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讓我來帶領你」

十二月的忙碌正如其名（注：日本傳統說法稱十二月爲「師走月」，形容年底忙碌，如東奔西走的僧人），聖誕夜過後，日子過得飛快。

忙碌的程度過完年依然不變，一眨眼一月都過了一半。

在持續嚴寒的日子中，關於皐月市的變化，我都是從小虎那裏聽說的。

艾勒芙瑟利亞全面燒燬，貝拉多那成員失去聚集場所，作鳥獸散的結果，團體實質上可說已經瓦解。

那天被送往醫院或遭警察拘置的成員中，包括美咲在內，好幾個人未能通過毒品檢測，現在已移送專門勒戒設施接受治療。

團體的領導人涼，則依然下落不明。

也有情報指出，由於「禍稟檎<蘋果>」失去了供應者，市面上流通的數量銳減，導致價格高漲。由此亦可證實涼就是毒品供應的首謀。

此外——

關於那個與音羽相似，有一頭櫻粉色頭髮的女孩，至今依然找不到任何她的情報。

週日午後，我在校地內的西北區某處——

「呀啊？」

與我發出的巨響及強光同時出現的，是一聲尖叫。

「你在這裏做什麼啊，雅……？」

看到驚嚇之餘一屁股跌坐在地的雅，我不禁這麼問。

「我、我聽茱莉說透流同學今天會在這附近，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一來就忽然看到類似電流的東西閃過，嚇了我一跳……」

說著，雅緊緊握住我伸去拉她的手。

跌倒時掀起了什麼的緣故，露出淺綠色的「那個」，因爲雅自己沒發現，我也就什麼都沒說，趕緊將她拉起身。

「抱歉抱歉，嚇到你了。」

「不，別這麼說。話說回來，剛纔那該不會就是——」

「對，是雨果教我的魔法。」

剛纔她一屁股跌坐在地的位置，有個竹籃正滾落在地。看到那個，雅露出沮喪的模樣。

最大的原因是過去在「狂賣會」上與雨果初次相遇時，他所提及的——我的名字中蘊含的「力量」。

雅苦笑著這麼說，表情看起來很開心。

雙手往前一攤，雅做出遞東西給我的姿勢。

這件事由理事長透過雨果的代理人轉告後，在沒有任何聯絡的狀況下，昨天下午雨果又出現了。

雅可貴的心意，卻因爲我的緣故變成了過去式，這實在太令人過意不去——我正想撿起竹籃，雅卻驚慌失措起來。

「抱、抱歉，都是我嚇到你纔會——」

「不，透流同學只是在練習啊，請別這麼說。」

「喔……哈哈，我還是個見習中的菜鳥啦。」

過去王城先生曾說我沒有武術的天分，現在又被雨果說我沒有魔法的天分，連我自己都覺得實在是太慘了。

雅睜圓了眼，聽得出神。

先是慌張地四下張望，最後，雅的視線停留在一個地方。

突如其來出現的棘手難題——打瞌睡的雅，上半身往前傾了。

因爲橘已將「狂賣會」上的事告訴她了，再者我也向雨果保證絕對不會泄漏給更多人知道，這纔將我開始練習魔法的事告訴雅。

欣慰的聲音，從山的另一邊傳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指透流同學成爲魔法師的事。」

（好厲害……難怪她老是肩膀痠痛——等等！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如果是普通人，無論經過多少訓練，潛在靈輝值過低時，想提高到足以施展初級魔法仍是不可能的事。這麼想來，即使被說成「最低等級」的我，至少還有足以開始學習魔術的資質。

