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發泄夠了嗎?」
《絕對雙刃absolute duo》 · 柊★巧 · 9564 字
灼燒般的疼痛,使我清醒過來。
「透流……!」
模糊的視線最先聚焦的對象,是那個銀色少女。
月光下的她如夢似幻。如果不是在這樣的狀況下,一定美得令我看呆了吧。
可是現在的我,卻因劇痛與發熱而意識混沌,沒有那種閒情逸致。
「茱……莉……茱……?嗚……」
胸口、左臂,這兩個地方傳來的疼痛令我發出呻吟。
「手……手指能動嗎……?左手的手指……!」
「左手……?」
在不間斷的痛楚之中,我望向自己的左手。
手上纏繞着白色繃帶,一直固定到手肘處,只露出一點指尖。
「動得了嗎?透流。」
沒有多餘的力氣回答茱莉的問題,只能順着她的話嘗試。
首先,輕輕動了動中指——
接下來,雖然動作很微弱,將所有手指都輪流動了一遍。
「啊……」
始終注視我手指的茱莉,表情終於有些許放鬆。
「嗚、唔唔……!」
相對之下,光是移動手指就令我疼痛劇增,表情扭曲了起來。
「太好了,還可以動。」
微微一笑後,「魔女」再次確認我的意志。
「……現在請先好好休息吧,透流。」
無論學園方面的意圖是什麼,這次的事若能和他們套好說詞,對我來說確實比較方便。
我本來應該在一斗流道場遺址和榊決鬥,現在卻在陌生的地方醒來,真是令人混亂至極。
雖然不明白學園方面這麼做的意圖,總之茱莉並無異議,陪伴我過了這幾天。
我戛然停下腳步。
要從一些跡象來判斷我被某人打敗,這並非難事。
從敗給榊的那天起,又過了六天。
「會這麼問,是想知道是否還有跟你續約的必要。我追求的是不管處境再慘烈也能抱定覺悟活下去的人——不用說,要能做到這一點,條件是擁有堅強的意志力,即使眼前有再高的阻礙也能繼續面對。如果你是那種遭逢苦難就立刻放棄的人,那就不必再說下去了。」
走在擁擠的人羣中,銀色少女吸引了許多目光,也有不少人回頭看她。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一看就令人心情沉重的天色,完全表達出我現在的心境。
對我遲鈍的反應,理事長輕聲嘆了口氣後如此補充。
「只有現在,忘了一切吧……」
「這是什麼意思?」
我之所以有所戒心,是擔心被理事長得知那個「某人」就是榊。因爲我無法預測她將採取什麼行動。
「咦……?」
「啊、抱歉。我只是在想一點事情……你別擔心。」
可是,直到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我都無法遺忘自己被榊打敗的事實。
(爲什麼一直問能不能動……還有,這裏是……我——我不是在和榊決鬥嗎……)
同時,我也明白這段日子叫茱莉留在醫院待機的理由了。
茱莉從那天起一直留在醫院,直到今天。
心裏的傷,比身上的傷還要重。
我希望能親手殺死那傢伙。
最後留下這句話,理事長結束了她的質問。
「……我的意志不曾改變過。」
「你被打敗了——沒錯吧?」
在「魔女」的問句後,我暫停了一會兒才搖搖頭說:
當我催促茱莉,正要走出醫院時——
榊的「力量」,用「壓倒性」來形容都不夠。
不過,能夠打敗身爲「超越者」,而且還是已達到「位階」足以解放「焰牙」,擁有真正「力量」的我。對於這樣的對手,黑衣少女竟然表現得毫無興趣,這點反而令我在意。
「是什麼事呢?」
即使用上我得到的這兩種「力量」,別說能對那傢伙使出一擊,甚至無法打掉他臉上的笑。
被說輕率,這部分令我有些不悅,但還是強忍着點頭。
我望着天空嘆氣,和銀色少女一起走向車站。
臉上的表情既哀傷又痛苦。
雖說,就算她追問了我也無法回答,也只能說幸好她沒興趣了……
「是嗎。這真是個好消息。」
這幾天,我一直住在市區內的黎明機構關係醫院裏。今天總算能出院了。
向主治醫生打過招呼後,我和茱莉相偕走出診療室。
我感到背脊發涼。
「你還有戰鬥意志嗎?」
不過——
那彷佛洋娃娃的長相,在日本非常引人注目。
「啊……對、了……我的手臂……被榊……」
「透流……」
「……謝謝你的好意,還是不了。」
「對了,有件事想問你。」
雖然傷口還會痛,但我的恢復狀況良好,醫生說下週可以拆石膏。
「我再問你一次。現在的你,還有戰鬥意志嗎?」
「好了,我們回去吧。」
要在哪裏獲得什麼樣的「力量」,才能抵達那樣的領域。
天空被烏雲覆蓋。
「必須對傷害自己作品的人採取報復行動」。要是理事長做出這種結論,那可就麻煩了。
「……只要完成復健,行動就能和以前一樣了。」
「……你好,理事長。」
畢竟平常還有課得上,我曾問過她一次「不回學園嗎?」,這才知道學園似乎命令她在我出院前都要留在醫院待機。
(我……什麼時候才能變得那麼強?)
