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蟬菜公寓的小紅帽•離——抑或是,被魔術師射傷的狼 Ⅱ」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1.4萬 字

在悠久的時光中,【它】的確有過一段擁有自我的時期。
但是,【它】不記得出生時的事。
雖無記憶,卻對於擁有自我的脈絡有點模糊的概念。
因爲有東西希望【它】誕生,希望【它】具有生命的形式。
一開始,那就像是一團魔力,滾落世界邊緣的一滴晶露。
在魔力比現在濃得多的時代自然湧現,有如簡易願望機的魔力團。
【它】感覺,有某種東西希望自己「擁有生命」。
然而,那不過是往昔的記憶。
後來,【它】被捲入無數次的爭奪而喪命,每一次都變回魔力團,然後重生、溶化、重生、破碎、重生、壓扁、重生——很快地,【它】不再在乎自己的形體。
到了形體近似人類時,【它】遭到六個好學的人切碎了。
可以感覺他們並無惡意。
純粹是爲了研究、爲了和平、爲了未來、爲了魔術、爲了救世、爲了其他人。
那是純粹爲了各自目的的行爲,不是爲了玩弄【它】。
但無論如何,【它】都會痛苦。
經過長久的時間,【它】的身體分成六個時,
悲劇
發生了。
稱作最後巨龍的強大神祕,想在地球表層開洞,潛入仍留有幻想的星之內海時——將那六個人類,與他們手中的【它們】都捲入了巨龍的敢死之行。
又說不定,其實他們也想乘着龍進入星之內海。
抑或是想幹涉某些事物。
遭到分割的【它】,無從得知真正的理由與詳細過程——就只能繼續讓周邊發生的事淺淺地刻在身上。
那六個人類都死了,事實僅是如此。
【它】顯然不是龍心那種魔力爐,性質卻極爲相似,對明白神祕正日漸稀薄的魔術師們簡直是無上的福音。
舉行大型儀式,成爲「聖盃戰爭」基盤的東洋土地,冬木市某一區域。
若能找齊全部合而爲一,或許能得到更強大的魔力。
假如【它】是人類,或許會笑着看這些折磨【它】的東西落得如此下場——不過遭到分割的【它】,已經和一般生命一樣,處於根本無法思考的狀態。
即使不及冬木大聖盃,她能提供的魔力也足以施行近乎魔法的大魔術,對魔術師而言已經等同能反覆使用的小型願望機了。
又過了幾年,魔術師夫妻將【它】僞裝成他們的女兒。
肩膀抬不起來了,只要他們許願復原,【它】的身體就會恢復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誕生的卻是近似人類胎兒的【某物】。
在這時期,他們早已受到【女童】的影響,精神開始變質。
她的原形,是世界所零落的魔力團。
這對魔術師夫妻,證明了自己並非自大。
即使沒有記憶,她依然具有那種性質。
若擁有鈔票搬不完的金庫,有哪個人還能控制物慾呢?
那究竟是精靈、妖精、幻想種,還是像魔眼持有者那樣,只是具有異能的生物呢?
光是存在就會被一般魔術師察覺的魔力,一滴不漏地在她體內不停循環。
——爲何不讓它重新啓動?
沒有任何人能夠完全瞭解【它】究竟是什麼。
但是她在那裏待得並不久。
又過了幾年歲月——
長時間與【它】相處,「會變得貪婪無度」。
分得略顯粗糙,多半是神代或相應時代的魔術師,爲了賦予每個部位特殊意義才分割的吧。
就連爲何埋在靈墓阿爾比恩,也依然未知。
一下是絕不願放棄【它】的強烈執着,一下是對【它】恐懼而羞憤的強烈排斥。
不過——
——爲何「不讓它復活」?
【它】在黑暗的土地下,成了象徵太古幻想的遺物。
他們本來就是會竊取艾梅洛家禮裝的人,根本擋不住慾望的誘惑。
更別說對魔術師而言,那樣的魔力泉源價值遠超過金錢。
——我們能讓這個神祕「重新誕生」在世界上。
——艾梅洛爲何不將這麼強大的東西融爲一體?
