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二日 夜晚 最終，第二個、第三個──」

晚上十點 史諾菲爾德中央教堂

隔着市內最大的賭場大廈「水晶之丘」，在警察局相反方向有一間史諾菲爾德中央醫院。距離那間醫院稍遠的場所，建有一棟教堂。

雖然城市的歷史尚淺，但是由於其外觀有着相應的威嚴，所以平常也有許多虔誠的信徒與觀光客來訪，是座繁榮的教堂。

不過現在此處設置了驅人結界，成爲了一般人不會想要靠近的空間。

在這狀況下，留在夜晚的教堂裏的神父一邊苦笑一邊開口：

「來尋求庇護……看來不是這麼回事啊。我本來還打算對那個局長開開玩笑呢。」

眼帶爲其特徵的神父──漢薩‧賽凡堤斯。

四名修女在他身邊散開，她們身穿的絕非戰鬥服，但仍穿着修道服做好隨時能戰鬥的準備，警戒着來訪者。

她們會這樣做也是理所當然，因爲出現在教堂的，是以貝菈爲首的，約二十五人左右的「二十八人的怪物」的成員。

局長留下幾名成員在身邊，並從警局下達指示後，提出將教堂作爲對醫院進行作戰行動的一部分來利用的提案。

「狀況我是明白，不過我有允許嗎？」

對着表示不解的漢薩，貝菈回道：

「我們並不是要向你尋求支援，根據作戰內容，可能會出現需要拜託你保護一個人的狀況。」

「是那個只有使役者在持續活動，本人卻意識不明的主人吧？不用說，保護人這件事無論我身爲監督官、神父，或是一名人類都贊成，但那是在對方有意辭退聖盃戰爭的狀況下。在這次的案例中，得看能不能和那名使役者談判才能決定，對吧？」

「是的。根據狀況不同，我方也可能會強制排除那名使役者。因爲那種情況已經超過了監督官的責任範圍，所以我們不會尋求你的協助。」

「原來如此。雖然我有種被拐着彎給利用了的感覺……不過，那就是監督官的角色吧。」

漢薩聳聳肩，不過他注意到警察們旁邊有名青年一直盯着這邊看。

「對了，他是誰？看起來不像警察呢。」

他這一說，被點名的青年──費拉特慌張地跨出一步。

「啊，你好！我叫做費拉特。是狂戰士的主人，參與了本次行動並提供他們協助。聖盃戰爭的監督官，請你多多指教！」

『哦，果然是受到他的影響嗎？』

「啊，太好了……總算是順利談妥了。」

「是啊。不過那時的麻煩並不是平常的程度……當時我與一位叫路希安的朋友，被一個叫亞托拉姆的魔術師抓住了。嗯，我當時還以爲自己會死呢。」

然後，或許是在心中歸納出結論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後說道：

對於主人的告知，弓兵頭也不回地向前走，並淡然地說出同意的話語。

大概是過去發生了很多事吧。費拉特雙肘靠在平臺的邊緣，似乎很懷念地說：

「當然。」

爲了見面而準備的道具。

「是指場所不對嗎？不過，本質是類似的吧？」

接着，化成手錶的傑克回道：

連自己的生死都能若無其事說出口的費拉特，有些自嘲地笑着繼續說道：

「我的拳頭不會飛出去，鑽頭則是祕密。不過，單臂可伸長到最大三公尺的距離，也能發射手榴彈……雖然是祕密，不過我的腳裏還裝設了聖化的鏈鋸。」

接着，他以與平時無異，抹消感情的聲音指示阿爾喀德斯。

費拉特如此說道，在短暫沉默後對傑克說：

然後，就像爲自己感到羞恥而苦笑般，費拉特對戴在左手腕的英靈手錶說道：

「要是做得順利，就能大幅減少對付英雄王時的不安要素。而且也能充分貶低那些奪走你一切的諸神名譽吧。」

「我想，要是教授面臨與我一樣的狀況，即使沒有任何回報，他還是會去救那個女孩吧……就如傑克先生說的，雖然我不曉得理由，但是教授在魔術方術的本事雖然不高，卻是非常非常厲害的人喔。不管是教室的學生，還是討厭教授的那些人，都承認這一點。」

╳　　╳

『這一切都多虧了身爲你恩師的那位魔術師大人吧。他對警察局長所說的考察以及其後的談判手段，只能用精彩來形容。』

「在鐘塔裏，沒有人能在不使用魔術的考察與談判這方面贏過教授喔……啊，不過若是談判中混入了對手的威脅就會很辛苦……」

「……幫助有困難的人是理所當然──」

而在他的面前，做成通靈板模樣的「通訊器」正緩緩地運作着，依序指出字母，慢慢形成一篇文章。

阿爾喀德斯一邊冷靜地整理裝備，一邊走向臨時工坊的出口。

對這個非常基本的提問，費拉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含糊其詞。

後來他還與局長做了各種談判。可以說他以人在英國的狀況下，就漂亮地深入史諾菲爾德的聖盃戰爭其幕後黑手的內情裏了吧。

聽完傑克這番話，費拉特嘴裏說着「原來如此」並點頭同意後，花了一點時間仰望夜空思考着。

阿爾喀德斯的表現，看不出一絲猶豫。

「我雖然憎恨神，但是神留下的詛咒是次要之事。雖然遲早要收拾掉她這點不會變，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收拾掉那個自稱英雄王的半神，僅只如此。」