與學園無關的閒雜人等禁止進入車站,再加上現在是平日中午,等待發車的車內只有我們兩人。
「不用這麼緊張沒關係。我對打敗你的對象是誰沒有興趣。再說剛纔我只是想先確認罷了——問題現在纔要開始問。」
聽見坐在對面的銀色少女呼喚我的名字,才發現她正一臉擔心地注視這邊。
「謝謝您的照顧。」
忘了一切——
斷斷續續的記憶——
的確,若說是因爲任務而受傷的話,對小虎和雅他們也比較好交待。
「你好啊,九重透流。傷勢怎麼樣了?」
聽了我的回答,「魔女」嘀咕着說「我被甩了呢」,她似乎覺得很有趣,臉上露出笑容。
不過,這些注目禮在抵達直通學園的單軌電車站後也就消失了。
我想了想,決定裝作鎮定的樣子打招呼。站在身邊的茱莉也無言地低頭行禮。
「九重同學,西格圖納同學,關於這次的事,對外將宣稱你們兩位上週六外出後,因接獲緊急命令直接隨護陵衛士出任務,直到今天才回來。除了對此事知情的人以外,由於任務內容極端機密,所以無法告訴任何人,你們被問到時也這麼回答——明白了嗎?」
爲了打斷我這樣的思緒,茱莉把她的小手輕輕放在我額頭上。
心情沉重。
因爲想了不該想的事。
「……是,這我明白。」
「是……謝謝。」
「既然如此,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我點點頭,帶着一絲戒心問:
莫測高深。
於是他便代替理事長對我說:
「就以我這邊的判斷來處理,可以嗎?」
我還在反芻這句話,意識又漸漸模糊。
看見黑衣少女——「操焰魔女」九十九朔夜帶着護衛站在那裏。
坐在安靜的車內,我回想着與榊的那場戰鬥。
(完全沒法相提並論……連用「位階Ⅳ」擊出「雷神之一擊」,都無法打倒那傢伙,爲妹妹報仇……)
「可、惡……」
別說爲妹妹報仇,我甚至敗給了榊。
如果我是個因遭逢失敗而灰心喪志的人,對她而言將是不必要的存在。
「我要說的都說完了,現在打算直接回學園,要不要一起走呢?」
此時,黑衣少女叫了站在她身旁的護衛——三國老師的名字。
「楯」與「牙爪」——
「不過,我希望今後你不要再做出如此輕率的舉動。既然已經和我『操焰魔女』簽訂契約,對你而言最重要的事就必須是鍛鍊『靈魂之力』,以期抵達『最終領域』。」
清醒之後,不知這麼想過多少次。
隔了一秒,「魔女」這次正式對我提問:
茱莉的手冰冰的,很舒服。
嘻嘻一笑,少女接着說:
「啊……」
總覺得那份冰涼,能稍微減緩疼痛。
我咬緊牙根。
黑衣少女看着這樣的我們,嘴角微微上揚。
「好。」
最後那一瞬間清晰浮現腦海,我終於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否則,如果有人問及你手臂的傷勢,你打算如何回答?難道要告訴別人是自己私下與人決鬥而受傷了嗎?」
「我、我……」
之後只要好好做復健,左手臂就能恢復從前的靈活。
該不會永遠都沒辦法吧。
「…………」
然而,深紅眼眸卻始終凝視我不放。
只有眉頭微微一動。
眉毛輕輕往上提,茱莉卻什麼都沒說。
「……抱歉,茱莉。老實說,我還滿——不、應該說非常沮喪。雖然早已預料兩人之間實力會有差距,卻沒想到自己無用到這種地步……」
難過的時候請告訴我——想起以前茱莉曾說過的這句話,於是我繼續對她吐露心中鬱悶沉重的心事。
茱莉只是默默傾聽。
不久,我終於說完了。
將抱持的不安與擅自想象的恐懼全說出口後,心裏似乎輕鬆了點。
「謝謝你,茱莉。」
「沒事——♪」
感謝她願意聽自己說,更重要的是感謝她告訴自己可以依賴她。茱莉聽了,臉上浮現笑容。
