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五日早上 神代與現代──黎明──」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1.5萬 字
史諾菲爾德西部 森林地帶中央
隨着史無前例的巨型強臺進逼,史諾菲爾德總算颳起強風。
但即使有颱風正在接近,東方升起的陽光仍照進了森林裏。
或許是颱風中心部雲量異常密集,雲層與風勢相反,尚未覆蓋森林上空。
而被溫暖陽光與呼嘯強風所擁抱的森林中央,響起了一道充滿神性的聲音。
「哈露莉,我任命妳爲這裏的祭司長,好好表現喔!」
「……?」
──她剛剛……說什麼……?
哈露莉站在切得平滑的石地上,困惑到不知該怎麼回答。
遠處傳來風聲,風與陽光卻未能觸及她的身體。
她的周圍,現在遍佈着瓷白牆面與金色飾物的光輝。
祭壇與座椅等物使用了大量看似青金巖的琉璃色石料,給人高級美術館展廳般的第一印象。
但是,哈露莉知道自己人在森林中央。
短短兩天前,這裏還是個草木茂密的地方。
而哈露莉的狂戰士使役者在伊絲塔的指揮下,僅花費一天半就打造出了這樣的空間。
光是這施工速度就快得她頭暈眼花了,混亂之中,伊絲塔找她過來還劈頭就說這種話。
若有哪個人這樣還不會手足無措,那肯定是個早已習慣這種超常異象的人了。
伊絲塔這神的殘渣,就這麼不管哈露莉,一刻也不停歇地不斷說着自己的想法。
「驚訝到說不出話了是吧!也對啦,受命爲祭司長這麼光榮的職位,我瞭解妳的喜悅。可是不能像之前那個被胡姆巴巴幹掉的笨蛋一樣得意忘形喔?」
「那……那個!責任這麼重大的職務,對我來說……」
──搞不好會被殺掉。會當場被她揉成一團嗎?
「我還是……會怕。假如逃得掉,我甚至想……立刻……拔腿就跑。」
「我向妳保證,妳並不渺小。」
飽含神性的濃密魔力覆蓋哈露莉──而不是之前那種彷彿以壓倒性濃度侵蝕其存在的魔力。
呼吸抽搐的她連話也說不順,而伊絲塔卻以微笑安撫她,在耳畔細語。
因爲她知道那不是恐嚇,單純只是點出事實。
「對呀!以前在信奉我的烏魯克,有個歷史上首屈一指的祭司長,『和妳的名字有點像』。我是不曉得她爲什麼要去幫那個偏執金閃閃輔政,可是她信仰非常虔誠,是個好孩子喔!所以名字和她結尾同音的哈露莉一定沒問題的……妳說是吧?」
某種她不願面對的感情,也像被那神光推擠出來般,從內心深處汩汩而出。
看到哈露莉說不出話只能發抖,伊絲塔苦笑着說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聲帶抽搐的她斷斷續續地低語:
這句話彷彿也是說給自己聽──但暴露在龐大神氣之下的哈露莉沒有發覺。
而伊絲塔則對不再有其他動作與情緒的哈露莉,若無其事地以平靜語氣說道:
「妳就盡力掙扎再掙扎,在這世上舞動妳的肢體。就算跳得再醜,只要妳沒有拋棄人性,我或多或少都能笑着看下去。」
──哪怕要成爲全人類的敵人,我……
哈露莉一聽便結凍了似的閉上嘴。
女神的玉指抹下哈露莉的眼淚,再滑過臉龐,向她宣告:
見狀,伊絲塔稍微降低音調說道:
「儘管掙扎吧。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替你們人類見證到最後。不管那末路是美麗的滅亡,還是醜陋的掙扎,我都會注視下去。」
伊絲塔訝異的反應讓哈露莉又是一陣困惑。
但伊絲塔的魔力流入那瞬間──她感到自己過去的世界不過是個小水缸,如今飛過了窗外的房屋、飛過大海,甚至看見了浩瀚星辰,並深陷其中。
「……您……祝福我……?」
儘管如此,哈露莉仍不停哭泣。
「咦?」
哈露莉彷彿在最後的「妳說是吧?」底下,聽見了「妳不會辜負我的期待吧?」這句幻聽。
而是任何狀況下都能貫徹自我,始終光華四射的伊絲塔。
「『真的可以』隨我處置嗎?」
伊絲塔既不哄也不怨,只是默默地守望着。
──……話說回來……
「……是……是的。」
殘虐破壞與哀嚎,將過往幸福全部打碎的情境。
「伊絲塔……女神……」
哈露莉想起在工業區對上巴茲迪洛時拋棄生命那一刻。
猶疑之中,哈露莉仍以交織感謝與敬畏的複雜心情,對有救命之恩的神靈回答:
「復仇……爲討回受創的尊嚴而行破壞之事,對於擁有心志的人來說,天經地義。」
美之女神拉近害怕的她,擁抱她顫抖的身體。
伊絲塔笑咪咪地嚴聲囑咐。
「我纔不管世界會變成怎樣……有沒有神祕也不重要……!我只是、只是,想讓他們嚐嚐同樣的滋味而已!讓他們知道失去的事物再也回不來了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就像我的家人回不來了一樣……讓他們好好體會神祕這種東西消失以後……再也回不來的感覺……」
在哈露莉如此恐懼時──
事實上,伊絲塔絲毫沒有這樣的念頭吧。
「妳現在還會怕我嗎?」
哈露莉哭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淚水有那麼多。在明白世界的真理,與自己誕生意義般的感動中,她忘我地沉浸在伊絲塔的懷抱和魔力裏。
