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試演」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1.4萬 字
過去 某國
「西格瑪,你想像過別種生活嗎?」
生來即接受魔術使工作員教育的西格瑪,在訓練所聽同梯的孩子──配名「塔烏」的少女這麼問時,什麼也答不出來。
心裏想回答,可是說不出話。
因爲西格瑪根本不知道別人有什麼樣的生活,想認真思考別種生活也做不到。
腦袋裏只有自己體驗過的事,連供他想像未知世界的最底限知識和經驗都沒有。
見西格瑪嘴張了半天,塔烏繼續說道:
「老師他們啊,跟我約好了喔。說等我當上訓練所的第一名,就要『給我爸爸媽媽』。有國家級的大人物會收我當女兒喔!」
「大人物?」
「聽說是幫我們煮飯的工廠的『監管主任』。既然是煮飯的人,一定只比國主大人低一級而已啦!」
「是喔……嗯,說不定真的是這樣。」
塔烏和這時的西格瑪,都是連「監管主任」是何種階級都不懂的小孩。
年紀十歲不到的時候。
這羣孩子每天過的都是強行接通魔術迴路,學習各種粗糙魔術禮裝、槍枝刀械的使用方法,以及如何在嚴酷環境下生存。
有時還會強迫他們體驗「殺死生物的手法」,徹底灌輸魔術使該有的知識與經驗。
執掌教鞭的人,語氣都極爲溫和,訓練卻極爲嚴苛。
包括西格瑪,絕大多數孩子只是機械性地隨波逐流,但偶爾會有幾個像塔烏這樣滿懷希望。
「他們說有爸爸媽媽以後就可以安心睡覺了耶。會唱一種叫搖籃曲的歌,會做好喫的飯給我喫,還會帶我去看幫國主大人慶祝的遊行耶!」
「搖籃曲?」
「聽了以後就可以安心睡覺喔。睡覺的時候,爸爸媽媽會保護我!」
──?
自己原本就是生無可戀,專做敢死任務的人。
──救她不過是我的手段。
與法迪烏斯的戰力差距,簡直大得可笑。
使役者與神祕魔人,在城市高空激戰的同時──
對西格瑪而言,這真的只是一小段回憶。
「西格瑪,你真的很愛睡覺耶。接通魔力迴路的方法,只有你跟別人不一樣。」
西格瑪是一路根據「影子」們提供的資訊,選擇沒有被監視攝影機拍攝的路線,從繰丘邸來到這條巷子。
──不……
──該回應呼叫,投石問路嗎?
喜歡意外的法蘭契絲卡,或許會喜歡摧毀聖盃戰爭儀式的想法,然而,法迪烏斯必將轉爲敵對。
西格瑪不過是魔法使出身,沒有能夠從瀕死狀態復活的魔術刻印。
這種改造爲魔術禮裝的無線耳機,沒有竊聽的危險。
但路線已經決定好了。
「要不要回答,你自己決定。我可以給你一點提示。」
她肯定能成爲這訓練所最好的學生,實現夢想吧。
──法迪烏斯。
從現在開始,只要算錯一步,恐怕就是死路一條。
像食品工廠的監管主任身分遠不及國主,所謂的收養也只是「老師們」哄小孩的話。
──這次是自己選擇不顧後果的。
──想摧毀聖盃戰爭,不是爲了拯救繰丘椿這個少女。
──這是我引發的聖盃戰爭。
× ×
儘管如此,在這種時候想起塔烏這名少女,或許是因爲繰丘椿有點像她。
但他覺得,塔烏這個小他一歲的女孩說了很成熟的話。
──我只想知道,自己能否改變繰丘椿,或我眼中的主觀世界。
已經長大成人的他,明白了很多事。
據說是訓練時受了重傷,損壞了硬接的魔術迴路。
但是,西格瑪沒有回答。
法迪烏斯•迪奧蘭德。
但在這種時候接到通訊,勾起他些許懸念。
「……」
說得更準確一點,別人聽了都會一笑置之吧。
『──「家畜」呼叫「欠缺」。聽得見嗎?』
──啊啊,對了。我承認。
西格瑪終於找到能順利說出口的情緒。
這「工作」不是誰下的令。真要說起來,自己就是委託自己工作的人。
──作爲魔術師而生的我們,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啊……
想着想着,西格瑪開始有那麼點羨慕有機會聽搖籃曲的她。
這麼想着的西格瑪,聽見骨傳導無線耳機傳來的聲音。
──我不認爲自己能改變整個世界。我沒有那種資格。
現在 史諾菲爾德 小巷
哪還會怕什麼不顧後果的戰鬥。
──這也只是其次的理由。
但現在西格瑪已不再焦慮。
──他發現我離開了隔離的世界?
──「我要……摧毀這個
聖盃戰爭
。」
最後,塔烏不見了。
如同夢醒後的記憶迅速淡去。
『……「缺乏」,聽得見嗎?「西格瑪」,快回答!』
塔烏的長相和名字,都沉到了層層累積的記憶底下。
西格瑪答不出話。
──最重要的是,我自己能夠接受嗎?
