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當夢幻成爲現實」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3.2萬 字
法蘭契絲卡‧普列拉堤會與聖盃戰爭產生關係,起因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接下了來自美國的組織委託着手解析聖盃戰爭一事。
原本潛伏於鐘塔的迪奧蘭德家成員,參與了聖盃戰爭並戰敗,呈交的報告中所列出的分析結果表示「以在遠東地區舉行的地方儀式而言,聖盃戰爭是過於特異的儀式」。在此以前,國家爲了魔術性方面的發展,已經在接收的土地上展開建造一座城市的計劃,但是──第三次聖盃戰爭的報告中寫下「能在那塊土地上重現同樣的事嗎?」,進展爲此方法並變更推動。
爲了這個目的必須展開具體調查,因此集合了有能力,而且與鐘塔毫無關係的魔術師們。法蘭契絲卡就是在這種狀況下,得到有孽緣的人類推薦,參與協助這件事。
──「爲了調查,甚至不惜轟炸冬木啊。真誇張耶,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法蘭契絲卡的態度一開始就像這樣,並沒有想熱衷參與。直到她實際觀測過冬木的聖盃戰爭後,她的──當時是他──態度隨即驟變。
第四次聖盃戰爭。
那場戰爭不僅有鐘塔的君主慘遭殺害,甚至還演變成有與魔術世界無緣的戰鬥機在戰爭中失去的事態,據說聖堂教會爲了隱蔽處理這件事情,尤其勞心費神。
法蘭契絲卡作爲「興趣」,經常會從鋪設於各地的情報網中網羅資料,觀測可能會發生奇怪事情的場所,再將得到的情報投入正在別處發生的事件中,藉機引發混亂。但是遠東地區的那場儀式,異常程度在她(依肉體狀況是「他」)長年蒐集的資料當中可說是出類拔萃。
接二連三觀測到的境界紀錄帶。
一場從魔術師到會使用魔術的人,甚至聖堂教會都糾纏其中的陰謀。
而且,有兩名「曾經見過的人」存在。
其中一名是身爲自己魔術導師的精靈們一直在意,而且據說是由身爲精靈們師父的夢魔系男子引導成爲「國王」的身影。雖然這個人與法蘭契絲卡毫無關係,但她曾經在師父們進行水見的呢喃時見過這個人的模樣。
但是對法蘭契絲卡而言,那個人並不是會引起她多大興趣的存在。
「那個儀式連星之聖劍的主人都召喚得了嗎?」法蘭契絲卡雖然驚訝,但也無法確認是否真的連人格都完整重現。畢竟儀式一旦結束,這些存在都會隨之消失。
可是,當她在遠見的儀式中確認到「另一名熟人的模樣」──「布列塔尼的貴族騎士」吉爾‧德‧萊斯的模樣時,法蘭契絲卡頓時驚訝得腿軟,甚至不換衣服就直接展開從南極趕赴日本的旅程。
那時候的她,甚至急得將手上仍在進行的其他作業都拋諸腦後,馬不停蹄地趕往日本──但是準備不足的報應,是非但完全無法介入戰爭,就連聖盃似乎都遭到摧毀。法蘭契絲卡終究沒能再次與身爲盟友的男人見上一面。
小看使蟲的馬奇裏家的當家實力,也是失敗的原因之一。
恐怕她都放任不理那些使魔的存在吧。爲數衆多的蟲被安排在她前往城市途中的路上,最後遭到老人外表的魔人直接迎擊,結果導致法蘭契絲卡那時候的肉體只能廢棄。
──「畢竟幻術對蟲不太管用呢~」
──「要是有多做些準備再來,就能連同整塊土地都騙過去了……」
「喂……這些傢伙的眼神變了喔!」
但是,警察隊成員及時趕到,利用大盾及斧槍寶具撐住這一咬。
於是,現在的她相當雀躍。
但是,這樣已經足夠。
「怎麼說呢,感覺你真的很喜歡亞瑟王呢。」
法蘭契絲卡有耐心地觀察聖盃的構造,並將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各種要素──直到第五次舉辦前這段期間的大聖盃魔力與碎片,從第四次的「冬木大災害」遺址發掘到的「污泥」等等加以組合後,終於在史諾菲爾德這塊土地上製造出虛僞的聖盃。
「冷靜點。反正還是一樣,一邊堅守一邊找出突破口。」
負責統馭衆人的貝菈雖然顯得冷靜,但是她也很清楚狀況有多麼險惡。
在這片整齊列隊着衆多騎士與步兵的光景中,立場宛如宮廷魔術師的這名詐欺師,以理查聽不到的聲量發出呢喃:
法蘭契絲卡原本打定主意絕對要介入第五次聖盃戰爭,但由於幾個要素的重疊影響,最後又沒能實現。
並且還說道,爲了向一直保護聖劍不受世界侵襲的偉大劍鞘表達敬意,獅心王親自施加最嚴密的封印,並將其收藏到與亞瑟王有緣的土地去了。
第二個要素,是聖堂教會的神父對付外敵的手法優秀得異常。
「真的嗎!太光榮了!……唉,但你說得沒錯。如果有能讓我願意宣誓忠誠的傳說,絕對就是我的心之祖王──亞瑟王的凱歌吧。」
既然要呼喚英靈,就必須讓那些英靈有最極致的享受纔行。
往後僅需單純地反覆嘗試錯誤,並且仰賴巧合發生就行了吧。
「可是……有地方逃嗎?」
視野能及的城市街道如今已全部遭到黑影侵蝕,大地上遍佈不斷奔竄的鼠羣,空中更是遭到黑色的風與烏鴉掩蓋。
但是,地獄三頭犬的嘴有三張。
「就算說要找突破口……」
「……唔!」
「咦……」
該說奇蹟就是如此隨心所欲嗎?這塊成爲虛僞聖盃戰爭基礎的土地,本身竟有達到足以顯現那些具各種名稱的「力量」的水準。
因此──法蘭契絲卡思考。
然而,一頭別的個體趁機逼近劍兵的身後,揮下的巨爪斬擊使劍兵的身體遭到擊飛。
「那當然。我也很喜歡莫德雷德卿的故事喔!他可是擊敗了那位強大的亞瑟王的騎士呢。能終結一部傳說的人,當然也夠資格成爲傳說啊。」
因爲綾香不太瞭解魔術,因此纔會出現「雖然不太清楚,但既然是魔術,應該就能完全恢復吧」的想法。
因此,法蘭契絲卡‧普列拉堤出現想玷污那份「憧憬」的念頭,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爲此不平地發牢騷的模樣,被尚未前往鐘塔的法迪烏斯看在眼裏。
但是,地獄三頭犬們──不,是這個「世界」繼劍兵之後,將下一個目標瞄準了劍兵的魔力供給源,也就是綾香身上。
法蘭契絲卡‧普列拉堤這名魔術師,可謂是比魔術師更不會爲理放棄信念,堪稱魔物一類的存在。
即使如此,也要將其視爲人類給予關愛──普列拉堤「們」在下墜的同時堅定地想着。
只要不能將聖盃戰爭的始祖──羽斯緹薩的魔術迴路以完全的形式作爲素材的話,就不可能將大聖盃完全重現。哪怕再逼真極致,仍然都是贗品。
現在 被封閉的城市 中央十字路口
衆多黑色異形從四面八方展開攻勢,劍兵一邊揮舞地獄三頭犬的爪子掃開接近來的攻擊,一邊說道。
劍兵往粗木般的利牙一蹬閃過第二咬,接着在空中改變移動的方向,躲過接着咬來的第三張嘴。
過去 一一八九年 法國西部
──「啊啊,吉爾、吉爾,你有好好享受戰爭了嗎?」
話雖如此,贗品終究是贗品。
數百年後的法國宮廷中,有人如此描述這件事──姑且不論收於其中之劍的真假,唯獨「劍鞘」是真的發現了。
連續落下三刀的死亡斷頭臺。
對於從馬車底下露出臉的男人──聖日耳曼回以挖苦般的話語,理查若無其事地回答:
取代那個人出現在這場虛僞聖盃戰爭中的,是憧憬那名英雄的一名國王。
╳ ╳
而且,先前還處於守勢的地獄三頭犬等魔獸,現在也已經轉守爲攻。
這個說法隨後也成爲單純的傳說流傳於世間,然後又經過了數百年──
彰顯他對傳說有多麼執着的故事多得不勝枚舉,先不論他自由奔放的個性,喻爲騎士道精神的那些規範,要說是從那多不勝數的傳說中學習培育的也不爲過。
魔獸們彷彿以劍兵爲中心,至今單調沒變化的攻擊中,能感受到夾雜着明顯殺意。
由於這些原因,她只能嘗試對土地展開最低限度的研究與瞭解。
當光芒萬丈的人遭到剝奪,失去光采之後,究竟會留下什麼呢?
綾香不禁詛咒自己的粗心大意。
「即使亞瑟王的下場是遭受親人背叛而滅亡嗎?」
仔細想想,劍兵會像剛纔那樣對綾香說出「萬一有必要,就由我當壞人」這種不太符合作風的發言,會不會是因爲已經覺悟自己無法存留太久了呢?
但是──英靈、使役者、境界紀錄帶。
警察隊能在激烈的攻勢中仍然平安無事,一方面是因爲約翰目前還能使用術士給予的「力量」,赤手空拳作戰來勉強牽制魔獸的行動,另一方面則是因爲那些以地獄三頭犬爲代表的魔獸羣,目前並沒有將注意力擺在他們身上。
其中一頭巨獸逼近綾香,巨嘴咬下。
──劍兵的身手比平常「遲鈍好多」!
看到劍兵遭到擊飛,綾香放聲大喊。
雖然他說過已經靠治癒魔術恢復了,但一度瀕臨死亡的傷勢,果然無法完全痊癒。
「劍兵!」
第一個要素,是在第四次時妨礙她的人──間桐髒硯強化了對付局外人的結界,導致她連觀測狀況都無法做到。
聽說在冬木的聖盃戰爭莫名現界數次的人物,傳說的聖劍之主。
劍兵身手矯捷,就連金色英靈當作機關槍子彈一樣射出的寶具都能不斷閃避躲過,但是現在的行動卻明顯比那時候遲鈍了不少。
雖然有經由走漏的風聲得知結果,但是在冬木這塊土地上究竟掀起過怎樣的「戰爭」,每個陣營又是如何迎接各自的結局,這些具體的部分她無法掌握。
╳ ╳
另一名警察隨即應聲,並且替貝菈說出了她的掛念。
「爲什麼……」
接着,聽到問題的理查流露宛如少年般的笑容,回答對方:
「亞歷山大大帝也很棒喔。他說不定還會在戰場上和你大笑廝殺呢。」
獅心王理查一世的人生,可說是懷着對亞瑟王的憧憬直到最後。
也因爲如此,她懷着一種念頭──
「似乎發生了什麼事啊!希望那個女孩還平安無事!」
常爲收集英雄們的遺物而親赴遠方的他,相傳在格拉斯頓伯裏發現的那柄勝利之劍【Excalibur】究竟是否爲真品,抑或對傳說的執拗使他見到了幻影,如今已不得而知。
「啊,這樣啊。這樣說也對啦。」
躺在奇妙的自動馬車底下,穿着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男人,一邊嘎吱作響地不知道弄着什麼東西,一邊如此問道。
張開的獸嘴遠遠超過劍兵的身高,但是劍兵還是在極近的距離下躲過兩排利牙高速閉合的啃咬。
「別停着不動,快去啊!」
在他說話的空檔,巨獸的下顎趁機突擊咬來。
僅爲了確認這件事,普列拉堤「們」在夢境中繼續墜落。
無論出現之物有多麼醜陋,多麼不堪入目,多麼令人憐惜──
只要在人類毀滅前的這段期間,反覆嘗試數千遍、數萬遍,或許就有可能出現僱主期盼的結局,也能抵達自己的願望──「魔法由於人類的技術發展而導致消滅」。
第三個要素,是本來想在準備期間中調查冬木的法蘭契絲卡,感覺到「有七種以上的魔眼處於同一線上的怪異感覺」,因此沒有粗心地靠近城市。
因此,法蘭契絲卡並不知道第五次聖盃戰爭的結局。
「畢竟你現在……也正要去討伐親生父親嘛。」
──不對。
雖然雙方是停戰狀態,但爲什麼要賭命拯救原屬敵陣營的自己呢?