她的笑容,卻讓人心痛。
爲了自己無法將所有心情告訴她。
過了不久,電車終於即將啓動,昏暗的天空開始落下啪答啪答的雨滴。
抵達學園前方時已經下起了小雨,地面被染成深色。
上週天氣很好,我們出門時也沒帶傘,如今只能困在車站裏。
「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停,淋溼就算了,還是跑回宿舍吧?」
「不行,不能讓你的傷口惡化。」
「這種程度不會怎樣的。」
「與其管我看了多久——莎拉,給我毛巾。」
「好,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這彷佛母親爲孩子做的事,使我感到些許羞赧——
茱莉的語氣有點強硬,我也只好退讓。
「可惡……」
我的拳頭像槌子般在樹上敲打,發出鈍重的聲響。
抬起頭,站在那裏的是——
對擔心我傷勢的茱莉雖然很抱歉,我會接受她的提議,其實爲的就是這個目的。
我爲之語塞。
「或許該像那孩子一樣裝作沒看到比較好——畢竟是在發生過那種事之後。」
望向腳下的視野中,出現一雙鞋子。
「爲了慶祝透流出院,我訂了蛋糕喔。心想差不多要去拿了,卻看到那孩子一個人回宿舍——」
「後腦勺也要擦,你把頭低下去。」
一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唔唔……」
「莉莉絲……?」
「不行。只用單手擦不好。乖一點,不要亂動。」
「——唔!」
當然,雨勢並沒有變小,反而還比剛纔更大了。
「不,不行。」
擦了一會兒之後,她用雙手輕拍我的頭。
所以我纔想獨處。剛好利用了茱莉的好意,真的對她過意不去。
我只回答了這句話。
站在她身後距離幾步之處的,還有她的隨從兼管家——莎拉。
「喔、好……」
莉莉絲接過毛巾,走到我身邊——
突然有人這麼對我說。
在主子的命令下,莎拉從皮製手提箱中拿出一看就知道很高級的毛巾。
各種心思翻湧,化作吶喊。
刻意用開朗的聲音跟我說話,讓我心裏能夠舒坦一點,莉莉絲這份心意我察覺到了,也心存感謝。
總覺得一切都被莉莉絲牽着走——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替她撐傘。
「……發泄夠了嗎?」
「……等等,你說『像那孩子一樣』?」
不知到底過了多久。
看來,她是聽茱莉說了我在車站等待的事,來迎接我時正好目擊了我出醜的那一幕。
「那你得答應我,回宿舍後先換掉溼衣服才能再回來。還有,一定要撐着傘,在不讓自己淋溼的狀況下慢慢走回來。」
接着,金黃少女便用那條看起來非常柔軟,還散發一股淡淡香氣的毛巾,放在我頭上。
我竟然還怕了。
這是無法告訴茱莉的行動。
如果讓我說真心話,不是辦不到——只是不想被看到。
沒有回答我的問話,莉莉絲的表情微微一動,眼神投向我身後的樹木。
「從頭看到尾喔。打從你跪在這裏開始,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
那種事——
「話雖如此,還是不知道雨什麼時候會停,我回宿舍去拿傘來。」
我看見躲在樹後,只露出半張臉窺視的銀色少女。
說聲「那還真可惜」,莉莉絲便從我手中接過雨傘。
當我茫然的眼神望向腳下時。
爲了接下來自己想做的某件事。
「……好的。」
想起自己拿榊一點辦法也沒有,我不禁痛切低喃。
既然莎拉和她一起現身了,當然不可能是「裝作沒看到」的人。