想到這裏,耳機傳來略帶情緒的聲響。
西格瑪不知道訓練生不見以後會怎麼樣。
只好奇她離開這裏以後,能否睡得安穩。
──啊啊,我只是想知道結果而已。這就是我的任性。
「順利的話,可以讓法迪烏斯那傢伙以爲你死了喔?」
犧牲自己阻止騎兵發狂的繰丘椿,與爲這事實真心憤慨的無名刺客的臉,閃過他腦海。
不過,這微微動搖的情緒,也很快就被他淡忘。
新的「塔烏」很快就遞補上來──與死亡比鄰的訓練若無其事地繼續下去。
──就算她一樣擺脫不了繼續沉睡的命運,這世上與她相關的一切會有任何變化嗎……
『──「家畜」呼叫「欠缺」。』
儘管知道自己不曾發自內心地笑過,西格瑪也不由得有這樣的想法。
西格瑪一面回想着自己數分鐘前在繰丘邸下定決心,對看守的使者──「影子」們所做的宣言,一面查看巷弄周邊並思考着。
在自己的世界靜靜下潛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在拖延出來的時間裏摸索最好的方法。
他是西格瑪暫時的長官,也是實質上控管着這場聖盃戰爭的黑幕之一。魔術能力自然不在話下,底下還有一整個難纏的武裝集團供他差遣。
──不能讓這場戰鬥留下遺憾。
──不對,光是法迪烏斯知不知道我被捲進去都很難說。
──可是。
無論如何,首先是要不要回答通訊。
不過,技術實在不足以搭載遠距念話功能,只要裝作沒聽見,對方應該不會知道他現在是什麼狀況。
──有了爸媽以後,還是什麼都沒變啊,塔烏。
將魔力導入魔術迴路旁路時,大多魔術師會將其想像成電源的開關。訓練所的孩子們也幾乎依照老師的教導強行接通,只有西格瑪是藉由想像進入夢鄉的瞬間來切換。
──那麼是因爲紅衣精靈把椿託付給我?
然而對現在的他來說,在腦中重播的記憶其實意義重大。
記憶甚至模糊到了這個地步。
對此狀況尚未知情的西格瑪,恍然想起一段過往。
他竟然在通訊上用了平時的稱呼,而不是這次的行動代號。
「……嗯?」
娃娃臉傭兵覺得這樣「很不像自己」,並對這段回憶進行反思。
──像椿的是後來的「塔烏」吧……
忽然間,「影子」出現在他背後。身穿老式船長服的男子愉悅地咯咯笑道:
「我看啊,你一定是希望這個世界是作夢吧。不管用不用魔術的時候。」
「這樣有點讓人羨慕呢。」
法迪烏斯難得有此焦躁的表現,讓西格瑪又驚又疑。
在夕陽也照不進的都市小巷裏,西格瑪透過無線耳機聽見長官的聲音。
不是不懂那究竟對不對,而是認爲無論對錯都於事無補。
──救繰丘椿一命,就能把她從命運裏解放出來嗎……
對連進食都不帶感情的這個少年來說,睡眠是唯一的娛樂。進入夢鄉那瞬間,被無垠的夜晚擁抱着墜落的感覺,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他的樂趣。
「是嗎?」
也可以先暫時裝作服從,欺近法迪烏斯,但只要他發現繰丘夫妻已經被西格瑪癱瘓,他很可能會佈下陷阱。
「什麼意思?」
西格瑪確定自己還沒按下答覆鈕後,詢問船長的意圖。只見船長替換成另一個影子──少年模樣的騎士,並說:
「就是狀況開始加速了。接下來不能有半點大意。」
宛如印證騎士少年的話一般,法迪烏斯的聲音從無線耳機冷冷地響起。
『……這條頻道從此凍結,往後不再提供任何支援。完畢。』
「!」
留下一聲短促的雜音後,西格瑪的耳機完全斷訊了。
──他是篤定我叛變了嗎?
騎士少年聳肩否定西格瑪的想法。
「不是吧……應該是認爲你也被那個怪物宰了。」
「被夢世界裏的地獄三頭犬們?」
拿着蛇杖的少年隨這問題從巷口顯現出來,望着天空答道:
「不……那不是那種東西。『看守』也很難感知到,所以不容易用言語解釋。」
影子難得有這樣經過幾番逡巡後沉默不語的反應。
片刻後,他整理好思緒般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慢慢說道:
「他……不,它恐怕是古代魔術師奮力掙扎時,刻畫於世界的爪痕。同時也是在這顆不知何時會破滅的星球上姍姍來遲的……可能成爲新一代靈長的『某種東西』。」
「等等。首先,『它』是什麼意思?」
蛇杖少年的身影乍然消散,一名身穿飛行員服裝的女性,以坐在巷子半空中逃生梯扶手的方式現身。
「主人,你運氣不錯。要是當時人在大街上,恐怕就被捲進去了。」
「大街?」
當然,槍枝這種東西,再怎麼細心保養都會有故障的時候。
「……照情況來看,上面很可能會直接跳過我們下決定呢……不然我是很想親自指揮到最後……事情變成這樣,還有什麼臉笑那些參加過三次冬木聖盃戰爭的前輩們。」
「費拉特已經死了,那和費拉特•厄斯克德司是不一樣的個體。」
若是被英靈消滅,那還能理解。
法迪烏斯聳着肩接過文件,迅速掃視。
儘管如此,下一則消息還是讓他懷疑自己的耳朵。
──……不,其實魔術使裏「先避開與艾梅洛教室有關的人,再來纔看是否與鐘塔有關」的人也很多吧。
「……嗯?法蘭契絲卡的工房受創?迫降在南方的沙漠上……而且又跟費拉特•厄斯克德司有關……?」
