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戰士休息,刺客奔走」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4113 字
第四日 夜晚 史諾菲爾德 展演空間
史諾菲爾德夜幕低垂。
魔術師們蠢蠢欲動的時段到了。
西格瑪提高戒備,慎防其他陣營藉機行動,不過根據看守們回報,狀況相當風平浪靜。
「還有四十一小時啊……」
他看看房裏鐘面上接近晚間十一點的時針,再度確認自己手錶上的時間。
他已經在這地下展演空間躲了將近一整天。
幾小時前爲了補充飲食外出一次,全程在看守影子的指示下進行,沒被法迪烏斯那邊發現。
但儘管有他們的幫助,西格瑪也不會輕舉妄動。
狀況變動的速度,十足有可能遠超乎看守提供的情報。
所以他原本打算以持久戰的方式來準備,然而行不通了。
因爲影子們告訴他,這城市將在兩天後的傍晚遭受毀滅性轟炸。
若無目的,當然是先溜爲上,不過西格瑪現在有個明確的目的。
爲達成目的,得到消息後的這半天──到明天黎明時分,他要充分蒐集情資,做好準備。
「這不是看守的意思或建議,這個問題,單純是我這個組成影子的虛擬人格在好奇而已。」
化爲老船長的影子對不停動腦的西格瑪問道:
「你怎麼不快點逃走?想破壞聖盃的願望,轟炸機會幫你搞定。現在只需要催眠繰丘椿的主治醫師,用救護車什麼的把她跟椿一起送出去就行。蒼白騎士的詛咒已經稀薄到殘渣的程度,就算是你這點魔力也有辦法突破纔對。」
這時船長忽然變成飛行員模樣的女性,對西格瑪說道:
「再說,大聖盃炸燬以後……或是普列拉堤先用幻術徹底掩藏了大聖盃,看守就會跟着離開這片天空。要是在這時候被特殊部隊盯上,你只能自己看着辦了。」
於是西格瑪的眼眯得又尖又細,說出不那麼做的理由:
影子化作少年騎士,試探西格瑪般說道:
「……這座城市……要被摧毀了?」
「說實在的,他沒有理由回來吧?」
「這實在……太愚昧了……」
「非得有人收拾那個魔物不可。就算這座城市化爲焦土,他也會用魔物的妖術躲過一劫。他們本身就是對人類偉業的否定。無論是多兇惡的力量,只要是人類創造的,他們都可能抹消。」
現在 地下展演空間
只見影子又變成蛇杖少年,他臉上的微笑略顯蒼涼。
「……真的能消滅他們嗎?聽你們的描述,他們就像核彈直接打在身上也撐得過去耶?」
「就算是這樣,想炸掉這座城市的人也證明不了啊,小鬼。不過呢,要是有查到他在其他地方活動的跡象,事情就令當別論了……無論如何,既然西方森林變成那樣,也沒辦法了。那裏的地形不管是魔術性質或物理性質都在不斷改變啊。」
「會不會已經逃出城市了?」
「不曉得。伊絲塔決定要在那裏蓋神殿,應該不會逃跑纔對。提亞•厄斯克德司是自由之身……不過『在對戰槍兵以後,目前離開了這座城市』。那場戰鬥似乎沒有結果,而他也不至於受到無法行動的重傷。」
「見死不救,還是戰鬥?」
從展演空間所播的電視新聞來看,昨天的隕石災害似乎讓全世界一片混亂,而之後則不像有牽涉魔術的後續事件。
「……現在的你,不能告訴我怎麼治好她嗎?」
當然,很有可能只是隱蔽掉了,但這也表示事情沒有大到無法隱蔽。
「……我不會否認,這讓我覺得很慚愧。要是我不是影子,而是實際顯現的英靈……我絕不會讓她繼續接近死亡。不管怎樣,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治好她。雖然屆時的我應該不是我現在這個人格,但我相信這點是不會改變的。」