「伊……伊絲塔……女神……」
因爲在如此力量的洪流、如此神力面前,她覺得感情用事的自己實在極爲低賤。
「咦……?」
──對,沒錯。眼前這女神是真的看走眼了。
「我……」
「……我之前不是給過妳一個忠告嗎?」
因此,自己將在辜負她的那一刻起與她爲敵。

──如果這是顛覆全世界的代價……我的性命算得了什麼……
哈露莉最後宛如怨恨自己般大喊出聲,而伊絲塔像原諒她似的,以平穩卻有力的聲音洗淨她的情緒。
──都到了這一步,我也該有所覺悟了。
「我說啊,我並不是想都沒想就任命妳爲祭司長喔?」
「啊……啊啊……我……我……」
甚至當場跪倒,縮成一團淚流不止。
對上巴茲迪洛•柯狄裏翁時,與召喚狂戰士而生命垂危等情景。
「妳站在這裏是爲了什麼?走這麼長的路,不是爲了怕我吧?」
「那個忠告,和妳要拿自己對我獻祭時一樣。如果妳是怕到自暴自棄,踐踏自己的價值,我纔不要那種索然無味的生命。」
那是父母被魔術師們殺害時的記憶。
哈露莉自白的同時,感覺到自己的情緒正迅速「失溫」。
她是真的單純認爲「自己憑感覺選的人不會錯」。
其中她印象最深的,不是自己的血色,也不是肉品加工廠火焰的顏色。
而哈露莉一點也不反感,反而有種自己的存在有生以來第一次被某種宏大之物,甚至世界本身重視的錯覺。回過神來,她已經淚流滿面。
──還以爲,自己已經不怕了……
從腦袋流出的記憶,浮現出自我的存在。
「!」
──一定是她自己的光輝太耀眼,纔會看不清我的面貌。
哈露莉覺得自己是怕得不禁說出實話,但在這一刻起,並非恐懼的情緒逐漸填滿她的內心。
第二次謙虛等於找死。
「很好,那就是滋養妳的基土。不是我的恩賜,是妳自己的東西。」
她從未如此鄙視自己這段奉獻給復仇的人生。
不斷入侵的神性魔力,甚至給她腦袋融化的錯覺。
「怕是好事,那證明妳害怕失去,是妳還想活下去的最佳證據。若我想殺妳,我的確不會有半點猶豫,可是……無論別人怎麼否定,我都祝福妳這一生。」
以母親安撫孩子般的聲音,說出母親絕不會對孩子說的話之後,伊絲塔輕輕推開哈露莉。
與此同時,這神靈又是那麼地奔放,隨着自己的情緒行動。
有如回到幼時,被如今已過世的母親抱在懷裏。在這般奇妙的安詳中,伊絲塔的魔力逐漸沁入哈露莉全身。
「────」
伊絲塔說完便抓住哈露莉的肩膀。
「……感謝女神厚望。我的命是女神救回來的,您對我有何安排,我都樂意接受。」
伊絲塔這時閉上雙眼,瞬時回顧自己的過去,將那激情封在眼皮下,並說道:
「我準妳享受人生、慶賀歡愉、愛這個世界。用妳的手去打磨那些喜悅和痛苦……『賦予它們萬般價值再全部獻給我』,知道嗎?」
「咦?可以嗎?」
「想自我犧牲是無所謂,但既然都是死,不如開心一點。」
給她有東西流入自己的魔術迴路,塗抹成其他顏色的感覺。
在哈露莉眼中,她是包羅神的傲慢與嚴格,以及憑自己自然神的本性而活。
「謙虛只限一次。再有第二次就等於是『懷疑我的眼光』,要注意一點喔?」
「您是說,這是有深意的嗎……」
──我居然……這麼……弱小……
而足以嘲笑那般覺悟的絕大力量,正擁抱着她。
同時,記憶也在她心裏滿溢出來。
「您……即是……光輝。」
哈露莉仍記得這點。但這不是謙虛,是發自內心的評斷。
伊絲塔的手臂是那麼輕柔且溫暖,連哈露莉的心也一起包住了。
對伊絲塔來說,剛纔那句話的警告意味,只和「把頭砍下來玩會死掉喔?」同等而已。
──我忘了她的忠告。
「我、我只是……想報仇而已……」
「像我……這樣……渺小……渺小的人類……哪有資格……服侍您!」
聖盃戰爭參戰者的她,心裏穿插着種種回憶。
「我想我……我……我真的……做不到。」
就像個看着孩子成長的母親。
「我不能教妳怎麼跳……但至少能送妳舞衣和舞鞋。」
抑或是──望着金麥茁壯成長的莊稼人。
「當作讓妳踩扁阻礙的加護,好嗎?」
她們之間並未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沒有再度拯救哈露莉的性命,也沒有日前在工業區助戰那樣的時段。然而──伊絲塔的話語仍成了祝福,或是詛咒,大幅改變了哈露莉的心境。
伊絲塔只是以魔力包裹她,對她說話而已。
僅僅如此,不到幾分鐘時間,就改變了一名魔術師的人生觀。
這樣的事實,可說是她藉由建造神殿而逐漸取回神格的鐵證。
不過,那說不定只是英靈吉爾伽美什的魔力,流入了菲莉雅這小聖盃載體所造成的影響。
十餘分鐘後。
「慌亂成那樣,實在非常抱歉。」
哈露莉終於平復情緒,伊絲塔重新交代:
「反正這個加護,我本來就打算現在……神殿完成的時候給妳……接下來呢,妳只要做好祭司長的工作就行了。」
「好的。請問祭司長實際上該做些什麼呢?」
「這個嘛……以前是管理供品,現在……基本上是在我出去辦事時留守神殿吧。反正還要蓋神塔纔行……現代的建築技術似乎在往上蓋這方面還挺厲害的嘛?再加上我的加護,一定要蓋出超過兩公里的雄偉尖塔!等不及了呢!」
