的制服並不統一看來，場內除了主辦單位僱用的女僕之外，還有參加者自己帶來的女僕。

「呃……我們是否也下去跳舞比較好？」

「不跳舞只喫東西的人也很多，就這樣不下場跳舞或許比較不會露出破綻。」

從事前收集的情報中已得知今日有這場舞會，所以我們也練習過舞步了。

不過，那畢竟只是臨時抱佛腳。

橘說得沒錯，如果能不跳舞是最好的。

「明白了，那就先這樣吧。」

正當我如此回覆時，會場內忽然掀起一陣騷動。

「討厭！你就不能說一點讓淑女開心的話嗎？小心遭到報應。」

兼具美麗與高雅，盛開的豔麗花朵——

這樣的她，一舉手一投足都吸引了會場衆人的注意，當然也包括我在內。

「噯，透流，今天的我怎麼樣？」

「大瀧先生，剛纔真是多謝您。若您不嫌棄，是否願意與我共舞一曲？當然，得先徵求您女伴的同意。」

我無法判斷，看了橘一眼。

雖然一點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這豪華絢爛的會場倒是令她興致勃勃。

看在旁人眼中，或許會以爲我是太緊張了吧。

「欸……？」

「你說我動作奇怪就算了，詭異是什麼意思啊。」

「謝謝。差點被人看見跌倒的丟臉模樣了呢。」

「不、不客氣……幸好沒受傷。」

橘或許是這麼判斷的吧，靜靜笑着說出答應的話。

「誤會？」

「喔，也對……不過我大概會跳錯，還是饒了我吧。」

「呃、呃……很成熟，很性感，我沒有別的意思喔。該說這是成熟女人的韻味嗎……？啊！我說了兩次成熟喔？」

這種狀況，過去我也曾見過。

突然被她這麼一問，我說出毫無創意的感想。

這時，我才察覺不妙。

（嗚哇啊啊啊啊，好想死！）

一邊這麼想着，我也擠在人羣裏凝視莉莉絲。

「享受……別說這麼強人所難的話。我可是緊張得要命，哪有心情享受。」

（……彼此誓言共度未來的對象？誰啊？）

她特殊的用詞讓我忍不住笑了。

莉莉絲對這種場合應該很熟悉了吧。

連原本正在跳舞的人都停下腳步，我也狐疑地朝門口一看——卻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低聲向她確認，莉莉絲也笑着大方承認。

別說誤會了，我根本就沒注意到——要是這麼說的話，莉莉絲一定會生氣吧。

另一點，則是對象人物不同。

我一報上姓名，莉莉絲就揚起嘴角，用充滿誘惑的笑容這麼說：

當然，我們裝作不認識她的樣子，莉莉絲也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徑自從身旁走過——應該說，是正要走過。