雖說金黃少女做出這種任性的舉止並不稀奇,既然我那不願讓茱莉看到的行爲都被她看見了,我也想知道一下原因——
擁有金黃色的頭髮與藍寶石雙瞳的那位英國女孩。
不只如此。
憤怒與不甘心的感情爆發,變成咆哮。
至於懷着自私的罪惡感,懷着想痛罵自己一頓的心情,即使如此仍不想被茱莉看見的到底是什麼事——
正因如此,她才無法對仰天長嘯的我視而不見。
敗在榊手下那天,將我送到醫院的正是她家——布里斯托家的直升機。
「你、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裏?現在不是上課中嗎?」
「茱、茱莉……?」
(這只是我好面子罷了……不想被她看見這麼沒用的樣子……無聊的虛榮心。)
(……抱歉了,茱莉。)
這次,輪到我駁回茱莉的提議。
她溫柔地將毛巾放在我溼淋淋的頭髮上。
好不容易遇到追尋已久的仇敵,我卻不中用地落敗了。
「對了莉莉絲,這個時間你怎麼會在這裏?」
沒錯。從她說出要爲我慶祝出院這點也該知道,我住院的事莉莉絲是知情的人之一。
無數次、無數次大叫、痛毆。
「啊……沒、沒關係。我自己來……!」
我因某個理由而思考了一下,決定用交換條件來讓步。
然而,只要看了我的樣子,就算不說她一定也推測得到。
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
只是這樣,不斷嘶喊。
「不、不用了。你的好意我心領……」
「你可以幫我拿傘嗎?透流。」
「咦……?」
她指的不是莎拉。
說着,雙手開始爲我擦拭濡溼的頭髮。
「應該好多了。等你回宿舍後馬上換衣服,最好喝點熱的東西暖暖身……當然,來我房間暖身也是選擇之一喔♪」
我一邊在心中道歉,一邊走出車站,踏入小雨中。
「我……我……可惡!啊啊啊啊啊!」
當我意識清醒,恢復到能夠交談時,她曾問過我一次,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個人的決鬥」。
雨打在身上,身體愈來愈冰冷。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在乎地往前走。
可是——
被看到那實在太丟臉的模樣,這事實讓我不知該接什麼話纔好。
莉莉絲雖然做出喝奶茶的邀請,然而對於剛纔醜態畢露的我來說,只想儘量迴避和她面對面的機會。
「雖然只擦頭髮也好不到哪去,多少可以讓你舒服一點。」
同時,也感謝她一直守護那一幕,直到最後纔對我開口。
跪在地上,我仰望天空,嘶喊。
「這樣啊……謝、謝謝你,莉莉絲。」
我問不知爲何穿着便服的莉莉絲,到底在這裏看了多久。
留下這句話,茱莉便飄動一頭銀髮,奔進雨中。
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懊悔,覺得沒用透頂,悽慘無比。
照她說的做了,讓莉莉絲爲我擦拭後腦。
看着那瞬間變小的背影,我只能苦笑目送。
對手是誰,爲了什麼理由,還有決鬥的結果。這些我都沒有說。
我輸了。
「混賬……」
她的腳程再快,這種雨勢還是會將她淋溼。因爲這樣而感冒的可能性很高。
的確,現在我的左手不能用,總不能丟下右手撐着的傘。結果只好聽莉莉絲的。
「…………」
通往宿舍的路上有一片草地,踏入其中,靠近一棵大樹。
「…………」
雖然她身子一震,反射性地往樹影下躲。
最後似乎還是決定放棄,低下頭走出來。
「……對不起,透流。」