前句話纔像個天真的青少年,突然,下句話卻壓低了音調。
「啊啊,可是在那之前……」
「?」
伊絲塔忽而往神殿入口望去。
從施虐的一方,淪爲逃竄的一方。
因爲他明白充斥神殿內外的無邊神氣,即使是普列拉堤他們的幻術也無法輕易假造。
──聖盃戰爭的基盤,不可能喚來這麼濃烈的神祕……
× ×
聲音。
並且狂喜得大叫,跳到附近的大樹上。
漢薩對自己認識這個不像魔術師的青年不過一天,就已經頗爲中意他而感到意外。他邊這麼思考邊靜靜地劃十字。
芬芳的聲音,瞬時喚醒了捷斯塔沉入泥濘的精神。
伊絲塔則是將注意力放在入口外──森林深處,並對「分得其神力的女祭司」說道:
石階頂端是形似美索不達米亞古代遺蹟的建築,石階起點左右兩側的金銀雕像,是以在美國有招攬財運與氣質之稱的科科佩利人偶爲形象所製成。
這還沒什麼,誇張的是放在更外側的雕像。
在聖盃戰爭前的勘查過程中,這裏無疑是平凡的森林。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這麼突兀……而且強度這麼突出的神殿……?」
心想假如他復活成了死徒,好歹要親手淨化他的靈魂。
「美麗的狂信者啊!妳竟然追我追到這麼危險……對妳來說充滿異端神力的地方來!」
兩人往聲音望去,見到神殿石階頂端──通往殿內的入口前,有一名女性。
──……和我一樣。
出現在平地森林中的,是儼如小山的巨大建築物。
「就是妳!就是妳沒錯!非妳莫屬!是妳告訴我存在的喜悅!是妳給了我一切!把深埋在絕望底下的我拉出來的不是別人,就是妳!」
親愛的聲音。
這當中捷斯塔仍不斷往其他樹伸手,製造新觸手攻擊刺客,不過──
「喔喔!」
應該已弱化許多的吸血種怎麼還會有如此力量?
看來普列拉堤他們說得沒錯,真的有外來的神靈或相近的某物混進來了。
一從夢境世界回到現實,他就立刻動身搜尋捷斯塔•卡託雷。隨後聽說費拉特中彈身亡,還從目擊者得知屍體居然爬了起來,將狙擊手全部殺光。
──啊啊,這不是英靈能辦到的事。
刺客對此十分不解,但就算捷斯塔回答「這就是愛的力量」她也不會懂吧。
既然聖堂教會能夠處理死徒消滅一座城市的後續問題,這場聖盃戰爭的黑幕一次處理掉八十萬人也是十分有可能的事。
他樂得高呼,當場扭身跳開。
漢薩•賽凡堤斯已經接到來自聖堂教會的密報,得知這座城市可能將要毀滅。
「……
狂想閃影
。」
神殿外
「前提是還有地方讓他回來就是了。」
「我們的神殿剛蓋好就有人來『朝聖』了呢……妳先去招待他吧?」
從操控他人的一方,變成被操控的一方,這使得捷斯塔忍不住苦笑。
「可是……現在狀況實在太差,就算敗戰的主人來尋求庇護,我也無法提供足夠的保護。」
「太棒了!太美了!無懈可擊!妳果然是能用煽情的清純渲染整個世界的人啊!看那別緻又高雅的動作!沒錯,Cute!實在實在是太Cute了!」
那景象怎麼看都像惡作劇,卻又給人無疑是現實的感覺。
人在教堂的漢薩無從得知,那正是伊絲塔任命哈露莉爲「祭司長」所致。
捷斯塔躲在大樹後頭,窺探神殿狀況。
和在警察局裏一樣,化爲美形青年的他呆立在森林裏。
「肅靜。」
他昨天就感到西方土地正在變質。原先只是迴路在重組的感覺,前不久則開始給人通電了的印象。
那些如守護神像般設置的雕像,造型全像是從東洋童話等故事中蹦出來的怪物,光看就令人心生不安。
事實上,捷斯塔的行動已經逾越了世界的法則,可說是正一點一點地削減自己的存在,強行發動力量。
接下來凡事都得再三慎重,隱蔽到極限,窺伺污染神殿的機會。這麼想時──
樹在他的觸摸下瞬時變質──啪嘰啪嘰地扭曲,化作帶枝葉的巨大木質觸手襲向刺客。
「土地的氣息有明顯的變化呢……」
前方有綴以青金巖的琉璃色巨門,其後是一長條石階,通往石基上的神殿。
在美國表面上的高層裏,也有聖堂教會的幫手。
──以爲這不過是人類的儀式,太小看它了。
綺麗的聲音。
「……」
──那麼,這應該是外來的「局外人」乾的。
外表年輕得稱作少女也不爲過,身上穿得是與神殿格格不入的洋裝。若在古代神殿遺蹟,只會當她是觀光客吧。
但她的聲音卻蘊含着幾分神氣,穿過周圍強風,沁透四面八方。
雖然捷斯塔在聖盃戰爭第一天,見到弓兵與槍兵在沙漠的激鬥而大肆盛讚,他也不想把美麗的刺客放進那樣的惡作劇裏。
頭髮的主人──無名刺客連續擊出發刃,用行動表示那些話全都不值一聽。
──呵呵,爲解悶而想要個聖盃來玩的我,居然被嚇成這副德性。
而捷斯塔以毫釐之差躲過所有攻擊,甚至引吭高歌。
捷斯塔激動得彷彿潛伏二字已經從記憶中消失,跳到神殿的琉璃色大門前高喊。對象不是刺客也不是自己,而是整個世界。
突然間,遠處傳來一道凜然的聲音,刺客和捷斯塔都暫停了動作。
因此聖堂教會認爲,既然那邊沒有明確的消息傳來,表示檯面下的那些人打算自己強硬處理這件事。
教堂的禮拜堂屋頂因日前弓兵與劍兵的戰鬥嚴重崩塌,周圍綁上了層層禁止進入的封鎖線,現場都還沒清理過。
若是完全狀態下的自己,或許還能達成某種程度的騷擾。
──這種東西,不是「祖」級出馬根本沒轍啊!