「啊……！」

「當透流遇到危險時，我會保護你。」

「呵呵，交給我就對了♪來吧，盡情享受跳舞的樂趣。」

老實說，我覺得自己跳得很難看，莉莉絲卻不失優雅，看似打從心底享受跳舞的樂趣。

少女的頭髮從銀色換成了金黃色。

「不然，我來對你施展不會緊張的魔法好了。」

拜髮型之賜，莉莉絲露出平常看不到的後頸，強調了她的性感。

從莉莉絲的反應看來，至少我這次的回答及格了。

雖然引起一場小風波，只要莉莉絲趕緊離開，周遭的視線想必也會追隨她而去。

我在腦中拼命思考接下來該做的事，金黃少女則用平常絕對不用的遣詞用字向我道謝。

不久，莉莉絲開始和其中一人跳舞，我則繼續和橘坐在場邊座位上喫東西，順便觀察會場內的情況。

「對了透流，爲了怕你誤會，我還是把話說清楚好了。」

「哎呀，是這樣嗎？可是一對情侶光喫東西不跳舞還滿引人側目的喔。等一下你們還是下場跳個舞比較好。」

「就這樣？髮型和平常也不一樣吧？你的感想就只有『禮服很適合你』，沒別的了嗎？」

「咦？」

「跳錯也沒有關係，只要隨心所欲擺動身體就好。只要不做出太詭異的動作，我都能配合你。」

從她臉上隨時掛着笑容，遊刃有餘的樣子就能看得出來。

第一點是現場並非完全靜默，當在場衆人安靜下來時，場內還有舞曲的樂音流泄。

莉莉絲不知對這樣的銀色少女說了什麼，只見茱莉點點頭，走入牆邊的女僕羣中。

本該迅速離開的莉莉絲卻留下不走，還對我開口搭訕。

「……我無所謂喔。只要你鄭重對戒指發誓，不會因爲這位美麗的公主而變心。」

跟在她身後的茱莉則是好奇地東張西望。

接着，莉莉絲微微欠身行禮，踏入會場內。

認識她的人，不認識她的人——無論是誰，大家的心都被盛裝打扮的金黃少女奪走，對她行注目禮。

「呵呵，謝謝您大方的同意。不過請您放心，我已經有彼此誓言共度未來的對象了。」

對「狂賣會」主辦單位「666」而言，是來自敵對組織的存在。這位身上流有黎明機構「三巨頭」之血的少女，頓時成爲場內所有人的目光焦點。

莉莉絲對我眨了眨眼，我則在心中吐槽。

或許是和好幾個人跳舞跳累了，又或許是想喝點飲料潤喉，莉莉絲停止跳舞，走向桌席。

「好了，那你就暫時享受一下跳舞的樂趣吧，透流。」

莉莉絲又用力眨了眨眼，我不禁笑了。

橘一點頭，我便親吻無名指上的戒指，取得她的認可——

身穿大紅色禮服，帶着銀髮女僕，集衆人注目於一身的少女，正是莉莉絲•布里斯托。

「我叫莉莉絲•布里斯托，請教您尊姓大名？」

話雖如此，莉莉絲的裝扮絕不低俗，走路的姿態更是堪稱優雅，從對周遭行禮的方式，看得出她從小接受的是一流的教育。

轉個圈，彼此交換位子，我們繼續跳舞。

（不愧是真正的大小姐啊……和我們這種臨陣磨槍的果然完全不一樣……）

「我說你啊……我們只是在喫東西，又不打算跳舞。」

不用說，她當然是在對我邀舞。

「剛纔我不是和好幾個人跳了舞嗎？可是，我真正想要的舞伴只有透流一個人，只是因爲任務在身，所以沒有辦法。」

「嗯，那是當然……你不介意吧，巴？」

「唔……！」

就在我們身邊，莉莉絲絆住了腳。

「當然是啊。難得來參加舞會，只有巴能和透流跳舞，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只是，這次和過去有兩點大不同。

「耽誤您一點時間好嗎？」

「咦？喔……呃——這件禮服，很適合你。」

雖說這只是演技，我還是滿心想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然而，她們兩人卻絲毫不顯畏懼。