這間一號室,是某魔術師夫妻急忙打造的小工坊。
排斥時,無論是受到暴力虐待,還是被魔術器具燒傷手,【它】都會因爲那是願望而接受。
當時的君主,對【它】有了更深的理解。
頭、軀幹、雙手雙腳。
但她無法實現自己的願望,有時不得不假託他人。
——可以的。
冬木的飯店倒塌事件中,時任礦石科君主肯尼斯•艾梅洛•亞奇伯所帶來的三座魔力爐之「核」在混亂中失竊了。
重要的是遺物帶來的結果。
經過了星球流失大半神祕的漫長歲月。
溢散出濃密魔力的遺物,足以使普通魔術師當場貪性大發。
增幅內心最深處的慾望,讓人不由得奔向慾望。
夫妻並沒有發現。
× ×
雖然在魔術世界,瞭解遺物的起源也非常重要,但預見到【它】將帶來的結果時,挖掘者的心靈和原則全都大亂了。
於是那個名叫靈墓阿爾比恩的發掘地,爆發了一場壯烈的爭搶——最後是礦石科之首,艾梅洛家的祖先來到這裏,憑實力與政治手腕解決了一切衝突,將【它】納爲己有。
經過近十年的研究,魔術師夫妻終於成功將三座魔力爐合而爲一。
魔術師夫妻滿心期待,能借由復原獲得龍的魔力爐。
也沒那個必要。
於是躲在玄木坂的祕密工坊,利用依然混沌不清的冬木龍脈。
後來經過更深入的鑽研,當時的礦石科君主將『石塊』分爲三份,各改造成能最有效產生魔力的狀態——以心臟、軀體與翅膀爲形的至高禮裝。
於是,魔術師夫妻扭曲了。
一層樓只有兩戶的L形公寓裏,十一樓唯一的鄰房一號室,是之前用來囚禁她的地方。
到了排斥的日子,【它】會離家來滿足他們的願望,執着期到了就回家,如此反覆。
而年輕人即使心有抗拒,也依然會實現【它】的願望。
受任代管此地的聖堂教會神父,不知是沒有發現,還是刻意放縱,並沒有遏止魔術師夫婦的行動。
矛盾的「願望」不時輪替。
梅爾阿斯提亞或許會知道些什麼,可是當時的艾梅洛家主想法並沒有開放到願意這麼做。
不完全是人形,恐怕是已經非常接近人形的幻想種。
新都玄木坂四段,蟬菜公寓十一樓二號室。
那裏,就是【它】——「她」最新一次「重生」的地方。
因此,因果逆轉了。
「……幫我,按電梯。」
可是,他認爲那樣不會是完美的禮裝,便將那一分三的狀態視爲極致狀態,代代相傳。
甚至堪稱「完美」。
總是實現他人願望的【它】,透過他人實現自己願望的狀況,讓她覺得很好玩,很高興,於是她——那個年幼的女孩,嚐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動,偷偷將與那年輕人共乘電梯當成樂趣。
而後,時光飛逝。
不合理的舉動愈來愈多,爭吵也愈發頻繁。
因爲她的身體就是能產生龐大魔力的活龍脈。
就算遠不及阿爾比恩之心,也希望是充滿近代幻想的東西。
至少,挖出【它】的人們是那麼想的。
狀況直到第四次聖盃戰爭途中才發生變動。
【它】感受到了他們的痛苦、遺憾和懊悔。
她身邊的環境,必將發生鉅變。
並在某種力量的希冀下,形成幻想種的外觀。
那個年輕人想要的是「孤獨」,所以【它】只許最底限的願。
同時,也證明了另一件事。
當時的艾梅洛家主,從發掘自世界各地的六個碎片,推理出它們原本是屬於同一個幻想。
他們在第四次聖盃戰爭中,取得了艾梅洛家傳的至高禮裝。
當時,【它】——具有女童外型的魔力爐,還沒有想起過去的記憶。
【它】與同一樓的鄰居偶有交流。
代代艾梅洛之主不將【它】合而爲一的判斷,是正確的。
但好景不常。
竊走它們的魔術師夫妻,心裏有個疑問。
疑念變成強烈衝動,他們自大地認爲自己有這能力。
也沒人想去了解。
就只是父母怎麼說就怎麼做,爲抽取魔力而進行各種儀式。
爲了善加研究,他們在這棟有龍脈泄漏的魔力流經過的公寓買了一間房。
——可以的。我們,做得到。
【它】不可思議地看着那兩個魔術師發狂的過程。
就連開始在其記憶中復甦的上古魔術師們,也沒發生這種徵兆。
神代的魔術師們都沒有沉溺於追求魔力,就只是在自己的路上邁進,每一代艾梅洛也認爲【它】「不需要恐導致人格產生的生命化」,便將原先三位一體,增幅無機魔力的形式視爲最佳運用法,不曾造成強烈影響。
面對如此能夠增幅身邊人慾望的神代遺物——
歷史短淺的末梢魔術師在研究【它】的過程中,自然不可能抵抗那種力量。
魔術師夫妻就這麼逐漸喪失理智——
直到毀滅之日到來。
【它】就只是實現魔術師夫妻的願望而已。
爲此稍微改造了肉體。
將雙手指甲變成充滿詛咒的刀刃,從手上蛻下。
因瘋狂而互相仇視,無法自拔的魔術師夫妻,深爲那刀刃之美所吸引,爭搶起來——
而接下來的毀滅,則以快得教人掃興的速度落幕了。
× ×
毀滅落幕後,不消幾分鐘。
大學生「A」開啓了【它】敲響的門。
「A」也不太清楚自己爲什麼會那麼做。
但他發現敲門的是那個帶紅色斗篷的少女時,人已經從椅子站了起來,毫不猶豫地穿過又長又暗的走廊。
打開通往公共空間的門時——
「A」看見了。
那年幼的女孩摘下了紅色兜帽,渾身是血。
這時,他更注意到——
「啊,這個啊……?」
一般而言,說不定會失聲大叫。
這是某天,只在電梯裏見過一次的眼鏡少女說的話。
耳朵又尖又細,從頭髮稍微突出來一點,教人不注意也難。
面對這狀況極不尋常的少女,「A」輕輕跪下,確定視線和她一樣高後問道:
——「對她伸出援手。就這麼多。」
女孩依然若無其事地跟來,看看房間中的樣子,表情變得有點疑惑。
「A」還是無法理解她說的話。
——「就只是在出事的時候……對她伸出援手。就這麼多。」
「A」的眼睛無法離開佇立於門口,被濺得一身是血的女孩。
「這是……什麼?」
以常識而論,現在應該要立刻報警,叫救護車。
「A」當然不會知道,那個紅斗篷附有隱匿魔術——能將少女的耳朵和頭髮,僞裝成普通的圓耳以及和父母同樣的黑髮。
如此肯定後,「A」腦中響起一道聲音。
那就是「A」這個受到完全催眠的對象,實在「太喜歡孤獨了」。
眼鏡少女的話在腦中不停迴盪。
「爸爸和媽媽,死掉了。」
「A」卻只是先確認自己所見。
染血的小女孩,與「A」所知的人類略有不同。
但眼前這女孩卻脫離了常識範疇。
「A」尷尬地笑了笑,回答看着牆壁發問的女孩。
在電梯裏下催眠的魔術師少女沙條綾香,只有一處誤算——
女孩點點頭繼續說:
牆上貼的是大量圖畫。
小紅帽少女和「A」也都在的那一次。
熱愛孤獨的自己,爲何會這麼在乎「小紅帽」這個別人家的小孩呢?
