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續章「半神們的卡農曲 act2」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1萬 字
古老時代──黑海沿岸
那裏有一片美麗的土地。
周圍不僅有一望無際的湛藍大海,平原與森林更是深受燦爛陽光的滋潤。
都市國家──特彌斯庫拉。
那片含意爲神聖之海,抑或將神的名諱直接作爲語源而命名的土地,寬廣地瞭望黑海南岸的沃野,一座以船隻交易爲主的都市逐漸在此地形成。
這座都市口耳相傳是四面環海的島嶼,又或是半島,抑或能借由諸神之力自由自在地變化形態等等,具有各式各樣的傳說。然而──最重要的不是都市的形成過程或地形,而是其周圍土地皆由一個民族所統治。
亞馬遜【Amazones】。
又稱爲亞馬遜女戰士族的這個民族,特徵爲僅由女性組成,無論是在狩獵、農耕、畜產,以及日常生活等等各種環境,都只由女性來運作打理。唯獨期望留下子嗣的人,纔會與周邊城市的男性有交際行爲。
因此,該民族經常遭遇爲此不悅的男性──周邊城市的統治者,以及佔據山嶽的盜匪一類發動攻擊的情形,但全都遭到她們擊退,未嘗過敗績。
不只平常生活如此。
對當時要保護都市而言最爲重要的軍備事務,也全由女性來打理整頓,尤其是她們的馬術與弓術相當精湛,其名聲更是震響到遙遠希臘的文化圈。
特彌斯庫拉有一名女王。
那名女王的母親,是虔誠信仰女神阿緹蜜思的巫女──奧特雷拉。
奧特雷拉也是一名英傑,過去曾與諸神之一,掌司「征戰」的戰神阿瑞斯交媾,並以人類之身懷得具神之血統的孩子。
然而──奧特雷拉的女兒,卻是一名青出於藍勝於藍的英雄。
她既是軍神的巫女,也是一族的女王。
而且還是一名作戰都會身先士衆,在戰場上颳起腥風血雨的戰士長。
那名年輕的女王,不僅身懷本領與智慧,更繼承了戰神的神氣與神器,甚至具備將強壯的女戰士們統領得上下一心的領袖氣質,將周邊的土地牢牢統治在手。
甚至相傳她騎馬時揮舞長槍之威力足以劈開大海,拉弓放矢都能撼動森林。這些武勇傳說的內容足以影響身邊親屬的信仰對象,乃至喚起周邊城市居民的畏懼,更讓女王的名聲響徹了整個希臘圈。
但是──那名女王以及名爲亞馬遜的民族,面臨了一場大轉折。
因爲最後的結果,已經永遠不得而知。
既然那名大英雄也是男人,女王就不能將他納爲部族親人,但是女王也期待着,希望族人們能借由對等的關係切磋琢磨,促使萌生競爭之心,成爲更團結強悍的民族。
裂開的柏油路面上,巨大的馬謹慎、迅速地穿過漆黑的濃霧。
這場交涉在談好要讓想要有子嗣的女族人們,能與和英雄一同乘船的男人們展開交際,並且要與大英雄隸屬的都市國家進行通商貿易後,以和平轉讓的形式完成落幕。
不知在何時間,自己在戰鬥中受損的寶具「地獄三頭犬」的靈基,已經從這片土地上消失無蹤。
黑影逼近。
女王自身的悽慘死亡。
隨着衝擊聲響起,夜晚的大馬路上綻放耀眼火花。
更不是被貪圖肉體歡愉的那類情慾所誘惑。
當然,女王並非因爲自身感情而喪失理性,毫無想法地決定將軍帶交給對方。
在此之前,女王完全不知道除了諸神以外,世上也存在真正的強者──直到目睹這名男人,女王才頭一次看到匹配身爲自己起源的戰神的男人。
但是尋仇者駕馭的巨馬,絲毫不將帶有黏性的障礙物當作一回事,巨馬只是竭盡全力地衝刺一躍,便將掀起的柏油踏碎。