「那麼，今晚的工作也要麻煩你好好完成了。」

「希望醫院的女孩子，能夠得救呢。」

理應是仇敵關係的鐘塔魔術師與聖堂教會的代理人，互相投以認同彼此般的笑容，並且堅定地握手。

『纔不是。雖然還是要看程度，但這絕非理所當然之事啊，主人。人並沒有如此強大。要變強的話，就一定有理由纔對。』

巴茲迪洛一邊以銳利的眼神目送阿爾喀德斯的背影，一邊向他出示做完這件工作的好處：

「……那個，不是我認識的神。」

「可是，教授他卻做了一場豪賭來救我們。甚至不惜將他爲了重要的朋友……爲了即使花費一生都想見到的人所準備的重要道具放上賭桌。」

教堂 屋頂

在這裏待機的費拉特，吐出安心的嘆息。

漢薩自嘲地笑道，費拉特觀察他的全身並問道：

「雖然現在才提是有點奇怪，不過就算和那名術士交易並不喫虧，但沒想到你會老實地撤退呢。我原本以爲你會強硬地要殺掉那名女神。」

恐怕少女正被使役者依附身體的事，以及她有可能是在深層心理或者夢中締結契約的事。

「那個……若是我搞錯，有冒犯到你的話我道歉……漢薩先生，你前天在警察的停車場戰鬥過吧？而且你的身體，應該有大約七成是機器吧……」

╳　　╳

就在傑克如此思索時，已經做出屬於自己的結論的費拉特，臉上浮現了他偶爾會露出的寂寞笑容說道：

對早就用盡令咒的巴茲迪洛而言，他已經沒有可以阻止阿爾喀德斯的手段了。

『就聽起來的感覺，我覺得你從平常就在給他添麻煩了吧……』

「不，並不是那個意思。那個不是本體，也不是分身……恐怕是烙附在他人人格上的一種類似吶喊的事物。是甚至跨越了時代的不祥詛咒。」

當時在局長室裏的傑克雖然只是從旁看着而已，但是不在現場的艾梅洛閣下二世，就宛如安樂椅偵探般，雖然不在現場，卻清楚地整理着這城市的狀況。

巴茲迪洛放棄自己位於工廠地區的工坊後，正在史垮堤奧家族準備的預備據點待機。

──是用來召喚的……觸媒吧。

「是的，在你身體各處的魔力流動，呈現了幾何學式的變化，是我搞不懂的東西，所以我才覺得大概是機器吧！哇──和朗格爾先生與橙子小姐的人偶都不一樣……真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改造人呢！你可以發出火箭拳嗎？或是變出鑽頭之類的……？」

那名教授想見的朋友，恐怕與現在的自己是相同存在──也就是在聖盃戰爭中邂逅過的英靈。

巴茲迪洛看到阿爾喀德斯的態度，在滿足的同時，也將理所當然浮現在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

『原來如此。你都說會恐懼了，那我也只能接受啦。』

「正因爲我是那間教室的人，我的人生早已不是隻有我的問題了。在這裏對那個女孩見死不救的話，等於是背叛了教室與教室的同學們。對我來說，那種恐懼……與我失去『作爲魔術師的目的』有同等的分量。」

然後，解除了靈體化的阿爾喀德斯從黑暗中出現，一邊讓濃烈的魔力在體內遊走着，一邊開口：

「傑克先生纔是，爲什麼不反對我這樣做呢？」

「哦──總算出了坦率認同我是監督官的主人啦？我是漢薩‧賽凡堤斯，也請你多多指教了。」

無視於那些困惑的警察，以兩人爲一組待機中的修女們竊竊私語：

『……』

昏暗的場所

「當然可以，你的品味不錯呢。要是對魔術厭煩了，就來歸依聖堂教會吧。」

因爲她一直受到繰丘製造的細菌所侵蝕，所以喚來的英靈有可能是與病原菌有關的英靈，或者是在尚不存在細菌、病毒這種概念的時代裏，被視爲疾病象徵的存在──所以艾梅洛二世推斷，目前市內出現的異常，也許是由能夠「有意識地去選擇感染對象的細菌狀魔術」，這種極爲特殊的事物所引起的吧。

「漢薩師父對魔術師亮出了自己的底牌耶……這樣好嗎？」

對費拉特的發言，傑克用一副「怎麼，在問那回事喔？」的樣子，抖動表面的指針。

『你的氣質確實散漫，不像魔術師。討厭爲了聖盃戰爭而殺死少女這我也能理解，不過，爲了原本是敵人的其他主人做到讓自己置身於險境的地步，這就有點脫離一般人的常識吧？』

「鐘塔這地方存在着派系鬥爭之類的各種麻煩事。那些東西我不懂，因爲在我看來都太沒效率了……教授也是一邊說那些是愚蠢的玩意兒，一邊尊重對方，圓滑地應付那些人。收留我的時候，好像也發生過很多事。」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哦，你知道啊？」