若只看設計風格與陳設,還能當成「正在辦東方主題展覽的美術館」。可是對身爲吸血種的他而言,神殿所滿載的純正神氣簡直是駭人的惡作劇。
「費拉特•厄斯克德司……在魔術師裏算是相當善良呢……從被祖盯上來看,事情果然不簡單嗎?」
原先管理這教堂的神父,在聖堂教會的安排下去見人在拉斯維加斯的導師了,回來以後肯定會嚇壞。
× ×
──這股神氣……繰丘椿在醫院前吞掉所有人之前也出現過呢。
但儘管同樣不是人類,捷斯塔很清楚充斥於眼前神殿的神氣,階級遠比他否定人理的魔性還要高出許多。
捷斯塔難得佩服起人類。
捷斯塔•卡託雷驚愕不已。
哈露莉也不解地跟着看過去,但在她眼裏一個人也沒有。
如今卻有截然不同的景觀座落於此。
扭動的溼發之刃要纏住捷斯塔將他撕碎,而捷斯塔卻以無視物理法則的動作全數閃躲,飛入空中。
化爲黑刃的無數髮絲穿過他四肢之間。
「……唔!」
聖堂教會的代理人漢薩•賽凡堤斯,在教堂深處的房間裏看着電視低語。
史諾菲爾德中央教堂
──如果這個疑似神靈的東西也是被儀式引來的,我該好好反省了。
「怎麼有……這種東西?」
但現在的他,身體基盤傷痕累累,還被自己族系源頭的「祖」給捨棄了。
無名刺客當場施展寶具,以無數發刃砍碎木質觸手。
現在漢薩不僅透過修女們,還從城市內外的教會相關管道蒐集各方情報。
「難道我還在他們製造的幻覺裏嗎……?」
「這森林是無上尊者……伊絲塔女神的庭院,不許你們放肆。」
漢薩視線彼端的電視畫面,正反覆播放着白宮旁河水炸上天的影像,以及北極冰帽缺了一整個圓形缺口的衛星畫面。也難怪黑幕想直接消滅這座城市。
「……在那之前,恐怕會先被那個颱風整個掀掉呢。」
連魔術師素養較爲薄弱的漢薩,都能感覺到自西方逼近的強烈氣息。
據說城市裏的魔術師們即使對臺風的真面目一無所知,也因爲感受到那是「挾帶不尋常魔力的魔術風暴」而陷入恐慌。
雷雲或低氣壓就算了,若有魔術能任意操作那種規模的巨型強臺,那已是近乎魔法的領域。
根據第八密跡會的情報部門透露,冬木的聖盃戰爭其實也不單純,並不是因爲英靈之間的對決而結束。
戰鬥機遭擊墜,河裏出現巨大魔獸等,讓聖堂教會上下忙成一團。再加上飯店倒塌與緊隨而來的大火,倒不如來場巨型強臺把一切都破壞掉,處理起來還比較省事。
建議暫時離開,等事情結束後再回來收拾殘局。
漢薩接到了這樣的通知,但刻意裝作沒看見。
──能像師父活得那麼樸素就好了……
──可惜狄洛閣下的影響沒那麼容易淡去。
漢薩看作父母的人共有三個,分別是在山上養大他的母親、帶他下山的狄洛主教,以及將他鍛鍊爲代理人的德米奧。
離開環境十分特異的深山後,漢薩認識了一般社會的道德觀。即使經過代理人訓練,那道德觀仍以某種奇特的方式留存下來。
因此,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他依然願意留在這座城市以及這教堂裏。
由於還有修女們要顧,他已做好了隨時可以撤離的準備。不過他認爲自己必須聆聽尋求庇護者的聲音,好歹要留到最後一刻。
抑或是失去了與他積極交流的費拉特,稍微影響了他的心態也說不定。
漢薩喝了口灑了鬼椒粉的咖啡,想拭去如此天真的感傷,並思考如何處理西方森林時──
「漢薩,你有客人。我請他在外面等了。」
四名修女
之一回房向他報告。
「唔!主人嗎?」
「哈哈!美麗的刺客,妳喫醋了嗎!放心吧,這不是拈花惹草!是在盤算怎麼更愛妳啊!」
「刺客……?使役者怎麼會攻擊死徒……?」
──但不是我們的同胞。
──原本還必須避免在魔術師到處亂晃的狀況下增加同胞……用蜜蜂就能避開風險──
這想法似乎有些矛盾,但是靈魂遭到伊絲塔魔力魅惑的哈露莉沒有發覺。
原本泰然自若的女性臉上晃過一道漣漪。
然而──
他立刻分析自身變化,理解了那攻擊不是單純的破壞。
──現在先解決這個魔物──
「『你要作這森林與神殿的守護者,保衛它千秋萬世』!」
這攻擊居然能對他這死徒造成明確的痛楚,還有肉體上的損傷。
──這麼說來……除了蒼白騎士外……還有其他騎兵?