出現在縫隙處的是一匹舉止非凡的駿馬,以及跨坐在其背上的一柱英靈。
女王在心中描繪的一族願景,以及與大英雄的關係,都在交出軍帶的協調場所中煙消雲散了。
化身尋仇者的弓兵喃喃說道,不耐煩的話語當中混着一絲不同的情感。
即使要與那名大英雄兵戎相向,女王與族人也絕不畏懼,但女王並不是會貪戀毫無意義之戰爭的狂戰士。
「若能借此給予居住遙遠大地的女性力量,也是好事。」女王與族人們最後也接受了這個想法。
阿爾喀德斯繼續馭馬奔馳並且舉弓架箭,緊接着在扭轉上半身的同時放矢。
結果他們卻能在這片戰場苟延殘喘,倖存到最後一刻。
阿爾喀德斯生前曾經在地中海沿岸見過一種沙塵暴【坎辛風】,彷彿將其染黑的黑暗奔流就在緊逼到身後之際,巨馬的衝刺速度總算超過了「黑霧」。
雖然現在全部遭到黑霧吞噬而不知下場,但那已是達到可謂不自然的頑強──應該說這下就能確定,有某種外在因素提升了他們的實力水準。
彷彿巨大的結界本身正自由自在地蠢動,將地獄三頭犬與自己隔離了一樣。
「我說了,住口!」
據說世人偶爾會將亞馬遜人喻爲「騎馬民族的根源」,身爲該民族女王的希波呂忒,身懷的騎術已完成到從年輕外表難以想像的地步──不對,應該稱那是自靈基深處所抽出,與現代所謂的「完成」在不同的道路上「登峯造極」的極致馬術。就連夜晚的黑暗,也隨着馬嘶被一同劃開。
改變命運的風,將一艘船吹進了特彌斯庫拉。
「要在此地解決……是嗎?」
以當時的社會情勢爲前提來看,她對大英雄等人採取的選擇,究竟是踏實的決定,還是一場癡人說夢的紙上談兵──這個答案沒人知道。
「……」
據說當時還年輕的女王,相當欣賞這個男人。
「如同那時候背叛吾等一樣。」
前方已無足以妨礙巨馬全力奔馳的障礙,這樣下去要逃離此地應是輕而易舉之事。
躲在男人的軍隊後面祈求庇護這種行爲,包括女王在內的所有族人絕對都不會做。
隨着自身馬匹的晃動起伏,阿爾喀德斯質問那樣的女王。
「爲聖盃光輝與戰鬥之理『所苦』的妳,也決定捨棄自尊了嗎,女人族【亞馬遜】之王啊?」
三支箭各自以不同的軌道劃破空氣,以立體的軌跡分別從希波呂忒的前方、後方,以及上方迅速飛去。
但是,他已經察覺到一件事。
原本情緒激烈的希波呂忒,眼神失去情感,就在駿馬以疾風般的奔馳將深夜的景緻拋諸身後時,只有她內心的時間完全停止了。
「……」
「女王啊──」
理所當然,這不是尋常跑法。
但是,即使是阿爾喀德斯那樣的大英靈,仍然會出現不得不暫時選擇撤退躲避的狀況。
「……」
他在同時架好三支箭,配合巨馬的加速放箭。
對阿爾喀德斯這句話,女王的答案是──沉默不語,而非怒吼。
對於用更強烈的語氣表達不耐煩的希波呂忒,阿爾喀德斯用平穩卻充滿力量的言語譴責她。
阿爾喀德斯在馭馬全速奔馳的過程間,將這些懸念在腦海裏瞬間歸納出結論。他淡然地說出答案:
╳ ╳
「……────阿爾喀德斯!」
「……住口。」
這匹駿馬的體勢從宛如在水壩牆面上行進的山地野鹿,轉換成如遊隼滑翔一般,在「市街區」這個環境不停地奔馳。
就在那瞬間──一道劃開風的聲音,讓阿爾喀德斯的耳朵微微一顫。
以結果來說,女王認爲對亞馬遜這個民族而言,與那名大英雄締結和平協議一事,比軍帶本身更有價值。
聽聞其言的阿爾喀德斯,一邊藉由巴茲迪洛強行注入體內的「污泥」之力抑制旋繞體內的「九頭蛇毒」,在蓋頭布底下同時流露顯而易見的大膽笑容。