漢薩對看穿自己的身體特性的費拉特搖搖頭。

「……必要的時刻已到。要麻煩你處理一名孩子。」

中央教堂的屋頂有一部分做成了平臺，是一處可用來眺望星空與夜景的一角，以及富麗堂皇的鐘樓之空間。

『爲什麼你想救那名少女？』

『唔……』

若真是如此，那樣道具絕對是他人無法衡量出價值的東西。

「其實很單純啦，都是託了教授的福。」

「爲什麼嗎……」

艾梅洛教室。

聽到這奇妙的句子，傑克恍然大悟。

傑克表示同意後，忽然問道：

「什麼事？」

「用不着你說，我的存在，就只爲了玷污其名譽。」

「若要在聖盃戰爭中獲勝，根本不用刻意去救那個女孩，不是嗎？我本來想說要是你強硬反對，我就只好使用令咒，可是你卻非常乾脆地接受了。」

「阿爾喀德斯，你動得了嗎？」

「……我好感動啊。若不嫌棄我是鐘塔魔術師的話，請和我握手吧！」

「我過去……曾經因爲疏忽而失敗，給教授添了麻煩。」

確認過其內容的巴茲迪洛，面無表情地對着黑暗說道：

「可是，我在身爲厄斯克德司家的魔術師以前，是艾梅洛教室的費拉特‧厄斯克德司啊。」

「如果這是隻關係到我的問題，那我就會爲了自己的目的，對那個女孩見死不救。或許會像那些一般的魔術師一樣，率先殺死她也說不定。」

「……警察內部的『老鼠』那邊有消息來了。要去醫院。」

因此，他雖然已有覺悟會白白浪費一件有利可圖的交易，卻萬萬沒想到阿爾喀德斯會選擇收弓。

而他爲了救自己的學生，不惜將該物放上賭桌──原來如此，的確像是費拉特的師傅。或許有哪裏不太正常吧。

『是啊。』

然後，這次是費拉特反過來詢問傑克：

「是嗎？」

「老樣子了，沒辦法。因爲漢薩的內在其實跟小孩子一樣啊。」

說出此名的瞬間，費拉特的寂寞表情消失，話中充滿了自信。

『很簡單，只是因爲我也受到了你的恩師──魔術師艾梅洛閣下二世的影響罷了。』

在費拉特打電話給艾梅洛二世，結果聽了兩個小時的說教時，傑克也得到一點與二世交談的機會。

當他將自己這名英靈的特質，以及想對聖盃祈求「想知道開膛手傑克的真面目」一事說出來時，艾梅洛二世流暢的嗓音──彷彿在進行魔術的講課一般──輕易地溜進傑克的內心。

──『我一直認爲，所謂人的本質，是藉由與他人邂逅所形成的。』

──『在十八世紀的倫敦實際犯下殺人案件的兇手到底是什麼人，連在鐘塔內部也有許多意見分歧的黑盒子。』

──『不過，我想坦率地感謝，出現在費拉特身邊的英靈，是像你這樣性質和善的存在。』

──『無論善惡，只要能給予我那個笨徒弟任何一點影響，我認爲那都無庸置疑地可以稱爲是新生的開膛手傑克的一面。』

──『既不是都市傳說也不是英靈，我向你約定，我會記住「你」。生前的你是怎樣的人根本沒有關係。身爲費拉特的英靈，作爲在短暫期間將指示他方向的存在，我向你保證，我會把像現在這樣與我交談的你牢記在心。』

──『所以拜託你，雖然是個笨徒弟……但是費拉特就拜託你了。』

──『我既無令咒，也無法付出什麼，這純粹是我的任性……但是，請你務必要守護費拉特。』

『真是的，雖然之前就說過了，但要是繼續跟他聊下去……好像真的會被他拉攏啊。說不定他其實是有着人的外型的夢魔吧。』

維持着手錶模樣的傑克，想起當時的對話不禁露出苦笑。

『好像有句話叫做動人心絃吧。我的人生也有點被他擺弄啦，就這樣。』

接着，費拉特露出天真的笑容說：

「那傑克先生也成爲艾梅洛教室的學生了呢。」

『……有殺人魔加入的話，你們會很困擾吧。』

傑克道出理所當然的事實，費拉特卻搖頭。

「已經有類似的前輩在了，所以我想應該沒問題喔！」

『……總覺得完全不像沒問題耶……』

手錶苦笑，搖晃着指針，忽然以認真的口氣說道：

「不用說，唯有依循聖盃戰爭的誡律，正面屠之一途。」

巨大的地獄看門犬在來到警察們的面前時一度停下腳步，低頭瞪着周圍的人們。

──果然，那股氣息不是使役者啊。

由於鋪設了廣範圍的驅人結界，對平常巡邏的警察而言，都覺得大馬路上異常冷清。

喃喃自語後，他注意到一項關鍵，搖了搖頭。

纏繞其身的威懾感，強烈到讓前幾天與己方交戰過的刺客，看起來都顯得可愛的存在──

「……是魔物嗎？」

一頭大小相當於成熟巨象的三頭犬，口中吐出搖晃不定的藍色吐息──以及從容站在牠背上，手裏拿着用奇妙布條纏繞的弓的男人身影。

居然說出要將毫無意識的女童「堂堂地正面屠殺」之類的話。

「……是……這樣嗎？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隱約知道自己一定與魔術師……與普通人之間有着偏差之處。」