「呃……那是你特地送來給我喫的吧？」

「……覺、覺得怎麼樣？」

「外表不是問題……心意纔是……」

於是，繼上次不可告人的躺大腿事件後，我再次好好地躺上她的大腿，她也很快徵求我的感想。

沒錯，山的另一邊（比喻手法）。

我只能做自己辦得到的事——也就是不斷累積基礎訓練，藉此提高靈輝到足以施展初級魔術的程度。

「謝謝你的招待，雅。呼……我復活了……」

魔術的目的是戰鬥，法術則爲防禦而生。

茱莉曾說，我的名字和北歐神話中的雷神一樣，我也因此具備了最低限度的靈輝。

「呼唔……」

「人、人家不是問這個啦，高度怎麼樣……？」

只有將這兩種術式都練至高階程度的人才稱得上魔法師——又稱魔法術士。除此之外，則以學會的術式來區分魔術士或法術士。

「……對了雅，你來有什麼事嗎？」

「——唔！沒、沒沒沒什麼，什麼都沒有……對、對了，你看起來好像很累？」

我在逐漸朦矓的意識中苦笑。

柔軟的大腿在下方形成支撐，更柔軟的一對乳房則壓在我的臉上。

「呃……很、很柔軟？」

我想這次也是一樣。這麼一問之下，雅的回答卻是「本來是這樣的……」。她用了過去式。

想起剛認識的時候，總是說自己無論課業或運動都不拿手的她，在每天持續練跑之下，現在已經成爲班上體力數一數二強的人了。

「畢竟纔剛學會使用，光是發動就得花上不少時間，還無法運用在實戰上啦。」

但是，我一點也不打算就此放棄。

「啊、呃——沒、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啦。那個……我做了這個，你要不要……」

爲了教我施展魔法必備的術式，他在百忙之中特地撥空前來。

很快地，當我開始打盹時，山的另一邊也傳來雅打呵欠的聲音。

不久，我們來到通往鐘塔的水道邊，我坐了下來。

過去也有好幾次，雅曾親手做了便當或點心帶來給我喫的經驗。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我以爲這裏沒有別人。」

雅忽然東張西望起來，模樣有些心虛。

一個月前雨果對我說的話，在腦中復甦。

難得有機會休息，就徹底休息個夠再展開訓練吧——我這麼回答。

「——嗯？」

原本我就有點餓，填飽肚子之後，躺在地上仰望天空。

「雅？」

「唔唔，我看還是……」

「可、可是——」

瞬間差點陷入恐慌的我，立刻頓悟壓在臉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啊……」

「外表不是問題啊，心意纔是最重要的——再說，外觀會變成那樣還不是因爲我。」

運用他教我的術式，目前只能成功實現一項與精靈的契約。這樣的我，也總算稱得上是懂得施展魔法了。

一陣柔軟的擠壓。

話雖如此，我還是覺得抱歉。

所以，目前只學會魔術的我，只能稱爲（菜鳥）魔術士。

突然，臉上——被某種非常非常柔軟又沉重的東西壓住了。

「只、只不過是三明治啊，透流同學……」

「嗯？」

至於雨果，因爲還有別的任務，當天晚上已離開日本。

像划船時搖槳的振動，一陣一陣傳來。

校地內的西北區域沒有任何校園建築，只是一片林子。

「啊……要繼續休息嗎？透流同學。」

而且技術層面的實力也有著實成長，對什麼事都拚了命努力的雅，在我眼中是個閃閃發光的女孩。

「咦、咦？咦咦？——啊！」

羞紅著臉，雅指指自己的大腿，我終於理解她爲何露出心虛的模樣。

（天氣這麼好，會覺得困也很正常……）

因此我才選擇了幾乎沒有人會來的這裏，做爲練習魔法的場地。

「……咦？」

即使是被斷定沒有天分的我，和普通人比起來還是有那麼一點優勢。

「這樣啊……」

雅依然不知所措，我說著「沒關係、沒關係」，率先向前走。

「嘻嘻，不客氣。謝謝你，連變形的三明治都幫我喫掉了，透流同學。」

我打開竹籃，裏面的燻肉三明治和起司小黃瓜三明治已經有點變形了。

「雖然是這樣也夠驚人了呢……」

沒錯，只有姿勢，雅的手上什麼東西都沒有。

雅雖然很介意三明治的外表，我卻表示只要好喫就好，伸手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整張臉都被覆蓋，難以呼吸的窒息感讓我一口氣清醒。

「你沒有天分……說得更正確一點，是隻有最低等級的天分。一般來說，只要和精靈簽訂契約，人人都能施展魔法。可是，在你身上，契約所需的靈輝數量不足……順便說一下吧，你連潛在靈輝都太低了。」