儘管聽莉莉絲那麼說時我已心知肚明,一旦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證實茱莉也看見了我的醜態,我不由得仰頭長嘆。
「呃……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因爲那個人說要來接透流……」
吞吞吐吐的茱莉,頭髮還是溼的。
固然撐了傘,但她肯定是一聽莉莉絲那麼說,就匆忙跟着追上來的吧。
「該道歉的是我……讓、讓你看見那麼遜的樣子,還找理由先把你支回去。」
「透流……」
「男人就是愛面子。算了,女人更是。」
說着,莉莉絲嘆了口氣。
「這樣,你稍微發泄了嗎?透流。」
「是啊,算是吧。只不過,我現在——」
一樣的問題讓我無力地笑起來。說下面這句話時,刻意不看她們任何一方。
「不知道該說是害羞還是丟臉,心情糟透了。」
「哎呀,畢竟是知道自己那種樣子被人看到的日子嘛。不過這也好啦,跌到谷底後,接下來只需要往上爬就行了。」莉莉絲這麼說。
「……其實我很不想這麼說,但我跟那個人意見相同。」茱莉也這麼說。
「也對……或許吧……哈哈……」
我苦笑點頭,同意兩個女孩的話。
儘管困惑,茱莉還是拿起毛巾擦拭頭髮。
畢翠克絲走出議事廳,正準備爲下一件公務前往另一個會場時,途中嘆了一口氣。
「麻煩你囉,莎拉。」
「好——等等、你跟橘她們說了……?」
都是我把她拖下水的。
要是就這樣直接回宿舍,剛纔的事也一直隱瞞茱莉——而莉莉絲和茱莉也隱瞞我她們看到的事實——如果是這樣的話,說不定我不會這麼快恢復笑容。
可是那張笑臉卻有着說不出的落寞,看到那樣的表情,我的心又痛了起來。
氣氛卻明顯與往常不同。
「……透流現在有資格說人家嗎?」
話雖如此,現在對她報以掌聲的衆人之中,沒有人知道「七曜」的存在。
爲了不讓自己丑態畢露而對茱莉說了謊。我爲此道歉。
那場決鬥,明明是我個人的戰鬥。
看到我被繃帶吊起的左臂,雅和橘顯得很擔心,小虎則露出訝異的表情說「我怎麼不知道你已經開始出那種任務了」。
將近一小時過後,議會結束。
「我這麼做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透流。還是說,你寧可讓透流來我房間洗澡?」
只要故意提和我有關的事,茱莉就會上鉤——莉莉絲運用這一點的話術真是高明。
「剛纔用過了,所以還有點溼。不過總比溼透還要好。」
除了這件事外,和久違的友人們共度的時光還是很歡樂,一眨眼就過了。
雖是苦笑,或許該慶幸心情已恢復到笑得出來的程度了。
晚餐後的慰勞會上。
開了電視,節目內容卻完全沒進入腦中,坐在身邊的茱莉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在議事廳內,接受衆人掌聲的正是一位美女。
「呵呵,這樣啊。哎呀,總之你就喫點好喫的蛋糕,打起精神吧!」
無視於這樣的我,莉莉絲出乎意料地對茱莉提議:
「……哎呀,你發現啦?」
我鬆了一口氣,說完「等會見」便打算回自己房間——
接近熄燈時間時,大家各自回房,我也和茱莉兩人靜靜度過在房內的夜晚時光——
他並非這座城——不、他甚至不是這個國家的人。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爲了慶祝透流出院,我打算去買蛋糕。」
從旁瞥了她一眼,銀色少女臉上浮現幾許沉重的表情,不知在沉思什麼。
「呃……謝謝你。不管是今天的事也好,或是生日那時候,都謝謝你的好意。」