「是嗎,你選擇同歸於盡呢。」
「殺了他們恐怕也停不了。每個時代或許不太一樣,現在是下令之後就算將軍死了,士兵也會繼續執行,除非接到其他命令。而且……這不是將軍帶頭指揮的戰爭,命令系統非常分散。想在兩天內找出執行命令的飛行員,和包含預備人員在內的每一個人全部殺掉,實在太不實際。」
「那魔物在稱作死徒的吸血種裏面,位階可能很高。妳一個人沒問題嗎?」
答案是不會。
腦海中浮現的是幾小時前外出時,潛過逐步修復的監視網縫隙途中,與無名刺客的對話。
西格瑪沒透露情報來自看守,繼續說下去。
「我不打算同歸於盡。就算我性命再低賤,那也不是爲了自殺,我也不想平白送死。」
刺客說完垂下雙眼,隨後抬頭直視西格瑪說道:
最後抬起頭時,臉上──
「……是沒錯。」
「這樣啊……」
──再說……光從法迪烏斯的話聽來,那個刺客有可能是哈山•薩瓦哈,對同一個暗殺教團的她不曉得會造成什麼影響。
西格瑪表情毅然,對聳肩的騎士少年影子如此宣言。
這個刺客雖是專司暗殺,本性卻相當善良。
「那個吸血種?」
然而──
但是,他並沒有注意到──
「你……西格瑪,是決心要救那個女孩吧?那麼,這就是你的信仰。」
「這樣啊……找到以後立刻告訴我,我一定幫你。」
那麼,高層就只有趁他們執着於這座城市時一網打盡的選擇。
關於這兩人,他們不會因爲聖盃戰爭結束而消失。
而另一個是如字面意思在「改造」城市西部的森林地帶的女子──奪占人工生命體菲莉雅之肉體,名叫伊絲塔,疑似神靈的人物。
「……」
× ×
「『這也是一項考驗喔』,小鬼。啊啊,我指的不是打倒伊絲塔或提亞。」
「麻煩你幫我通知沙條綾香,叫她趕快逃命。我不想把她捲進我的除魔行動裏,我會用剩下的魔力想辦法解決他。」
「我不會逃。」
對這理所當然的疑問,刺客搖了搖頭。
而刺客接着向尚未察覺自身種種變化的西格瑪說道:
西格瑪語氣平淡地回答影子的問題:
解救繰丘椿。
「正因如此,我要趁他變虛弱的現在速戰速決。你也該把力量都投注在自己該做的事上。」
參加這場戰爭之前的他,心裏並不會產生這樣的感情。
「……他還沒回來嗎?」
西格瑪之前已經問過,現在再確認一次。
「我已經被魔物的邪氣玷污了,而且我本來就不夠成熟,沒資格指引你。不過……你還是找到了足以相信的東西。」
對此,影子變成蛇杖少年,以充滿不甘與悲痛的語調編織話語:
「不……他還在這附近。雖然要用寶具偵測才能確定……但是我和他的聯繫,依然以污染着我的方式留在這裏。」
「繰丘椿的生命指數下降,不是你們自己說的嗎?」
刺客憤恨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然後想到代替原主人爲她供給魔力的同盟對象,對西格瑪說道:
如此回答的西格瑪雙眼平靜如夜,眼眸深處卻透露着無比的決心。
老船長繼續對沉默的主人說道:
是她從未有過,由衷爲西格瑪慶幸的,發自人性的微笑。
「反過來說,現在的狀況只有你逃得掉。不管繰丘椿和城市裏的人,選擇自己的性命就好。誰能怪你呢?這道高牆不是你憑一己之力就推得倒的,所以──」
法迪烏斯的使役者連看守也觀察不了,說不定辦得到,但沒有方法能主動聯繫他。
這幾小時以來,西格瑪對這個可能性想了很多。
「我……我要尋找就算城市毀滅了,也能解救繰丘椿的方法。但是,我會像妳說的那樣,先去尋找阻止轟炸的手段。如果可以,那樣最好。」
「在那之前,我會去追殺那個魔物。」
「對。如果我的情報沒錯,上面那些人要把整座城市的人一起燒光。」
假如聖盃戰爭在轟炸前告終,高層會避免無謂的犧牲嗎?