並在洗手檯擦掉血之後,將她帶進房間。
「爲了,搶我。」
「不過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她見到那個將魔力完全鎖在體內的女孩後,是否注意到她與魔術有關,就不得而知了——
但見到那年幼的柔弱少女,「A」不禁稱她爲妖精。
「……可以嗎?」
「她對我很重要喔。」
少女平淡的表情,與她說出的話對不起來。
只有一處。
那奇異的外表,再加上令人反胃的血腥味。
狀況顯然有問題。
對那個揹包裏塞滿野草的少女——「魔術師」沙條綾香而言,那行動不過是種保險。
踏進喜歡孤獨的「A」心裏,每次見到這女孩都會讓「A」想起她。
「……妖精?」
而即使事情都擺在眼前了,「A」還是想確定自己沒聽錯。
——「對她」、「對她」、「伸出援手。」
「A」一時咽不下這回答。
疑問愈來愈多。
原本只要報警,並把事情全交給他們就好了,然而現在他完全無法想像該如何處理這個狀態——頭髮耳朵都發生了變化的女孩。
因此,心裏的矛盾逐漸高漲。
女孩對「A」伸來的手遲疑地歪起頭。
畫像之中還夾雜幾張像是從電梯監視攝影畫面列印出來的圖。
——「不是要你賭命去幫她。」
——「請你……多照顧一下這孩子。」
「……來。我先用熱水給妳洗臉。」
搶她是什麼意思?
明明只聽過一次,卻怎麼也忘不了那聲音。
——就算這樣……還是會有辦法的吧。
一不留神,話已脫口而出。
「怎麼、了?」
「A」自己也不可思議地對懵懂看着牆壁的女孩說:
現在她取下了斗篷,失去一切效果以後——
用鉛筆、彩色鉛筆、水彩等材料繪製的「某高中眼鏡女孩的肖像畫」。
對於她不像是三、四歲幼童的冷靜,「A」並不覺得奇怪,就這麼請她進門。
——「不是要你賭命去幫她。」
若換作成年女性,或許會比喻爲奇幻故事中的精靈之類的吧。
「你們家,怎麼了?」
原本以爲是遮掩臉上虐待痕跡的斗篷,其實是用來遮掩其他東西。
——我是,「戀愛了」。
總之女孩使她心中一陣躁動……或者說,給她某種預兆或預感,所以臨時對正好在場的年輕人下了個小小的催眠,請他「在出事時別視而不見」,不過是這樣而已。
甚至會因爲出社會就無法保持孤獨,有過多次輕生念頭。
這幾天,隔壁都有傳來爭吵聲。
從服裝和口脣部位來看,顯然是經常和他搭電梯的小女孩。
「A」勸服了自己,準備選擇回到房間拿手機報警的路線。
不只是催眠,更像是種詛咒,激烈撼動着「A」的腦髓。
接着,女孩以超乎想像的平淡語氣回答:
女孩不是被他們虐待嗎?