這只是在爲她提議的新政策進行鼓掌表決罷了。
「那就這麼決定了。快點回去吧——我很想這麼說,但是你這樣溼答答的實在不行。」
「沒事。請別在意。」
莉莉絲這句話,又讓我爲之語塞。
老實說,這並不是第一次看到茱莉出現這種表情。
「你要她去做什麼?」
總是針鋒相對的對象對她展現的體貼,讓茱莉感到困惑。
忽然想起某事,又將金黃少女叫住。
「聖廳」——
目送她甩動那頭金髮離開的身影,我也一邊煩惱該送什麼給她,一邊朝自己房間走去。
「那個……謝謝你,莉莉絲。當然,也謝謝你,茱莉。」
「你和透流不管誰先洗澡,總不能讓另一個人溼着身體等啊。所以我才叫你來用我房間的浴室。」
「不用客氣,透流。」「我什麼也沒做……」
清醒之後,茱莉向我道歉。因爲事發時的她,把父親的死與我重疊,因而陷入混亂,差點害我有生命危險。爲此向我賠罪的茱莉看起來非常痛苦。
忽然被我摸摸頭,原本陷入沉思的茱莉不明就裏地看着我。
「放心吧,我只說是要慰勞透流和那孩子啦。」
「……那還不如我去。」
這是在世界各地擁有信徒的某宗教大本營之名。
莉莉絲將手中的毛巾放在銀髮上。
只不過在日本,人們注意到這個國家的原因並非醫療制度,而是推動制度的人物——這個國家的美麗公主。
我開口道歉。
「畢竟是第二次了。」
位於東西歐邊境的那個王權國家,是個以致力提升醫療制度而聞名鄰近地區的國家。
口中小聲道謝。
「啊……」
她就是上面提到的公主,名叫畢翠克絲。
說謊令我心痛,但也不能說出事實,只能在心中對朋友抱歉。
說着,莉莉絲對我眨眨眼,往停下腳步等候的茱莉身邊奔去。
畢翠克絲抬起頭,看見一名背靠在牆上站立的青年。
最後以我爲餌,成功引誘銀色少女答應的莉莉絲,令我佩服不已。
「算了,我們快點回去吧……還有,你到我房間來。」
「託你們兩個的福,我有精神多了。所以,要謝謝你們。」
「楯」粉碎了,我也受了重傷。
……走出門外前,還回頭瞪了我一眼。
「抱歉哪。」
茱莉點點頭。看到水滴沿着她頭髮滑落,我纔再次想起。
「明白了,大小姐。」
救了我這條命的,不是在身邊目睹我們決鬥的茱莉,而是當榊離去後,正巧造訪道場遺址的王城先生。
某人對她的嘆息發表瞭如上感言。
「總、總之你趕快回房間,看是要泡澡還是淋浴,快點暖暖身子,否則……!」
「……面有憂色的美女,真像是一幅畫。」
「蛋糕的事我也跟巴她們提了,晚餐後大家一起喫吧♪」
「……透流?」
平常我們的對話也絕對稱不上多,然而今天的安靜卻跟平常完全不同。
「啊、莉莉絲……!」
畢翠克絲乃是「七曜」之一的「洌遊對姬」。
輕輕微笑,茱莉這麼說。
曾說過要用自己的「楯」保護茱莉的我,卻做出傷害她的事。
「……爲什麼呢?」
「……謝謝你。」
該宗教的勢力範圍集中在西歐諸國,其中一個國家並以此信仰爲國教。
輸給榊那天——
「這……」
◇
花了兩年進行的案件,今天終於在議會上獲得通過,她才得以從緊張的情緒中解脫。
手臂的傷就說是骨折,關於任務,則設定爲和小虎分開後緊急接獲的聯絡,所以是直接到護陵衛士隊報到,沒有先回宿舍。
我難以排遣的心情化爲行動,自然而然把手朝茱莉伸去。
茱莉陷入沉思的原因,我也知道是爲什麼。
雖然茱莉之所以無法做出任何幫助我的舉動,是因爲她的心傷被觸發的緣故,在她心中,還是留下名爲「後悔」的巨大傷痕。
明白了這個,也就不難理解莎拉瞪我的理由——因爲她得去爲我做這件事。
除了公主的身份之外,她還有另一個身份。
(下次送她什麼當作回報吧。)
「透流自己也該這麼做吧。」
