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傭兵、刺客、吸血鬼Ⅱ」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4826 字
過去
在西格瑪開始以使用魔術的傭兵身分進行活動,還沒經過多久的時候,他曾經遭到一同奮戰的傭兵背叛。
而且,對方還是自幼與他在同一處「設施」長大的同胞。
對方在「設施」裏稱爲拉姆達。是魔術本領高過西格瑪好幾個層次的男性。
當他們一起向某個使用魔術的人們組成的犯罪組織進行壓制時,他誘騙西格瑪進入有敵人埋伏的陣地之後,西格瑪被從身後擊中詛咒【Gandr】。
後來,這件事又幾經波折──以結果論而言,活下來的人是西格瑪。
雖然拉姆達的魔術在西格瑪之上,但是他因此太傾向仰仗魔術,所以纔會遭到利用現代兵裝,活用戰術的西格瑪乘虛而入,嚐到了敗北的滋味。
「……爲什麼……會是我?爲什麼……我得死在這裏?」
受到失控的致死之詛咒襲擊,這名使用魔術的人在自家引發中毒,逐漸斷氣。
雖然全身已經動彈不得,心臟也正逐漸失去鼓動,但是從他嘴裏仍然不停地溢出怨嘆的聲音。
「因爲你把我出賣給敵人。」
既然想要殺我,我就動手。
聽到西格瑪回應如此單純的答案,使用魔術的人氣喘呼呼地搖頭說道:
「不是那個。我不是在說那種事。太奇怪了吧,這不合理。強者生存,那是我們的法則。將殺意化爲詛咒留於世上。目標對象以回敬詛咒來報以殺意,都是理所當然的行爲。但是,不是那些……我想說的……並不是那些事。並不是……」
一邊口吐和着胃液的深黑色血沫,男人只是不停地喊出怨嘆。
「我還有……我還有要活下去的理由!我有了必須保護到底的傢伙們啊!想要的東西也多得是!我們的故鄉也是,在那座『設施』毀滅後,一切都沒有改變!所以我必須自己去改變纔行!爲了不讓我們這樣的人,再次誕生於這個世界!爲了這個目標,我不能讓那個組織現在就被摧毀……!所以我奉獻了一切!付出時間、生命,還有在相同設施一起長大的你!爲了重要的大事,甚至不惜犧牲你這個摯友!」
西格瑪見他眼神猙獰,彷彿現在就會跳起來勒住自己一樣地喊着,但是他的生命之火,正確實地、一點一點地消滅。
對一直面無表情地聽着其喊聲的西格瑪,拉姆達仍然向他吐出詛咒的話語。
「明明如此!爲何會變成這樣!回答我啊,西格瑪!心中不存在宏大目標,沒有意志,『甚至不打算擁有的你』,爲什麼要殺死我!爲什麼……爲什麼你超越了我?是什麼信念引出了你的力量!你是爲了什麼而活着!甚至不惜殺死我!你……究竟是爲了什麼而活的……」
就在男人的肺終於快要停止起伏時,西格瑪稍微思考後──乾脆地將答案拋回給那些詛咒的話語。
雖然有一大段距離,但是西格瑪經過強化的感覺與肉體,彷彿將自身視爲槍座一樣調整過,準確地擊穿了捷斯塔的眉間。
男人的臉上,快速地失去血色。
就連對那樣的刺客都懷有好意的捷斯塔,看着西格瑪問道:
西格瑪仍然面無表情,而且還說出好像沒自信的話語。使用魔術的男人擠出最後一滴生命,試圖喊了什麼。
眼前的狀況,與當時似是而非。
聽到西格瑪淡然描述的事實,原以爲自己有徹底做好隱密行動的捷斯塔,眉頭一皺地動怒喊道:
然後──他將得到的答案,直接化爲言語說出口。
爲什麼會在這種狀況下,想起那時候的「前」同胞的臉呢?