即使劍兵仍未出局,也可能看情況不妙而尋求庇護。
她原本只把聖盃戰爭看作破壞魔術世界的道具,而如今有了保護伊絲塔神殿這個優先於聖盃的要務──換言之,爲伊絲塔效命漸漸成爲她現在的目的。
× ×
「……你知道我祖父嗎?」
其真面目是──蜜蜂。
只要利用毒蜂,在史諾菲爾德建立自己的屍鬼大軍,就能在恢復力量的同時讓刺客的心蒙上陰影。
「別那麼戒備嘛,我又不是你們家的敵人。」
不知是打算用她的血肉療傷,或是拿她作人質嚇阻刺客,還是有其他完全不同的用意。
然而可以確定的是,無論他想做什麼,他都失敗了。
──她打算在這裏穩穩解決我或刺客嗎?
但這隻蜜蜂不是那樣。
「他要向監督官『表示加入聖盃戰爭』……」
隨後一陣劇痛竄過右手,一根指頭融斷落地。
「什麼?」
捷斯塔霎時甩開蜜蜂,遠遠後退並大喊:
「!」
捷斯塔在提防刺客並與眼前女性對峙的同時,瞬時思考多項問題。
──她魔力量很異常,但不像是魔術師的樣子……
──這樣就有得利用了。 ──但沒有的可能性比較大。
不,即使她絲毫未受魅惑,伊絲塔的救命之恩也多半會讓她說出接下來那句話。
事實上,漢薩只是監督官,並非主人,連蒼白騎士是否真是騎兵都不得而知。
──操控這些蜜蜂的魔力性質……有點眼熟……
不是一般的蜜蜂。
──只要用我的力量把蜜蜂變成死徒就一樣了!
「……」
每一隻的外骨骼都染成藍色,宛如青金巖刻成的精巧蜂雕。
漢薩如此預測後──
──慢着,不對!這是……活生生的蜜蜂?
「……!」
那句話讓漢薩心想:「怎麼現在纔來?」更摸不着頭腦了。
一察覺女性的氣息不如普列拉堤所說的「神靈」那般濃烈,捷斯塔立刻撲了過去。
捷斯塔這樣的疑念──在聽見接下來的命令後隨即消解。
但也只是一瞬之間。
──騎兵……騎兵職階的英靈嗎?
──左手有令咒。 ──這傢伙是主人嗎?
「……就算妳是使役者也一樣。」
史諾菲爾德西部 伊絲塔神殿前
對於將身心都獻給神殿的主人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用途。
彷彿原本鮮豔的黃黑雙色大型蜜蜂發生進化,全身披上琉璃鎧甲一樣。
──不。
「……!」
疑惑當中,修女淡淡地把話說完。
對於這名話說得像美術館或古蹟導遊的女性,無名刺客和捷斯塔各有猶疑。
世上並不是沒有琉璃色的蜜蜂。
「妳!該不會是……歐德•波爾札克的後人吧!」
──使役者在哪?
──不對。
「唔……!」
「我的名字是哈露莉,伊絲塔女神親口任命的祭司長……不能繼續放任你們在此張狂。」
而這句話也讓刺客發現,石階上的使役蜜蜂的女性與聖盃戰爭有關。
捷斯塔的頭向後一轉。
刺客不發一語持續攻擊,但捷斯塔的話卻讓使役蜜蜂的女性提高戒備。
──她繼承了死徒化的蜜蜂嗎?
──她是歐德的後人。
──要對眼前這個使役者和死徒用掉寶貴的令咒嗎?
無論死徒和英靈是否在此動武,她本該在踏出神殿時所說的第一句話。
「我以令咒下令。」
指頭融斷,恐怕是肉體下意識排斥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催眠而造成的反應。
──疼痛其實是我靈魂的排斥現象嗎!
出現在女性背後的無數藍色彈丸,射穿了捷斯塔的身體。
若要使伊絲塔的色彩覆蓋整個世界,對多數魔術師而言無非是破壞他們的世界。
剎那間,哈露莉左手的令咒放出光芒。
即使變虛弱,捷斯塔也認爲自己能夠彈開大多三腳貓魔術。而超乎想像的衝擊,讓他錯愕得抓下一顆藍色彈丸。
──是非常強勁的催眠毒!
例如波琉璃紋花蜂等,有好幾種生來就是一身美麗青藍的蜜蜂。
「嗯,說是『騎兵的主人』。」
──最有可能的是劍兵的主人吧。
──不可能是繰丘椿。
「……死徒。」
「哈!他在我們之間不只是有名的魔術師,還是個有名的『同胞』啊。所以才被人類懸賞,還以爲死光了呢。」
捷斯塔所知的魔術師「波爾札克」和他一樣是死徒,能操縱使人死徒化的特殊毒蜂。
刺客沒有改變目標順序,直逼捷斯塔。
──但是以後再說。
──魔偶?