說不定這與感到刺客──哈山•薩瓦哈的氣息就在附近大有關聯。能夠完全掩藏氣息的刺客刻意泄漏其存在,多半有其用意。
因爲這些緣故,西格瑪半確認地詢問之後──
「這是分析小組的報告。」
「……一個人和複數使役者結契約?而且……對方還是會連發那種寶具的英靈?我不敢說沒有前例,但她的魔力真的龐大成這樣嗎……?」
法迪烏斯繼續往下看,嘴角一歪。
「……」
如今仍能斷定收拾迦瓦羅薩•史誇堤奧是正確決定。
接連下指示的同時,法迪烏斯也在盤算如何穩定事態。
更令人驚訝的是,對方是懷疑與劍兵結下契約的外來魔術師。
可是影子說,都是那個身爲主人的青年,費拉特•厄斯克德司所爲。
無論有何意義,那都是他與使役者的約定。即使沒有正式的魔術契約,一旦違背諾言,那將會化爲某種詛咒反噬自己。
被他質問的信念,或許也在不知不覺間加強了法迪烏斯的意志力。
在幻術與魅惑術交錯的魔術師們的戰場上,不能過度信賴自己的耳目。
事實上,巴茲迪洛所擁有的弓兵,便曾經嘗試從城外狙擊另一名弓兵吉爾伽美什的主人。
西格瑪的臨時長官法迪烏斯,對其失聯之事兀自思量。
這樣的情報往往價值連城,就算是召喚出刺客的法迪烏斯,有了能暗殺所有主人的手段,也十足有獲勝的可能。
發出如此牢騷般的嘀咕時,女性部下愛德菈從另一個房間返回,交出一份文件。
那逾越常識的能量,在刺客與椿所說的「黑漆漆先生」身上都沒有半點懷疑的餘地。
華盛頓那邊似乎出了大麻煩,無法直接聯絡上他稱爲「將軍」的長官。
準確度再高的情報販子,與實情都可能有誤差,何況西格瑪還被喫同一鍋飯長大的魔術師背叛過,不得不加倍慎重。
雖不及「
紅魔
」和「人間最優美的鬣狗」,西格瑪仍視他爲需要關注的人物。
他是艾梅洛教室隨便抓都能抓出一打的
鬼牌
之一,別稱「天佑的不祥之子」。
「首先要修復監視系統。聯絡警局的奧蘭德,請他把整座城市裏無關魔術的普通監視畫面調過來。我們要合併原先並用魔術的系統、電子專用系統,以及透過使魔等眼線的魔術專用監視網三者,修復成新的系統。」
其他人的超常程度就沒那麼誇張了,不過費拉特•厄斯克德司好歹也是與「纏獸」史賓•格拉修葉特齊名的重點人物。
資料指出,疑似英靈的高密度魔力數目,和魔力與其相連的個人並不相等。
畢竟現在連他有什麼樣的技能和寶具都是個謎。用令咒強行逼問恐怕會引發叛意,只能謹慎運用。
「中央區的監視系統遭到物理性破壞……其他區域監視系統的術式也被魔術性駭入並破壞掉了……沒想到監視攝影機並用魔術處理居然是白費心機……」
「原來如此。先前的報告都只是讓我懷疑而已。」
「……要當作西格瑪也無法再戰了嗎……不,他畢竟是法蘭契絲卡的手下,有可能是在她指示下停止與我方聯絡的。」
距離這裏並不遠,使西格瑪背脊一寒。
× ×
分析結果來自預先設置於整個城市的術式,可以辨識英靈的魔力反應與魔力連結者,並標示大略位置。
柯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原先只是預備在情況惡化時將它視爲與英靈同等的威脅,現在連考慮的餘地都沒有了。
即使結果導致美國政經運作受創,若從另一個角度看,也可視爲防止了史誇堤奧家族私底下在未來造成更大的損害。
雖覺得那是場僞善的問答,但法迪烏斯並沒有輕視這件事。
「……真的是費拉特•厄斯克德司做的嗎?沒有借用英靈的力量?」
對於能建立工房,做好禦敵準備的主人,暴露位置算不上問題,但有些主人寧願藏匿在城市之中,無論如何都不想被對手發現。
而且那些個人大半都是入城方式不明,連監視器情報網也辨識不出來。
在早已料到的法迪烏斯身旁,事先看過資料的愛德菈表情平淡地提問:
也可以說它對他們造成了至今最大的損害。
但話雖如此,比起用自己那點魔力使出的魔術,甚至法迪烏斯那邊提供的省事情報,西格瑪更願意將生命託付給影子的消息。
聽見這名字,西格瑪重新查看理應也加入教堂前亂斗的青年的資訊。
西格瑪在幾秒之間瀏覽腦中壓縮的資訊,又對影子問道:
「有可能是失去主人的『流浪』使役者換過好幾個主人……」
魔術使之間以「絕對不要跟他拚魔術,用拳腳揍他」互相告誡,對史賓則是「別拚拳腳,趁他不注意殺死他」。據說要是這兩人同時出現,必定是當場撤退。
一時間難以置信。
下令暗殺史誇堤奧家族首領迦瓦羅薩•史誇堤奧的時候,刺客曾告誡性地問他「信念是否足以殺人」。
其中還有些似乎只憑幻術易容,與多人分飾一角等伎倆所無法解釋的部分。
君主艾梅洛二世門下的鐘塔魔術師,以傑俊輩出著稱,其中還有無數連西格瑪這樣的魔術使都畏懼的人物。
它與槍兵在空中散佈的魔力,連這裏都感受得到。本能告訴法迪烏斯,他的確是該把它視爲三流英靈之上的威脅。
話說回來,目前自己的信念沒有半點動搖。
「『主人數目不對』……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善於感知魔力的魔術師,或許能對敵對主人的位置有某種程度的瞭解。將這類魔術與城市的監視系統連結,當作大型情報網來使用,完全是「爲聖盃戰爭打造的都市」這種犯規手段才能達成的事實。
──費拉特?