聖日耳曼環顧周圍後,夾雜苦笑地點頭同意。
一邊連鎖想到那些負面思考,綾香在一片塵土飛揚中往劍兵撞上的大樓跑了過去。
警察隊的一人冷汗直流地說道。
「聖日耳曼,你搞錯嘍!不只亞瑟王,我也喜歡圓桌騎士,查裏大帝的傳說也非常喜歡!貝奧武夫王擊退格倫戴爾的故事也讓我雀躍不已,我想去影之國度修行的念頭,可是起過不只一兩次了呢!」
劍兵的身體直接撞破被黑靄覆蓋的大樓,玻璃碎片與水泥瓦礫頓時飛散四周。
──昨晚的傷勢果然還沒……!
還有最後一個關鍵要素,是當時她的肉體正處於被冠位魔術師蒼崎橙子不斷殘殺的狀態。
見到綾香流露這樣的眼神,一名警察隨即回答:
「因爲這種事情,纔是我們真正的工作。」
「……謝謝!」
綾香終於在最後一刻擠出聲音,接着直接衝入建築物裏。
她往身後回看一眼──映入眼簾的是警察們遭到巨獸掃蕩的光景。
更後方還有身負重傷﹑倒臥地面的警察們的模樣。
就在劍兵消失的僅僅數秒間,原本均衡的戰況立刻瓦解。
雖然約翰與貝菈仍然在努力戰鬥,但是再這樣下去,不用幾分鐘就會全滅了吧。
見到那副光景的綾香一邊流着淚水,一邊以劍兵撞進的樓層爲目標,從昏暗室內的階梯往上衝刺。
──爲什麼要救我這種人……
──我明明什麼事都辦不到。
──甚至連主人都不算是。
──我哪有資格成爲什麼主人……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並不是我無法成爲主人,而是不願意成爲主人。
──是我又選擇了逃避。
──明明已經無處可去了!
綾香爲自己的懦弱感到憤怒,不斷往上衝。哪怕雙腿肌肉全部斷裂也無所謂,不斷地、不斷地奔跑。
綾香很清楚,自己與英靈、魔術師們相較之下不過就是名弱者。
而且也很瞭解,就算比較的對象同爲一般人類,自己仍然是弱者。就連理由都一清二楚。
瞬間──
一邊聽着從外面傳來的戰鬥聲響,綾香一邊握起劍兵的手,按在烙印於自己身體上,彷彿令咒模樣的一道花紋上。
當三顆頭同時宣告,做出想要將大樓一室整個咬碎的舉動瞬間──
看着綾香一邊生氣又一邊道歉的流暢舉動,劍兵再次反射性地點頭。
這個結界中的世界,瞬間遍佈、充滿了死亡。
自己是弱者的理由,極爲單純。
「啊啊……什麼嘛,妳竟然來啦,綾香。」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一瞬間的困惑後,綾香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繼續邁向碎裂的牆壁方位尋找劍兵的身影。
「是。」

但是──
自己身處的狀況,早已是那種疑問成立以前的問題──現在已經是逃避後面臨的結果了。
那是散發着蜂蜜甜味,感覺任何超市都有販售的一片餅乾。
「!」
──追根究柢……我沒有想過要變強。「我根本不想變強」……
骨頭嘎吱作響,腹部深處像燃燒般地絞痛,喉嚨底部湧起想吐的噁心感。
正當綾香想要詢問劍兵這番話的意思時,大樓牆壁再度崩塌。
淚流不止的綾香抬頭仰望,瞪向「小紅帽」。
「所以,我不在乎自己會消失。但是,讓捲入這場戰爭的妳活下去是我的第一目標。不過,如果能在確保妳的安全後,用剩餘的魔力再挑戰一次那位金色之王,就是最棒的結果啦。」
「呃,嗯……好。」
因此,他才一直無法全力戰鬥吧。
一塊小小的碎片,比劍兵與綾香做出行動前更早一步滾到兩人與巨獸之間。
「劍兵,如果你認爲從我這裏獲取魔力,必須付我相應的代價……那拜託你,教我如何戰鬥吧。哪怕是扔石頭的方式還是什麼都可以!如果我會礙手礙腳,那就教我如何增加魔力,或是運用魔力戰鬥的方法也可以!」
「什麼事都可以當願望啊!想賣掉聖盃大賺一筆這種的,我也不在意喔!對了,你不是說過想將音樂帶回『座』還是天國嗎?那種孩子般的任性願望也可以呀!」
雖然才與劍兵相伴數日,但他那樣的氣質早已讓綾香瞭解到幾乎感到厭煩。
聽着劍兵的發言,讓綾香出現一個想法。
「要殺死我沒關係,要詛咒我也無所謂。我相信妳有那個權利。」
對於認真述說的綾香,劍兵瞬間低下頭──接着也表情認真地回應綾香:
「畢竟牠有這麼出名的弱點嘛!」
但是,綾香毫不在意地繼續前進,試圖走過小紅帽的身邊。
不只是肉體的傷。與金色英靈的那場戰鬥,也在劍兵的心中打入了楔子。
「……」
綾香理解這裏所說的強弱差異根本毫無意義。
但是,現在的劍兵並沒有「向聖盃祈求的願望」。即使毫無畏懼,也沒有讓他以獅心去面對聖盃戰爭的目的。
「──」
就像第一次在歌劇院相遇時一樣,威風凜凜地站着。
少年與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愉快,彷彿就像將目前綾香與劍兵遭遇的危機,當作殺戮電影欣賞的觀衆。
催促着已達極限的雙腿繼續前進,關節與肌肉纖維發出陣陣摩擦聲,綾香一階又一階地往上踏。
不知何時間,地獄三頭犬又變得更巨大,彷彿是特攝電影中的三頭巨獸般的模樣。
「妳的心意我很高興。妳真堅強。但是……現在的我無法回應妳。」
劍兵不畏懼任何人。所以絕對不可能因爲打輸金色英靈,就產生了害怕被那個男人殺死的恐懼心。
與性別及年齡毫無關係。
即使如此,雙腳仍然沒有停下。
「嗨,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獅心王小弟……還有我不太清楚,但魔力很不得了的女生!」
從紅兜帽底下勉強能見到的部分臉龐,也就是小紅帽的嘴巴,似乎正一開一合地對綾香訴說什麼。
這兩個人影就像電影角色一樣,從破了洞的天花板上撐開傘隨即往下一躍,降臨現場。
小紅帽的嘴角動了起來,說出了僅傳達給綾香聽到的呢喃。
「?」
綾香不禁屏息。
「劍兵……你一直猶豫着該不該用我的魔力,所以一直在剋制力量吧?」
「如果我會因爲魔力被你吸乾而死掉,那樣也好!不對,還是不好,但至少比起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和你一起死在這種地方好上太多了!所以,我必須做只有我能辦到的事!」
綾香的意見讓劍兵再次低下頭,苦笑回道:
身穿哥德蘿莉塔風格洋裝的少女一邊露出燦爛的笑容,一邊旋轉手中的傘。
「……▓▓▓▓▓。」
巨獸的三顆頭計六隻眼,全部緊盯着滾到地板上的小碎塊。
見到綾香寒氣逼人的模樣,劍兵不禁點頭答應,甚至忘了自己的傷勢。
「……?」
「……讓開。」
兩人轉頭一看,便見到三張並列的巨獸嘴。
劍兵果然受傷了──她如此覺得。
包括地獄三頭犬在內所有存在頓時沉默,全場一片寧靜。
雖然不像在教會那時候一樣倒在地上,但是盔甲的一部分似乎遭到地獄三頭犬的利爪撕裂開來,從中滴落着鮮血。
「……餅乾……?」
「這種互動是第三次還是第四次了吧?不過我也做好覺悟了,你先安靜地聽我說!」
──因爲比起變強,選擇逃走更簡單輕鬆。
「現在的我,更害怕自己會逃離劍兵。」
當綾香察覺到那個碎塊,並且認出是什麼的時候,不禁呢喃出聲。因爲相較於她至今經歷的生命危機,碎塊的真面目實在相當不合時宜。
──好可怕。
劍兵就在那裏。
這種事就連綾香都明白,即使是現在也沒有改變纔對。
因爲她發現地獄三頭犬的三顆頭都停止了行動。
實際上,他們就這樣捧着爆米花,喫着市售的烤餅乾以及巧克力現身於此。
「拜託妳別露出那種表情,這種程度不過是小傷──」
害怕一切而不斷逃避,會有什麼結果?
「我很害怕妳,但是……」
「……英靈之座就姑且不論,但天國裏不會有我喔。」
要是逃避的最終存在着什麼,那就只能在這裏找出來了。
「把地獄三頭犬拉進來用還挺有意思的,不過算是失敗了呢~」
但是,與那時候不同的是他全身沾滿血。
「我是英靈,終究只是留存於世界的影子,所以實際上如何我不清楚……但如果天國存在,那我的靈魂……一定會在熾烈的煉獄裏受盡折磨,直到人類迎接結束的那天吧。」
【死【睡】吧。】
「?」
「咦……?」
聽到那句話語,綾香不禁轉頭看向小紅帽,但是小紅帽已消失無蹤。
以結果而言,這濃密過剩的死之氣氛,或許反而麻痺了不斷逃離死亡的綾香的恐懼。
然後──當綾香即將抵達大概是劍兵所在處的樓層時,她見到了佇立於樓梯上的紅色人影。
看到出現在面前,不知是幻覺還是亡靈的「小紅帽」,綾香全身顫慄不已。
這幾天一直在思考這些事──但是綾香終於頓悟。
「?」
那麼當然就會「有電梯」。
「我不會再逃避你,也不再逃避這場『聖盃戰爭』了。我決定要和你一起戰鬥!若問我是何時下定決心的,我只能說是剛纔決定的!抱歉!」
就在這時候,響起了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開朗說話聲。
「雖然妳向我展現戰鬥的決心了,但我還沒找到能決心賭上性命與騎士道精神,甚至不惜踐踏他人心願也要追尋聖盃的理由。既然如此,我這條命就不該爲了贏得戰爭所用,而是該用來保護妳纔對。雖然直到昨天爲止,我還臭美地覺得保護妳與我的好奇心或許能並立啦……結果因那個金光閃閃的傢伙得到教訓。」
「劍兵……!」
滴落的口水一落到地板上,該處瞬間長出了毒草。
綾香一頭霧水。
這是一棟普通的大樓。
站在旋轉的傘旁,長相與少女十分相似的少年恭敬鞠躬行禮。
「……有不少事情想問你們,不過……」
彷彿替困惑的綾香代爲出聲一樣,劍兵感到不可思議地詢問兩人:
「爲什麼要在室內撐傘啊?」
「呃,那不是重點吧?」
聽見完全沒有幫到忙的問題,綾香不禁皺了眉頭。
不過,旋轉傘的少女興奮又驕傲地說道:
「這個問題問得好!小弟你果然不錯!我最喜歡有這種反應的人了!」
少女說完後,少年一邊敞開雙臂,一邊接續她的話說道:
「答案很簡單。」
「因爲這個地方,接下來會下雨啊!」
下一瞬間──大樓內開始傾瀉大量餅乾與糖果的包袋,將原本一片灰色的地板漸漸染成鮮豔色彩。
彷彿會在童話故事與漫畫中出現,平常絕不可能存在的光景。
見識到剛纔爲止還充滿死亡氣氛的空間,此刻已變化成不同意義的非現實景色後,綾香這次終於啞然無言。
而且,取代雨滴落下的餅乾袋開始逐漸變大,彷彿汽車處理廠那些堆積如山的廢車堆一樣,堆滿這個天花板相當高的室內空間。
其中最讓綾香震驚的光景是──
停下動作的地獄三頭犬,鼻子發出聲音地聞了聞後,就開始狼吞虎噬地連同包裝喫掉那些巨大化的點心。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站在劍兵身旁,無法理解狀況的綾香,問向少年與少女。
接着,少女以傘彈開點心之雨回應:
『你說什麼?正在下點心雨……?』
蠻橫地引導自己來到這座城市的白色女子。
正當綾香這麼思考時,她的身後發生了變化。
從旁邊傳來的聲音,令綾香驚訝地轉頭望去。
──這麼說,他也是使役者……?