修女說出了令他極爲意外的話:
捷斯塔咬起牙,審視企圖侵蝕他的物體。
黑髮之刃瞬即刺過頭原來的位置。
在伊絲塔的魔力侵蝕下,哈露莉的精神也漸漸轉化爲祭祀的司掌者。
「這塊土地,經過燦爛的伊絲塔女神祝福,如今已是新伊絲塔神殿之所在。無論是異教徒還是異形,伊絲塔女神都一視同仁。兩位若是來朝聖,請安靜排隊等候。」
不用說,人在這神殿的她必然是某陣營的相關人士。刺客也大幅提升對這名女性魔術師的警戒度。
令咒越發輝耀,從哈露莉左手消去一劃。
剎那間,大地動搖──
一個巨大,甚至大得過分的鋼鐵魔獸從森林中現身了。
並不是「它」的腳步搖撼大地。
是疑似以隱蔽魔術消除氣息的「它」解放魔力的餘波,使整片森林激烈震盪。
極爲巨大的體型加上濃密的魔力。
瞬即喚醒了捷斯塔的記憶。
「這不是……那時在醫院前冒出來的傢伙嗎!」
只憑氣息,都讓捷斯塔懷疑「聖盃竟然能叫出這樣的東西」。
而如今,那氣息甚至膨脹到數十倍之多。
『 ──── ── ─ ─ ───── ─ ── ────
──── ──── ── ─ ── ─ ─── ─── 』
叫喊也與醫院前那時很類似。
在捷斯塔聽來完全一樣,但刺客注意到了。
先前的叫喊是彷彿詛咒世間萬物的怨懟,現在卻宛如慶賀某件事的歡呼。
森林裏所有有翼生物都被那叫喊嚇得逃上天空,在強風吹襲下往森林空中投映無數剪影。
「……這是什麼鬼東西?」
捷斯塔身爲一名死徒,能理解出現在眼前的「它」,試圖將其否定。
「如果是人造之物,我就能否定它的存在……但它不是。」
透過以皮膚感受到的魔力分析「它」所有成分後,捷斯塔說出一個假設。

以史諾菲爾德爲中心約一百五十公里處,就有爲保護城市──或破壞其局部而造的設備。
捷斯塔和不明就裏的哈露莉與刺客不同,嘴角抽搐,用最簡明的方式說出整個現象的始末:
這不是比喻。
「……現代人還真愛白費力氣呢。」
身兼魔術師的捷斯塔,一眼就看出她是艾因茲貝倫的人工生命體。
出現在森林中的巨獸也在這一刻降低姿勢,對女性行臣下之禮般傾倒像是頭部的部位。
不過,能輕易達成的這名女神,已經不只是「遺留到現代的殘渣或殘響」了。
來自西方的飛彈,有更加異常的下場。
伊絲塔見狀聳肩微笑。
不許忽視她做任何事。
甚至有些彈頭還來不及開啓就落入森林,最奇怪的是,連這樣的飛彈都沒有因爲撞擊而爆炸。整座森林裏,連一點火光也沒有。
數十枚飛彈就此從西方與北方射向史諾菲爾德西部森林。
「答錯了。」
「哎呀,這麼沒腦袋?還不懂啊?」
──但是……
擁有人工肉體的女性如此回答捷斯塔不自禁的疑問。
捷斯塔原以爲能做到這地步的,只有遠高於他的「祖」級死徒。
哈露莉向女性恭敬地下跪伏首。
飛彈一衝進厚重雲堆,便有如掉進開在空中的大洞,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往天高舉右手,嫣然一笑。
他們也在周邊地區暗中建造了各式設備。
純粹是字面上的消失。
能夠違逆這氛圍,面帶諷笑的,只有否定人理之身,在感受女神神氣前先對刺客死心塌地的捷斯塔。
× ×
否定之詞,從神殿內部響起。
柯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怎麼會……」
鋼鐵巨獸的光輪,朝來自北方的飛行物體羣放射光華。
好比被某種巨物給「一口吞」了。
儘管飛彈沒爆炸,哈露莉的使役者和──來自西方的「颱風」,都從伊絲塔的行動看出那是針對女神的攻擊行爲。
這場聖盃戰爭的發起人,不只是在史諾菲爾德作準備。
× ×
這當中──人類似乎還想試探神祇,第二、第三波長程飛彈射來了。
「雖然多半是白費力氣,我們還是盡力而爲吧。」
「這次要盡好職責直到最後喔,胡姆巴巴。」
同時,他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她在行使力量上,應該有其極限纔對。
簡直是新一代的神。
捷斯塔聽了一咬牙,又開口說道:
「妳居然真的在這裏蓋出神殿啦……女神伊絲塔。」
那美麗的女性對規模與神殿同樣巨大的「它」,投出了地母神的微笑。
宿於其體內的東西──與那巨大的「它」不同種類,但蘊含同等強大的魔力。
「那又不是人或野獸……現代兵器可是連人格靈基都沒有啊。」
不明其意的哈露莉和捷斯塔等人,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就連每一顆炸藥的碎片……『都被她徹底魅惑了嗎』?」
彷彿整個世界如此下令的壓迫感,執掌着周遭的氛圍。
連否定人理的捷斯塔都不敢置信。
位於西方與北方的發射器在法迪烏斯的命令下啓動,射出於彈頭搭載數百枚子炸彈的飛彈。