「我並不想揭露情報來源。我獲知的情報,只有你藉由變成小孩模樣逃過代行者的獵殺,然後就一直潛伏在醫院裏,不曉得在少女的牀底下盤算着什麼事而已。」
讓他在這個狀況下,產生一絲「必須幫助刺客」的念頭。是微小的意識誘導。
當然,這點程度雖然殺不死他,但是施加過魔術處理的子彈與平常的武器不同,能確實地造成傷害。
「……什麼?」
在那微乎其微的短暫時間中,西格瑪做的事是──利用念話發出詢問。
刺客與自己的同胞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西格瑪正在思考。
「什……麼……?」
根據從那個能力得來的情報──名爲捷斯塔的吸血鬼,擁有幾顆自稱「子彈」的「核心」,他可以藉由切換核心來重組包括靈魂的肉體。
這句擺明找麻煩的話語一出,讓對手動搖了。
那個怪物和過去的自己一樣,正在玷污對方對人生的信念。
攻擊那頭不時閃躲濃霧,手腳不時地被撕斷又瞬間再生,愉快地在戰場上舞動的人型怪物。
但是──無論是善人還是惡人,染上憎恨的表情,和染上絕望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但是,終究沒能實現。
但是,西格瑪面對着那張臉,仍然毫無表情地述說話語。
最後一刻說的那句話,不斷地在西格瑪腦海裏反覆響起。西格瑪靜靜地仰望夜空。
西格瑪明白了。
現在 史諾菲爾德 醫院後方
──那傢伙……拉姆達是想要保護什麼吧。
「……真是難笑的笑話。」
但是,當刺客看到即使身體遭受攻擊,仍然能一邊笑一邊再生肉體的怪物樣子,她不禁雙眼一眯。
捷斯塔的表情消失得如同能面的面具一樣,與原本就面無表情的西格瑪呈現相覷對峙的構圖。
自己的怨嘆,想烙在西格瑪心中的詛咒,完全沒有傳達到──或許是體悟到了這個事實,男人的表情染上了與剛纔爲止都不同的憤怒,以及絕望。
傷口立刻就再生復原的捷斯塔眼球一轉,狠狠瞪向西格瑪。
「我覺得,就算你講完心中大事後對我說『拜託你去死』,我也會拒絕你。所以,你想背地裏除掉我是對的。你可以抬頭挺胸面對自己的背叛……我是這麼想的。」
雖然魔術師的靈基似乎已經遭到刺客破壞掉了,但是看守在那個時候還沒有受到召喚,所以並不知道詳細狀況。
要是至少能在最後說個令他心情好的笑話,就可以讓他稍微好走一些了吧──西格瑪這麼覺得。
西格瑪一邊冷漠地俯視那個男人,一邊思考。
顏色濃烈的霧纏繞在刺客少女的身體周圍。不知是如何運作的,她驅使那些霧變成巨大猛獸、大蛇、美女、男巨人等等各式各樣的形態,伴隨着物理性的力量向吸血種……不,是疑似怪物、名喚「死徒」的男人發動襲擊。
那即是──
刺客呢喃細語地說出伴隨憎恨的話語,自己也接着一躍,與濃霧變化成的巨獸、巨人們一同跳向對手。
「你是主人嗎?」
結束一切的西格瑪,收下僱主付的報酬後,他不斷地、不斷地,反覆重播借來的喜劇節目DVD。
「沒想到……那個弓兵具有如此力量……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累積那麼多準備所展開的聖盃戰爭,簡直就像神話時代──」
她的臉上充滿憤怒。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情報的?使役者的能力?」
「!」
「開什……那種……」
「哈哈哈!那是幽精【Jinn】嗎?沒想到妳還能支配那種玩意兒!真是的,老是接二連三地讓我不會生膩啊!只要接受我,還能讓妳支配更強的幽精喔。妳不想試着成爲那位所羅門王【蘇萊曼】嗎?」
接着,捷斯塔準備將攻擊對象改成西格瑪的那一瞬間──

「爲了什麼……需要理由嗎?」
爲什麼會在這時候,想起那名同胞的臉。
「……喜劇演員好厲害啊……竟然連宗教審判這種事,都能演成一出喜劇。」
那個暗示化成宛若喜劇的諷刺,觸動了西格瑪的心。
「我對你的事一清二楚喔」這種挑釁的效果,既單純又立即見效。
就在他愉快地說到一半時,更劇烈的激流襲向他們。
╳ ╳
「這樣啊,原來你……一直視我爲摯友嗎……」
他想到那張好像詛咒的雕像一般──以一副懷着憤怒與絕望交織的表情死去──使用魔術的人的那張臉,就覺得「就算是敵人,看到對方用那副表情死去也是挺難受的」。
「就是……不太想死……?」
「令人不舒服的小子……雖然不會改變要整死你的決定,但我就先讓你不能再耍嘴皮子好了。」
雖然那個暗示,對於僅想向西格瑪傳達怨嘆的同胞而言,並沒有其意圖在內。但是──