「對……要是我預料得沒錯……那位就是以馬其頓作爲出發點,蹂躪了大陸的霸王──『亞歷山大大帝』啊……!」
通曉衆多英雄傳說的劍兵,瞬間就明白那輛車的來歷,以及駕馭者究竟是誰了。
畢竟世界翻轉改變的光景,剛纔已經見過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確實是位好國王!只憑那瞬間的自己的理做出行動呢!」
「妳遇到一位好國王呢!那樣一來當然會變強,也會信任他嘛!」
然後──戶外也像室內一樣,呈現一片傾瀉着點心大雨的遼闊光景,成羣的地獄三頭犬已經待在餅乾山上不肯離開了。
那就是──眼前的這片景色,是她曾經見過的地方。
「對,我們恐怕並沒有移動到任何地方。照警察們也不在的情況來看,這個幻術矇騙的對象不是空間,而是我們的五感。我的魔術師夥伴很瞭解這類狀況。」
就這麼直接地朝通往城堡內部的大門過去的物體,是一輛由大牛拖拉的馬車。
雖然不像觀光景點般修繕整治,但周圍的城門與其中可見的庭園都有經過細心維護的痕跡,就連古老的石牆等等都反倒滲着莊嚴的氣氛,並與深邃的森林地區融合,呈現幻想般的協調感。
綾香知道眼前的兩人與她有關後,提高戒心詢問他們,但是得到的果然是莫名其妙的回覆。
綾香頓時回神,一邊警戒正在貪圖點心的地獄三頭犬,一邊觀察外面的狀況。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呈現出冬木的景色?
綾香皺起眉頭,觀察對方究竟有何企圖。
「哎呀~說他是變態廢物詐欺師也太狠了吧?頂多算是非常怪里怪氣的小貴族吧。」
突然被拋來這些話的綾香欲言又止,無法斬釘截鐵說出並不是後者。
『有出現呢。對喔,我記得這位國王,好像的確有去見過那個變態廢物詐欺師。』
然後就在身旁看到與先前所站位置相同的劍兵身影。
法蘭契絲卡與法蘭索瓦直到剛纔都還愉快的聲調突然露骨地低了不少,劍兵淡然地繼續說道:
法蘭契絲卡咯咯竊笑看向戶外。
『哦?我對你的魔術師朋友挺感興趣呢。』
纔剛覺得聽見某種巨大物體逼近的聲音響起──伴隨雷鳴作響,「那個」已經過綾香等人身邊,蹂躪衝過森林的大地。
接着,也一邊在觀察綾香舉動的法蘭契絲卡,隨即說道:
「!……太好了!劍兵,你沒事吧?」
被封閉的城市 水晶之丘 最頂樓
但是,劍兵代替她出聲,將毫無誇大的正直意見說出口:
「你知道那個人?」
╳ ╳
「!你們認識那個人?她現在在哪裏?」
那是一座美麗的城堡。
彷彿這個世界,打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那些事物一樣。
看到兩人彷彿不斷在出言挑釁,綾香再怎樣也心生不滿,想對他們回嘴幾句。
神祕的二人組嘴角一揚地笑着說道。
「咦?」
曾在夢中見過那名「聖日耳曼」的綾香沒再更進一步吐嘈,但也因此消退了幾分緊張,冷靜下來思考。
「啊啊,是有嚇到啦。這……比聖日耳曼那傢伙讓我見識過的『光雕投影』更厲害,是幻術啊。不只景色而已,包含風的氣味與土壤的溫度在內,都完美矇騙我們的認知了。」
『呿。本來想讓你們以爲是瞬間移動,玩弄你們一會兒呢。真沒意思~』
「我們纔想問問妳是誰呢~?像是『菲莉雅小妹到底是從哪裏找到像妳這樣的玩意兒啊』……這類問題。」
「啊,對了對了。你不用向我道謝喔。」
然而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彷彿挑釁一樣,接着又聽到了法蘭契絲卡的聲音。
「妳……」
聽完費拉特形容的周圍情況後,他立刻掌握狀況,提出自己的見解。
「能發自內心說出這些,不錯!你果然很棒呢~!」
『……喂,我想應該是我聽錯,不過是不是有個討厭的名字從剛纔就出現了好幾次?』
「算了。我叫做法蘭契絲卡。旁邊的是法蘭索瓦。在這場聖盃戰爭中,我們屬於真術士陣營,同時身兼幕後黑手、莊家,還有麻煩製造機於一身……說到這裏大概就知道了吧?理解了吧?」
綾香自嘴裏流瀉出的顫抖聲音都變了聲調。
「冬木?」
「不過,不原諒我們也沒關係喔。要是可以原諒的話,我們就好好相處吧!沒什麼啦,不會傷害你們的肉體啦,大可放心喔!太好了!」
正當這般冷靜的聲音迴響的同時,捷斯塔的分身面露不悅地放聲抱怨。
『原來如此……因爲冥界本來就沒有既定的樣貌,所以利用了屬於異質存在的地獄三頭犬的特性嗎……不過,無論是哪種系統的魔術,對方能夠廣範圍地引起那麼蠢的狀況,想必是水準相當高明的魔術師吧……很有可能是使役者。』
「……卡修勒……!妳難道是歌劇院的那個人的同夥?」
「……呃,咦?」
艾梅洛二世夾雜困惑的聲音,從手機的擴音孔傳出迴響。
「因爲我們來到這裏,是爲了要玷污你啊。」
「你的評價比較糟吧?」
聽到名爲法蘭索瓦的少年聲音,綾香環顧周圍。
綾香雖然能感受到那人非比尋常──但是想起那名在紅髮男人身邊,發出慘叫的青年身影,她稍微放下心。
駕駛曾經奔馳於古代戰場的雙輪戰車的,是兩名男人。
雖然不熟悉英雄傳說,瞭解程度頂多和獅心王一樣是「名字曾經聽過」,但看到像孩童一樣興奮不已的劍兵,綾香也能明白這名人物不僅是留名歷史的人,而且是比劍兵的時代更久遠以前的英雄。
這兩人似乎認識菲莉雅等人,所以綾香以爲這場幻術是針對自己而來,但似乎並非如此。
「啊哈哈哈!我想她應該不存在任何地方嘍!雖然肉體是還留着啦!妳最好小心一點,可別粗心大意地向她攀談喔!因爲她搞不好會拿妳沒有禮貌或者難看之類的理由,將妳變成寶石呢!」
「妳胡說什麼?綾香從一開始就很堅強。而且不管她是強是弱,若有值得信任的人在身邊,膽子當然會變大。還有,綾香的眼神的確像狐狸一樣凜然,但是她可不會搗亂庭園農園,更不會佯裝貓兒誆騙他人。」
──亞歷山大大帝?我好像聽說過這個人……
「很厲害吧。也難怪這條會爲了點心而放過罪人的看門犬,傳說能夠流傳到現代呢。」
「正因如此,我就趁現在向你們道歉好啦。抱歉抱歉!」
「哎呀~你們真了不起。這麼精巧的幻術,就連我活着的時候都未曾見過。太厲害了,你們要不要擔任我的宮廷魔術師啊?本來待在那個職位的聖日耳曼,我怎麼呼喚他都不回應我一聲。我會重用你們的,要不要來替代他啊?」
他們再次看向綾香,並且一邊做着轉圈跳舞般的動作,一邊向綾香說道:
然而,下一瞬間──
隨着法蘭契絲卡將傘一揮,世界隨即翻轉。
讓她的心跳急遽加速,全身冒汗的理由另有其他。
「對對對。而且那時候的妳,明明一副已經活得很膩的德性呢。是受到英雄獅心王小弟的影響,覺得自己也變強了?還是妳是倚賴着強者膽子也變大的狐狸?答案是哪個呀?」
「原來如此……你們讓我看到故鄉的幻影,是有何企圖?」
「騙人……這裏是……『冬木的城堡』……」
然而現在,無機質的水泥瓦礫與玻璃碎片一點不剩,甚至連點心山與貪婪啃蝕那些的巨獸身影也已完全消失無蹤。
「喂,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啦,根本聽不懂……」
「咦?」
「剛纔的是……雙輪戰車?還有渾身纏繞雷的牛……難道是飛蹄雷牛【God Bull】嗎!如果沒錯,那就是戈耳狄俄斯王,不對……」
『咦?啊,對喔。妳是冬木出身的呢。』
法蘭契絲卡的挖苦之言明明沒有奏效,但兩人不知爲何滿足地這麼說。
「真好呢,好羨慕妳啊。妳叫做綾香對吧?」
「哦?與差點死在卡修勒手上的第一天相比,感覺妳變堅強了不少呢?」
「?」
「原來如此。雖然完全不懂,總之謝謝你們出手相助。我知道傳說中地獄三頭犬非常喜歡使用了蜂蜜的小麥點心,但我手邊沒有。」
但是,會讓綾香連聲音都變調的理由,不是因爲世界的景色改變了。
其中一名是留着氣派鬍鬚的紅髮巨漢,全身散發着豪放不羈氛圍的男人。
綾香越聽越困惑,身旁的劍兵則是點頭回答:
直到幾秒以前,自己與劍兵明明還身處大樓之中才對。
或許是因爲綾香從那名黑髮童顏的青年身上,感受到一種與自己類似的「不像魔術師的存在」感覺而起了共鳴吧。
「幻術……?不是什麼瞬間移動?」
「接下來,我們只是要稍微蹂躪國王的憧憬而已。」
雖然綾香只能用「馬車」來形容,但理查一眼就明白那是什麼。
「不會吧……我是聽聖日耳曼提過那個人與傳說不一樣,其實本尊長得很魁梧,但原來那傢伙沒有誇大其詞啊……!」
「???」
「嘖!是幻術師嗎!竟然做多餘的事!」
──實際上要是那頭神獸吸收多一點死者,應該會更接近原本的強度纔對……
──雖然也得看這個儀式的土地能準備多少魔力資源,但如果進行得順利,理應能成爲與高等職階的使役者旗鼓相當的戰力……
捷斯塔如此思考,再次揚起嘴角。
「畢竟都已經準備到這個地步,我就稍微幫點忙吧。」
「你想做什麼……!」
刺客一邊斬殺從窗戶闖進來的異形,一邊喊道。
「很簡單。總之先殺光十字路口的那些警察,再代替點心硬塞進地獄三頭犬的胃裏去。就這樣而已。」
「你休想那麼做……嗚……!」
刺客衝向捷斯塔,但是衆多黑煙般的異形像要阻礙她一般擋住了去路。
「對了,這些傢伙現在……應該說,這個世界現在似乎將使役者視爲首要目標了,妳要小心喔。那邊那位有名的殺人鬼閣下,你也要注意喔。」
捷斯塔看着戴在費拉特手腕上的手錶說道。雖然那段話似乎也莫名包含着敬愛般的感情,但是隻有傑克本人注意到這件事。
『……感謝忠告。』
傑克在心中爲自己的存在露出馬腳一事咂嘴,接着用念話向費拉特搭話。
(費拉特,怎麼樣了?辦得到嗎?)