不知魔術的「A」拚命思考催眠導引,心裏這股「不可違抗」的緣由,並往可以接受的方向加以正當化之後——他得出一個結論。
他吞吞口水,緊張得流出汗來。
「死……掉了?」
而且頭髮與那對夫妻截然不同,金得近乎透明,不是用染劑或脫色等後天處理的感覺。
那樣的「催眠」,原本不是出於惡意的詛咒。
可是才一背對她,眼鏡少女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但少女一身的血腥比什麼話都更有力。
——我是「對那個奇怪的眼鏡妹一見鍾情了」。
孤獨成爲諸多感情的蠱毒,使他希望自己精神沒有異常,就只是戀愛了。
「A」知道對方比他小兩、三歲,不敢當面和她說話。
也知道潛入管理室偷偷列印監視攝影畫面,需要有異常執着才做得出來。
而最主要的,還是自己喜歡孤獨的本質並未改變,使他感到強烈矛盾而深深苦惱。
「那時候的,姐姐。」
見到大量繪畫與照片的【它】如此低語。
【它】——也就是小紅帽,對這沒什麼想法。
不懂人類的她,不知道「A」正逐漸崩潰。
但是能明確感到「A」的願望。
爲此,【它】漸漸改變了自己的外觀。
如此誕生自魔力團的生命,要實現對方的願望。
× ×
蟬菜公寓人倫慘劇一個月後。
這個轟動一時的兇殺案,也逐漸被冬木市近來發生的各種怪異事件沖淡了。
因此,命案現場隔壁的一名大學生失蹤並未對社會造成多大漣漪,不過是當成都市傳說之類茶餘飯後的話題罷了。
此後,再也沒人見到失蹤的大學生。
就連宣告失蹤前的一個月期間,也幾乎沒人見過他,天天照面的更是一個也沒有。
除了一個人。
除了開始在大學生房裏與他同住的「小紅帽」以外。
× ×
「小紅帽」透過大學生學習各式各樣的事,並逐漸明白——
獲得了一般人的倫理觀念。
「A」——「她」如此說道,並輕撫小紅帽的臉。
夢境中
然而,綾香不驚不慌。
但映在鏡中的,不是現在的綾香——
——害死了她。
兩人死後,小紅帽多半很快就會失去生命,變成單純的魔力爐。
只知道不能再留在這裏。
知道自己奪走了向他伸出援手的人的一切。
彷彿想逃離些什麼。
那是「A」出門尋找芳蹤時,順道買的同款眼鏡。
希望孤獨的願望,與希望戀愛開花結果產生了矛盾。
她會增幅他人的慾望。
「我就是,小紅帽……」
——她的、她的一切都被我奪走了。
不知是被自身瘋狂拖垮,還是普通人與並非人類的小紅帽朝夕相處的緣故,「A」變得十分衰弱。
意識,瀕臨甦醒。
他靠近比他還要衰弱的小紅帽,由衷祈願。
「A」已陷入瘋狂——
她的基礎構造過於殘缺,不足爲人。
是曾經看慣的人。
「所以呢,我要把我的一切都給妳。知識、過去、身體、生命、未來都給妳。」
而且「因爲獲得了大學生以普通人方式過活的知識」。
小紅帽——【它】只是純粹地呼應她強烈的願望。
——只因爲與我扯上關係。
她知道、發現了——
同時,「A」也感受到了這個方法。
因爲她已經明白了一切。
破繭而出時,她成了具有大學生所迷戀的那張臉,以及其知識的歪曲合成獸。
沙條綾香注意到,自己不斷在模糊不清的世界中彷徨。
「不用難過喔,反正我本來就跟廢人差不多。就算沒發生這種事……沒遇到妳,跟那個戴眼鏡的女生也一樣。所以,我不怪妳,也不怪她。」
對她這樣連人都不是——只會「替人實現半成願望」而造成「災害」的東西伸出援手的人。
——連生命、記憶、過去、未來都融合了。
因爲大學生——「A」也成了她的犧牲者。
× ×
出生方式異於常人的小紅帽也日漸衰弱。
甩開些什麼。
人類在太古之昔刻下的記憶,現在根本無所謂。
「我已經不行了。可是,我怕留下妳一個以後,妳會活不下去。」
讓她能以生命形式生存下去的,正是那對魔術師夫妻。
她想起來的,只有那個好心的鄰居。
衣物紅得像濺了一身血的,自己的模樣。
「只要我變成那個戴眼鏡的女生就好了。」
「A」感到自己正逐漸與外界完全隔絕,將【它】當成自己孩子般深深擁抱,幸福地說出自己的願望。
說出同時實現孤獨與戀愛的單純方法。
身上伸出光絲般的物體,將【它】與「A」裹在一起。
「……」
現在的她,完全明白了自己是什麼人。
「爲什麼要推我一把……」
不是像怪物一樣喫掉。
經過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叫後——
比誰都更純粹,比誰都更貪心。
因此,「A」將它說了出來。
接着,她發現——
這場原以爲無邊無際的濃霧,居然只是在邊長不足兩公尺的狹窄電梯裏。
綾香當場跪倒,蜷縮起來。
她悄悄離開了公寓。
她的臉,卻與「A」在電梯中遇見的眼鏡少女十分相似。
小紅帽仍維持幼童的體型,頭髮也仍然金得近乎透明,但是——
除了罪孽與可怕,對自己什麼也不懂。
察覺的原因極爲單純。
自己是多麼可怕的怪物。
就只是在繭裏吸收了她整個肉體和所有記憶。
戴紅色斗篷的矮小身影。
儘管如此,他仍對小紅帽伸出了手。
「A」疼惜地注視着小紅帽,爲她戴上眼鏡。
父母——不,扮演她父母的魔術師夫妻,是因她而死。
如今自己的虛像,因罪惡感而以連結於電梯鏡面的方式再度出現。
——我殺了她。
她蜷縮在夢中出現的虛構電梯地上,咒罵起自己從前的幻影。
「我,是……」
但是,她知道還有一個方法。
她輕輕轉身,見到一大片鏡子。
決心成爲劍兵的主人前,小紅帽曾出現在大樓樓梯上。
時間來到現在。
思緒逐漸清晰,變成近似清醒夢的感覺。
明確地要她「撐住」。
「這原本是很神奇的事,但我現在已經不覺得奇怪了。妳就是能做到這種事。」
「所以,請把我————」
「A」無法承受慾望的乖離,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靜靜地回想過去。
常見於電梯中,極其普通的鏡面。
纏繞成一個巨大的光繭。
如果那只是爲了自我鼓勵而製造的幻覺,那也未免太任性。
綾香如此心想,詛咒自己無可救藥的貪性。
「既然這樣……我還不如死一死算了……!這樣就不會遇見他……跟他求救了……」
現在想來,一開始召喚劍兵那時也在場的魔術師,會不會也是受到我的影響?