『……我說了那麼輕浮的話嗎？』

弓兵作爲威嚇而放出的箭刺入柏油地面的同時炸開，產生了將近十公尺的小型隕石坑。

恐怕他的問題，是在詢問少女身在哪層樓的何處吧。

「？」

阿爾喀德斯對不存在於現世的巨大魔獸下達指示，自己則是爲了全力摧毀醫院而拉起弓，仔細地觀察在醫院屋頂上的「敵人」。

聽了這段話後，費拉特輕笑着說：

不對，反而有增加了的感覺。

「……體內棲宿了英靈的幼童，人在哪裏？」

眼前魔犬的動作帶給警察們的震懾與恐懼，就是如此遠遠地超過他們印象中的地獄三頭犬。

勉強擊歪的箭就這麼將醫院的屋頂削開一部分，朝着天空的彼端消失。

見識過那光是輕微的威嚇射擊，就能在柏油地上造出隕石坑的威力後，沒有人會認爲這是荒唐之舉。

捷斯塔比其他人早一步察覺到弓兵的意圖，一腳踏破自己所站的供水塔。

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一名警察不禁發出憤怒的吶喊。

接着，弓兵用力拉開弓。

不過，將那股寂寥氣氛破壞掉的存在，從道路的深處出現了。

那是在神話故事與電影中都看到膩的，名爲「地獄三頭犬」的存在。警察隊的人花了好一會兒才察覺到這件事。

正從高處眺望巨獸的，是恢復成吸血鬼青年模樣的捷斯塔‧卡託雷。漢薩對他造成的傷勢似乎還沒痊癒，隔着衣服仍可窺見的肌膚上，還明顯殘留着被聖水灼傷的痕跡。

被涅墨亞獅子的毛皮擋下的，是一名警察隊的人所投出的槍。

一頭從銳牙縫隙間漏出彷彿有毒氣息的，頭部分開成三顆的巨大魔犬。

以寶具「十二榮耀【Kings Order】」召喚而來，過去作爲考驗之一所捉到的地獄看門犬。

站在背上的弓兵也是，見到他沐浴在那股魔力中也不爲所動的樣子，倘若他手裏拿着的不是弓而是大鐮刀，論誰都會相信他是死神而尖叫發狂吧。

──地獄三頭犬在做什麼？

警察隊的一人擠出勇氣對弓兵問道：

「……」

「真是的，警察隊是怎麼回事啊？你們不更加努力點，可是會令我十分困擾呢。」

然後靠着不知何種力量自由操作溢出的水，使其全力衝向射擊而來的箭。

這名一看就能感受到有別於平常英靈的強悍存在──

「不，說起來憑那丫頭的體力，身體會承受不住，在變化前就死掉吧……」

醫院前 大馬路

『是啊，畢竟無法連醫院裏的住院病患都趕走嘛。患者已經以廣範圍魔術使他們沉睡，醫師則是施加認知阻礙，讓他們看不到警察隊的突入……慢着，好像不太對勁喔。』

「要是告訴你，你打算……對她做什麼？」

「嘖！來這一套啊！」

『不過，這下我放心了。不是因爲你有那樣的魔術師當老師，而是我感覺到了你很尊敬那位老師的生存方式這件事。只要你有這個志向，一定可以克服那個與世界之間的偏差吧。』

周圍的魔力，濃密得彷彿使大氣都沉澱了一般。

「……和地獄三頭犬一起出現啊。那名弓兵是什麼人？」

╳　　╳

「有意思，這場聖盃戰爭還有其他的傑出人物與魔物嗎？該讓那位美麗的刺客與誰共舞呢？我得專心地仔細挑選才行呢。」

接着，他看到馬路上的警察們吵吵鬧鬧地指着某處的光景。

但是他的怒吼卻被轟聲掩蓋而消逝。

『你也一樣，內心某處缺少了一大塊……不對，不是缺少呢……雖然你本人可能沒有自覺，不過你的內心含有與廣大世界的偏差，而我也爲你這點懷着恐懼。』

「你說啦。而且，寄給警察的信上大概也寫了『來自地獄』之類的話吧？」

想起覆蓋於自己臉上之毛皮的原主，阿爾喀德斯又加強了警戒。

「……差不多要開始了呢。」

就像要呼應如此嚷嚷的警察般，周圍接二連三降下疑似警察隊的寶具所做出的遠距離攻擊。

警察們一陣騷動。

╳　　╳

他看到了「那個」。

接着，在警察們阻攔的動作出現前，全力拉滿的弓隨即放出攻擊。

「……別開玩────」

阿爾喀德斯揮弓掃落攻擊，而在過程間射出的一箭，再次使道路上出現撞擊坑。

傑克對露出不安神情的費拉特繼續說道：

『放心吧。每個人都是一邊感到自己某方面與世界有偏差，一邊生活着。我以這副外表來說是有點那個啦，不過世上不存在連一瞬間都不會錯亂的，時間完全一致的時鐘啊。只有爲了讓時鐘的時間可以對準而努力着的人們而已。』

一邊聲援着數天前被自己親手摧毀的警察隊，捷斯塔露出嘲諷般的笑容嘆道：

一邊如此詢問，弓兵轉身朝向醫院所在的方位。

「有礙事者在，你就咬死他們吧。」

╳　　╳

『……你還真敢說。』

接着水便炸開。綻開的水花如煙火般，撒落在燈火通明的城市。

這名弓兵打算僅靠着自己的弓，將這座十層樓高的大型醫院破壞殆盡。

不過，說是感覺微弱，也是因爲此人是阿爾喀德斯。原本的力道應是足以貫穿裝甲車的車體的威力。

地獄三頭犬背上的阿爾喀德斯，望向剛纔在周圍張開水盾的存在。當他看到那名身上纏繞的既不是英靈，也不是神靈氣息的男人後，阿爾喀德斯一邊警戒對方，一邊站到地面上。

站在一旁的數人也被捲入爆風中，其中有幾人就這樣失去意識。

警察們對他的意圖感到疑惑，但立刻就明白了。

接着，背上的弓兵以莊嚴的聲音，向啞然失聲的警察隊問道：

雖然纔剛命令牠咬死這些人，可是警察隊的人沒有減少的跡象。

費拉特用魔術強化視力，轉頭往他們指去的方向一看──

「傑克先生的真面目，搞不好意外是詩人之類的呢。」

「雖然只要先把繰丘椿化成我族就安全了……不過這樣一來刺客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死她吧，那樣就沒意思了。我就是煩惱這一點呢。」

順着傑克的聲音，費拉特的視線從教堂的屋頂平臺轉向醫院前的馬路。

在他思考要從「十二榮耀」中追加顯現出什麼的時候──背上出現微弱的衝擊。

──恐怕是星球產下的猛獸……有着人型的涅墨亞獅子嗎？

一覽無遺。

╳　　╳

──氣息也與那名自稱女神的女人不同。

「不願回答也無妨，別礙事。」

「……愚蠢。」

中央醫院屋頂 儲水槽上方

考慮到當時的犧牲者，雖然沒有放聲大笑，但是傑克與費拉特互相交換了一個微笑後，望向醫院的方向。

「……可惡……哪有被彈開的道理啊……又是這種模式嗎！搞什麼！什麼玩意兒啊！你也是那種叫死徒的混蛋傢伙嗎……！」

「……唔？」

阿爾喀德斯察覺到了。

警察隊的人數確實比剛纔增加了許多。

更進一步地說，地獄三頭犬「確實按照着阿爾喀德斯的指示工作」。

並排的三張大嘴裏分別咬着數具人體，身邊壓着的十幾名警察即使如此仍在試圖進行抵抗。

見到這副光景，警察們似乎也察覺到了狀況有異。

「喂、喂……」

「那些被喫掉的人……是誰？」

就在阿爾喀德斯聽到警察們困惑的呢喃而皺眉時──

他的眼前又出現十幾名警察，並且率先向地獄三頭犬衝了過去。

那些人並沒有拿着疑似寶具的武器，只是握着手槍與警棍，雜亂無章地去挑戰地獄三頭犬。

像是爭先恐後地想被喫掉一般。

「怎麼可能，這到底……」

「沒什麼不可能的。」

朝來自背後的聲音回頭一看，站在身後的是一名平凡無奇的警察。他一邊眺望與自己一樣的無數警察逐漸被喫掉的景象，以瘋狂的笑容說道：

「我原本就自稱爲來自地獄的罪人，是贖罪無門的殺人魔。」

「讓地獄的看門犬不停啃咬撕裂，正好呢。」

那名警察說話的同時，與阿爾喀德斯展開對峙。

一樣只拿着普通手槍與警棍，就這麼朝凌駕地獄三頭犬的兇惡魔人走去。

「連那個冥界的魔犬都聽令於你，雖然出乎我意料，但不是哈帝斯顯界了吧？」

這個男人，就是那名叫做費拉特的青年的英靈。

「我沒有名字。」

「既是無力的反英雄，亦是將夜晚的黑暗染上恐怖的都市傳說！用着連那個瓦拉幾亞之夜都追不上的速度將恐怖散播於世間的毒辣之化身啊！來，讓我見識吧！在真正的『傳說』面前，你是會不幸地消失，還是以全新的黑暗之身報一箭之仇呢！」