(嗯~「再一會兒」就行了。)
不知道狂戰士陣營有過那樣一段念話,捷斯神情恍惚地繼續挑釁刺客。
「呵呵,妳介意我去殺那票警察隊?可是妳自己也在警察局和他們廝殺過吧。明明如此,又爲何要阻止我去玩弄他們的性命?看起來也不是對地獄三頭犬會增強威力感到厭惡呢。」
「……我不想讓你稱心如意。僅止如此。」
「不對,纔不是呢!因爲妳知道警察隊想要拯救繰丘椿,所以即使是敵對關係,妳還是對他們抱有敬意了吧?啊啊,我懂,我瞭解妳的一切。不過,妳還不瞭解魔術師這類人的本質。」
聲音是來自漢薩神父服上的口袋。
大概是一開始就以擴音模式處於通話狀態的電話,傳來應該是一直保持沉默到現在的通話對象的聲音。
「是妳多心吧?」
漢薩語氣淡然地對他發出的呢喃進行追擊。
「?」
聲音聽起來優雅,又令人覺得難以捉摸、深不見底,這名人物說出協助漢薩的理由。
絲毫不理不耐煩說道的捷斯塔,漢薩繼續說:
「那個……聲音是……」
「……幹嘛,代行者?少來礙事,現在氣氛正好呢。」
聽着注意力絲毫不放在自己這邊的「聲音」,捷斯塔內心直冒冷汗,喃喃低語:
捷斯塔看向那樣的漢薩。
「魔術師是究極的合理主義者,最後一定會選擇殺了繰丘椿這條路。但是刺客,那纔是正確答案喔。因爲這個失控的結界世界,很快就要波及結界之外……殃及現實的史諾菲爾德了!既然如此,身爲貼近人類史的英雄,當然該當機立斷選擇犧牲最少的路吧!犧牲區區一名少女就能拯救八十萬人──不對,依狀況不同甚至是拯救全人類!」
剎那間,應該只是分身的捷斯塔全身顫抖起來,露出苦悶的表情併發出呻吟。
「?……怎麼回事?剛纔好像出現一陣討厭的感覺呢。」
與正和鐘塔君主處於通話狀態的爲不同支──是漢薩自己的手機。
臉上已無表情的捷斯塔問道。漢薩沒有回答,還淡然說起別的事情。
「不可能!我的分身不是單純的……」
「啊啊,妳看上的那個傭兵小子,搞不好會搶先所有人去殺死繰丘椿呢!那樣也不錯!好想看到妳遭受信任的男人背叛,面對憤怒與絕望的模樣啊!」
「我做了什麼嗎?不過,只是喊你的名字就能讓你那麼驚訝,真榮幸啊。對了,趁現在承認也行喔。你不覺得自己有些驕傲粗心了嗎?」
「啊啊,理由很簡單啊!」
另一個則是爲矇騙劍兵與綾香的五感所施展的幻術。
瞬間,捷斯塔的時間停住了。
「騙人……爲何您會出現……!」
「……你想說什麼?」
「對了,要擊敗你們這種高等級的死徒,要不就是使用聖化過的武器或是擁有特異點,不然就是需要高等級的魔術師……還記得我這麼說過嗎?」
「哇~法蘭契絲卡【我】在對我下馬威呢。明明就知道我死掉的時代還沒有那種食物。」
「雖然我經過聖化的武器,無法觸及不在此地的你的本體……」
『我等本就是仇敵關係,無須道謝。』
「好的!你說那是分身,所以我就沿着魔力流動逆向找回去,剛剛『攻擊了本體』!」
刺客向捷斯塔擲出暗藏的匕首,但結果只是和剛纔一樣穿過他的身體,再次確認到捷斯塔的本體並不在此處的事實。
「你說……區分?在這麼短的時間裏……?」
「向你介紹,這位就是『協助我的高等級魔術師』。」
既然分身都感到這麼痛苦,那本體這時候或許也已經無法動彈。
「原來是正確情報啊?看來有必要向你正式道謝了呢……雖然以我的立場來說,被發現做過這種事就慘了。」
「那麼,那名刺客也身爲人類史的一部分,你不否定她嗎?雖然你的確在玷污她沒錯──但你對她的貶低並非出於否定的心態。正因你已經爲她着迷,無法否定,所以你才嘗試用自己扭曲的情慾徹底玷污她,想逼她墮落。我有說錯嗎?」
這些魔力奔流最後匯流集中到漢薩擲出的黑鍵上,發動了一項魔術。
「你們……做了什麼……」
「!」
「住口!」
「你上次在警察局說過你否定人理呢。說死徒是爲污染人類史而存在。」
「但是那些事現在都無所謂了……重要的是你,神父!」
當黑鍵插上捷斯塔身後牆壁的同時,漢薩說道:
費拉特若無其事地解釋完,仍然一臉苦悶的捷斯塔又說道:
「──────────」
捷斯塔喊出深深挾帶着憤怒與動搖的聲音,漢薩聽完後語帶困擾似的嘆道:
『也不是爲你,我只是在投資老諍友的後裔罷了。』
「少裝傻了!你這傢伙……爲什麼知道那個名字……!」
捷斯塔呻吟地說道,表情因竄遍全身的痛苦顯得極爲混亂,對此表情毫無緊張感的費拉特回道:
捷斯塔的表情迅速改變交替。
憤怒的模樣你已經看到了。
抓住這短暫的空白破綻,費拉特發動魔術。
「接着就賓果啦!你果然知道他的事呢!梵‧費姆先生!」
「啊~……費拉特,麻煩你爲他解釋。」
現在的劍兵與綾香就彷彿全身穿戴VR設備一樣,目睹冬木市的光景。
「?那又怎樣?那麼理所當然的事情,身爲代行者的你應該非常清楚吧。」
不過,就在即將形成那樣的兩人世界時,至此一直保持沉默的漢薩不識相地開口,破壞了氣氛。
捷斯塔一臉疑問,然而下一瞬間,室內響起別的聲音。
「然後,和我交換過電話號碼,同時又是吸血種的人,我只認識一位喔。」
「……啊?」
同時刻 冬木市(幻術)
「既然你是這麼強悍的吸血種,我想你在其他的吸血種同胞之間肯定也是名人,自然而然地就會想到要請教認識的人啊!」
說到這邊,捷斯塔的分身繼續愉快萬分地說下去:
「慶幸的是……我有高等級的魔術師協助呢,『多洛緹雅』。」
╳ ╳
「喂,臭屍體。」
「嘎啊!……什……咕啊!」
他從中掏出的是一支手機。
「快快快!你們看電影時都配什麼喫?爆米花還是吉拿棒?要準備就趁現在喔!甜甜圈和熱狗也不錯呢!法蘭索瓦【我】也這麼覺得吧?」
即使直接對捷斯塔使用魔術,也沒能對他造成有效的傷害。
捷斯塔屈膝跪地,眼球充滿血絲,狠狠瞪着漢薩。
「你是……什麼人?魔術師做不到這種事……啊啊,可惡。那個不知爲何『知道』我的變身的傭兵也是……不愧是聖盃戰爭,靠平常的手段不管用嗎……」
一支黑鍵咻地穿過捷斯塔的分身。
混亂、動搖、憤怒──以及絕望。
如此判斷的漢薩,雖然在意費拉特究竟將哪種魔術灌入了捷斯塔的本體,但覺得現在無需多問,便決定保持沉默觀摩。
在繰丘椿的結界世界內部,存在兩個以寶具「螺湮城並不存在,故世間狂氣乃永無止盡【Grand Illusion】」發動的幻術。
刺客一臉困惑。
「爲什麼……」
兩名普列拉堤一邊看着鏡子,以第三者的角度欣賞於冬木市之中的劍兵與綾香的身影,一邊開心地說道:
『並作爲回報委託處理了廢棄物,如此而已。你沒理由感謝我。』
「干涉開始!」
接着下一瞬間,魔力往室內四處流竄,與散開潛伏的修女們持有的禮裝產生迴響,形成簡易化的魔力奔流。
「那又怎麼樣?你這樣拖延時間有意義嗎?不如說,沒時間的是你們的──」
「……」
第一個是爲了將劍兵與綾香關入隔離空間,用來欺瞞結界世界本身的幻術。
捷斯塔此刻的表情,驚愕程度更勝痛苦。
費拉特過於悠哉的話語甚至讓捷斯塔忘記痛苦,一臉錯愕地流瀉出聲音。
沉默而憤怒的刺客與恍惚且多話的吸血種,兩人形成對比。
「對!我懂我懂!你是將靈魂──或該說將概念核分開準備好幾個後,再當作禮裝安置在本體裏,以此進行變身對吧?所以才能讓分身都能各自思考,並且自由行動吧?然後你再借由複雜地切換分身,達成類似電波干擾的效果,或者說雜技表演,來使我們困擾嗎……哎呀,要區分那些模式很花時間,很辛苦呢!可是很有趣!」
普列拉堤一邊往嘴裏塞進點心,一邊回應在身旁歪頭疑惑的法蘭契絲卡。
「……?」
但是當神父對捷斯塔喊出「多洛緹雅」的瞬間,那個吸血種明顯地瞪大雙眼,連對刺客也完全無心理會。
「什麼……?」
爲自己的預料命中感到開心的費拉特,豎起大姆指說出通話對象的名字。
刺客一邊投以彷彿帶有此意、殺氣騰騰的視線,一邊將糾纏自己的最後一頭異形擊墜至破掉的落地窗外。
「可是在這邊的大陸,爆米花好像在我們誕生更久以前就存在嘍~?」
「咦,不會吧?那搞不好會追溯到神代去喔!爆米花真厲害,根本是神!」
「那個叫爆米花的這麼厲害啊……既然是那麼歷史悠久的料理,我也想嚐嚐看了。」
正在靠「夥伴」的治癒魔術治療腹部傷勢的劍兵,聽得不禁嚥下口水。
「只要能離開這裏,想喫多少我都請你啦。」
已經懶得吐嘈劍兵的綾香,正在親自觀察周圍的狀況。
衝進城堡裏的紅髮大漢與疑似其主人的黑髮青年,還沒有要從已毀壞的城門深處出來的跡象。
看到連周圍的繁花綠草都靜止不搖曳的樣子,應該是自稱法蘭契絲卡與法蘭索瓦的那兩人讓重現的「幻術」停住了。
接着,頭上再次響起聲音。
『算啦。不喫東西地集中精神觀賞或許比較好喔!畢竟對你們來說,這可是能看到活着的時候絕對無法拜見的最棒表演啊!』
「哦,真令人期待!既然是幻術,該不會是要我和那位亞歷山大大帝交手吧?」
『那樣也挺有趣的。但已經察覺是幻術的話,效果也會減半呢~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待會兒要上演的好戲,絕對比你說的更有意思喔!畢竟我都說過要讓你瞧瞧你不曾見過的東西啦。』
就在法蘭契絲卡的聲音如此表示的同時──靜止的景色再次動了起來。
一會兒後,扛着大木桶的紅髮大漢從毀壞的城門後面走了出來。
看起來果然有些畏縮的青年跟着出現,接着又有別的人影從城堡裏走了出來。
「那個人……是菲莉雅?不對,仔細一看不一樣……」
綾香不禁大喊出來。
其中一人是與菲莉雅一樣,讓如雪般的美麗銀髮隨風飄逸的美女。
那名女性身旁站了一名相形矮些,身着的藍衣上穿戴銀色胸甲,表情凜然的女性。
「?她是誰……感覺有點像是英靈呢……當騎士的女人……貞德‧達魯克之類的?」
因爲劍兵一直掛在臉上的從容笑容頓時消失──彷彿親眼見到世界末日開始了一樣,甚至看不到表情中有一絲能形容爲喜悅或難過之類的感情存在,唯有純粹的驚歎。
影像從機場開始。一名很像菲莉雅的女性走下飛機,隨侍在她身旁的人是身穿黑西裝的亞瑟王。
──該不會是妻子、妹妹,或是女兒之類的……?