例如在新加坡近海以龐大魔力與武力呼風喚雨,統馭海盜組織的東洋八極拳高手,以及以魔力與資產相抗衡,一手打造民間軍事企業的豪門千金,這兩人就是以先前那兩個稱號聞名的危險分子代表。
──或許是想警告我別違背諾言……他會緊盯着我。
然而,在運用這位刺客時依然需要極其審慎。
「辛苦了,我就在等這個。」
實際上,既然他都用影子的牌闖入戰爭了,想這些都是「多餘的」。
如同火拚之際,要信任手上那把槍的性能。
否則遇到這麼突然的變化,他可能會有丟人的反應。
但見過這些資料後,法迪烏斯皺起了眉頭。
上面全是以一般聖盃戰爭而言,堪稱犯規的數據。
例如泄漏給弓兵陣營,就可能從遠超乎一般魔力感知的範圍外單獨狙殺主人。
「我已經請將軍儘快補充人員了,但我看今天是到不了了。」
爲求方便,法迪烏斯仍指示手下將襲擊狙擊手的人物暫稱爲「費拉特•厄斯克德司」。
「我說的是『原本是』費拉特•厄斯克德司的東西喔?」
「……是因爲那個英靈……開膛手傑克的力量嗎?」
但仍不至於做出「主動叛變」的假設,他打算與法蘭契絲卡聯絡之後再行判斷。
「?」
「不是。仔細聽人說話,從頭到尾都聽清楚了。不然某些時候,這可會要了你的小命。」
這樣一句再三確認的話語,不是出於疑念,而是重新檢視地圖的意思。
他看到的是複數英靈三番兩次替換主人的報告。
起初在監視器畫面上見到她時,就莫名令人掛意,且法迪烏斯至今仍摸不透她的真實身分。
事到如今,西格瑪早已不覺得「影子」可疑,而是當作必須在戰場上依靠的工具那樣信賴。
再次恢復成老船長的影子,給出了與想像不同的回答。
這個襲擊了警局的使役者,目前的魔力並不是來自最先連結的主人。
「不,這件事與英靈完全無關。雖然他們曾打算做些什麼就是了。」
她指的大概是水晶之丘面前的市中心吧。
一個是假刺客。
不過光看成果,他的能力的確十分優秀。
說是同事,其實幾乎沒有交流。先不論個人戰力,在法迪烏斯的帶領下,這羣人在戰場上比西格瑪老練得多了。
調查過監視系統遭毀而造成的損害後,法迪烏斯以自己都訝異的冷靜態度審視狀況。
他們──「影子」特地說明的危機,大多是真的只差一步就萬劫不復的事。西格瑪仍不太瞭解「看守」是怎樣的英靈,但對於影子們提供的資訊有一定的信賴。
「你的同事們,總計三十八人的三個分隊,不到一分鐘就全滅了……被原本是費拉特•厄斯克德司的東西所殺。」
以時間點而言,兩件事不太可能無關,讓法迪烏斯在心中進一步對費拉特•厄斯克德司,或者說對奪取其身體的某物提高警覺。
法迪烏斯的系統只能偵測發動出來的魔力,無法測定每個個體蘊藏的魔力量。
「……說不定和君主特蘭貝利奧一樣,天生的原力恢復量異常地高,有必要提高警戒層級。請存活的部隊繼續監視她。」
給予指示後,他往下一個懸念來源看去。
「另一個替換過複數主人的靈基……嗯……」
看完報告的法迪烏斯表情嚴肅地低語。
「朵麗絲•魯珊德拉……難道是在我監視不到的地方戰敗了嗎?」
報告上的靈基,是藉由真召喚而顯現的騎兵。
若情報無誤,該使役者自稱亞馬遜女王「希波呂忒」。
這城市裏聚集了無數魔術師。
若有人企圖橫刀爭奪使役權,也不足爲奇。
「不太像發生過英靈間的戰鬥,有可能是在騎兵外出時死在魔術師手下了。」
「是的。事實上,我們從兩天前就偵測不到她的魔力反應。」
「能打倒她的,有魯珊德拉家的後繼人選,或是民間高手……對了,確認到富琉加的行蹤了嗎?像他那樣的有實力之人組起團隊,也不是不可能吧。」
「要派監視部隊到希波呂忒反應的位置嗎?」
愛德菈的話語使法迪烏斯思索片刻。
確實,能多掌握些情報當然更好。
可是那場異變使人手一口氣陷入短缺,在支援部隊補上之前,還是別分散戰力比較好。
這麼想之後,法迪烏斯嘆一口氣,對愛德菈下指示:
「再幫我聯絡奧蘭德,請『二十八人的怪物』協助監視。」
「他們會答應嗎?」
「……那就先保留吧。」
「不管那是不是好的變化,能用諷刺沖淡絕望並不是壞事。心理健康對身體也有幫助。很可惜,如果我不是影子,而是以完全狀態和你結下使役者契約,就能徹底治療你的身心了。哎呀,真是太可惜了。可以從問診開始,有需要的話再用融合神代和現代的技術替你動手術呢。」
但受過費拉特•厄斯克德司弱化的現在已遠不及完全狀態,若與眼前的使役者──少女刺客正面交手絕對會輸。