本來差點就想使用令咒，但是臟腑深處的慾望，好不容易纔維持住他的理性。

甚至還進一步攻向那名不尋常的弓兵，在一邊增殖其身的同時，一邊與他持續交戰着。

「弱者啊……報上名來。」

八名化爲警察以外等形形色色樣貌的「某物」，其吶喊聲迴盪於市區道路上。

──快點，我也要去援護那個人……

「……？」

「淪落爲惡棍，且成就爲人類的英雄！無論你是何其偉大的英雄！即使身懷破壞世界的力量！」

「那麼，我就視你爲人吧。然後……將你當成人類，徹底地殺死你！」

「那麼，就由我來將這副景緻烙進眼裏吧！之後再去告訴她！」

「偉大的英靈啊，與時代一同改變身姿，造就豐功偉業的同時依然活在神代傳說中的存在，即使我是微不足道的區區罪犯，也有一事能告知於你。」

接着，看着眼前正開始擴展的「世界」而露出恍惚笑容的捷斯塔，又像是不甘心地放聲大吼：

不知用了何種手段，警察似乎已經進入阿爾喀德斯的靈基中刺探過了。

三十二人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才以爲他們就要包圍弓兵時──那些人影竟全體吸收至最初的一人身上而消失無蹤。

╳　　╳

警察的人數越發增加，變成四人並從四方對弓兵斷言道：

「世界就是這樣纔有趣！美麗的刺客啊！我就將這個滑稽的地獄獻給妳吧！」

但是，那裏沒有任何人影。

「那是我的『獵物』，你別來跟我搶。退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接着，在警察與紅黑色弓兵眼前──

╳　　╳

「可、可是……」

聽到這句話，約翰明白了。

──我在發什麼呆啊。

又或者，若這是傑克的另一種面向，那這副光景就是「由栩栩如生的人類惡意所連鎖，毫無救贖的地獄」了吧。

「你們的工作，是保護繰丘椿。別白白浪費我主人的決心。」

人面蝙蝠在空中飛舞，小鬼模樣的火焰包圍了交通號誌四周。

接着，他繼續讓讚揚開膛手傑克的聲音迴響於醫院屋頂。

「哦哦！傑克！傑克！傑克！世上最不純的獵奇！由人類的妄想而育成的純粹惡夢！」

「想必你有抱持同等覺悟的理由……不過，假如你基於那份覺悟而否定神之威光！假如你否定神的所有惡行與善行，並拋棄一切！」

「弱者啊……就算是因爲看到了比自己強大的力量，我也不允許你將我與諸神那些愚者相提並論。下次再犯，我就要你付出比死亡還更昂貴的代價。」

雖然不知道他是何等存在，不過該把這邊交給他處理嗎？

「不、不行，不能再浪費令咒。爲了要讓她墮入絕望，最後與我殉情，無論如何都得留下兩畫令咒纔行……」

十六人嘶吼着對弓兵的靈魂訴說。

喊出暴露自身本質，爲了斷絕大英雄命脈而擊出的寶具名稱【王牌】。

宛若由藍莓與毒蟲混合成的，格外奪目的藍紫色皮膚。

一開始朝着地獄三頭犬過去後，馬上就接二連三出現一樣的警察，如今已經讓地獄三頭犬的爪子與口腔都達到飽和狀態。

「啊啊！啊啊！美麗的刺客啊！爲何妳此刻不在這裏！爲什麼沒有同我一起欣賞這片光景！」

甚至出現被煤燻黑了的大樓的幻覺，令人想起了倫敦的小巷──

「我只是想試探你，若是有所冒犯，我向你道歉。原來如此，看來你的確不是神。若你屬於神的親屬，或許我就會強行連繫因果來成爲你了……」

就在以約翰爲首，周圍的「二十八人的怪物」成員都在如此思考時，弓兵開口了：

那個的身高約有五公尺左右吧。

「──『惡霧同倫敦拂曉一同消滅逝去【From Hell】』！」

當約翰想衝上前時，有人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

╳　　╳

殺人魔開膛手傑克【無名的狂戰士】貫徹前面那番話而吶喊。

瞬間──阿爾喀德斯全身纏繞漆黑的怒氣，滿是憎惡地對警察發聲：

屋頂上的捷斯塔露出充滿驚喜的笑容，眼中充滿光輝。

也就是說──這片地獄，不過是場滑稽的人偶劇罷了。

在自己思考着該不該也全力迎擊，還是直接綁架椿逃走的時候出現的神祕警察。

而在這扭曲的蒙稚地獄中──只有一個「正牌」混在其中。

「……不論你有何等強悍的力量，如今的你，確實是如你所期望的『人類』！」

╳　　╳

「二十八人的怪物」的一人，約翰‧溫高德想着。

從對方自稱是殺人魔與喊出的寶具名稱，捷斯塔導出了這個答案。

「只要本質還是人類……想必你就會遭到尋常且無力的『殺人魔』狩獵。」

就如同吸血種的叫喊一樣，在醫院與教堂之間，顯現出一片地獄。

聽到這話，警察的臉上浮現了毫無畏懼的笑容說道：

「看樣子，我無法變成你。不過……你的本質我明白了。帶着地獄三頭犬再加上對神的憎惡，我大概能推測出你的真面目──否定神的大英雄啊，恐怕過去的你，體內也流着那種血吧。」