雖然聽不懂劍兵在說什麼,也看不出來他到底冷不冷靜,但是當綾香聽完下一句話後,便確信了「劍兵已失去冷靜」這件事。
就在這時,被驚愕與畏懼所困的心得以消解,他終於能夠向電話另一頭的人開口。
【剪輯:法蘭契絲卡‧普列拉堤】,以及用日英文並列註明的可愛標誌。
那些綾香有印象的景色中,毫無現實感的無數情景以數秒爲單位快速切換。
╳ ╳
「妳先等等……我的夥伴們……也正在確認……啊啊……天啊,啊啊……啊啊……」
劍兵握緊拳頭,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地對身旁的綾香說道:
八成是因爲綾香與劍兵真的只是「旁觀者」,乃無法干預其中,也不會受到影響的存在吧。
二世勉強地說出這些後便陷入沉默,漢薩電話另一頭的男人無視二世,接着以懷念過去般沉穩的聲音告訴費拉特:
綾香不禁嚇到了。
──劍兵……
捷斯塔清楚剛纔那段發言中的最後一句,正是針對自己所言。
『目前的都是預告片喔!很棒吧,才預告片呢!那麼,接下來就讓你們看看正片吧!雖然只是第四次聖盃戰爭的片斷紀錄……不過我可是將其剪輯成一支能看得很快樂的紀錄片嘍!不過,劇透的話,這是個壞結局啦!』
彷彿聽到了沙沙、沙沙之類的幻聽一樣,世界的景色搖晃動盪起來,瞬間塗改變換。
綾香這麼想着的瞬間──最後一人伴隨着不高興的氛圍,在亞瑟王與亞歷山大大帝的面前出現。
在彷彿電影開場般的情景中,綾香看到空中浮現著文字。
「咦,可是,爲什麼……是女性?」
「太好了!明明是通話狀態,你卻都不說話,我還以爲你是不是覺得很無聊呢……」
那些畫面裏也出現她不願見到的玄木坂周圍的風景。
一棟旅館大樓倒塌的景色。
『費拉特,你讓我聽了不少興味盎然的事呢。』
「另一個理由是……哪怕只多一秒也好,我想將追逐了一輩子的傳說,深深地留在我的眼裏。」
連下跪低頭的時間都捨不得。

用槍掃射乘坐輪椅的男人的魔術師身影。
「難道是……『亞瑟王』……?」
就在她不自覺地低下頭時,法蘭契絲卡的聲音響起。
『沒錯沒錯!我們想看看國王大人之後會有什麼反應!也就是所謂的五五分帳!是雙贏的關係喔!』
「咦……?」
不。
被封閉的世界 水晶之丘 最頂樓
在港口與槍兵交手的亞瑟王的姿態。
「……!」
「第一個理由,我好歹也是一個國王。輕易向人下跪,會對不起那些讚頌我的子民。」
「三位?」
綾香怒瞪天空,隨即出現少年與少女的回答聲。
『等等,費拉特……剛纔是誰的聲音?如果我沒聽錯,是不是出現了你每次講到故鄉話題時,老是會提及的那個名字……難道你在連繫我之前,還先聯絡別處了嗎!』
綾香將自記憶深處抽出的名字列舉出口,如此詢問站在身邊的劍兵,然而──
「我還能一直這樣站着沒有下跪,有兩個理由。」
『君主,你的授課實爲優秀。看來我與你教室的學生們「相當」有緣啊。』
但是,綾香無法聯想到除此之外的答案,便將那個名字說了出口:
『我們要向廣獲民衆愛戴的獅心王大人表達敬意,所以才告訴他呀。這位比那樣的獅心王大人更有名,還成爲獅心王大人自身的騎士道根基,最後昇華成心靈支柱的「亞瑟王」陛下的真正模樣!』
綾香雖無法立刻相信,但是從那名女性的舉動間確實能感受到威風凜凜的氣勢,渾身散發的格調,與走在前方身材魁梧的亞歷山大大帝相形之下也毫不遜色。
『還有她遭到主人的背叛,連同心願慘遭踐踏的瞬間。』
那低級的興趣讓綾香臉頰抽搐,她瞥了旁邊的劍兵一眼,發現毫無表情的劍兵,眼神認真地持續看着那些情景。
但是,無論是在周圍出現的人類或英靈,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綾香與理查的存在。而且別說有沒有注意到,甚至有人影大搖大擺地穿過他們。
從漢薩手機的出聲孔響起的聲音,讓費拉特鬆了口氣。
──那名女性,真的是你一直尊敬的亞瑟王嗎……?
「您……您這是要插手我的事情嗎……!梵戴爾修塔公!」
彷彿要回答綾香的疑問一樣,天上響起只有他們聽得到的聲音。
明白歸明白,但無法立刻接受這件事。
『只是想讓你們看看而已啊。』
接着,鐘塔君主的聲音也從擺在祭壇上的手機響起:
「下跪……?」
「……!」
那棟蟬菜公寓僅僅在視野的角落出現一瞬間,光是如此就讓綾香產生心臟被揪住般的錯覺,呼吸自然地急促起來。
若考慮話語的意義確實如此,但是在那以前,捷斯塔的確一直感受到那個人的視線。
是在教會時,擊敗劍兵的金色英雄。
『這是好機會。費拉特,你順便幫我收拾掉「那玩意兒」吧。』
「搞什麼……妳到底有何目的?」
「……這是……夢嗎?」
夢境中理查的母親曾經說過各種傳說﹑劍兵自己也形容爲「偉大祖王」的人物﹑圓桌傳說的英雄主角。
『不過……倒是讓我想起在八十多年前,用收音機首次聆聽廣播劇時的事了啊。記得那齣劇的題材似乎是基度山伯爵吧。與那齣劇的壞人相比,現在這出的實在陳腐老套。』
劍兵茫然自失地回答困惑的綾香。
意思是還有一位國王會來嗎?
接着,影像再次切換。但這次並非數秒就結束。
「我們現在看到的,難道是……」
見綾香顯露警戒神情,法蘭契絲卡笑道:
捷斯塔頓時一僵。
冬木大橋的景色。
因爲就留於記憶的印象而言,這名連自己都知其名的英靈──應該是男性纔對。
彷彿受到劍兵的影響,找回緊張感的綾香,決定不再分心地觀看這幻術的世界。
在河川地區與巨大怪物作戰的英靈們,以及與戰鬥機融合的模樣詭異的騎士。
而那個人現在正語氣淡然地,簡直像在旅館裏用客房服務點一杯早晨咖啡般說出一則委託。
「……!」
大概是確認觀衆都已投入其中,伴隨法蘭索瓦壞心眼的聲音,聽來刻意的開幕鈴聲注入這片幻覺之中。
因爲他立刻就明白,從電話中聽到的「那玩意兒」是指什麼。
『要好好享受喔。好好欣賞你尊敬的亞瑟王的真面目……』
『阿特莉亞‧潘德拉崗──那正是亞瑟王的本名喔。小心點,歷史考試時寫這個名字會被打叉的喔。』
『沒錯,是曾經在冬木舉行的聖盃戰爭的部分片段。雖然是距今將近十五年前的事了~哎呀~我真是的,運氣真好!現在正好是城堡的結界遭到那輛雷戰車毀掉的時候呢。可以好好欣賞三位國王齊聚一堂的樣子!』
看着彷彿帶有此意的劍兵,綾香也明白那名穿戴白銀色裝備的少女,究竟是什麼人物了。
「呃,都說過是幻術了吧……咦?難道……你們認識?」
「???什麼意思?」
是連續地塗改變換。
「對、對不起,老師!雖然我是交互撥打的,但是摩納哥的通訊狀況比倫敦穩定得還要快……」
「我們不認識。我是第一次見到。」
那瞬間,世界雜音作響。
或許並非正在親眼觀察,但是他肯定將自己掌握得一清二楚。捷斯塔很清楚那個人就是能辦到這種事的存在。
這些頻繁切換的景色,僅使綾香的內心不安。
『哈哈哈!放心,妳不用害怕!這只是重現了我的使魔觀測過的光景而已!』
『我只是順水推舟,把鐘塔君主的授課也聽完了而已。這是筆只賺不賠的交易。』
『……那時真的麻煩你了。』
擔心可能是與劍兵親近的人物讓綾香有些緊張地詢問,對那名女性目不轉睛的劍兵則是輕輕搖頭地回答:
『……』
聽到這段對話的傑克,心中有一絲驚訝。
──原來如此。
──雖然並非在懷疑費拉特的話……看來那位吸血種真的是大人物。
──聲音聽起來是沉穩的老紳士,其中蘊含的懾人氣勢卻彷彿強大的王者。
瓦勒裏‧費南多‧梵戴爾修塔。
通稱「梵‧費姆」。
費拉特與狂戰士對話時偶爾會提到這名「吸血種熟人」,但看來此人遠遠超乎傑克所想像,是一名君臨世界內側的大人物。
根據漢薩的描述,有一羣被指定爲特別存在,總數接近三十名的上級死徒。這個男人乃其中之一,同時還具備「人類的面貌」,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頂尖企業鉅子。
他不依靠吸血種與死徒的能力,靠着經濟力與權力就在人類社會中構築了強大的關係網路,是一名集合死徒與人類雙方之力於一身,存在特殊的恐怖吸血種。
不過,費拉特對他的認知單純得僅有「在老家經營一艘內設賭場的豪華客船,是超級有錢又強大無比的吸血種」這種程度而已。
彷彿有【魔王】那般外號的死徒,沉默一會兒之後──
從擴音孔傳出的聲音,與其說是在回應捷斯塔,聽起來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死徒是否定人類史之物……是嗎?』
實際上,或許是他已經找不到與捷斯塔交談的價值了。
彷彿是說給費拉特與漢薩等人聽的一樣,他淡然地繼續說道:
『原來如此,的確沒錯。「所以才醜惡」。一邊高談否定人類世界的話語,現在又對可謂人類史極致的境界紀錄帶……對英雄心懷愛意。這正是所謂的雙重標準啊。』
「……!」
『以惡意來享受人類無所謂。反過來迷戀心懷美麗信念的狂信者也並非不可能,隨面對的個體不同,會改變態度理所當然。不過,以死徒的立場這麼做就……換句話說,若連死徒也因爲對象就改變自己應有的姿態,那便形同刻畫於世的不必要程式錯誤。』
漢薩確信了。
巨大骸骨舉起手臂,開始直接毆打大樓。
在聯絡艾梅洛閣下二世之前,費拉特向梵‧費姆提及捷斯塔的事情時,梵‧費姆起初還友善地評價捷斯塔,說捷斯塔與自己一樣是屬於肯定人類派的死徒。雖然帶有頹廢性的破滅主義傾向,但在人類身上發現了足以策劃一同殉情的價值。
說完不知道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話語後,梵‧費姆留下一句簡單的道別便掛斷電話。
「……!」
「……」
捷斯塔讓情緒更加高漲的同時繼續放聲大笑,甚至克服了襲捲全身的痛苦。
那瞬間,巨大骷髏的嘴巴落下火焰,朝刺客彈了過去。
漢薩一臉厭煩,現在沒空聽捷斯塔說那些話。
城市地標的摩天樓──水晶之丘大大傾斜,最後終於應聲崩塌。
『不介意我開支票就行。』
「真令我惶恐。身爲教會的一分子,我會誠心靜候您的捐獻。」
與漢薩一樣身爲從一開始就清楚捷斯塔不正常之處的刺客,毫無猶豫地嘗試迎擊骷髏。
「雖然遺憾,但你要是還有餘力打簡訊,就順便向教會傳幾句懺悔吧。我們現在要去誅滅你的本體了。」
「你放心,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是這種德行。」
實際上,光是聽聞劍兵在這幾天途中講述的崇拜之情,就足以讓不知道亞瑟王傳說的綾香,在心中紮根留下「雖然不是很懂,但總之是很傑出的人吧」這般印象。
「啊──那個,呃……你還好吧?費姆先生好像很火大呢。你要是想與他和好,勸你傳簡訊比較好喔。因爲即使他把你設爲拒絕來電,他的祕書好像還是會檢查所有的訊息。」
但是,也正因如此──
但是最後呈現的景象是──即使具備高潔之心與正義之志,亞瑟王終究有無能爲力的事情這件現實。
──剛纔的聲音,是魔物的首領之一嗎?