會增幅慾望的性質不知不覺發生作用,使他做出那種卑劣的言行,降低戒心?
菲莉雅會不會也是與我接觸,纔會與「聖盃戰爭」牽涉更深呢?
——說不定劍兵他也……
綾香並不願這樣想。
那個歌頌自由的劍兵,爲何會如此在乎她這樣的人?
會不會這個詛咒般的特性扭曲了他的心靈呢?
「從一開始……對,從一開始,我、我這種人,就不該存在……!」
綾香恨不得自己就此在夢中消散。
只要再也不會醒來,劍兵是否就能打得更自由了?
想對自己憧憬的對象歌唱。
綾香認爲這真是個美麗的願望。
所以想幫他實現。
——沒錯。
——劍兵這樣的英雄的願望,本來就應該實現。
——應該實現。
——可是待在我身邊,他的願望一定會扭曲。
綾香喊了又喊。
好巧不巧,幾天前也有個小女孩用令咒許了同樣的願,而綾香當然無從得知。
轉頭一看,門外是石造建築內的景象。
「你們繼續,我先逃跑了……這樣應該是比較聰明。其實我也很想以保護綾香爲最優先,可是……」
狂戰士樣貌變化太大,使劍兵不禁懷疑,但這都是其次,他轉爲注視出現在巷口的男子。
「……」
——現在,我對「那個人」喜歡孤獨的理由感到了由衷的共鳴。
——那裏的醫院……嗯,因爲周邊出了大事,變得一片混亂了吧,但至少會有一個懂點醫術的纔對。
——該回那屋子……還是找教會的神父求助呢?
一般而言,這是十分絕望的狀況,但那位沉默的魔術師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只是觀察劍兵下一步行動。
不是自己走,畫面自己在動,連視線都動不了。
「金色頭髮又戴眼鏡……喔對,是被阿忒的肉片惡作劇捲進來的『魔力團女孩』吧!」
考慮對方可能打的是他,劍兵迅速查看周遭,隨後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現實 史諾菲爾德市內
一邊是極不尋常的魔術師。
他以十足騙徒的架勢,將兼具祝福與詛咒的言詞刻進綾香心裏。
說了一大堆莫名奇妙的話以後,聖日耳曼思考片刻又說:
綾香知道這是什麼狀況。
那是一個身穿現代黑西裝,氣質詭譎的人類。
「妳身旁的……難道是保護神殿的狂戰士?」
「那就沒辦法了!我只能盡力控制場面保護綾香!就這麼辦!」
綾香不停捶打地板,悲嘆自己的力量爲何無法實現自己的願望時——
綾香如此對自己祈願。
沙條綾香陷入深眠,遲遲不醒。
劍兵斷定出現在眼前的魔術師危險度不亞於使役者,立刻下馬並召喚出幾名隨從。
綾香肯定這裏是劍兵的過去而這麼想時,被衝進視線的東西嚇了一跳。
一邊是虛弱至極的狂戰士,與試圖保護他的女神巫女。
劍兵一邊這麼想,一邊在城中奔走,尋找醫院的那條路。
——劍兵也會有煩躁的時候啊。
「我是顯現爲劍兵的使役者……那位女士,先前站在神殿上的就是妳吧。」
「……綾香先交給你們了。」
一旁傳來的話聲,使視線的主人緩步停下。
「!」
對於此問,男子的回答是在身邊環繞紅黑雷電。
「劍兵……!」
「……」
「在作這個夢的是妳沒錯吧?這是第幾次見面啦?我聖日耳曼,就替應該正在夢裏看着這一切的妳再自我介紹一次好了。我是聖日耳曼,普通的騙徒,也是個小小的貴族……至於能讓我最驕傲地說出來的頭銜,則是與妳結了緣的理查的朋友,真心知己,也就是柏拉圖式麻吉。」
他念念有詞一會兒,忽然神采飛揚地說:
「……呃,可以打擾一下嗎?儀式的時間應該快到了。」
多半是個魔術師,但即使扣除那不祥的魔力和神氣,壓迫感也遠遠異於常人。
幾乎在劍兵注意起落雷處的同時,有個男子從巷中現身。
劍兵則背對那一切,對造成騷動的當事人問:
手持巨大騎槍的白甲騎士。
「邪惡卻純真的魔術師……不對……被牽連的普通人……這也不太對。不是人工智慧,也不是鐘塔君主、亞洲的魔術結社,更不是走過灼熱之星與白紙之星的人類最後希望……」
忽然「電梯叮地一聲,門打開了」。
——讓我孤單地消失,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 ×
根據她——應該說,根據繼承自那位大學生的知識,那是西式城堡的內部。
「妳那邊的理查是劍兵靈基嗎?如果是就重疊了。假如是騎兵或狂戰士靈基會變得很麻煩,先爲自己的幸運說聲恭喜吧。無論往後的人生有多坎坷!」