但是，那名警察卻不是他們的同伴。

接着，當青年回過神時發覺警察的身影增加爲兩人，增加的警察以相同嗓音說道：

由阿爾喀德斯造成的撞擊坑中充滿了赤紅的岩漿，並冒着劇毒蒸氣。

在弓兵周圍現身、被擊倒，然後消失，接着不知何時間又以無傷的狀態現身，就算那身軀被削切，甚至被箭矢貫穿，同樣的警察仍不斷地在挑戰那名英靈。

「那個不是幻術啊。那到底……是什麼？居然真的生出實體，讓地獄三頭犬不停啃食。」

自內心發出懊悔的呻吟後，他改變態度吶喊道：

「傑克……傑克、傑克、傑克！是開膛手傑克【Jack the Ripper】嗎！」

不過這些事物，同時也是開膛手傑克誕生的時代的人們所懷抱着的慾望之體現。

周圍一帶籠罩着濃霧，行道樹全部化成了未曾見過的藍黑色植物。

阿爾喀德斯與「那個」正面相對。

「難道……莫非是那樣？那個……真的是那麼回事嗎！」

於是那名警察拉開一步的距離，抿嘴一笑後回：

站在猶如人偶劇的「地獄」上頭的「那個」，伴隨着生動的肉感。

──我究竟看到了什麼？

接着，有着警察外表的那個人，明知阿爾喀德斯是名強者，仍拿着武器撲向他。

一邊敞開雙臂開心地迴轉，一邊露出愉悅至極的表情，吸血種捷斯塔不斷讚頌老舊的都市傳說。

「還有那種性質的英靈存在嗎……？那到底是哪個國家的英雄……？」

毫無現實感，宛如童話中才會出現的南瓜燈籠在街燈下笑着。

霧中浮現的，只有模仿那類人的行爲玩耍着的小惡魔身影。

映入剛得到全新義肢的他眼中的人，有着與自己人一樣的警察身影。

約翰回頭一看，是名與正和弓兵交戰的警察有着一樣外表的男人。

既沒有因飢餓而盜取麪包的小孩，也沒有將小孩打死又搶走麪包的人，沒有使麻藥蔓延的毒犯，也沒有從中榨取金錢的警察。

於是──在醫院與教堂之間，現世的地獄就此顯現。

「……」

看着那副模樣，約翰的理智清醒了。

看着醫院前大馬路上發生的光景，捷斯塔皺眉說着。

不過，傑克藉此機會顯現於地上的地獄，可以形容成「由惡魔這個絕對之惡造成的人類之墮落」，也可以形容成是將所有的悲劇、人類的惡意都推給「懇求一切皆是惡魔所導致」這種想像的產物，由這種扭曲的願望誕生的人造地獄吧。

在異常發達的長臂前端，長着如同發光軍刀般的長爪。

如同從骷髏變成魔獸般的臉上，露着長而扭曲的角與銳牙。

而在背上展開的雙翼，如焚燒屍體而升起的黑煙般搖曳的同時，「那個」的周圍也正不斷冒出深濃的影子。

「──────────」

地獄三頭犬看着「那個」，向對方一躍襲去。

然後位於「那個」的胸部一帶較薄的皮膚膨脹起來，散發野蠻光輝的心臟鼓動響徹四周。

鼓動速度加快的同時，「那個」的眼睛閃爍紅光──

自雙眸放出的熱線，於瞬間貫穿地獄三頭犬的身體。

「────────」

三顆頭泄出瞭如同自地獄響起的吼聲，震撼了待在馬路上的「二十八人的怪物」的鼓膜。

不過，地獄的看門犬並未因此斷命。

魔獸此刻更暴露出其鬥志，以巨大的軀體一躍，嘗試以其三口銳牙撕裂「那個」的身體。

然而，就在三口銳牙接觸目標的前一刻──

「那個」從上方重重捶落的爪子，斜斜地朝着地獄三頭犬的身體揮下，將其毛皮連同五臟六腑及背骨斬開，鮮血四濺。

伴隨低沉的一聲「咚！」，地獄三頭犬的身體倒臥地面。

二十八人的怪物個個瞪大雙眼，從教堂窗戶目睹此景的漢薩‧賽凡堤斯則皺眉嘀咕：

「……不是真正的惡魔啊。是身爲幻想種的暫時性存在嗎……不對，可是即使是暫時性的，居然能化成如此兇惡的存在……」

漢薩一邊按住自己的眼罩，一邊看着費拉特的英靈變化成的事物──也就是一般人大多稱之爲「惡魔」的存在，喃喃自語。

「若不知道那是英靈……現在已是請埋葬機關來的時候了。」

「……沒有哈帝斯那傢伙的加護，就不及神獸的水準嗎？」

身爲其主人的費拉特到哪裏去了？

與此同時，從別的方向又飛來一道爪擊，將阿爾喀德斯的身體深深打入化爲地獄石階的道路中。

看到惡魔的眼眸再次發光，阿爾喀德斯採擺出了防禦態勢。

看着一切的警察如此想着，甚至連害怕都忘了，啞口無言。

雖然在同時展開兩件寶具的狀態下，實在無法分散數量到那個地步──即使如此，還是輕易地分散出超過了兩百名惡魔，向阿爾喀德斯這名「人類」展開攻擊。

「原來如此，這就是聖盃戰爭。英靈之間的戰鬥嗎？」

僅僅只是笑着。

據說這是從由傑克所書寫的信中所撰之一句「From Hell【來自地獄】」而傳開的傳說。當傳到了比都市地區更有濃郁的迷信行爲的地方時

似乎是有某種不祥的預感，化身惡魔的傑克開了口。

「喂……成、成功了嗎？」

「話說……把那個……當成同伴真的好嗎？」

然後，復仇者發動自己的寶具。

「……幹得漂亮。」

毫無間斷的連擊如雨般灑落，阿爾喀德斯陷入了甚至無法站起來的狀況。

化身成惡魔的敵對英靈分散成數十名、數百名在天上飛舞的大軍，正俯視着自己的光景。

就在其中某人這麼想的瞬間──狀況迎來了變化。

由於從窗戶的角度看去，醫院的儲水塔附近正好形成視覺死角，所以他尚未察覺到自己在追逐的吸血種此刻就身處於醫院一事。

飛舞於空的惡魔羣，瞬間變化成無力的人類，失去飛行能力的無數傑克紛紛墜落地面。

飛舞於空中的絕對強者懾服住不同的強者之身影，讓這些觀衆甚至體會到了某種美感。

最大人數雖然會根據主人的魔力強度而有所變化──但是與費拉特‧厄斯克德司搭配的狀況下，已可確認最大能同時「分散」至五百一十二人。

由於肉體仍保有原有的頑強，所以沒有被撕得四分五裂，但還是有部分攻擊貫穿了阿爾喀德斯的肉體，讓爪子與灼熱抵達了臟腑。

漢薩一邊思考着，一邊輕啜了一口不知何時拿在手上的罐裝咖啡。

「你有奪取的價值。」

「你說過因爲我是人類，所以會死是吧？弱者啊。不過，你現在化成的魔獸，正是會被人類之手所消滅的存在不是嗎？」

站在變回普通人的傑克面前的，是捨棄了神之力，如今連人也不是的一名魔人。

「你構築成的東西，確實有價值。用『射殺百頭【Nine Lives】』來對抗雖然也可以，不過……你的力量並不是只須擊倒的無價值之物。」

不安的他們雖然看向了教會屋頂，但是那裏沒有費拉特‧厄斯克德司的身影。

伴隨着沉悶的聲音，爪子深深刺入了阿爾喀德斯的肩膀，周圍的人都認爲這搞不好會成爲致命傷。

那名弓兵已經連原型都不留了不是嗎？

其他的惡魔雖然一起發射了熱線進行攻擊，但是阿爾喀德斯沒有鬆開抓緊的手。

睜大了眼的傑克此刻看到的是──

這瞬間──命運將一切的希望與絕望交替互換。

但是阿爾喀德斯無視他的話，又繼續說了下去。

要是所謂地獄的責罰苦痛真的存在，肯定就是指此刻的狀況。

「……？」

但是，阿爾喀德斯按住了那將爪子刺入其肉體的惡魔之臂，以空出的手抓住打算咬向自己的一顆巨大的惡魔之牙。

以這類逸事爲基礎而組成的寶具，將「傑克的犯案是由彼此間毫無關係的犯人所犯下的，世上的所有人都能成爲開膛手傑克」這種傳聞，到「開膛手傑克是當時實力強盛的邪教儀式」之說法等各種要素都囊括其中。