刺客立刻以寶具之一「狂想閃影【zabaniyah】」掃開火焰。
他直到最後都沒有與捷斯塔直接交談過,這件事實正表示他與捷斯塔已經完全斷絕關係。
隨着艾梅洛閣下二世的聲音中斷的同時,大樓響徹巨大的摩擦聲。
流瀉細微的笑聲。
「你說……什麼?」
「這樣啊……我的死徒身分被廢除啦?」
那麼,如果捷斯塔採取的立場是「爲了愛決定封印死徒應有的姿態」,他會怎麼做呢?雖然不知道答案,但至少這種假設只是紙上談兵,因此漢薩決定先將這些疑惑都置之不理。
「好吧,梵戴爾修塔公!我就證明給你瞧瞧!我要和親愛的刺客一同掌握聖盃,用那股力量喚醒蜘蛛,將人類消滅得一個不留!等到刺客成爲最後留下的人理時,我再回到原本肯定人類的身分!到時候請爲我召開祝福的盛宴啊!梵戴爾修塔公!」
他看向巨大骷髏,開始思考該將其擊退還是該脫離此地。
「哇啊!吸血鬼妖怪!」
也沒有指控亞瑟王是狠毒的虐殺者,更沒有將其醜化成卑鄙小人的描寫演出,幻術中的亞瑟王確實是高潔的存在,就連綾香也明白。
發生什麼事情很明顯。
「哈哈哈!這還真是!看來是想讓整棟大樓都倒塌啊!不過放心吧,只要這場夢境的主人希望,這座城市無論毀壞得再慘不忍睹,依然會恢復原狀!不過,會恢復的只有大樓……唉唉,真可憐,只因爲妳來到這裏,令人憐憫的神父、修女,還有魔術師都要遭受牽連命喪於此啦!」
『喂!費拉特!出了什麼事──』
那對少年少女不斷呈現的「幻術」,內容可謂是惡作劇的極致,只是一味出現胡鬧般的演出,但是反過來說,綾香也明白那是爲了激怒觀看者而經過精心計算的演出。
反過來說,梵‧費姆這名死徒的意思是──要是捷斯塔不提「否定人類史」這種話,純粹只懷着扭曲的慾望玷污刺客,一切他都會置之不理。
對漢薩的挑釁不爲所動的財經界霸王,沉穩地說道:
刺客爲該採取的行動猶豫片刻,或許是判斷沒閒功夫理會捷斯塔的分身,她決定直接從破掉的玻璃窗往外──前往繰丘椿的所在之處。
接連的搖晃不斷襲擊大樓,使費拉特搭好的簡易祭壇隨之倒塌。
「……呵呵。」
──但是,之後再考慮那個人的事。
「!」
已經沒有人出現,城堡裏也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
接着,一陣強烈的衝擊襲擊大樓。
「哇啊!糟糕糟糕!祭壇要塌了!」
「哇啊!巨人妖怪!」
自己的王道遭到其他國王的否定,與託付了自身命運的主人背道而馳。
但是,一團巨大的影子覆蓋在她面前,阻擋了去路。
幻術結束,世界的模樣迴歸冬木森林的景色。
在四周成員都警戒着低頭沉默的捷斯塔時──
幻術的世界中,正氣勢磅礴地放映冬木凱悅酒店倒塌的模樣。
『最近我熱衷於生態運動,要節省能源。長時間的電話就到這裏爲止吧。』
「那個人是不是腦袋不對勁,在胡言亂語了啊!我的術式可能太激烈了……」
綾香才無法確認,從剛纔的幻術中看到亞瑟王的理查,此刻會流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自己並不瞭解亞瑟王這名人物的事蹟。
冬木市(幻術)
在呼嘯的寒風之中──綾香覺得必須開口說些話纔行,但她甚至無法轉頭看向身旁的劍兵。
『魔術應該還有效纔對,不過……』
但是,當漢薩將捷斯塔在警察局做過的事──一邊向刺客示愛,一邊使出否定人類史的力量對付衆人時,梵‧費姆瞬間就切換成極爲冷漠的態度。
──光聽聲音就明白是恐怖的敵人……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說出了捷斯塔的真名「多洛緹雅」。
『你叫做漢薩吧?不用擔心,我和鐘塔的君主一樣,只是一介在安全地帶評論戰場的觀衆而已,無需在意我。』
就在費拉特做出宛如小學生的驚嚇反應時,方纔蹲着的捷斯塔慢慢站了起來。
對於費拉特的大喊,漢薩回答他:
一副遭到漆黑火焰燒至炭化的全身骨骼。
維持手錶形態不變的傑克,懷疑地說道:
倘若只談結論,剛纔的內容可說絕非是在誹謗中傷亞瑟王無所作爲。
「懷着比誰都強烈的信仰,卻遭到教團長老們捨棄的妳;與向妳展現比任何人都還要尊貴的愛,卻遭到肯定人類派主流捨棄的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就是妳一直見到的景色嗎!我用靈魂理解啦!果然互相吸引彼此就是我們的宿命啊!」
漢薩判斷這個分身已經無力抵抗,以手勢對修女們下達指示。
雖然以蠢動的發刃牽制住攻擊,但刺客一觀察,才發現在大樓的反方向那一頭也出現了同樣規模的巨大骨頭,幾乎堵住了通往外面的路線。
「你就別再說那些好像會讓警察找上門,然後被職場開除的跟蹤狂臺詞了吧。」
臉孔如同亡魂般蒼白的捷斯塔,流露莫名充滿瘋狂的笑容。
再次受到驚嚇的費拉特。
刺客低聲吼道,承受她殺意的捷斯塔舒服得彎起眼睛。
然後,原本位居最頂樓的費拉特等人──
「你這混蛋……!」
既不是煙霧般的魔獸,也不是地獄三頭犬,而是格外純粹的「死」之象徵──
若要舉出更具特徵的部分,那就是骨骼的全長足以匹敵這棟大樓。
費拉特彷彿追擊一樣,對跪着一動也不動的捷斯塔說道。
從那件事就能明白,這名上級死徒有親自設立的嚴格規矩,捷斯塔八成是違背了其中的戒律吧。
因爲不知道這個人什麼時候會介入,所以漢薩仍然維持警戒。不過,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樣,梵‧費姆透過電話對他說道:
覺得詭異的刺客因此皺眉,捷斯塔接着說道:
原本是在第四次聖盃戰爭的序盤所發生的事情,但經由普列拉堤的剪輯後,那片光景與最後的高潮「冬木大火災」景緻重合交疊,形成了更悲慘萬分的演出。隨後,幻術的簾幕便落下閉幕。
那樣纔是值得漢薩敬愛的集團──埋葬機關視爲對手的大目標。
「既然如此,我們就『一樣』啦,我親愛的的刺客!」
但是,只要觀察以亞瑟王與其傳說作爲精神支柱成長的理查,就能體會亞瑟王這名存在,是被描述得多麼高潔、勇猛,而且莊嚴。
「哦哦!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不愧是以夢與死爲基礎的世界,彷彿在宣示惡夢永無止盡一樣啊!」
雖說是分身,但不代表完全不會展開攻擊。
╳ ╳
「……」
──也就是說,要是捷斯塔沒有違反他的規矩,他有可能還會反過來成爲我們的敵人。死徒就是這樣,所以才麻煩。
最後更遭到主人背叛,以自己聖劍的力量打碎了聖盃。
導致的結果,就是冬木市出現前所未有的大災害……這副光景。
幻術所呈現的最後一幕──亞瑟王站在堆積如山的焦屍堆中心,這幕光景讓綾香實在難以忍受,只能一直低頭到最後。
綾香思索起幻術呈現過的一幕情景。
三位國王酌酒交杯時,彼此各自的高談闡述。
金色的英雄王說道。
──「爲王者應履行之道,便是自身制定的律法本身。」
紅髮的征服王說道。
──「王者爲以自己的身體爲起點,征服、蹂躪遍佈一切的富裕與道理之人。」
然後,白銀的騎士王說道。
──「爲了實現救濟子民的心願,應當向通往正確理想的『道路』殉身之人,纔是王者。」
騎士王再接着宣言自己要託付聖盃的心願。
──「我要回到選定之劍的儀式之初,倘若那時候有比我更適合當國王的人選,就要將歷史交付該人,改寫不列顛的歷史。」
理查母親爲他所說的枕邊故事,其序幕正是傳說中成就了亞瑟王這名國王的選定之劍的儀式。
騎士王的想法,似乎是倘若有比最終導致國家滅亡的自己更優秀者,就該將國家的未來交給那名人物。
然而,聽過這席發言的征服王卻散發靜謐的怒氣,金色的國王更是嘲笑騎士王滑稽。
對於騎士王「必須回應人民祈求救濟的願望」的論點,征服王以滿是憤怒的話語予以否定:「無慾無求的王無法領導人民,因爲人民不會憧憬『正確』的奴隸。」
──「拋棄自身一切只爲向正確殉身,有這種生存方式的根本不是人。」
──「征服王啊,你何能斷言放棄人身的治世不如於人?」
──「咯咯。騎士王啊,總有一天,妳的信念會將妳推離人的範疇至神的領域啊。」
『咦?這樣好嗎?如果全都不是真的,那連騎士王大人反駁回去的發言,也會變成謊言嘍!』
「而且……那場酒宴上的問答,騎士王並不是遭到另外兩人否定。」
理所當然地,無法看透到內心面,掌握各個成員處於何種心境狀態。
是法蘭契絲卡等人故意不正面展示,還是當初觀測這段經過時就沒有看到騎士王的表情,這些都已無法確認。
然而,由於無法想像亞瑟王會基於自身意志選擇去破壞聖盃,自然也沒有理由否定那樣的旁白。
亞瑟王有沒有像綾香一樣,因爲征服王的怒吼而受到震懾?
「那、那是……」
『哎呀,到底是真是假,是假是真呢?雖然俗話說人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話說回來,妳根本就沒有想相信的亞瑟王形象吧?硬要形容的話,就是不會讓保護妳的獅心王小弟沮喪,完美帥氣,沒有任何人能否定其信念的騎士王大人吧?』
無論是哪場苦境,都沒有映出身處其中的亞瑟王的表情。亞瑟王是否有遭到打擊,還是淡然處之?這些綾香都無法判斷。
──「喂,騎士王。由人稱宙斯子孫的餘說這些話不太合適,不過……」
正因如此,綾香一邊強忍不停湧上的作嘔感,趕在劍兵開口以前瞪向普列拉堤們的聲音方向說道:
後來又持續一段問答之後──就在騎士王最後想說些什麼之前,因出現襲擊者而結束了這場問答。
己方陣營的同伴挾持女性當作人質,開槍掃射毫無抵抗的對手。
但是,因爲冬木的聖盃戰爭管理人馬奇裏以蟲構築成的結界太難對付,所以無法看透一切經過。
但是,因爲綾香也覺得劍兵說過的「爲人民而活」是正確的,所以目睹這種信念惹怒其他國王和遭到嘲笑對待時,讓綾香受到不少打擊。
法蘭契絲卡不斷嘀咕着奇怪話語,對此煩躁的綾香沉默了一會兒。
接着,她看向至今仍貫徹沉默的劍兵。
堂堂國王被魔術師當成走狗一樣使喚、葬送奄奄一息的弱者。最終就連不惜做出這一切也想實現的心願都背叛,什麼都沒得到的姿態。
「那種事……說起來結局也很奇怪。那個主人根本沒有要自己破壞聖盃的理由!搞不好騎士王大人確實得到聖盃了!歸根究柢,那麼傑出的國王,怎麼可能說出希望讓別人當國王、改寫歷史的那種願望……」
綾香不禁循聲轉頭,只見劍兵仍然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是不曉得是否爲錯覺,總覺得劍兵的雙眼似乎炯炯有神。
「聽我說,綾香。圓桌騎士傳說裏講述的……像是國王遭到背叛、遇到不講理的事情,還有在最後遍體鱗傷、失去一切的結果──我全部一清二楚。但是對我而言,包含那一切都讓我憧憬。」
那麼,劍兵能明白嗎?