「嗯,值得繼續跟她談合作。等天黑以後,我打算避開攝影機與她會合。」
「這……謝謝你的好意。」
最後,他看着剛拒絕回報的棋子在醫院前留下的資料,喃喃地說道:
「也是……先不論他魔術能力怎麼樣,他本來就不太夠格作主人。」
對老船長的話點點頭後,西格瑪坐到巷子邊的石墩上。
「……如果是真的,也難怪幾乎感覺不到魔力了。」
船長指着西格瑪揹着的古老神祕弩弓說道。
說話的是全身毛髮紅若夕陽的高大狼人。
× ×
「這樣啊……那就先趁監視器被破壞掉的時候趕快過去吧。」
──緹妮•契爾克陣營和巴茲迪洛陣營沒指望的話……還有哈露莉吧。
同一時刻 史諾菲爾德 廢屋內
甚至以要殺就得殺到底作爲信條。
但是,穢物就是該被驅除。
「再來的刺客便不用多說了,她從一開始就想要破壞儀式。」
「我不會把危險因子排進計劃裏。看樣子,的確有需要暗地裏多和幾個人結盟。」
現在的廢墟景象只是表象,實際上是法迪烏斯的部下們於各地作戰時所用的臨時據點。
西格瑪對變回船長的影子稍微搖頭。
「這也是『看守』的考驗之一呢。」
──雖說是影子,每個人的人格都分得很清楚呢。
「明明不瞭解,你們倒是挺重視的嘛。」
「……看來想贏得聖盃戰爭的話,我果然只有狙殺主人一條路。不過我的目的是破壞儀式,只要避免樹敵,並破壞聖盃的基盤就行了。」
小巷
西格瑪也表示同意。
「是啊。但那基盤深埋在地底下,還深得有點誇張。現在的看守都不夠穩定了,你自己小心一點。如果你能再成長下去,精度也會提升就是了。」
於是,魁梧戰士模樣的影子樂觀地說。
「別把臉拉得這麼長嘛,大哥?至少他有把你當成傭兵看啊?」
「喔?你現在也會這樣諷刺人啦?」
「你也要從幕後跳出來了。在那之前,要先學會運用背上那東西喔?」
「真是的,妳也太黏人了。被心儀對象倒追是一件很舒爽的事,不過我的愛是需要一些準備的。可以請妳稍微忍耐一下嗎?」
「要記得,在目的是破壞儀式的前提下,暗中幫助友方陣營也是可行的方法。不過這座城市有很高機率被夷爲平地就是了。」
「我單純想了解你們的看法。我有可能戰勝他們之中的誰嗎?」
「謝謝你提供這麼絕望的情報。」
騎士少年即使注意到他的心理變化,也繼續說道:
法迪烏斯相信奧蘭德•利夫警察局長必定會答應,並繼續看其他情報。
「這樣啊。」
西格瑪藏起情勢改變造成的疑慮,淡淡地說。
「……就是這樣。你被人小看了呢,小子。」
「哈露莉不容易喔。要是稍微惹她身邊的人不高興,你就沒命了。不過那並不是不可能,我們也不過是個影子。如果你非要跟她結盟,我們沒有權力阻止你。」
但「狀況改變」仍是令人在意的關鍵字,西格瑪提醒自己在排定結盟對象後要趕緊問清楚。
西格瑪與她本人沒有交集,可是他替她的魔術師師父「八咫烏」出過很多任務。
「這是一場試演,而且不知道這場戲最後是悲是喜……要慎選和你一起上舞臺的人喔?」
對魔術使傭兵來說,這是危機的徵兆。
常設驅人結界,出入口也封鎖起來,不讓城市裏想試膽的年輕人擅闖。
「總之,要先找個安全的據點。知道哪裏沒眼線嗎?」
「那纔是危險因子吧?其他主人們大半都是來搶聖盃的,不太可能同意你破壞聖盃。」
這能力固然是極爲方便,但若用在挖苦上,實在教人難以應對。
可是西格瑪現在不太在意這件事,他比較想聽看守們說的「原本是費拉特•厄斯克德司的東西」與槍兵恩奇都的戰況。
他是捷斯塔•卡託雷的多種「面貌」之一,主要特化爲高速肉搏的型態。
他不是會因爲機會高就武斷的人。
原本還以爲是弄錯了,但現在或許是真的與喜劇之王結下契約的想法逐漸佔據腦袋,使法迪烏斯對那其實不怎麼偏愛的部下不幸退場道出同情之詞。
西格瑪和希波呂忒陣營本來就沒交集,合作的可能性很低,沒什麼好可惜。
「一下下就好,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一爪把人頭砍飛,到身體倒地之前不是有段間隔嗎?就是身體明白『自己完蛋了』的那段時間。只要妳肯閉上眼睛那麼一下子,我們就可以一起變幸福了。」
「這可是個機會喔?我看他老兄大概真的以爲你已經死了。」
西格瑪再度感受到看守深不見底的能力,在警戒與信賴的夾縫間遊移着思索未來。
哈露莉•波爾札克。
「──『
妄想心音