——如果我也懂些治療魔法……
「……咦?」
一回神,自己已經不在電梯裏了。
主人在使役者不在的情況下遭遇敵對英靈。
還有暗殺者的氣息潛藏在綾香的影子裏,以及懸空的水包覆着她從馬背上浮起,將她送到騎士和弓手背後。
不會有任何人聽見的叫喊,迴盪在
電梯裏
。
同一處又接連發生第二次、第三次雷擊,劍兵趕緊勒馬。
從口部透出的聲音,的確是平時會在夢中聽見,劍兵的言語在腦袋裏響起的聲音。
劍兵只有分出一點心神給背後的綾香。
劍兵自問,隨從中的術士是否就能治療她,但綾香現在的狀態看起來無關肉體損傷,試圖用魔術透過夢境干預精神,也被某種力量彈開。
劍兵靈光一閃,想起幾天前與金色弓兵戰鬥的大道。
因爲那身纏雷電的魔術師,不會給他瞥視他人的空檔。
聖日耳曼誇張地展開雙手這麼說之後,說出了像是看透她現況的話。
她在這樣的城堡裏慢慢前進。
「這種時候?……無所謂,反正『我現在有點煩躁』。可以透透氣。」
就跟平常一樣,她在夢境裏窺見了劍兵的記憶。
那對方是誰?
劍兵抱着她,騎在向隨從借來的馬上。
因爲煙塵當中走出了身邊圍繞無數琉璃色毒蜂的年輕女性,以及看似受她保護的小小英靈。
——在這個時代,要治療人就該上醫院吧!
會在夢中不時出現,自稱聖日耳曼的青年。
那是個奇裝異服,與周圍景物極不相襯的男子。
看那樣子,劍兵肯定剛纔紅雷的目標是這兩人。
——讓我永永遠遠,孤單一人吧。
「那這邊……喔,感覺得出來。你……是那個弓術高強的男子的主人吧?身上的魔力一樣。話說,那些像泥巴一樣的魔力是什麼?對身心都不太好吧?」
全身纏繃帶的弓手。
途中,一道紅黑雷霆炸開了他前方的巷子。
「把我誕生了的這段歷史,全都全都改寫!」
「嗯嗯~不好意思,情況有點緊急。接下來,我要說些跟理查你完全無關的事……對遙遠未來的世界給予詛咒或祝福,你沒必要記住這件事……『但在未來聽見我說話的妳』,醒來以後也千萬別忘記嘍?」
——我不想醒來了。
「我們什麼時候變朋友了,『麻吉』又是什麼?」
「應該……不是使役者吧?」
「妳是作了其他的夢,然後到這裏來的吧?儘管這雙眼睛完全不是我配得上的東西,但也無法完全窺知遙遠未來的他人夢境。雖然我向夢魔的朋友問過進入夢境的訣竅,但那實在不簡單。發現有人在看我時,我頂多只能看回去而已。那麼,言歸正傳,我也尊重你們那個時代所謂的隱私,請把這當作我善意的表現吧!」
「我想妳是在深沉的睡眠之中回顧劍兵的記憶……但接下來這件事,妳千萬別忘了。」
石窗外正傳來狂熱的歡呼。
不需要冷靜分析,也能輕易看出眼前是使役者與主人遭一名魔術師壓制的狀況。瞭解聖盃戰爭的人,都會知道這有多麼異常。
「先不說我的個性……你根本不會讓我逃走吧?」
聖日耳曼風鏡底下的兩個眼球,往不同方向蠢動起來。
「到了最後,妳該看的不是生前的記憶,而是得好好看着妳面前的使役者劍兵,做好一切決定……知道嗎?」
「……」
會這樣說,顯然是知道她在作夢。
綾香也能聽見劍兵這麼問,而聖日耳曼無視他的問題繼續說:
「讓我消失、讓我消失,快讓我消失!」
「怎麼了?」
——不,等等。
聽他不僅說對了外觀,連內在也說對了,讓綾香相當驚訝,但「阿忒的肉片」一詞使她摸不着頭腦。
這時,劍兵身旁出現新的人影。
揹負無數劍刃,表情悲愴的騎士。
從他那接下一把劍的同時——魔術師沒有前置動作就擊出了雷電。
劍兵以劍彈開,愉快地說:
「不說廢話是吧……很好!非常簡單明瞭!」
這性格多半完全不同的魔術師,使劍兵感到奇妙的共情。
於是他欣然而笑,往手中的劍灌注魔力。
魔術師周圍的紅黑魔力淤泥也隨之反應般,爆出上百條龐大雷光。
——真的是使役者層級。
——是用那淤泥般的魔力,直接借用英靈的力量……的感覺吧。
速度不比對方快,再加上背後有綾香他們,劍兵沒選擇躲避,而是正面抵擋。
此舉必然會受到痛擊,他卻出奇爽快地準備承受傷害,投入於接下來的反擊。
然而,有人在這時介入戰鬥。
逼向劍兵的無數雷電,被從旁掃來的無形斬擊衝散了。
「!」
見到現身的人影,劍兵愣了一下。
他沒見過那個人。
不過從裝扮來看,他一眼就能看出對方是什麼人。
他們穿戴染成深藍色,警察機關幹部的禮服與禮帽。
但手裏握的,卻是在外行人眼中也十分精良的武士刀。