她留下這句話後消失在巷子裏。
「如果這種選擇就是給我的考驗,那對我來說肯定是最輕鬆的考驗。我不認爲自己的性命有多大價值,所以只是個選擇而已。能不能執行選擇的結果,纔是真正重要的考驗。」
「話說回來,我們連下令的指揮官位置,和轟炸機的起飛基地都不曉得。」
──可是以他們的個性來說,不會樂見城市遭到摧毀吧。
揹負鳥翼的青年答道:
與是否爲英靈無關,現在有兩個人,擁有與英靈同等或更爲強大的力量。
「知道了。我預定明天去找她,到時一定記得。」
「我要……選擇戰鬥。」
她當時的容顏,深深烙印在西格瑪的腦海裏。
根據看守提供的情報,問題不在於英靈。
「該怎樣才能阻止這場暴行……?把下令的人全部──」
「這會牴觸影子的規則。看守從空中觀察到的一切,我都能告訴你,可是我們生前的知識不能說太多。何況就算能說,治療她也需要我的技術和魔力。時間不夠我把醫術傳授給你。」
「小鬼你利用我們的力量,『知道了』這座城市正處在毀滅的邊線上。現在去街上叫別人快逃,也不會有人相信。就算信了,不懂魔術的普通人也逃不出詛咒的殘渣。」
這麼說來,果然非得阻止轟炸不可。
一個是在高空中對槍兵自稱「提亞•厄斯克德司」的少年。
幾小時前 史諾菲爾德某處 巷弄中
「我會的。」
「什麼?」
無名刺客黑色兜帽下的臉氣得五官扭曲,雙拳緊握。
他對隱瞞自身能力有罪惡感,不過他自己也不曉得,那是來自魔術使傭兵甚至對可靠夥伴也不會多透露半個字的習慣,還是因爲謊稱自己的英靈是卓別林。
或許是刺客本來就不覬覦聖盃,她不僅對他拯救城市的想法沒有異議,還認爲這是最佳選擇並點頭。看着這樣的她,西格瑪不禁想──
化爲老船長的影子回答西格瑪的問題:
× ×
明確地說出他的名字後,刺客繼續說道:
先不論以暗殺爲手段的人能否稱作善良,西格瑪只拿她跟自己比,自然會將刺客視爲「比自己更善良的人」。
「那你打算怎麼做?」
「……知道那是一個善良的祈願,真的讓我很高興。」
刺客擁有西格瑪所沒有的操守,甚至讓他心生敬意。
聽見這句話,讓刺客的眼睛浮現些許安心。
──劍兵開始想打聖盃戰爭了的樣子……
「還有……替我謝謝她。」
「伊絲塔雖然只是殘渣,可是你真的要違逆這個神靈﹑對抗暴虐無道的破壞﹑與人類創造的社會法則,和形同風暴雷電化身的災厄之獸爲敵……甚至推翻那少女步入死亡的命運嗎?」
「不是能不能的問題……我只是認爲那是自己該做的事而已。要是就這樣拋下一切逃走……預感告訴我,我恐怕再也睡不好覺。那對我來說比死還要痛苦。」
「原來如此。」
聽了西格瑪的話,影子點頭表示理解。
「假如你真能破壞這道『牆』……就是做到了我們做不到的事。我支持你。到時候,我們會在輝煌大道的照耀下,與你的人生一刀兩斷。」
「?你這是什麼意思?」
「咦?」
見西格瑪疑惑地歪起頭,影子也跟着歪了歪頭。
「這是我和你們的聯合作戰。我破壞你們說的那道牆時,你們也會在啊……什麼一刀兩斷,不合理吧。」
「……你現在是在開玩笑嗎?」
「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嗎?」
影子變回老船長,對依然面無表情的西格瑪說道:
「小鬼……我們幾個可是看守的影子,不是你的影子。你該不會忘了吧……?」
西格瑪愣了一下,尷尬地別開眼睛一會兒後──
「對不起,我真的忘了。」
他難得苦笑着坦率說出自己的情緒。
「看來我……好像還滿喜歡你們這些嘮叨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