絕望支配了大馬路。

「……？你……在說什麼……」

阿爾喀德斯看了一眼倒地的地獄三頭犬，吐出此言。重新面向站在眼前的龐大巨影。

襲擊他的，卻是從意想不到的死角出現，來自背後上空的攻擊。

然後，真正的地獄就此開始。

即使如此，他還是全身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戒，眯着眼嘀咕：

從頭到尾目睹這一切的捷斯塔‧卡託雷，臉上笑容盡失。

這個狀況更挑起了恐懼，使每個人都因此無法發聲。

「唔嗚！」

╳　　╳

「──『吹天風之篡奪者【Reincarnation Pandora】』」

周圍纔剛響徹這低沉卻洪亮的聲音，位於凹陷成鉢狀的柏油路中央的阿爾喀德斯，將身體曝向了飛來的惡魔之爪。

然後，他發出讚賞。

對於挑釁說着的阿爾喀德斯，傑克扭曲着那對與人類已經相去甚遠的純白眼球，露出笑容。

「……錯了，你說的不對啊，從諸神的奴隸騰達成人者啊。」

從教堂窺伺外面情況的漢薩，看見了與剛纔爲止的局面完全互換的光景。

那個真的控制得了嗎？

承認了這名絲毫不具備神性的近代殺人魔，的確是自己的敵手──

──「其不值慘劇之終焉【Natural born killers】。」

與自己到剛纔爲止長的一樣，從布間露出的角，背上生着如黑煙般的雙翼，更重要的是渾身纏繞的魔力比至今更濃烈了數倍的阿爾喀德斯之身影。

「無名的殺人魔啊，我就懷着敬意對你篡奪吧。」

就連正讓爪子刺進阿爾喀德斯肩膀的傑克，也逐漸變回了警察的樣貌。

既不是「十二榮耀」，也不是「射殺百頭」。

「混……蛋……難道你……」

對這名被自己評爲不值一提的英雄。

「……弱者啊，做得很好。虧你能對我窮追不捨至此，虧你能爬到如此高度。」

警察隊的數名警察冷汗直流地嘀咕。

回頭看向貫穿肩頭的熱線時──出現在眼前的，是飛翔在空中，姿態完全一樣的惡魔。

開膛手傑克的寶具「惡霧同倫敦拂曉一同消滅逝去」，是將「傑克的真面目是來自地獄的惡魔」之謠言作爲能力體現化的成果。

然而──

是出於復仇者這個扭曲的職階才得以發動的，隱藏的第三件寶具。

當被打入地面的阿爾喀德斯望向天空時，眼裏所見到的是──

╳　　╳

「居然是將他人的寶具……奪取過來的寶具……？」

在以這力量化成惡魔之時──傑克又將自己擁有的另一件寶具疊合使用。

站在地上的阿爾喀德斯還來不及採取任何行動，接連不斷的攻擊就一一打中他的身體。尤其是這些攻擊並非出自武器，所以他的「涅墨亞獅子的毛皮」的力量並不管用，這點也成爲沉重的打擊。

接着，他露出連觀看英雄王與恩奇都的決鬥時，都未曾顯露過的認真警戒神情，低聲說道：

他發自內心地道出讚賞之言。

只是將人類扭曲了的絕望納入其身而改變樣貌的他，到底還算是「人類」吧。

──「開膛手傑克不是獨自一人，而是集團。」

「人類是擊不倒我等的。因爲人類是『誕生我等』的愚者與賢者──不過是用來同類相食的餌食罷了。」

不對，若是借用傑克的話語，那個的的確確是「由人類誕生出的事物」。

「難怪言峯大人會身亡。看樣子，我或許也該做好各種覺悟呢。」

╳　　╳

「你奪走了……我的……力量嗎……」

狂戰士微弱的聲音在路上空虛地迴盪着。

地獄不知何時已經消失，那股氣息完全圍繞到了阿爾喀德斯的周圍。

阿爾喀德斯俯視着力量用盡而倒臥於地的狂戰士，答道：

「……要恨就恨吧。篡奪者這種批判，我已經慣於承受了。」

「哈哈……怎麼可能。英雄行使的篡奪會被稱作傳說吧？」

「……還真是有力的諷刺啊。不過，此地不存在英雄。在這裏的，只是一名接下來要去絞殺幼童，令人憎惡的邪門歪道罷了。」

堅定地如此斷言後，阿爾喀德斯撿起掉在一旁，完好無傷的弓。

接着，他將箭搭上弓弦，同時彷彿有些不捨地說道：

「再會了，偉大的殺人魔啊。這是一場很好的較量，我沒想過以人類爲對手，會用到這種地步的力量呢。」

「你稱我爲人類？我都化成過那副姿態了。」

「變形什麼的只是瑣碎之事。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會將今天這場戰鬥銘記於心，在此與你約定。」