等不及我回宿舍就直接來這裏找我，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吧？」

最初開始體能強化訓練<馬拉松>時，雅每天干勁十足地練習，爲了更新自我最佳紀錄而努力。

除了參加「禍稟檎<蘋果>」搜查任務的夥伴之外，雅是唯一知道我學習魔法這件事的人。

雖說應該幾乎沒有真正展現在臉上——

「嗯，好好喫，不愧是雅。」

低聲喃喃自語的雅，被我一叫，慌張地回過神來。

「掉在地上的是竹籃啊，裏面的東西沒掉出來就沒問題吧？」

「那、那這樣的話……」

「你、你願意實現上次的承諾嗎？」

「既然如此，那我就休息一下吧。我們找個可以舒服曬太陽的地方好不好。」

「有一點啦。因爲魔術訓練過程需要高度專注力。我想，拳腳訓練可能還是比較適合我。」

「等、等一下，透流同學。那、那個已經掉在地上——」

（這……是……什麼……該不會是Σ♀π——！）

「這樣啊，那就好。」

（而且不是魔法師，是魔術士纔對——不過這個就算了。）

在我苦笑表示自己不適合動頭腦後，雅和我一起笑了起來。

笑容也只到此爲止。

「啊……沒、沒問題，剛剛好。」

幾天前，我達成雨果交付的課題了。

三明治的分量並不多，一邊閒談一邊喫，不到十分鐘就全部下肚了。

說得籠統一點，所謂的魔法，行使的是精靈的力量，可分爲兩種術式——魔術與法術。

「是什麼呢……？」

再加上她正在打瞌睡，身體微微上下起伏，豐滿的隆起把我的臉當作基臺彈跳，並隨著彈動改變形狀。

這種從未體驗過的彈力，使我的心臟跳得比全力跑完一百公尺還要激烈得多。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瀕臨恐慌的腦袋全力運轉。

最快也最簡單的方法是製造噪音把雅吵醒，可是這麼一來，醒過來後她將立刻察覺狀況，一定會覺得自己很丟臉。

這麼說來，我該採取的是完全相反的行爲——保持安靜，趁來自雅的壓力較輕時往旁邊翻身逃離。這纔是最佳答案。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了三分鐘後，壓力的力度改變了！

朝壞的方向轉變。

雅用自己的手臂當枕頭，趴在我身上開始完全熟睡。

拜此之賜，我的嘴完全埋在她的胸脯裏，從此無法呼吸。

天國與地獄——

腦中一邊出現這樣的字眼，我一邊鼓勵自己。

（加油啊！還撐得住！突破自己的極限吧——）

然而，就算本來能撐過一段時間不呼吸，在心臟加速跳動的狀況下也——

（撐不住了——！）

極限反被突破。

「嗯——！唔唔——！」

我手舞足蹈地掙扎，只爲求新鮮空氣。

當然，這樣的行動轉變爲振動，搖撼著雅的意識——

「嗯、唔……」

「呼……就算你用這麼嚇人的表情跟我說，也沒辦法說服我喔。」

過了幾天，正在進行體能強化訓練時——

「反正，就算叫你回房間睡覺，心情上也無法好好休息吧？」

將近一個月來，我醒著的時間都耗在這兩件事上了。

無論如何，我現在就需要氧氣——對我而言，現在這就是一切，已經沒有餘力按照最初的打算，翻身後逃離了。

「喂、哇！莉莉絲？」

「我、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似乎無意間對莉莉絲流露出焦躁的神情，使我感到很抱歉，這時——