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景色已切換,到最後,騎士王究竟有沒有成功反駁另外兩名國王,綾香終究還是無法得知答案。
「法蘭契絲卡‧普列拉堤。」
但是即使如此,這副情景與綾香對「英雄們的鬥爭」所抱持的想像相比,實在相差太遠。現在才被迫瞭解自己究竟捲入了什麼樣的戰鬥中的綾香,光是強忍恐懼所造成的作嘔感,就已經費盡力氣。
倘若剛纔以爲的炯炯有神是因爲淚水,那也是因爲極度的感謝與喜悅所流的吧。
因爲無法觀測到聖盃遭到摧毀時的前後互動,所以法蘭契絲卡也不明白亞瑟王的主人其內心想法。
──「是嗎?我認識的女神,就是會將自身認定的正確強加人民的蠻橫化身呢。」
「咦……」
幻術產生的影像,的確重現了使魔曾經觀測到的光景。
從位於城市遠處的使魔視點所見,聖盃遭到摧毀瞬間的光,以及──
雖然金色國王說過「騎士王苦惱的表情很棒」這種虐待狂般的發言,但是騎士王真的有露出苦惱的表情嗎?如果真有其事,又是對什麼事情苦惱?
「……劍兵,你不用在意喔。都是幻術吧!一定全是憑空杜撰!那些國王的論爭一定也全都是假的!」
綾香很害怕。
但是,一直在那樣的綾香身邊保持沉默的劍兵,這時開口了。
摧毀聖盃時使用了令咒這點,不過是夾和了作爲推測的旁白罷了。
──「有何可笑,英雄王?倘若凡人之身能夠辦到那種事,沒任何理由猶豫。」
或者是自認自己的王道澄如明鏡,表情處之泰然?
光是如此的確就已是悲慘的光景,但是綾香在意的是將一切剪輯得好像亞瑟王是悽慘的失敗者。
一想到目睹亞瑟王那副模樣的劍兵內心會有什麼感受,就讓綾香覺得必須向他說些什麼纔行,然而最後還是找不到該說出口的話語。
若要說戰爭做到這樣理所當然,那也到此爲止。
法蘭契絲卡知道冬木的聖盃早已遭受「污泥」污染。
『哈哈哈哈!別那樣誇獎我們嘛,會害羞耶~』
同一時間,法蘭契絲卡他們也對着劍兵挑釁似的喊道:
「啊~嗯,總之我非常明白你們兩個真是爛透了。」
並且,即使做到這種地步,最後還是落得遭到主人背叛,毫無收穫的下場。
『看完你憧憬的傳說國王──亞瑟王雖然戰無不勝,最後卻落得什麼也沒得到的淒涼故事,有什麼感覺啊!還有遭到其他國王徹底否定的模樣!』
因爲紅髮國王的魄力以及對金色國王的詭異恐懼,讓綾香受到壓迫而無法冷靜。
但是可以推測選擇摧毀那隻聖盃,在某種意義上實屬正確作爲。
「但是,我打從心底感謝妳。感謝妳告訴我……這個偉大騎士王的嶄新英雄故事……!」
然後──將那些瀕死魔術師的頭顱砍下的國王。
「劍兵……你在說什麼……」
綾香無法得知。
『好啦,看完有什麼感想啊?獅心王小弟!有人一直想改寫你憧憬的國王大人的英雄傳說喔。而且那個人偏偏就是國王自己,還打算從建國開始改寫……知道這件事後,有什麼心得啊?看到亞瑟王原來是如果得到聖盃,就想將你們的歷史化爲烏有的暴君後,有什麼想法啊?』
見到綾香歪頭疑惑的模樣,理查露出像在描述自己喜歡的棒球隊一般的少年表情,開始慢慢解釋道:
「劍兵……?」
劍兵維持佇立姿勢,向這個幻術世界致上最高級的行禮。
那感情是──壓倒的歡喜。
實際上正好相反。
──「追求如神一般正確的路,最後將會對子民進行揀選喔。」
反過來說,雖然知道,但故意不告訴獅心王與綾香的部分也很多。
當衆人察覺到蘊含在那席話中並正緩緩湧出的感情時,不僅是綾香,就連觀察這一切的法蘭契絲卡他們倆也感到疑惑。
騎士王那時候究竟流露着何種表情,只能靠想像來彌補。
因此成爲起因,在冬木街道上溢出的地獄光景。
『嗯,很好!妳的反應太棒了!完全不懂聖盃戰爭的局外人才會有的意見,果然吸引人呢!不過,對喔……要是阿特莉亞妹妹得到那個聖盃,會變成什麼樣,那也挺令人在意呢!萬一出差錯污泥會時光跳躍……不對,有可能嗎……』
「妳仔細想想。亞歷山大大帝『只是生氣而已』。絕對不是否定騎士王的王道。雖然口口聲聲說騎士王只是裝飾,或者深受國王這個偶像所束縛,但是並沒有否定偶像這件事。他的言下之意單純就是『我承認妳的功績,但我不中意這種作風』而已啊。」
剛纔的亞瑟王走過的「道」,是一場生動到恐怖的「戰爭」情境,與在夢境中的理查母親講述過的「騎士道故事」實在相差太多。
遭到主人否定的國王。
倘若亞瑟王有爲殘酷的命運而茫然那還算好,但如果是淡然接受了這殘酷的命運──那確實如其他國王所說──已並非人類,只是如同機械的「系統」。
之中也有一部分,是從耗資不斐僱用的過去視魔眼使用者得來的情報加以重現。
「住口!反正都是你們設計好的吧!劍兵纔不會被那種幻術欺騙……」
「在冬木竟發生過這種事……雖然我聽說過大火災的事……」
──充滿那樣過分手段的戰爭中……居然有和我年紀差不多的人戰鬥到最後一刻……?
接着,綾香看完後的老實感想──
毫無感嘆亦無驚訝,甚至感覺不到劍兵就待在身邊。
「咦?可是……他們明明怒吼……」
平常總是滔滔不絕的劍兵,從那名身穿藍衣的國王出現後,直到現在不曾說過一句話。
於是經過編撰的幻術,不讓觀看者察覺到那些事。
因爲獅心王與綾香見到的一切,純粹只是影像。
因爲彷彿看到救了自己的獅心王──雖然自己並非他的子民──也遭到拒絕一樣。
實際上這場三王互動的時間還要更長,但綾香已經不記得全程經過了。
綾香與劍兵所處的位置,看不到騎士王的臉。
但是……無論答案爲何,或許都與理查憧憬的英雄故事差得太遠了。
「既然妳是編纂這個幻術的人,那應該明白……堂堂國王向他人敬禮這個舉動多麼有分量吧。」
如此解釋的劍兵別說焦躁,簡直比以往還要冷靜。綾香驚訝地問道:
殺出那個戰場的亞瑟王,究竟做何表情?
「綾香……妳看完那一切後……會認爲騎士王不是英雄嗎?」
法蘭契絲卡壞心地說道,讓綾香頓時語塞。
轟轟烈烈的暗算騙局。
綾香差點以爲劍兵是打擊太大淌出了絕望的淚水,但是──
劍兵在困惑看着自己的綾香面前,直接傳達發自靈魂的話語。
要是沒有出現襲擊,騎士王那時候是不是還有能反駁回去的意見呢?
「是……這樣嗎?」
「我只是拿母親大人教的來現學現賣就是了。『所謂的國王並非行走於王道之人,而是其路獲得人民譽爲王道之人』。因應時代與土地的不同,隨着人民與臣子的態度差異,事物的正邪觀念都會輕易地有所改變。進行那場問答的三人最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那場問答原本就沒有正確答案吧。他們想測量的是合不合乎道理,而非正確與否。」
佇立不動的理查,說笑似的堂堂告訴綾香後,又說道:
「對了,我等騎士王的確只有一點遜色於另外兩位國王!那就是說話『太小聲』了!我也認同每位國王的意志,同時也予以否定!與我生於不同時代、不同地方的王者們,各有自己的王之意志理所當然!可是啊,能在最後大喊『我說的纔對!』這種話的人才是強者喔。像十字軍有個叫腓力的人就有那種感覺。」
見到理查的表現,普列拉堤們也語帶困惑地說道:
『哎呀──變成那樣啦。本來以爲你會更生氣地責備另外兩個國王,或者反過來對阿特莉亞妹妹感到絕望,剝掉你那層從容的表情呢!』
『……話說回來,你好像不驚訝亞瑟王是名女性呢?』
兩人以十分確信、不帶感情的語調問道:
『……你果然早就「知情」了吧?』
『看來你知道真正的、與魔術有所關聯的亞瑟王傳說……不,是阿特莉亞‧潘德拉崗的傳說,你是竭盡所能才接觸到的……對吧?』
普列拉堤們懷疑地問道,理查不理會他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我就知道,這纔是你們的目的吧?你們很想知道我有多深入瞭解騎士王的歷史吧?很遺憾,我並沒有找到那座幽禁了梅林的塔。」
然後理查一度抹去了表情,仰望天空陷入沉思之中。
「啊啊……不過真的很厲害呢……無論是亞歷山大大帝,或者那名金光閃閃的人,包括我等祖王也一樣……大家都是超乎我想像的『國王』啊。」
「劍兵?」
在意停下動作、自言自語的劍兵是不是果然受到了打擊,綾香擔心地喊了劍兵一聲。
然後,劍兵的視線慢慢垂低,低下頭開口:
「綾香。」
「什、什麼事?」
劍兵向疑惑的綾香說道:
劍兵與綾香的身後,不知何時跟着五個人影。
還有一名打扮怪異、揹着大量刀劍在身的騎士,以及彷彿依偎他般飄浮的球狀的水。
接着,觀察着遍佈底下的「死」之羣體與劍兵等人的戰鬥,漢薩冷靜說道:
「夠資格當我們的對手!」
的確,從剛纔開始,這個世界就接連不斷地產生異變。
「他們……是什麼人……」
地獄三頭犬被點心袋雨封住動作的現在,以約翰爲首的警察們正在拚命重整陣線。
「抱歉,剛纔的斬擊讓我把地獄三頭犬的獠牙用壞了……向你借柄劍來用好不好?」
「大家振作點!地獄三頭犬已經不動了,說什麼都要撐過去!」
「敵人應該是死神,勢力範圍則是這個世界本身吧。」
在兩人的視線前方,取代狼吞虎嚥喫着點心的地獄三頭犬現身的,是直達天際的漆黑骷髏。
綾香驚訝地愣住,在她面前的劍兵毫不遮掩留有刮傷的盔甲,敞開雙臂說道:
「!」
那些是曾經說過「至少降落傘我還會借你們一用」的英雄王,以言出必行的方式爲套房設置裝飾品的同時配置好與緹妮等人人數相當的裝備,但是費拉特等人當然不知道來由。
不久前大概一直躲在暗處,以帽兜遮掩面貌,宛如獵人的男人也在。
貝菈抬頭往上看才注意到那個狀況。
劍兵聳肩這麼回答後,向走在身後的綾香說道:
像在演戲般地鞠躬後,理查動作流利自然地牽起綾香的右手。
但是劍兵的表情爽朗,就連綾香也是,雖然還是很緊張,但並無想逃跑的神情,從正面目不轉睛看着那羣怪物。