「啊、是這件事……」
在和榊的那場決鬥中負傷的人不只有我。
我又無言以對了。
現在,在這個國家的中心地,做爲政治中心同時也是國家象徵的宮殿一角,正響起綿綿不絕的掌聲。
回到宿舍後,我回自己房間,茱莉則隨莉莉絲前往女生樓層。莎拉不知被她主子託付了什麼事,再次往外走。
「好、好的——」
「好。如果是這樣的話。」
王城先生指示茱莉如何幫我急救,也是他聯絡學園請求救援,莉莉絲纔會派直升機來送我就醫。到了醫院接受緊急治療的我,好不容易纔撿回這條命。
「對了,茱莉。你還沒把身體擦乾呢,要是感冒了怎麼辦……!」
(厲害……)
爲了讓政策通過,需要花費時間說服各界人士。
他的名字叫做克洛維。
身上穿着華美的軍服,他是「七曜」之一——「曜業」爲「颶煉裁者」的男人。
「……虛僞的讚美如果不分時地,聽起來就像諷刺喔,克洛維先生。」
「呵呵,我說的可是真心話,您不滿意嗎?」
青年笑着聳肩,相對地,畢翠克絲臉上卻蒙上一絲陰霾。
「總之,我以前應該說過,你出現在大庭廣衆之下會對我造成困擾。」
身穿軍服的青年是「聖廳」追緝的對象。
畢翠克絲當然也明白,克洛維不會輕易現身。
周遭沒有不自然的人影,這自然是青年設下排除他人的魔法結界之故——即使如此,還是必須防範未然,避免讓「聖廳」得知兩人之間有所聯繫。
「放心吧。現在的『聖廳』人才匱乏,連派個能察覺這種程度結界的人到各國駐守都辦不到。」
(也不想想這是誰造成的。)
即使想起傳言中「聖廳」陷入混亂的原因,「對姬」也沒有說出口。
「那麼,你來此地的原因是?」
「是他請我來傳話的。」
「……榊大人嗎?」
畢翠克絲口中說的,正是斬了透流左臂那個闇夜少年的名字。
過去,鳴皇榊被克洛維帶走,遠離日本移居歐洲。
軍服青年笑着對畢翠克絲說:
「請讓『紅蓮演者』站上舞臺。」
聽見傳話的內容,散發清純氛圍的美女瞬間皺了皺眉。
「幫助我就等於不干涉,這你也很清楚。我應該可以這麼認爲吧?」
不用他說,畢翠克絲也有此意。一邊這麼暗忖一邊追問「你要去哪裏?」
戴着各種假面具的青年這句話,令美女「洌遊對姬」陷入沉默。
「……關於那件事,我從以前的回答就是不干涉。」
「『紅蓮演者』……」
不過,克洛維似乎還有其他話要說。
兩人同時說出不同的句子時,軍服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光中。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另外,我將暫時離開這裏,他就拜託你了。」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話,青年「颶煉裁者」卻似乎覺得滑稽而笑了起來。同時,身體開始被光團包圍。
「下次見——在『七曜』之名下。」
無言代表那正是答案。
只有遠處傳來的清脆鳥囀是唯一的聲音。
現場只留下畢翠克絲,周遭是一片靜默降臨。
「下次見——在『666』之名下。」
彼此背對背,軍服青年這麼說。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此告辭……」
「因爲收到情書,所以我要去回信。」
表示已經明白傳話內容後,畢翠克絲從青年身邊走過,當場就要離開。
「差不多該考慮爲『第四圓』那件事採取行動了喔。」
畢翠克絲輕輕發出一聲嘆息,低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