壓倒性的黑影羣體,乘着與行道樹的葉片一同搖盪的空氣,乘着刮過林立大樓間的狂風,甚至乘着那些慘遭吞噬者們絕望的嘆息,朝着阿爾喀德斯緊追不放。
也無法知道遭到那片漆黑吞噬的人們,下場究竟如何。
阿爾喀德斯並未在掃完箭後將弓橫在一旁不爲所動,而是順勢轉換成反擊的架勢。
希波呂忒保持沉默地馭馬加速,並放出下一箭。
搭乘這艘船的人當中,有一名在當時的希臘圈──不對,是包含後世在內,都將其謳歌爲大英雄的一名男子漢。
男人向女王表示自己是受某個國王的命令前來交涉,希望將戰神的軍帶讓渡給他,對此女王毫不猶豫地同意了這場交涉,並允許男人暫時逗留國內。
儘管阿爾喀德斯體內蘊含宛如因滅絕色彩而扭曲的泥濘般的魔力,追逐他的黑影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黑暗之體現。
阿爾喀德斯道出彷彿在試探的話語。
不是受到要留下強悍的子嗣這種使命感所驅使。
那羣警察都是蝦兵蟹將,理應靠魔力的奔流即可掃蕩排除纔對。
原本該有四匹的馬羣,一頭又一頭地遭受逼近而來的黑暗吞噬,如今還能踏響蹄聲的馬,僅剩一匹而已。
「就是妳……是妳『給予了他們加護』吧。」
其實想要軍帶的人不是國王,而是那名國王的女兒──這件事也促成讓交涉穩便進行下去的理由之一。
在阿爾喀德斯的腦海裏,浮現出直到剛纔爲止一直對峙的警察隊。
雖然魔力的連結並非已完全斷絕,然而無法喚回地獄三頭犬,甚至無法使其消失。
阿爾喀德斯揮弓一振,被掃開的箭飛向前方,並將柏油路面狠狠掀起。
「我不知道妳有何祈願……但爲了願望機『聖盃』這個目標,妳甚至不惜背離自己應有的姿態嗎?」
根據「倖存」的族人所言──那時候的女王,彷彿就像在聆聽奧林帕斯諸神故事的幼童一樣,露出欣喜雀躍的眼神。
「那羣官差,其中應該也有混雜男人才對。」
不斷地逼近。
──姑且不論那些人類和自稱約翰的男人……無論擁有何種寶具,我都不認爲等閒之輩能在我的力量面前久站不屈。
史諾菲爾德市 大馬路
女王從以前就是這樣,打仗時會放縱情感地穿梭戰場,爲政時就像策士一樣老謀深算才做出決策,這種狀況早已司空見慣。因此在族人眼中,即使女王是一名具有兩種截然不同個性的人──但無論是哪種個性,族人都對女王心懷敬意,並且欣然接受。
「在這種狀況下還展開攻擊啊,女王。妳真是勇敢。」
但是根據積累至今的經驗,以及直到剛纔的死鬥所磨練的敏銳感覺來判斷,他明白「那個」絕非等閒存在。
即使同伴們的身影從這個世界隱沒了,最後一匹巨馬也毫無膽怯,僅是順從地依循騎乘於自身背上的異質英靈──阿爾喀德斯的駕馭,在市內奔馳着。
下一瞬間,「黑霧」與林立大樓之間的縫隙處忽然蹄聲作響,與阿爾喀德斯駕馭的巨馬蹄聲一同交織演奏出華麗的雙重奏。
受到男人吸引的原因實爲單純,也因此複雜。
「你……那模樣是怎麼回事!竟然用詛咒抑制死毒,難道你要污衊那些勇者的偉業嗎!」
那陣「黑霧」究竟是什麼來歷?阿爾喀德斯並非準確地明白。
是憧憬。
互相確認彼此身影的同時,馬上的女性英靈──職階爲騎兵的希波呂忒放聲吶喊:
──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
但是,希波呂忒靈巧地駕馭駿馬,就這麼直接在大樓牆面上「飛檐走壁」地奔馳。