╳ ╳
不過,從那樣的約翰等人上方籠罩下來的影子,正是剛纔弄倒大樓的巨大骸骨的腳。
綾香的身邊則是輕飄飄地浮着水之球體,看起來彷彿要保護她一樣。
「!那是……」
一具身高與水晶之丘相當的巨大骸骨,正在使勁地強硬折斷水晶之丘。
──她的行動值得讚譽。無論是交由他人紡織或是親自動手,無論幾次她都會重織那命運的絲線,試圖讓我國那面絕對不能折斷的旗幟再次飄揚。
「還沒結束!只要還能動,就別輕言放棄!」
就在劍兵那樣說道時,約翰等人看到劍兵身後,不禁瞠目結舌。
「你的表情不錯呢,是不是作到好夢啦?」
「咦?」
「叫我綾香就好。還有,什麼對不對?」
彷彿呼應他的話語一樣,身後的騎士與弓箭手等人一同散開,戴着帽兜的男性也在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任性話……什麼?」
「不是,有點不同了。」
更雪上加霜的狀況──大地搖盪的聲音包圍了周邊。
骷髏的巨大腳骨從他們的上方用力踩踏下去──
伴隨着聲音,劍兵從大樓的後方現身。
光帶從大樓隙縫間接二連三地攻擊過來。
「妳剛纔提過的決心……我還是決定接受了。」
但是除了地獄三頭犬以外的那些小型魔物,無論打倒多少隻,都會從城市四處湧現補上空缺。
與剛纔劍兵轟散的同等大小的骷髏,現在出現了比城市中林立的大樓更多的數量,正朝向他們的方向接近。
一名警察這麼說道,但約翰否定地搖頭大喊:
「沒錯,而且一定是會實現的夢。」
目前的情勢,除了點心袋雨之外都是往壞的方向惡化這點很麻煩──
「可以啊。是指你想帶歌回『英靈之座』的那件事嗎?」
那些人無視警察隊的提問,慢慢地朝那羣異形怪物邁步前進。
「我想爲了非常自私的目的,使用聖盃。」
然後──他們的「戰爭」就此揭幕。
聽到劍兵的要求,揹着大量刀劍的騎士慵懶地聳肩回應,並將一柄外觀美麗,看似已使用許久的裝飾劍連同劍鞘一起扔給劍兵。
佇立於聳立森林中的莊嚴城堡前方的國王與少女,與四周的景色渾然天成,融入其中。
「唔……」
聽到修女的發言,漢薩隨即回應:
見到他的模樣,約翰苦笑說道:
奔馳於充滿具體化的「死」的城市中,劍兵內心充滿歡愉。
有幾名警察想爲身負重傷的同伴施展治療魔術,但是陷入同伴的傷口受到鼠羣集中妨礙的悽慘狀態。
╳ ╳
「我要用聖盃的力量……將讚歌響徹於某個地方。」
在他身邊,還有與他一樣用降落傘下降的漢薩與修女們,萬一沒有費拉特的隱蔽魔術,此時會呈現出正在上演一場空中表演秀的光景吧。
正在從空中觀看劍兵等人作戰光景的是──本來應該留在水晶之丘最頂樓的費拉特與傑克。
降落傘本身是現實世界的套房裏所有之物,漢薩等人使用的是複製品。
『你安靜點,不然施展隱蔽的術式就沒有意義了。』
「我們的相遇……希望妳讓我重來一次。」
既然如此,再繼續支撐下去的話,或許又會出現某種變化。
「的確……沒想到會有那麼多降落傘。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市售品,是編入了特殊魔術術式,相當於禮裝的裝備。雖然需要填充魔力……使用那間工房的陣營,應該是設想過大樓會被弄毀才事前準備好的吧?」
被封閉的城市 中央十字路口
下一瞬間,不知從何處伸展出一條光帶,將腳骨轟得粉碎。
其中兩人是剛纔見過的長槍騎士以及弓箭手。
要是興奮不已的內心稍有鬆懈,或許就會淌下愉悅的淚水吧。
警察隊之中有幾人對那光帶有印象。
「……抱歉,我睡了一會兒。」
「真的很抱歉。從現在開始,我要像小孩一樣說任性話嘍。」
「可惡……到此爲止了嗎……」
「謝啦。」
兩人一邊抬頭仰望天空,一邊交談。
然後,他確認到從空中看得見的城市街景逐漸染上黑色,又追加一句:
僅僅數秒後,如大樓般高大的巨大骷髏化爲黑色的骨灰,隨風消逝。
劍兵微微一笑,接着奮力衝了出去。
──亞瑟王果然是個如同傳說一樣的人。
接下裝飾劍的劍兵在拔劍的同時說道:
──大勢已去了嗎?
心有不甘的約翰與警察們,狠狠瞪着纏繞黑焰的漆黑骷髏。
大樓的碎塊傾注落下,還能行動的警察們勉強想防禦那些衝擊,但似乎也到了極限,一人接着一人地紛紛倒於柏油路上。
「試問──」
「不過,這個城市似乎已經沒有『不會遭受牽連的場所』就是了……」
對於綾香聳肩這麼回答,劍兵又說道:
費拉特身上穿戴着模樣奇特、像是降落傘的裝備,目前正以比平常的降落傘更緩慢的速度持續下降。
「妳是我的主人嗎?」
「對吧,『主人』。」
「……降落在遠離他們的地方比較好吧,纔不會遭受牽連。」
搖搖頭後,劍兵朗朗說道:
是在醫院前的激烈大戰中,在教會屋頂上與吉爾伽美什反覆交手的劍兵的寶具。
「哇啊!事情好像變得很精彩耶!那些人全都是英靈嗎?」
「不過好險呢,漢薩。幸好有提前搜索過那間套房。」
正彷彿那些爲數衆多的傳說中受人傳頌的英雄故事一節。
劍兵無意識地驅使身體,接連斬殺第二、第三個骷髏般的異形怪物。
──的確,如果是我或許就不會選擇重來,而是選擇別條道路。
每斬殺一個敵人,劍兵的動作就變得更加犀利。當擊殺數量超過十的時候,速度已經達到與金色英靈戰鬥時的最高水準。
──但是,那又如何?那些都是瑣碎小事,僅是價值觀的不同而已。
配合劍兵的奮鬥,他的隨侍騎士與弓箭手等人,也接連將周圍的異形怪物掃蕩排除。
「讚譽信念之時,不該論其正邪!」
察覺到時,已然放聲大喊。
劍兵按捺不住滿溢而出的思緒,在一邊高速攀登大樓時,同時謳歌歡愉的言詞。
「所以,我來讚譽吧!無論那位征服王多麼憤怒!最古老的英雄王如何嗤笑那位的信念!」
事實上,理查明白征服王對其憤怒的意義。
以理查而言,雖然也欣賞那樣的亞歷山大大帝,但那不會導致他因此否定亞瑟王的意志。
而且歸根究柢,獅心王所走的王道,也和那三名國王所走的完全不同。
正因如此,他纔想要祝賀。
爲形成自己騎士道根本的騎士王的理想獻祝,爲其信念獻祝。
「不惜讓臣民成就的結果盡歸於無,也打算編織自己的理想!那樣的騎士道我予以肯定!那樣的『暴虐』亦是王的證明!」
將騎士王「爲理想殉身」的意志斷言爲「暴虐」的理查,宣言正因如此纔要爲其讚譽。
聽到這席發言的警察們顯露困惑神色,綾香則是大嘆一口氣,微笑說道:「很像他的作風呢。」
「……不過,偉大的亞瑟王啊,有件事您實在太過多慮了。」
劍兵臉上流露一絲陰霾,憂慮地說道。
接着彷彿在向不在場的某人提出諫言一樣,謳歌自己的想法。
然後,僅瞬間流露出一抹自嘲般的微笑後,於眼眸與聲音中鑲入彷彿將希望託付給未知的某人般的光輝,放聲吶喊:
衝上高度僅遜色於水晶之丘的大樓屋頂後,劍兵先調整呼吸。
「說得也是。反正無論他們打倒再多巨大骸骨,也不可能從這個世界……」
「那麼,妳怎麼打算?那個吸血種的氣息感覺也變弱了,要去給他最後一擊嗎?」
「而且……」
「我等騎士道的祖王啊!您並沒有察覺到!那個由圓桌一手造就完成,又一手毀滅殆盡的國家,絕對不需要重來!」
由好幾只骷髏融合而成的身軀,背上長着如同千手觀音般的大量骨頭。
「哎呀──還真是大放厥詞耶。阿特莉亞妹妹也是,連死後都要被人追加期待,真辛苦呢。要是師父大人們看到了,不知道會說什麼呢。」
她凝視的對象並非劍兵,而是接受了主人身分的沙條綾香。
「您所履行的王道,絕對沒有錯!」
阻礙在他面前的,是格外巨大的漆黑骷髏。
接着,從他身旁出現的少女旋轉着傘開心說道:
╳ ╳
普列拉堤從邊牆有部分崩塌的大樓探出頭,傻眼似的看着劍兵。
「雖然我已經失去那份資格……」
法蘭契絲卡眯起眼流露出惡魔般的笑容,陶醉地目不轉睛說道:
「哦哦,我有同感!」
「我等偉大祖王!我要向您證明!」
法蘭契絲卡一邊眺望已經染黑的世界一邊說道,然而話才說到一半,便察覺到某個異變而沒再說下去。
劍兵不斷宏亮高歌自身宣告之心願。
「嗯?哎呀呀?」
「哎呀,不過這樣也好吧?我很喜歡那個國王喔!而且看起來他接下來會盡情地大鬧!不然他要是就這麼被那些神還什麼的蹂躪,慘遭單方面殺戮就不有趣了!我身爲主辦人兼觀衆,必須爲參賽者準備最極致快樂的互相殘殺才行啊!」
「我又沒說討厭這樣。也正因爲這樣,我纔想看到他哭哭啼啼的扭曲表情啊。」
「嘖,話說回來,本來以爲能看到他更醜陋的一面,沒想到不行呢。那根本算頑固了。他是堅信自己活在英雄故事裏的那類人。定好一個方向的話,應該會變成像貞德妹妹那樣子吧。」
「亞瑟王,您已經確實引導我等前往亞法隆了!」
「是殘留於圓桌的王道與其榮譽使我等誕生!是悲劇與毀滅使我等的靈魂得到淬鍊!只要人類的繁華、騎士的榮華永不抹滅,我必向您與圓桌獻上詠贊!」

穿過迫近而來的漆黑火焰,劍兵全力揮出閃光的斬擊。
面對這具模樣詭異的怪物,劍兵毫無畏懼地將對亞瑟王的讚譽持續刻於世界當中。
「我要用聖盃的力量謳歌──讓人類的凱歌響徹遙遠理想鄉【亞法隆】的盡頭!」
看着那麼說道的法蘭契絲卡,普列拉堤聳聳肩,自己也一邊笑着仰望天空說道:
「相信總有一天,並非我的某人,必然會抵達理想鄉【您的身邊】!對,沒錯!您所編織的星之歷史,必會將安寧的風吹至您的身邊!直到那天到來爲止,我會永遠爲您奏響祝福的聲樂!」
「騙人!好厲害好厲害!雖然才一座城市的程度,但是……難道獅心王小弟能夠拚贏『世界』嗎?」
「下次反其道而行,讓她墮落似乎也挺有意思的……對吧☆」
接着,劍兵用力踩踏屋頂,凌空躍起。
「祖王亞瑟啊!您是我等唯一的憧憬,今後也請繼續守候我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