「……」

傑克靜靜地倒臥着，等待自己的終結之時。

──真諷刺啊。沒想到「現在的我」會得到敵我雙方的肯定之詞。

──啊啊，說起來，主人倒是從一開始就肯定我了呢。

──還說我身爲神祕存在很帥之類的話。真是的，那個主人啊……

傑克苦笑地眯起雙眼，阿爾喀德斯放開拉滿的弓──

他的臉上完全失去表情，直瞪着那兩名男人。

╳　　╳

不過，在臨近能從遠處看到全體狀況的距離後，他便不再向前進了。

大仲馬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靜靜地在卷軸上開始撰寫「故事」。

然後，在他打算發動新的「十二榮耀」的瞬間──

中央地區的大道上，又出現了新的闖入者。

他站在教堂的鐘樓上，一邊俯視道路全體，一邊發出與平常相同的聲音：

阿爾喀德斯戒備似的停止動作，英雄王雖然瞥了一眼，但或許是對他毫無興趣，沒做出任何發言。

警察隊與弓兵抬頭一看，在那裏的是黃金的弓兵。

「好像和我聽說的不同耶？你不是說他們要採取隱密作戰嗎？」

阿爾喀德斯抿嘴一笑，毫不在乎對方的挑釁放開弓。

「真是的，就說了別讓作家來做肉體勞動的事嘛。」

那是他贈與自己中意的演員們的，代替花束的小小禮物。

他們並未以什麼特殊的方式華麗登場，而是「極其自然地」來到這個現場。

冷淡的眼神裏充滿着純粹怒氣的同時，吸血種靜靜地繼續說道：

「來了嗎，強悍的王啊。」

他們並不是毫無膽怯，只是克服了那份感情，阻礙在名爲「死亡」的自己的面前吧。

被劍兵問到的士兵──西格瑪面無表情，用平淡的語氣回答：

讓那股氣氛化爲虛無的某人，自遙遠的高空翩然降落。

「既然演員都展現勇氣了，那我也來稍微更改一下順序吧。」

看來他是待在水晶之丘頂端的時候察覺到騷動，爲了看看地上的光景而降臨此地。警察隊雖然掌握着他位於水晶之丘最上層的情報，但是由於這次原本就是預定以不侷限於英雄王的完全隱密行動來進行，所以好像完全把他的事拋諸腦後了。

「是喔，那就沒辦法啦。」

由令咒發動的強制轉移。

「你這還真是……怎麼說呢，變得挺像個男子漢了嘛，雜種啊！不過你再怎麼身爲雜種，還真沒想到會變成如此混沌的姿態啊！」

在反覆進行着如此日常般對話的英靈與士兵身後，披着斗篷的女刺客也自然地現出身影。

不只那名弓兵，還有未曾見過的英靈正在這座城市闊步橫行，互相爭奪彼此的傳說。

「爲什麼，會待在我的刺客身邊……？」

╳　　╳

其中的一人，是讓混雜了紅髮的金髮隨風飄舞的劍兵。

就在箭鏃即將抵達傑克心臟的瞬間，他的身影頓時消失，不留蹤影。

當然，警察局長並不知道這個事實。

而事實上，那些持有寶具，僅僅只是普通人的警察們，也正朝着自己前來。

「沒事吧，傑克先生！我馬上使用治療術式……！」

還留在此地的，是分別拿着疑似寶具武器的警察們。

聽到從教堂陰影處傳出的悠哉話語，衆人隨之望去，出現在那裏的是警察隊見過的容貌。

「……哼，寶具嗎？雖然不知道你們爲何能湊到這麼多，但是就讓我來確認它們的真正價值吧。」

亞歷山大‧大仲馬一邊抱怨，一邊確實地往醫院前進。

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用令咒召回他吧。

看到這些英靈們和地面上的衝擊坑，以及倒臥在地的警察們，劍兵詢問身邊面貌年幼的兵士：

「狀況在移動期間出現變化了，如此而已。」

「……是嗎，會在之前便用盡令咒的蠢蛋，只有我的主人了吧。」

阿爾喀德斯對在千鈞一髮之際拯救了自身使役者的主人感到欽佩，慢慢地環伺着四周。

「咕哈……咕哈哈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儘管這是他受喚而來後首次外出，但他卻像對一切瞭若指掌地在道路中央闊步行進。

「原來如此……我的確來自地獄啊。不過，這裏也宛若一處地獄啊。」

取而代之的是，他面露着與往常相同的大膽笑容──攤開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卷軸。

阿爾喀德斯渾身湧出銳利的敵意。

「而且……爲什麼？美麗刺客的身體，沒有被我的魔力所玷污呢？」

然後──比那羣人稍晚一點，又有一名英靈正在前往醫院前的大馬路。

位於教堂後方的廣場上──傑克無視慌忙的費拉特，一邊感覺着一一聚集的英靈們的氣息，一邊咯咯發笑。

╳　　╳

警察隊雖然在見到她時驚訝地皺了眉頭──但是出現有別於他們反應的，是待在醫院屋頂上的人。

「……喂，那羣人是誰啊？」

「喂──現在這是什麼情形呀？」

「……火槍手們，挑戰風車吧【Musketeers9; masquerade】。」

一邊流露着罕見的愉快笑容，一邊打算全力殺戮的阿爾喀德斯搭箭上弓的瞬間──

他們雖然起初愣住了，但是似乎終於想起了自己的本分，一人接一人地架起武器，緩緩接近阿爾喀德斯。

覺得像自己這種都市傳說參與其中實在奇怪，他有些自嘲地低喃：

「好膽量。你們的眼神，比阿爾戈船上的鳥羽【卡拉伊斯與仄忒斯】好多了。」

正因爲大仲馬明白此事，他纔會像這樣親自走向現場。

就在演員們自身也不知道這出故事有何意義的情況下──悲喜劇的舞臺靜悄悄地，卻也確實地即將揭開下一階段的簾幕。

高揚的鬨笑響徹了大馬路。

「我還想說出現了什麼罕見的景色才前來一看，沒想到是這麼討我歡心的玩意兒。原來如此，或許你其實意外地擁有當小丑的才能呢。」

不過，聽聞部下的受害情況後正手忙腳亂的局長，無法連大仲馬的動向都顧及到。

對刺客在此出現之事覺得是場命運，而正想愉悅嘶吼之際──捷斯塔看向跟在她身邊的兩名男性。

「我不會讓你只當個飽受驚嚇的角色就下臺的……像你這種小子，才該成爲英雄啊。」

黃金的弓兵──英雄王看着長出角與雙翼的阿爾喀德斯，臉上浮現滿滿的笑意。

雖然直到剛纔爲止，阿爾喀德斯都視警察隊爲不值一提的存在，但是經過了剛纔的戰鬥後，無論是輕視對方不過是人類，或者對其置之不理的念頭都已然不存。

接着，他看着遠方的義肢警察──約翰，咯咯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