劍兵由此察覺到,「他們」——持有寶具的警察隊,要在這裏對抗魔術師。
這條路原本屬於商業區,現在又有颱風警報,樓房裏也沒多少民衆吧。
「那麼,保護她這個民衆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就算她是主人也一樣。」
但奇怪的是,見到她這樣,哈露莉的情緒反而鎮定。
參與這場寶具於雷電縱橫交錯,一擊就恐將喪命的混戰。
——現在的我,連那戰鬥的邊都沾不上。
接着,劍兵注意到。
巴茲迪洛的言詞聽似十分冷靜,底下卻藏有躁動不已的萬千殺意。
局長聽了默默吸氣。
正在細細發抖。
「……奧蘭德•利夫。」
他就這麼看着說不定是把企圖毀滅世界的滾滾怨氣全鎖在體內的魔術師,有點悲涼地苦笑。
單純是——
巴茲迪洛從容化解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說道:
像個幼小的孩子。
「你是想跟鐘塔作對嗎……?」
「如果我們是在另一個時代相遇……或許還能喝上一杯呢。」
「……好。奧蘭德,感謝你!我爲逃獄的事向你道歉!」
正因如此,他擋住巴茲迪洛的去路。
幫助巴茲迪洛,還是幫助警察隊。
——自願參加聖盃戰爭的主人,有這樣的義務。
「你們爲什麼幫助我?還以爲你們會要我幫忙呢。」
「你……該不會是約翰他們的長官吧?」
他身上紅黑色的魔力與那平板的聲音相反,激烈蠢動着。
這是一場持有寶具的大批警官,對上單獨一名魔術師的怪異鬥爭。
那是奧蘭德•利夫的意識從劍兵轉向魔術師後說的話。
先前這狂戰士英靈,還是彷彿能劈開大地的暴力化身。
而局長也感到了那樣的殺意,瞭解一件事。
「竟敢玩弄我的部下,我要你付出代價,巴茲迪洛•柯狄裏翁。」
法蘭契絲卡曾說,給她選擇的機會。
戰鬥開始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這男人並不是魔術師。
她默默握拳。
現在的確是有選擇的餘地。
「你們合衆國,不是把用來搶聖盃的使役者拿來殺老大迦瓦羅薩嗎?」
彷彿是羨慕他能走上不同的道路——而這句話沒能傳進任何人耳裏,便消失在風與雷擊的夾縫間。
劍兵不懂他的背景或過去,就算知道也不會改變什麼吧。
「別忘了要賠歌劇院啊。」
「既然這樣,我也要以執法者身份……遏止你這個罪犯了,柯狄裏翁。」
奧蘭德瞭解一切後,他仍——
× ×
儘管現在的戰鬥規模,比他們先前在新伊絲塔神殿周邊的戰鬥小——但是對哈露莉來說,現在伊絲塔女神遁入冥界,狂戰士又幾乎喪失戰力,只要錯判一步就會招致死亡。
魔術師並沒有因他們人多勢衆而落居下風,反而用他的雷電不停化解寶具的連擊。
不知是出於仇恨、憤怒,還是某種希冀。
「你救過我的部下。況且,你的主人不是魔術師吧。」
同時,有個驅人結界逐漸包覆這條路。
同時,警察隊中使用弓或火繩槍等遠程武器的人,開始攻擊身纏紅黑魔力的魔術師。
「動作這麼大,看來你是連需要隱匿神祕都忘了。」
之前,有個名叫西格瑪的魔術使告訴他一件事。
看似指揮官的男子,緊盯着眼前的魔術師繼續說:
魔術師不耐煩地掃動視線,一唱一和似的以雷電一一抵銷寶具的攻擊。
本該依靠的使役者——
但他們一直在術士大仲馬與局長的監督下持續精進,並與寶具調和,現在層次已經成長到能勉強躲過那挾帶神性的雷擊了。
看似警察隊指揮官的壯年男子,架持武士刀說道:
就像局長對警官之路的投入高於魔術師之路一樣。
不過,奧蘭德下一句話卻使他暫時停住腳步。
並非受到女神護祐時那樣,有力量高漲。
巴茲迪洛•柯狄裏翁的行動,是爲了替遭到法迪烏斯下令以刺客殺害的首領報仇。
「他做的事是爲了國家,那獲利的也是國家吧……既然這樣,要報仇就該毀滅這國家。如果你不能接受這說法,可以把這——當作一個保護不了主人的蠢蛋,搞出一場微不足道的遷怒。」
不是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巴茲迪洛淡然回答奧蘭德:
「尊姓大名?」
劍兵笑着回答後,轉向意識依然封閉的綾香。
奧蘭德聽了,也稍微吊起嘴角揶揄道:
「這樣啊。」
「……」
單單純純是,這名叫巴茲迪洛的男子曾向迦瓦羅薩•史誇堤奧宣誓效忠罷了。