』──」
船長面泛壞笑,想考驗主人般,要給貫徹冷靜行動的西格瑪點一把火。
船長模樣的影子即時轉述了法迪烏斯的話。
不用肯定句,是因爲看守無法看穿人心。
「這樣啊。」
「……知道了,目前我不會接近她。」
從繰丘家帶出來以後,附在弩上的某物再也沒露過面。問看守也只得到「那在我們顯現之前就有了,所以不能斷定,只能推測」的回答。
聽了化爲騎士少年的影子這麼說,西格瑪又問:
但封印已遭到破壞,兩道人影立在日光照不進的室內。
「……嗯?諷刺?我?」
這是建於史諾菲爾德郊外的老舊飯店。
「如果看守猜得沒錯,那將會是你的殺手鐧之一。就看你能不能成長到最後了。」
並且像個舞臺導演,用打量他夠不夠資格上臺的眼神,注視從巷子查看街道狀況的西格瑪。
「附近大樓地下有個展演空間,裏面沒有監視系統。大街因爲這幾天的亂象封鎖以後,現在完全沒人使用。」
影子語速變快,使西格瑪有種怪異的不安,鄭重謝絕他的假設。
「劍兵和綾香,好像在夢境世界找到了鬥志。有機會說服他們,但是也有可能在最後變成敵對。」
這時法迪烏斯想起一件事。
不假思索地如此斷定之後,西格瑪才發現自己出奇地信賴刺客。
「不行。其實一開始就不必舉出來。」
× ×
「首先是法蘭契絲卡、法迪烏斯和警方這邊。他們的目的是解析這場儀式,『能拿到聖盃算是走運』吧。」
「現在是完全不可能。比朝着太陽飛還要找死。」
「……」
只爲此特化的她心無旁騖,爲擊潰虛弱對手的靈核釋放自身寶具。
聽揹負機關羽翼的青年自嘲地這麼說,西格瑪不禁反思。
「既然你說大半,那不想要聖盃的有誰?」
她知道對方的話不僅有害無益,還可能夾雜某些術式或詛咒。
西格瑪說與他立契的英靈,是名叫查理•卓別林的喜劇演員。
「這樣的危險因子,他們不會坐視不管纔對。」
另一方面,刺客根本沒在聽眼前這人說的話。
聽西格瑪這麼說,影子變成蛇杖少年。
「這麼說來,若被費拉特•厄斯克德司盯上,的確不堪一擊呢。」
「然後……直到不久之前,希波呂忒陣營也算是這類……現在狀況有點改變了,多半會往爭取聖盃的方向走。」
「繰丘椿還是留在醫院裏……不曉得和她立契的英靈怎麼了,還是得繼續保持警戒。」
「從西格瑪召喚到現在……都還偵測不到與他相連的英靈魔力呢。」
影子船長看着西格瑪咯咯笑,爲幾天下來彷彿換了個人的主人打氣。
纏繞魔力的赤紅手臂伸出刺客背後,爲刻畫毀滅而逼近捷斯塔。
捷斯塔已經被相同寶具摧毀一個存在覈,他想過在緊要關頭用更多存在覈當替身逃離現場。
也可以像把刺客從警局轉移到遠方時那樣,使用自己剩餘的令咒。但不知這對已切斷連結的刺客是否有效,拖延了他的決定。
該選自己的存在覈,還是令咒?
經過瞬時的迷惘,捷斯塔心一橫,選擇放棄存在覈。
就在刺客眼前,紅毛狼人一爪插進自己胸口──將心臟挖了出來。
「!」
這結果反而強迫鎖定狼人心臟的刺客做出選擇。
看是要就此用寶具咒滅他挖出的心臟,還是放棄這個靈核,以下一個面貌的心臟爲目標。
刺客已經瞭解捷斯塔這吸血種的特異性,沒有多作算計,身體先隨本能行動了。
她的本能選擇的是以右手手刀刺穿心臟,再對下一副身體使用寶具的殲滅之道。
但捷斯塔也預判到刺客會如此拚搏。
因此,逐漸死去的人狼皮囊笑了。
胸口的彈巢圖紋旋轉起來,捷斯塔帶着混合肉慾與愛慾的詭異笑容,開始變化成下一型態。
那是人類──不,連生物都不算的人形鐵塊。
說不定是魔偶的一種。
與變身前的共通點只有狀似口部的洞在笑,以及胸口的彈巢圖紋。
下一刻,刺客見到了。
狼人挖出的心臟上也刻有某種魔術紋路。
──!
動畫角色般的可愛型南瓜色蜘蛛在頭上結起心形的網,他也沒注意到。
「嗨~!準備好對突然又沒道理的事發火了嗎?慶典要開始嘍?倒數九、八、七、六、一、零、砰──!」
少女的話使捷斯塔的怒火瞬間剩下火苗。
若幻術解除,現實中的刺客很可能就在眼前。
──唔!
× ×
不僅如此,路上完全沒有行人的身影,只有形形色色的布偶以黏土動畫般的動作繞行着城堡周圍。
「西邊的森林裏,有一個麻煩的工房……喔不,根本就不是工房。有一個好恐怖好恐怖的神扭曲了世界的法則,要蓋出神殿和靈地呢!」
──這幻術……難道起源古老到接近神代嗎……?
相較於高度警戒的他,少女的聲音極其悠哉地說道:
──太小看他們了!