「咦？」

「嗚哇哇哇哇哇！等、等一下，聽我說啊，雅——！」

「唔啊……？咦……？」

不過，只要提高熟練度，至少能將時間縮短一些。

「莉莉莉、莉莉絲？……嗚哇？」

「呀啊！」

「那不要好了。」

挺起上身的我，腦袋在氧氣不足的影響下還是昏昏沉沉的狀態，直接將內心的疑問嘟噥出口——

充當槍口的指尖，被她抓著抵在自己胸前的隆起。

「透流，偶爾也該讓身體休息一下。我想你自己一定知道，現在你的身體是完全超過負荷的狀態。」

「咦？」

我的回答引起莉莉絲一陣竊笑，接著她轉身跳入溫水游泳池，濺起了好幾條水柱。

「才、不、是！我只是問你怎麼可以穿私人泳裝而已！」

也因爲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聲音聽起來比平常還響亮。

「爲什麼反應得這麼快！」

結果我還是趕緊追上她，說明了剛纔的狀況，取得她的諒解——

「爲什麼不是學校規定的連身泳裝啊……」

眼前是雅扭動身體，用雙手壓平自己雄偉雙峯遮遮掩掩的模樣。

和我並排跑在最前面的莉莉絲對我說：

也不用回答了，我朝前方的水面噗通一聲跳下水——

當我正想跟著縱情跳水時，被金髮少女從水中探出頭來阻止。

臉和耳朵是一片通紅——

她說的沒錯，現在我的身體狀況，比日前雅關心我時更糟了。

聽了我的吐槽，莉莉絲一邊嘻嘻笑著，總算給了我一個比較像樣的答案。

對著池底輕輕一踢，頭探出水面，纔剛抹掉臉上的水滴——

（插畫）

「啊，透流要以放鬆爲目的，禁止跳水。」

「就算必須霸王硬上弓，我也要讓你偷懶一下。」

早已理解她自由隨性，擁有貓一般的個性，即使不見她的人影也不會太在意，只是沒想到，今天又多認識了她嶄新的一面。

「嗯唔？」

雅像被她的「絆雙刃」橘附身似的，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離。

爲了變強，我必須儘可能延長訓練時間，同時爲了練習魔術，又必須儘可能削減睡眠時間。

「呼啊！咐咻咻喔喔喔喔！」

因爲我有預感，那麼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啊。

「大、大小姐——！」

經過校門的瞬間，莉莉絲牽起我的手。

「呼啊……！呼、呼、呼……哈……呼啊啊啊啊……」

「嗯？」

「呀啊啊啊啊——！透透透透流同學大色狼——！」

「就是這個該不會啊。心情放輕鬆了，注意力也會增加——你就把這當作是訓練的一部分，乖乖配合吧。」

「好，那就下水吧……啊，對了——」

回頭一看，她也換好泳裝了，問題是——

「事先預想到可能也會有這種事，早就買好備用啦。」

莉莉絲的一句話，讓級任咬牙切齒，而一旁爲她準備毛巾的管家也離我們愈來愈遠了。

「當然是要蹺課啊♪所以，請『特別』網開一面吧。」

「那就回擊我啊？」

雖說現在還掌握不到「蟻獸魔」——涼的下落，但什麼時候戰鬥會一觸即發也很難說。

「……哎呀，難道透流是制式泳裝控？那你要早點說啊——」

喘著氣，爲了將氧氣吸入體內，我不顧一切地大口吸。

「射穿透流的心啊♪」

「算了，透流就是有這種頑固的地方，用說的你也聽不進去——」

「剛、剛纔、透流同學用、嘴、我的、胸部……」

「剛纔那怎麼看，狙擊的都是頭部吧？」

當然，我已經換好泳褲了。

雙手擺出水槍的姿勢，莉莉絲笑著回應。

噗咻。

隨著嘩啦嘩啦的水聲，進人溫水中。

反覆將新鮮空氣送入肺部，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終於恢復平靜。

「……你該不會是想叫我那麼做吧？」

「不必游泳，只要靜靜漂浮在水面上就能放鬆了喔。很舒服的，心情和身體都是。」

除了發動時所需的時間，提升威力又需要更多額外的時間。

「不是啦。」

「噗啊！」

「最後的……那是什麼……突然跑進嘴巴里……莫名柔軟的東西……」

「在下次對上『獸魔』之前，我想將魔術練到派得上用場的程度。」

可是氣氛實在太尷尬，那天我們彼此都無法再和對方說話。

大口一吸之後，嘴巴反而被什麼堵住了。

「你……！」

看到她身上穿的不是學校規定的制式泳裝，而是樣式誇張的紅色泳裝，我不禁傻眼。

就這樣，莉莉絲帶著我前往的地方是——位於校內一隅的室內游泳池。

雅發出可愛哀號的瞬間，一切壓力從我臉上消失。

雖然已學會魔術，還必須儘快提高熟練度纔行，否則就無法將魔術運用在實戰上了。

「爲什麼要來游泳池……」

「小地方就別介意了嘛，要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話——」