「……我聽說那是他專斷獨行。」
劍兵不禁低喃,轉向有這名字的魔術師。
「
柯狄裏翁
?」
× ×
他不是魔術師,而是徹徹底底的黑手黨,史誇堤奧家族的一員啊。
有無數寶具的氣息,在不知不覺間圍繞了這裏。
——我很弱小。
若是幾天前,他的雷擊還能將警察隊一擊燒成焦炭。
法迪烏斯和他自己,都有個天大的誤會。
「你的主人有危險吧,快走。」
他們不曾有過像樣的對話。
說起來,那服裝與武器的不平衡搭配相當古怪,然而劍兵並不是第一次見。
「再見了,當代的
獅子心
。」
不。
但劍兵已將這樣的巴茲迪洛視爲一名強者,抱持某種敬意,帶綾香離開了這裏。
「……那已經沒有意義。」
見到戰鬥開始,劍兵也迅速調整心態道謝。
如今那脆弱的靈基,正以機械般的手臂抓着一小塊哈露莉的衣襬。
倘若參與戰鬥,也就是繼續聖盃戰爭,她一樣會失去一切吧。
儘管如此,劍兵仍感到對方懷抱的某種決心,與不惜粉身碎骨的覺悟。
「你們也有臉說這種話?」
——可是,我不能倒下去。
就連名字也是現在才知道。就這種程度的關係。
不過就是在這裏見上一面而已。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設下結界,進一步降低損害。
不是魔術師利用史誇堤奧家族,也不是史誇堤奧利用了巴茲迪洛。
事到如今,原本半信半疑的奧蘭德也不得不相信,同時暗自對法迪烏斯咂嘴。
「原來如此,你也是獅子啊。」
——我要和
使役者
一起走下去。
接近死亡,使哈露莉的心志變得專一。
「沒事的,別擔心喔,狂戰士。」
她安撫孩子般擁抱發抖的英靈,將她牽進巷子裏,躲避往來的攻擊。
——其實我已經做出選擇了。
「我選的是,相信被伊絲塔女神拯救的自己……而我現在該保護的是妳,狂戰士。」
哈露莉抱着狂戰士,「對背後的人物輕聲說道」:
「……女神的敵人啊,這就是我的回答。」
隨後——
在她背後隱匿氣息的英靈對哈露莉問:
「那是因爲……伊絲塔要妳那麼做嗎?」
槍兵恩奇都的表情,交摻着憂心與悲慼。

能夠察覺連警察隊和巴茲迪洛都絲毫沒發現的恩奇都,大概是因爲女神的護祐並沒有完全消滅吧。
哈露莉和恩奇都都沒有答案。
兩人就只是對話而已。
不可思議地,巷子裏連風聲也沒有,兩人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不知道。伊絲塔女神的確有那樣說過,可是……就算沒有,我大概也會選擇這孩子。」
「可以告訴我爲什麼嗎?」
哈露莉回答恩奇都:
「這我也不知道。不管是做女神的巫女,還是魔術師……甚至做一個人,我都算不上成熟。說不定單純只是……無法拋棄小孩子而已。」
恩奇都則依然表情悲慼地對狂戰士說:
可是她即使顫抖,也依然只是苦笑着擁抱狂戰士。
「從前,我曾『終止』過胡姆巴巴的機能。」
多半是與女神伊絲塔的神殿和古伽蘭那連結太深,導致兩者消失時,她的靈基也被扯壞了一大半吧。
「但現在,他『不在了』。」
「?」
「當時,還有摯友能夠阻止我……」
「決定該破壞誰,該拯救誰。」
「我不曉得該怎麼做,於是一次又一次地……做出了非常糟糕的事。」
「所以這一次……我也必須自己作決定。」
不知是爲了戰鬥,還是有其他意圖。
她的身體,因四周飛竄的死亡氣息而顫抖不已。
「……已經連我都認不得了嗎。」
神造的泥人兵器將右手指尖變成刀刃,朝天空划動,摒除感情說:
哈露莉和胡姆巴巴也被那動作牽動而抬頭望。
但現在的她並沒有那種氣息。
而狂戰士注意到恩奇都之後,伸出了她細細小小的手。
他回想着生前的胡姆巴巴,對哈露莉輕聲說道:
恩奇都視線彼端,有道光輝劃過天空。
他微笑望着那金光閃耀的軌跡。
哈露莉爲那黃金光輝心生不安,恩奇都則是既羨慕又悲慼地低語:
「……」
方纔,狂戰士還在女神伊絲塔的命令與哈露莉的令咒下,滿溢着失控的憎恨攻擊恩奇都。
並目送着趕往西方天空,一點也不在乎他們的老友氣息。
纔剛差點死在那紅黑魔力下,這也是理所當然。
這時,恩奇都忽然望向上空。
他帶着自嘲的微笑,輕撫胡姆巴巴的臉龐。
恩奇都曾見過這種狀態的狂戰士——即胡姆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