「這樣啊，好喔，那就拜託你了。」

然而，這陣騷動隨即又如退潮般散去。

扶她站穩後，莉莉絲輕輕拉起裙襬向我行禮致謝。

儘管對她的說法抱持懷疑，我還是點頭表示明白。

沒想到——

「我、我叫大瀧透流。」

代表熱情的紅色禮服與金黃色的頭髮搭配得天衣無縫，場內沒有別人比她更亮麗，也沒有人比她更吸引人。

莉莉絲說着，對我展現開心的笑容。

欠身行禮之後，我牽起莉莉絲的手走向寬敞的舞池，另一隻手放在她的纖腰上，配合樂曲跳起舞來。

（好險——不、啊……）

莉莉絲裝出初次見面的樣子自報姓名，我雖然不知所措，暫且還是響應了她。

與其在此拒絕，不如接受莉莉絲的邀請比較安全。

抓住莉莉絲的肩膀，將她拉過來——我抱住了她。

我聽從她的建議，用輕鬆的舞步跳舞。

瞬間，我反射性地踢翻椅子，向她伸出手。

（可以嗎……？）

「因爲任務嗎？還是因爲和我跳舞讓你害羞了？」

我該做的是極力避免受到矚目，現在居然和負責吸引衆人目光的莉莉絲有所接觸，簡直是本末倒置。

「呵呵，算是有七十五分吧♪」

在不被別人發現的程度內輕輕鼓起臉頰，莉莉絲對我強調她的不滿。

幾首曲目過後。

「魔法？」

一番思考之後，我回答「……任務。」

「你該不會是爲了這個才故意跌倒的吧？」

「總之沒有關係，別讓我說第二次。反正現在你開心跳舞就對了，這位老爺❤」

明明身在敵人的地盤，之後也還有危險的任務等着我們——我卻暫時忘卻那一切，一如金髮少女所言，盡情享受與她共舞的快樂。

舞曲結束後，我和莉莉絲分開，聽莉莉絲的建議改與扮演我戀人的橘共舞。

起初橘雖然表現出困惑，跳起舞之後，僵硬的表情逐漸消失，看得出她也很樂在其中。

◇

三島禮次——

身爲「666」成員的他現在滿心憤愾。

因爲看見即將被放上「狂賣會」拍賣的「標的物」。

是小孩子。

被稱爲「麗奴」的孩子共有三人，分別是西方面孔的少年少女和一個日本少女。每個孩子都長得很漂亮。

他們被帶到這裏來，是爲了放在第二天的「狂賣會」上拍賣。

除了被囚禁之外，他們獲得的待遇並不壞。

在看守之下，三餐都喫得很豐盛，只要不抵抗也不會被暴力相向。

雖然隨時都被監視着，但住的也是和其他賓客相同等級的房間。

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他們做爲商品的價值。

三個人是人，也是商品。

我想回家，救救我，媽媽——

聽見孩子們低喃的當下，禮次衝出房間。

目的地是位於十三樓的經理室。

這裏原本是飯店經理和祕書使用的房間，現在則用來招待組織中爲參加「狂賣會」而來的大人物。

「……『獸』有什麼事……不準……進入裏面……」

禮次正想進入經理室時，一個光頭黑衣人阻止了他。

「我有話要跟老大說啦！」

「……等你能取代我時再說吧。」

言語成爲楔子——

「可以啊。」

「對組織的作法如果不滿意，那就展示自己的『力量』，站上頂點，以力服人。這就是我的意思。沒有『力量』的人，誰都不會聽你的——『666』就是這樣的地方。」

禮次怒氣衝衝地瞪着光頭，這時——

「『獸』找我有什麼事。」

用力敲了那扇厚重的門好幾下，禮次被人從後領揪起拉開，整個人往牆上摔。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願啦！」

禮次的問題，令這個被稱爲「第四圓」的男人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我該怎麼做……」

「這、這是什麼意思？」

「到此爲止。」

「你給我閉嘴！老大、聽我說！放了那些小鬼吧！販賣人口是垃圾才做的事啊——！」

門從裏面打開了。

「……不允許……」

以禮次的身份，原本並不被允許和從門內現身的男人說話。

「無所謂。」

「打倒我就行了。」

對着跪在地上嗆咳的禮次，掌控高層「圓冥主」的領袖這麼說：

「誰阻止我，我就打倒誰！」

「真、真的假的？不——您說的是真的嗎？」

——然而，那維持不了多久。

解救禮次的不是別人，正是莫卓。

莫卓靜靜點頭。

禮次狂亂地想剝開脖子上逐漸收緊的手指，卻一點也拉不動。

「——唔！咕、咳！」

禮次下定決心，衝上前毆打莫卓。

男人的名字是莫卓，他還有個外號叫做「第四圓」。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禮次臉上浮現又驚又喜的表情。

首領一聲令下，光頭男鬆開手指。

「拜、拜託！不、求求您了！放了他們，放了那些小鬼吧！」

然而，他的拳頭還沒碰到莫卓的身體，光頭男已擋在兩人中間，擒住禮次的喉嚨。

「你……爲……什麼……」

這也無可厚非，因爲男人正是「666」組織高層——「圓冥主」的領袖。

只要再持續抓住五秒不放手，禮次的喉嚨就會被捏斷了吧。

禮次最有自信的就是腕力，沒想到竟完全比不上光頭男。

簡單明瞭的答案，使禮次瞠目結舌。隨後——

「誰都可以對組織或對這個世界吐口水。可是——唯有擁有『力量』的人才能改革。想改革，就去獲得『力量』，去展現『力量』。如此一來，『666』總有一天會成爲你希望的『力量』。」

後來，楔子則成爲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