「抱歉,那真的是個蠢問題。那個所謂祭司長的女人都說過這裏是誰的神殿了。」
這樣就夠了。
「用反器材步槍對付有水銀禮裝的魔術師。能把意識轉移到無數蟲羣上續命的魔術師,等飛彈來殺就行了……」
自彈頭分離的千百枚子炸彈瞬時失能,雨點般墜落地面。
但是,伊絲塔已經察覺朝她飛來的大羣殺意,做了一件事──
法迪烏斯透過擁有長程遠視能力的使魔,確認艾因茲貝倫的人工生命體──小聖盃的身影,面無表情地道出指示。
不然扭曲累積到最後,「恐怕會否定這整個世界」。
「我們的人理殺不了英靈……附在人工生命體上的神靈就不曉得了。」
──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鋼鐵魔獸背上的光輪彷彿在回應般發出七色光芒,像在表示喜悅。
而即使捷斯塔完全停在原地,刺客也無法繼續追擊。
普通人看不見這些附有魔術性隱蔽系統的飛彈。
來到史諾菲爾德邊際的巨型強臺徐徐蠢動──整羣飛行物體突然失去控制,重定了目標般衝進雲裏消失不見。
現在不許輕舉妄動。
「……現身了啊。」
立於神殿的伊絲塔不敢恭維地嘆息道。
「我的諸位
同鄉
,並不是把這孩子打造成兵器。」
「難道打造這兵器的是人……同時也是神……?」
「雖然它的誕生不合我的美感,但我一出生就爲它賜福,還讓它當我聖地的守護者。得到和以前一樣的職務,居然讓它這麼開心啊?真是太可愛了。」
「很高興妳還是學得一樣快。」
在空中開啓的彈頭往標的處灑下無數子炸彈,每一顆彈頭都能撕裂鋼鐵由內引爆──本該如此的。
他撿起一枚掉在身邊的子炸彈,確認它所有機能──連火藥會爆炸的法則都喪失了,他不禁渾身打顫。
但神甚至不准它們進入森林上空。
「都說不要亂喫東西了……那好喫嗎?」
史諾菲爾德西部 森林地帶
一名女性伴隨人類般的腳步聲,來到哈露莉所在的石階頂端。
往無線耳機伸手的他自嘲地笑了。
即使人格與本尊有異,僅憑力量這單純的角度來看,無疑是女神的擬神格降臨世間,且愈臻完整。
轉瞬之後,仍在北方五十公里之遙的飛行物體羣全部凌空爆炸,消失無蹤。
「……妳是誰?」
──對這個
神
來說,否定了也無關痛癢吧。
伊絲塔望向西方,對巨大雲堆問道。
「古伽蘭那這孩子還是一樣頑皮呢。」
颱風的雲渦之間電閃雷鳴,像在回答她。
狂風呼嘯替代嚎叫,宣告它會使忤逆女神的一切從地表上消失。
颱風直指正東──立於史諾菲爾德市郊的伊絲塔背後,逼近至史諾菲爾德城外數十公里處。
那非比尋常的颱風捲起的巨大積雨雲化作暴風的城牆,聳立於地面上。
而伊絲塔則以那空中尼加拉瀑布般的景象爲背景,堂堂地注視着那城市。
她對刺客和捷斯塔都不感興趣,目光像在對城市中心──水晶之丘最頂層,身纏金色鎖鏈,有頭萌蔥色長髮的英靈下戰書一般。
望着同一方向的鋼鐵巨獸也忍不住情緒高亢,高舉雙臂呼號。
彷彿要對世界發泄怒火。
又像在對某人求救。
× ×
柯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物理攻擊……也沒用啊。」
確認作戰結果後,法迪烏斯不出所料地聳肩。
「萬一明天的『極光隕落』也摧毀不了神殿……就要動用『深淵的繁榮』了,必須儘快做好準備呢。」
「……要是這樣也摧毀不了神殿,該怎麼辦?」
愛德菈面無表情地發問,法迪烏斯苦笑着回答:
「放心,不會有什麼問題。」
「到時候……不過又是一個世界結束了而已。」
× ×
同一時刻 沙漠地帶
夢境中
「……」
這場以史諾菲爾德之土地爲起點的變化,最後會是對這世界的否定,還是肯定呢?
少年苦笑着回答歪頭的法蘭契絲卡﹕
提亞•厄斯克德司停佇在高空之中。
這復仇者如今情緒平淡,靈基與兩天前判若兩人。
「若她依然是詛咒的殘響,吾還不必親手狩獵她……」
然而震盪瞬即消失,彷彿不過是些微誤差,不再有任何反應。「暗影」只是繼續待在那裏。
法蘭契絲卡好奇地詢問。
這裏風勢也變得很強,飛沙走石使回收工作延宕不少,只有法蘭契絲卡兩人身邊沒有風沙。
「不是在開始廝殺以前,是在當中啦。」
然而,這真的是最佳解嗎?
唯一能確定的,是「暗影」依然待在那裏。
法蘭契絲卡喫喫笑了笑並猛然起身,目光更加燦爛了。
「但話說回來,在開始廝殺以前合作個一次……說不定會是不錯的調味料喔!」
法蘭契絲卡在荒地上插把海灘傘,躺在泳池邊常見的躺椅上邊喝着飄浮可樂邊回答。
這場戰鬥使提亞正確瞭解自己的力量,爲了得出達成存在目的的最佳解,目前只是注視着立於世界變質關頭上的土地──史諾菲爾德。
「反正與我無關。」
但是──有那麼一下子。
法蘭索瓦看着卡車問道:
對那少女刺客又作何想法?