我和雅同時理解了，剛纔我含進口中的是什麼。

原因無他，就像金髮少女剛纔說的。

順便一提，星期天經常要求獨處的人還有小虎。只不過那傢伙多半隻是想享受一段安靜閱讀的時間。

「唔唔？唔嗯？」

嘩啦！臉上就被毫不留情地潑了水。

站在泳池邊，我大嘆了一口氣。

「你到底過著哪種日常生活啊，怎麼可能預想到這種事！」

當然不可能默默放過我們，黑兔模式的月見粗魯大喊。

莉莉絲完美地眨了眨眼，我只好苦笑點頭。

「……你真不是制式泳裝控？」

本來必須繞校園跑完兩圈，莉莉絲卻拉著我鑽過校門。

「哎，其實我週末經常都在這裏度過，準備泳衣也是爲了隨時都能來游泳啦。」

「給我站住！『異能』和那個大小姐！你們兩個手牽手要上哪去啊？」

一邊說著，一邊緩緩靠近我，莉莉絲拉起我的手，做成水槍的形狀——

「好吧……條件是隻能朝我跳下來。」

「咦？」

週末——尤其是星期天白天，經常不見莉莉絲的人影。我曾爲此感到奇怪，現在總算知道原因了。

「你、你做什麼啦，莉莉絲！」

「至少讓我跳個水嘛……」

隨著輕微的呻吟聲，壓在臉上的重量減輕了一點點。

無人的室內泳池邊，響起金髮少女的聲音。

背後傳來的反應促使我回頭。

兩年前王城先生就曾對我身體過重的負擔表示無奈，即使如此我仍持續這麼做，理由是——

就算那是靠近鎖骨的位置，觸感依然非常柔軟，更不能否認那就是胸部的事實。

我急著用力朝上揮開手，指尖逃離她的掌握。

意想不到的是，高舉的手反而將莉莉絲拉近我身邊。

被飛撲上來的莉莉絲推倒，腳下一滑——

咳咳咳咳……我們一起沉入水中。

水泡朝水面——朝天花板上鑲嵌的玻璃另一端的遼闊晴空緩緩上升。

此時，那片晴空忽然被莉莉絲遮住了。

臉上帶著微笑，比天空更藍的藍寶石眼瞳望著我。

金黃色的髮絲散開，在藍天的襯托下更美了，簡直像是一幅畫。

我就這麼看得入迷——

「噗啊……！呼、呼……！」

要不了多久，氧氣不足的我從水中逃離。

「呵呵，透流的反應就是這麼可愛♪」

比我遲些浮出水面的金髮少女喜孜孜地發表感想，又嘻嘻竊笑起來。

「手指戳、戳胸、胸部什麼的，當然會慌吧！」

「剛纔那還算在安全範圍內啊，不用這麼慌嘛。」

「你的安全範圍基準是哪來的啊！」

「……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啊！」

一秒前還天真開朗的笑容，倏地散發出一股性感風情，莉莉絲再次牽起我的手。

「不用了！不用了！」

「對了，關於讓你身體負荷過重的原因，練得感覺怎麼樣？」

我就這麼漂浮在池面上好一段時間。

莉莉絲也同意，我們便從泳池中起身。

「啊……」

（莉莉絲這傢伙真是的……）

——說到這裏，莉莉絲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接著這麼說：

「練成之後，應該會是強大的『力量』。」

「呵呵，還真期待你練成的那天呢。」

雖說是先有剛纔那段對話，纔會造成我的誤會，我還是難爲情地紅了臉。

我按照她所說的放鬆力量，將身體交給她。

我立刻吐槽，莉莉絲笑了起來，我無力地垂下頭。

「與其道歉，不如今後多注意一點啊。」

接著是她的近況——現在她住在勒戒更生設施，努力治療毒癮。

「身體應該已經沒那麼緊繃了吧？」

她露出喜悅的表情——別人還是看不出來的——我看著這樣的茱莉，覺得有點傷腦筋。

「啊……」

信件開頭先問我們好不好，接著感謝我們將她從艾勒芙瑟利亞火場中救出的事。

在這樣的背景音樂襯托下，我恍惚地望著天空，慢慢紓解這一個月來緊繃的身心。

說句老實話，其實我想學的是在「狂賣會」上借來的「力量」——「十三秒雷命」，但雨果說那是非常難的事。

茱莉搖搖頭，鈴鐺便隨之發出清脆聲響。

說著，我輕拍金髮少女的頭。

「雨果說過，名字帶有『力量』，所以……」

我的魔法依然不夠熟練，無法在實戰中派上用場。

「嗯，不錯。就這樣交給我吧。」

「嘻嘻，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吧。」

促狹一笑，輕輕撫摸我的肩膀，用指尖指示我向右轉。

安靜的室內，只聽得見飛濺的水花與莉莉絲哼歌的聲音。

「那，讓我聽聽你取了什麼名稱吧？」

「所以，我想了很多很強的名字。」

「放鬆全身力量，透流。讓我來帶領你。」

「……你著急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還是要好好掌控自己的心。愈焦急的人，愈容易迷失方向。」