見狀,左右兩耳的聲音說得更起勁了。
「……啊?」
「那是懲罰遊戲吧?」
現在的模樣,與在警局對戰漢薩•賽凡堤斯時相同。
又向前一步。
原本是柏油鋪成的路,不知不覺間變成鋪滿了沙礫。
當時,他是拿狼人心臟爲祭品近距離發動自爆術式,以魔偶外型爲盾逃離現場。
「啊,你想到啦?終於想到了?」
「咦?奇怪了,你不喜歡啊?嗯~羅馬尼亞的城堡跟這個我挑了很久,可是你的真實身分不是『以前梵•費姆那裏的多洛緹雅』嗎?所以我想說伊莉莎白•巴托里的城堡跟你比較搭。啊,先說清楚,我不是看性別挑城堡的喔?只是覺得血浴比穿刺好而已!」
「你們兩個……有什麼目的?爲什麼要給我看這座城的幻覺?」
一秒後。
突發狀況讓捷斯塔這吸血種居然開始頭暈目眩。
視線彼端,多出一座立於山崗上的西洋古城。
──要躲我那可愛的刺客,不能躲在樹蔭或沙土裏,得隱身在人羣之中。
這時捷斯塔才注意到不對勁,抬起頭來。
纔想這麼說,捷斯塔突然想到一件事。
──難道是我可愛的妳也受了超乎想像的重傷?
「哇~突然變這麼冷靜實在有夠噁心,不過這反而讓我更支持你喔!儘管放心吧,吸血種怪物小弟,我們是來支持你的戀與愛的。」
「……唔!」
能否甩開刺客,就得聽天由命了。幸好她用的是攻擊寶具,能趁切換時的間隙脫逃。
幾秒前還全是混凝土的巷弄牆堵,開始夾雜古老的石牆。
「你們這些污染星球的飛蟲殘骸,胡鬧也得看對象!你、你們不過是被這顆星球拋棄──」
兩隻耳朵被填滿胡鬧對話的狀況,讓捷斯塔很想大叫,但最後只是咬着牙小聲呻吟。
──啊啊,這下我就擔心了。要是先被別人殺了怎麼辦……
這名字使捷斯塔牙咬得更用力,而少年的聲音無視他,對少女的聲音說道:
捷斯塔一跛一跛地走着。
自己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在哪一刻被關進幻術世界的?
「也就是說,是我們幫你躲掉刺客的啦!啊,抱歉,一直這樣強調,好像在跟你討人情一樣呢!這樣不好,我換個方式說喔?」
「……話說那個刺客妹妹。」
──如果我是完全狀態,當場就能否定這點幻術逃出去了……!
保有當時的原貌,也沒有褪色的城堡,盤踞在山崗上睥睨着捷斯塔。
察覺時已經太遲。
而且不是遺蹟。
幾個布偶手拿烏克麗麗或喇叭,奏着頗令人煩躁的音樂。遊行隊伍中央,有個小丑裝扮的海星布偶在拋接骷髏頭和眼珠子。
多洛緹雅。
但滿地血肉卻不是一片紅,而是發出粉紅熒光,還蠕動着往遊行中心處聚集。
「啊~啊~!麥克風試音麥克風試音!好好玩好好玩的史諾菲爾德海盜電臺,整天黑鬍子與整晚藍鬍子的節目要開始嘍!從加勒比海到奧爾良,從黃昏到天明的心碎之旅起跑嘍!咚──!嗚呼~!太開心太好玩啦……喂,電臺這樣可以嗎?真的嗎?這種事留下記錄沒問題嗎?黑鬍子又是誰?」
「沒錯,把你藏到幻術裏的時間點……就是剛剛爆炸的時候喔?」
──胡說八道,你們憑什麼……
「!」
在捷斯塔和恰赫季採城前方扭來扭去的布偶們忽然全部由內炸開,噴出的不是棉花,而是大量血肉。
「要把高階吸血種困在幻術裏,真的是非常麻煩呢~!我又沒有薔薇魔眼,恐怕非得全力使用寶具不可。不過對付現在的你,我用平常的力量都有剩!把你削弱的那個人,謝謝喔!爲了表達感謝,我們之中的一個可以跟你談戀愛喔!」
「是變成英靈以後腦袋會出問題嗎……?不過這樣也滿好玩的啦!」
──話說回來,想不到那麼簡單就甩掉她了……
可是捷斯塔沒有察覺狀況有異。
捷斯塔警戒程度三級跳,慎重窺探對手如何行動。
想就此沒入黑暗,又向前一步。
「別那麼緊張嘛。剛剛說啦,我支持你無法開花結果的愛。不過呢,我希望你做一件事來報答我~」
這時城堡樓頂忽然發亮,有如嘲笑咬牙切齒的捷斯塔般,還發出只有他聽得見的聲音,在全世界迴盪。
捷斯塔隱匿氣息,偷偷摸摸地走在史諾菲爾德城區的小巷裏。
然而爲刺客擔心,恢復吸血種男性原貌的捷斯塔自己,也不是萬全之身。
漢薩留下的聖化榴彈炮傷口仍未癒合,臉上也有一大塊燒傷般的疤。
接在闖入捷斯塔右耳的少女聲音之後,少年的聲音在左耳響起。
依然胡言亂語的吵鬧男女的對話讓捷斯塔不耐煩地大吼。
「拜託不要一手拿爆米花喔!我們是你這邊的呢!」
若當時發動的是偵測類寶具,哪怕捷斯塔已經斷絕氣息,也會被立刻追上。
「那麼,下一步該怎麼走呢……那個小鬼的術式,害我的『彈巢』幾乎不能用了。」
換言之,自己現在是被他人創造的幻術世界逮到了。
「總算抓到你了~!歡迎來到這快樂的遊行!有票嗎?這裏一票玩到底,喫的坐的都不用再付錢,可是不準回去喔?是不是很棒啊,捷斯塔弟弟!」
無論對方想說什麼,只要和親愛的刺客有關,就非得靜下心來聽不可。
還不禁傻愣一叫。
「其實你……『在炸掉自己的心臟以後,一步都沒有離開過喔』?」
「說不定人家是喜歡慢慢玩讓生命漸漸衰弱的人……啊,不過我其實很專情喔,如果跟我說想要幻滅,我會陪你到最後喔?再說死因本來就是那樣!若是吉爾就不是戀人,而是朋友了。」
牆上的陰森爬藤蠢動起來,他也沒注意到。
「果然他大概是嫌城堡裝飾太樸素了吧?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在上面疊一個馬爾堡騎士城好了……」
捷斯塔立刻想到自身狀況的真相。
「……?你在說什麼啊?