幾輛印有瓦斯公司商標的卡車來到這裏,準備回收普列拉堤的飛行船工房。
新伊絲塔神殿附近
「既然她要踏上神位,即爲吾之獵物。」
「……如果是『我』……會怎麼做?」
他不斷專注於將自己融入黑暗之中,連重新降世的女神也沒有察覺到他。
× ×
因爲他發現,說這種定心般的話語,即表示心中有所迷惘。
如今掩藏在特殊颱風底下的那塊土地,包含颱風在內,正逐漸變成舉世無雙的神祕聚集地。
就只是存在着。
「爲了這點……最好是每個人都來參加這場混戰呢!」
高高在上地睥睨地面,但不是俯瞰。
聽見自身過去化爲的英靈這麼問,身爲這場聖盃戰爭黑幕之一的少女,雙眼有如深信某件事會實現般閃閃發亮,對天空揚起右手回答:
「果然啊,聖盃戰爭還是要英靈對戰纔對味。那種老掉牙的外人跑來攪什麼局嘛。」
無論是意識上還是姿勢上都不是。
「我看不對吧。」
× ×
法蘭索瓦眯起眼,不以活到現代的法蘭契絲卡身分,而是從和吉爾•德•萊斯一起處刑而結束一生的鍊金術師角度說道:
「老實說,法蘭契絲卡,妳打算怎麼做?」
「我們有立場這樣說嗎?」
所有問題都沒入黑暗,逐漸消失在世界的最深處。
英雄披上大量魔力與生命凝縮而成的「污泥」,爲該做的事拿起了弓。
但是,那些星體不含任何術式,純粹是換了個型態的太空垃圾團存在着而已。
「嗯嗯,什麼意思?」
他接下來想做什麼?
「暗影」已經潛入森林。
在他的視野中,史諾菲爾德的土地正逐漸被塗改成其他顏色。
「暗影」表現出與世界不同的震盪。
「要走了嗎?」
那發生於嬌小人影出現在吸血種男子背後,使用「暗影」也知曉的各種絕技時。
× ×
彷彿自己只是從費拉特•厄斯克德司這概念剝離的
碎片
。
不過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行動,只好回想過去與他同在的人,在周圍不停製造垃圾星體。
「世界要改變了嗎……」
阿爾喀德斯對巴茲迪洛回答:
「聯手對付那個外人以前,還要互相背刺。這樣纔算快樂的大混戰吧?」
若只是想達成這目的,在這裏等待就行了吧。
「哎呀呀,不同意啊?你不就是我嗎?」
在這裏待了多久,是否在主人下令之前就已經融入城市中每一道陰影等問題,他自己也無法回答。
之前與強大英靈的對戰,因化爲巨大臺風的野獸作梗而不得不重新來過。
「基本上是同意啦,可是『開始廝殺以前』這部分不對吧?」
「……啊,這樣啊。」
因爲他吞下大半用超過兩萬條人命養出的魔力結晶。
「因爲飛行船名義上是瓦斯公司的廣告飛行船。原本打算一直以隱蔽幻術,和天空同化,但萬一墜毀了,這樣比較好收拾。」
原本沙漠地帶是寂靜的天下,現在被嘈雜的汽車引擎聲暫時攪亂。
見到主人在這種無謂魔術上虛擲資源,使役者少年埋怨道:「這麼習慣現代文明,太不公平了吧?」然後忽然正經地詢問:
與兩天前重創北極的是同一種星體。
即使土地隨着世界的震盪逐漸變質,影子也毫無改變,只是持續待在那裏。
美國上空
不禁這麼說之後,提亞默默咬牙。
事情發生在伊絲塔指派祭司長,並將土地實際變成宛如耶比夫山一部分的瞬間。
「當然。」
「爲什麼選瓦斯公司?」
肉品加工廠
他是在比平流層更高的位置頭下腳上,默默仰望着史諾菲爾德地區。
提亞周圍,有一圈圈的小「星體」繞着他轉。
× ×
「正因爲是我們才能這樣說喔。」
該等到能夠確定,還是在現階段就動用一切手段來阻止呢?
不過是微弱火光的蒼藍燈火在黑暗中越發光明。
那光明也觸動了椿的反應,使她緩緩醒來。
「……」
少女恍惚的意識不知這是何處,也不知自己是誰,只是跟着火光掃視周圍。
最後,她發現一道格外耀眼的金色光芒。
金光彷彿受到蒼藍燈火的引導,在黑暗中堂皇闊步,最後停在椿的身旁。
椿注視着那道光,說出純粹湧上心頭的問題。
甚至不懂自己爲何對不具人形的光這麼問。
「大哥哥,你是誰?」
× ×
這並不是史詩重演。
美索不達米亞地區舉世聞名的最古老故事──
吉爾伽美什史詩中,英雄王與成爲其盟友的土偶聯手擊敗森林守護者,拒絕女神求婚,還殺死了天之公牛。
但在史詩中,森林守護者和天之公牛都是個別的戰鬥。
森林守護者、女神和神獸同現一地的事,就連神話也不可能發生。
假聖盃召來了種種因果,乃至於顯現出更甚神話的險峻局面。
於是──史諾菲爾德最繚亂的時刻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