「傷腦筋——我竟然忘了。」

「……再說一次好嗎？」

在這之後，美咲寫著自己對沾染毒品「禍稟檎<蘋果>」的深切後悔。

先是低頭望向自己緊握的雙手，接著，茱莉抬起頭來看著我。

可是，我追求的這種力量最困難的地方，在於需要消耗龐大的靈輝。

「忘了我未來的丈夫，是個會施展戀愛魔法的魔法師啊。」

「……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

雖不習慣漂浮的感覺，這樣果然很舒服。

「還有，透流也不想讓周遭的人爲你擔心吧？我就別說了，雅和巴——還有那孩子也是，大家都很擔心你。就算你試圖掩飾也沒用。」

明知她只是以看我的反應爲樂，還是希望她可以自制一點。

話雖如此，也不忍心拒絕茱莉爲我著想的心意，我便繼續追問。

和精靈簽訂契約的魔法術，有上限七種的限制。

將使用者的「靈魂」與雷結合，藉此令身體動作快得突破極限，這樣的「力量」甚至能影響手中的武器，光是碰到對手就能造成極大損傷，是一種可怕的力量。

「好，那差不多該正式來囉。」

帶著一臉得意的表情——不過別人看不出——銀髮少女這麼回答。

「身體不需要這麼僵硬，放輕鬆。」

喫晚飯時，茱莉忽然沒頭沒尾地這麼說。

「當然是透流新招式的名稱。」

「是啊，徹底放鬆了……話說，要是今後再有這樣的事，就麻煩你像今天這樣把我強制帶來丟進泳池好了。」

「——唔！」

使用者的等級不拘，無論是我這樣的菜鳥還是「聖騎士」雨果都在此限。

只有零點一秒的效果，發動一次卻會使我將近十天動彈不得，這算什麼絕招。

回房後，我拆開信封。

莉莉絲輕笑著這麼說，總覺得今天的她和平常不一樣。

「只有我一個人休息，真是過意不去，但是你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還有——我玩得很開心，謝謝你，莉莉絲。」

「真是的，透流好清純喔……才這種程度就那麼慌張，真教我擔心正式來的時候你要怎麼辦呢。」

（好像超容易喫螺絲……）

沒有天分的我，除了腳踏實地提高熟練度外，別無他法。

莉莉絲的口吻比平常更溫柔，從兩側敝下環抱我，輕柔而流暢地往後移動。

她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思索了半天，我給出的答案是「很帥氣」，茱莉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當然，別人還是看不出來。

看看時鐘，已經是放學時間，從更衣室的方向，傳來放學後前來自行訓練的學生們說話的聲音。

「如何？」

「你在說什麼啦！」

點點頭，茱莉滿懷自信地說出那個名稱。

「正式來？」

「名稱，我想好了。」

某天夜晚。

「抱歉……」

「不，那個只是魔術名稱。」

「「………………」」

「纔不是透流想的那種色色的事呢。我說的是漂浮在水面上放鬆的事啊。」

事到如今我才知道，雅早就察覺我掩飾自己身體狀況的事了。

「好，我知道了。」

「不需要再重複一次！」

「雖然雨果姑且把術式教給我了，沒意外的話，應該會以其他魔術的契約爲優先吧……」

在莉莉絲的體貼下，我恢復了睽違許久的平靜心情，內心充滿感激。

「呼……說是說能使用魔法，還是有各種限制呢。」

我現在確實很無力，但總覺得……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正因如此，她纔會勸我休息久一點，建議我睡午覺吧。