和沒有生存理由的自己,不慎玷污他的決心時一模一樣。那個怪物,正在玷污賭上了自身一切,想要克服難關的英靈。
「……?」
因爲一模一樣。
頭蓋內的血管到處破裂,眼球也開始流出血液的樣貌成爲信號──男人的生命完全結束了。
能確定的事只有一件。拉姆達的詛咒,雖然沒能傳達至西格瑪的靈魂──卻仍然殘留於西格瑪的記憶一角。
就連捷斯塔也對那條巨蛇的魔力奔流爲之警戒,他一邊與刺客、西格瑪保持距離,同時注意巨蛇那邊。
相反地,他目光無法從與難以想像死亡模樣的怪物搏鬥的刺客身上移開。
史諾菲爾德的上空,出現一條飛舞的巨蛇。
「……我沒必要回答你。」
刺客警戒着突然停止動作的捷斯塔,並且看向西格瑪。
西格瑪不曾想要了解對方。即使來到這個瞬間,甚至想起那件往事也沒有這個念頭。
對於那個怪物,西格瑪腦海僅閃過「嗯,不管是魔術師還是怪物,都存在很多那種不正常的傢伙呢」的念頭,但是──
只是──只有一件事,一件雜念交雜於心中。
「魔物──魔物啊!某方面來說妳沒有搞錯,但麻煩別籠統地稱我爲那種玩意兒。會害我嫉妒其他的魔物,不禁想殲滅一切!雖然不可能辦到,但是爲了妳,我也會化不可能爲可能給妳看的!但是啊,我的人兒。能不能請妳先喊一聲我的名字呢?我叫做捷斯塔。捷斯塔‧卡託雷!無論說多少次,我都要告訴妳這個名字!啊啊,想讓妳知道啊!」
就算是在善惡的意義上,也可說完全相反吧。
「……沒什麼原因,就是不太想死。而且我也不喜歡挨痛,所以我反擊殺死你。如此而已。」
那是對敵人、對自己的無力充滿憎恨的表情。
不是爲了給予痛苦。與其說是下詛咒,更接近於下暗示。
「……這不是支配。你在污辱偉大的先人與他們的教誨嗎……!」
當西格瑪理解到稱爲拉姆達的男人,是多麼痛苦地到最後一刻才設計陷害自己的同時,他才察覺到自己從來沒有視他爲朋友,更沒有任何想法。
但是,他只是表情的反應很淡,的確有從那些節目裏享受到快樂。
以結果來說,西格瑪迅速掏出槍,立刻朝捷斯塔射出子彈。
向「看守」──向身爲自己使役者的影子們,詢問當下所能知道眼前怪物的情報。
同胞雖然背叛了自己,但是或許他也與刺客一樣,是想保護無法退讓的某種事物吧。
「你這魔物……」
「……你體內的『子彈』,還剩下幾顆?」
不過,西格瑪完全想不到要說些什麼纔好──他就只是一直盯着在電視機畫面上穿着紅色服裝的喜劇演員們,將心底的真心話喃喃道出:
雖然從旁人的角度,可能看不出他有從中享受到快樂。
捷斯塔一邊喊出難以置信是在戰鬥中的發言,一邊恍惚地繼續笑着。
「嘖……區區人類,別不識好歹地插手。」
雖然還不清楚使役者「看守」的真面目,但其特性是「在受到召喚的期間,能掌握一切在城鎮裏發生過的事情」這種性能脫離現實,宛如監視系統的特性。
──啊,原來如此。
──爲了重要的大事,甚至不惜犧牲你這個摯友──
「──── ── ──── ──── — ──
────── — ── ──────── ── ──—」
彷彿要詛咒世間一切,如同悲鳴的叫聲,從大馬路一帶響徹傳來。
聽見宛如大地本身在鳴啼的尖叫,捷斯塔睜圓了眼。刺客與西格瑪也產生自己的靈魂被震碎般的錯覺,彷彿一瞬之間被時光所遺留下來。
「怎麼回事……?聖盃這玩意兒,連這麼誇張的東西都召喚得了嗎……?」
從那陣叫聲中感覺到有靈基存在的捷斯塔,困惑似的自言自語說道:
「哎呀呀,事情再繼續這樣下去,不但不會成爲我喜歡的喜劇、悲劇,甚至還會連觀衆、舞臺都全部燒光不是嗎?」
捷斯塔做出仰天嘆氣的動作,下一瞬間又擺出邪惡的笑容看向刺客。
「算了,也罷。既然如此,我們就移身到新的舞臺去吧。」
「……?你……在說什麼……?」
就在捷斯塔敵意不減、驅使魔力將纏繞的霧變成更巨大的猛獸的那一瞬間──一陣如黑煙般的「某種事物」從醫院裏溢了出來。
「!」
「這是……」
在驚訝的刺客與西格瑪面前,捷斯塔敞開雙臂,接受了那陣黑煙。
「好了,第二幕要開始了!放心吧,你們要站上的舞臺,不是這麼充滿殺戮的場所!而是有微風吹拂,充滿和平的理想鄉!」
捷斯塔就這麼讓自己的身體融入黑煙之中──只留下聲音在周圍迴響。
「我會期待那片美麗的景緻……被你們親手徹底弄髒的樣子喔。」
所有方位迴響着彷彿舔遍身體的聲音的下一瞬間,如大浪般接近過來的「黑」羣將刺客與西格瑪包入其中,然後────────
場景轉暗,舞臺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