法蘭索瓦
,還好嗎?」
於是,少女以彷彿能看見有個人歪頭的聲音回答:
那是從前人稱「血腥夫人」的女貴族大肆虐殺的城堡──恰赫季採城。
少女的聲音降低音調繼續說道:
「這是什麼狀況……不,難道──」
儘管不曾親身造訪,仿效先祖飽讀人類歷史文化的他,仍有這座城的相關知識。
捷斯塔見過這座城。
又向前一步。
換言之,聲音的主人不是來討人情,而是來勒索的。
「咯咯……一次用掉了兩顆
存在覈
……暫時不見了,我美麗又可愛的刺客。」
又向前一步。
因爲本該再持續一段路的窄巷消失不見,布展在他眼前的是與先前完全不同的景物。
對能夠造成那種現象的術者而言,這種程度的幻術應該輕而易舉。
幾分鐘後。
──這是,獻祭──
這樣的想法,使捷斯塔刻意選擇回到城市中心。
直接指名使捷斯塔覺得事情不妙,而少年的聲音又更誇張地說道:
──天真得讓人陶醉的她,不會爲了揪出我而殺光滿街的人。
先前,繰丘椿的夢境世界發生了一場異常氣象──「糖果之雨」。
術式在心臟破體的瞬間就已發動,所以可說是捷斯塔以死爲賭注的勝利,而非刺客的失誤。
爆炸劇烈奔騰,炫目閃光吞噬了廢棄飯店的一部分。
「……???呃,抱歉。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我到底在說什麼啊?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會那麼想,把亞歷山大的大燈塔之類的疊上去應該很對味,整個畫面會很上鏡這樣……」
最後集中到海星布偶原本在拋接的骷髏頭和眼球上,像巨大黏菌般吸收着血肉,化作人形。
緊接着,粉紅熒光刷成蒼白,一名美少女顯現於該處。
少女恭敬行禮,轉着手上的傘說道:
「我們現在啊,是『爲了人類』在進行這個聖盃戰爭。讓你這樣的死徒或神出太多鋒頭,其實挺讓人傷腦筋呢~一開始我是想拜託劍兵啦,但你也懂的,每次都是人類在打倒神或怪物,實在很膩對不對?」
這時少女──法蘭契絲卡•普列拉堤,帶着滿臉享受的笑容對捷斯塔說道:
「所以呀……你可以幫我毀掉那個『神殿和神明』嗎?」
「……妳在說什麼鬼話……?」
突然的要求使捷斯塔眉頭大皺。
腦袋在爲如何脫離這亂七八糟的狀況層層計算,周圍的魔力結構卻以更快的速度不斷變化。
不,恐怕其實沒有變化,只是幻術的障眼法而已。
但面對程度這麼高的幻術,有無變化結果都一樣。
能確定的,只有兩件事。
其一是眼前這女子口中的「支持你的戀愛」沒有半點可信度。
其二是隻要是和美麗的刺客扯上關係,無論再可疑,自己都無法忽視。
少女對不甘咬牙的捷斯塔笑呵呵地說道:
「這件事時機很重要,請你儘可能躲起來,等到大概後天再動手。」
「……?」
「等它靠近到那邊去,應該就可以了吧。」
法蘭索瓦也遙望西方天空說道:
「就是啊~要是太靠近,搞不好會連聖盃的基盤一起破壞掉……」
與聖盃戰爭理應沒有直接關聯的強大魔力團──連處在幻術所造的世界中都能感覺到的「某物」,正由西方緩慢接近。
少男少女──兩個普列拉堤將捷斯塔擱在一邊,注視着從遙遠西方逼近的強大能量體,泛起邪魅笑容異口同聲低語道:
幾乎就在這一刻,平流層上戰鬥的餘波遍及世界,混亂逐漸擴大──他們知道來自西方的「某物」得到更強大的力量,是幾分鐘後的事了。
捷斯塔也有那麼點感覺。
然而,就連這兩個幕後黑手也有不知道的事。
少年聲音的主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恰赫季採城頂上,望着遠方嘟噥道。
「「好想把『那個』……摻進聖盃裏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