連第一個魔術都還無法好好應用的我，現在思考這種限制也沒意義，將來再說吧。

飯後，在重新開始訓練前，我們先回房間稍事休息，途中遇見舍監，交給我一封信。

腳緩緩離開池底，被她帶著漂浮起來。

「莉莉絲……」

再過五天，一月就要結束了——

「不是說要讓我放輕鬆的嗎……」

「好～」

「那……差不多該回去囉，已經放學了。」

瞬間，藍寶石般的眼瞳睜得大大地，我還一頭霧水，莉莉絲就迅速轉身背對我了。

「取了名字也沒機會用吧……」

「名稱……？」

「那早就有名稱了耶……」

爲此，目前的我就算施展得出這個魔術，就雨果的說法，也只能維持零點一秒。

「忘了？你忘了什麼？」

「那就叫作『零點一秒雷命』囉？」

寄件人是——美咲。

「不會♪」

「……你是故意這麼說的吧？」

用手指擺出手槍的姿勢朝我射擊的莉莉絲說：

茱莉在我耳邊重複一次那個名字，我心想：

「呃……謝、謝謝你，茱莉。」

這次我揮舞著抽出自己的手，轉身背對她。

「……噯，透流。覺得放鬆點了嗎？」

「你說呢？」

我想起幾天前，雅沉重的聲音。

原來，美咲在認識我們之前就開始吸毒了。

一開始是被朋友引誘，抱著好奇的心態第一次接觸後，就這麼毀了自己的未來。

原本感情不睦的雙親知道這件事後，哭著責備她——

不去思考下場，只顧衝動追求快感，結果傷害的不只是自己，更傷害了最重要的家人，美咲對此感到非常後悔。

可是，儘管現在如此後悔，至今身體仍會出現激烈心悸與大量盜汗的藥物依存症狀。發現自己內心對毒品竟還有著渴望，使她恐懼不已。

幸好，還有最後一句話的救贖。

「等我身體恢復健康了，再一起去電玩遊樂場喔☆美咲上。」

縱使不知道那何時纔會實現，我對茱莉說，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去皐月吧。

讀完美咲的信，我們想著與美咲無關的事。

那就是，我們熟悉的日常生活或許離非法黑暗的世界並非那麼遠。

不必是「狂賣會」那種遠離日常的狀況，這個世界的惡意還是經常在人們身邊虎視眈眈。

正因如此，我們纔要盡力取得「力量」，與之抗衡。

『因爲太弱了，所以就死了，如此而已。』

那天榊說的話又在腦中浮現。

（我再也不容許這種事發生。怎能容許這種事發生……！）

只要是雙手能力所及之處，我都要守護到底——

杜絕來自某人的、來自世界的惡意。

即使是爲了我守護不了的那重要的人。

「………………」

時間在無言之中流逝了好一會兒——

「……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的身體一定凍僵了，然而，小虎卻搖頭拒絕我們爲他準備蘋果茶的提議。

神話中被神禁止食用的果實。以此爲名的毒品。

「……願今晚的饗宴賓主盡歡。」

聽了「第一圜」——克洛維這句話，派對的主辦人以一個妖豔的微笑回應。

他們知道，快要再次嚐到那甜蜜的滋味——消失的禁忌果實了。

「禁忌的禍稟檎<海棠果計畫>」所製造的黑暗世界纔是。

——這時，有人敲了我們的房門。

身上穿著外出便服，一看就知道他剛從皐月回來。

「禍稟檎<蘋果>」——

我們起身前進，爲了提高己身的「力量」，爲了抵抗，也爲了守護。

終於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將人們推入快樂墮落的深淵，並非那冠上惡魔之名的組織創造這種毒品的唯一目的。

◇

「好——」

「站在這裏說完就好，我剛去向理事長他們報告回來……」

然而，他們——以及透流等人，都還不知道。

「禍稟檎<蘋果>的事，出現新的動向了。」

「我有事要告訴大家，中斷的派對也會再次舉行。」

被賦予惡意的蘋果，別名海棠果，任何人只要喫下一口這顆禁忌果實，就會成爲它的俘虜，被誘入黑暗深淵。

價格便宜，效果明顯，使得愛好者瞬間爆增，很快便在皐月市內大量流通。

宴會即將開始。

這種毒品具有刺激視覺、聽覺與觸覺等感官並轉變爲快感的效果，只要喫過一次，再也難以拒絕第二次的誘惑。

小虎點點頭，用比平常更低沉的聲音說：

收到涼這個訊息的人莫不欣喜若狂。

他們都是逃過警方追捕的「禍稟檎<蘋果>」吸食慣犯，或是和買賣毒品有所關聯的人。

開門一看，是小虎。

在這樣的狀況下，呈現半瓦解狀態的貝拉多那數名成員，突然接獲那個下落不明的男人——涼的聯絡。

夕陽西沉，再次品嚐禁忌果實的時刻，終於即將來臨。

他們飢餓難耐，瘋狂等待——

「再開始訓練吧。」

可是，自從去年聖誕夜後，由於供應者消失的緣故，毒品數量銳減，將近一月中旬時，價格已被炒作得相當高昂。

「辛苦了，小虎。進來吧。」

不安的情緒告訴我，小虎僵硬的表情除了寒冷之外，還有其他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