希波呂忒更是能在駿馬行動之間不斷地、不受妨礙地使弓,此表現正可謂是人馬一體。無法掌握的速度,讓她的動作看起來宛如名震天下的半人馬。
隨着某名「女神」的計謀所招致的──
雖然在進行交談,但希波呂忒毫無鬆懈地戒備攻防。
是所有的表情都消失,抑或是正好相反,許多情感湧上的心靈宛如石炭被壓碎般的木然表情在夜晚的黑暗中暴露而出。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之間。
是從駿馬重踏大地到再次穩健步伐爲止,僅在須臾之間發生的事。
希波呂忒擱下那段彷彿使人產生世界凍結一般錯覺的須臾,臉上呈現的表情是──毫無畏懼的笑容。
「可笑!」
她一股作氣,馭馬衝向阿爾喀德斯駕馭的巨馬,並從自身的靈基深處顯現,高舉一支長大的長槍。
「!」
「想試探我?既然如此,你就該說些更嘲諷我心的話語,尋仇者!」
希波呂忒一邊高舉那支比持有人的身高還長的長槍,一邊爲削減阿爾喀德斯的命脈馭馬逼近。
握槍的那隻手不知何時已繞上她的寶具「戰神軍帶」,纏繞神氣的一記刺擊,朝着阿爾喀德斯所拿的弓突刺過去。
對此,阿爾喀德斯也即時使用相同的寶具──發動戰神軍帶將神氣纏繞於弓,並掃開襲來的刺擊。
長槍槍尖遭到強弓的弓臂擊回,衝擊所造成的巨響更是響徹了夜晚的市鎮。
四散的神氣劃開周圍的黑暗,也讓緊追不放的「黑霧」變得遲緩。
隨着結束第二次、第三次的揮斬後,希波呂忒暫時馭馬拉開距離,放聲喊道:
「你可別真的以爲,我會中你那種挑釁的詭計!」
不可思議地,即使身在馬蹄音與飛箭的破風聲響中,兩人的聲音仍然強而有力地在彼此耳邊響起。
就在再次恢復原有速度的「黑霧」從後方追趕上來之下,兩人讓馬的行進軌道錯綜立體,並不斷互相攻擊。
「你的動作失去從容嘍,阿爾喀德斯!」
「哦……」
希波呂忒不時以弓狙擊「涅墨亞獅子的毛皮」防護不到的縫隙,不時又將武器切換成長槍進行攻擊。

接着,大半的光輝凝聚到右手的長槍上,剩餘的光則是流向自己駕馭的駿馬體內。
繼人馬一體之後,甚至連武器也化爲一體的女王,與她的愛馬一同化作箭鏃,朝着阿爾喀德斯展開猛烈的衝撞。
「……阿爾喀德斯,你……體內到底蘊含着什麼?那些『污泥』又是什麼……」
「……」
「我原本以爲躲在暗處爲他人加護,再趁我不備展開攻擊,就是妳的計劃……但實際上,妳從一開始就想與我正面交手吧。」
「倘若如此,女王,妳可要留意。」
「最好不要認爲,憑神力之流能夠貫穿『人的末路』。」
巨大的衝擊聲從中響起,黑霧再次遭到驅散。
像蜘蛛網一樣擴散開來的¬¬「污泥」,在大馬路上的十字路口中心處化成巨大的泥煙狀,從四面八方襲向希波呂忒及其愛馬,意圖包覆他們。
──她的力量增加了。
希波呂忒與駿馬,原本差一點就能避開。
「不管我的妹妹們、族人們是做何想法,我都不會予以否定。」
──────「我以令咒命令妳。」
──是用了令咒,將自身實力暫時性地提升了嗎……?
「更不明白我處在那片魍魎旋繞的沃野盡頭時,真正的期望是什麼!」
「……」
希波呂忒一邊將力量凝聚在纏繞右臂上的布──「戰神軍帶」,一邊繼續朗朗高談。
「!」
──當時再那樣下去,會無法防禦到最後吧。
看樣子他已經趁着剛纔的空檔離開此地──如此理解的希波呂忒咬牙切齒。
「看得出來,妳在這段短短期間之內,若不是非常習慣戰鬥,就是已經受過相當精準的調整。在這個遠離神代的時代中,竟然能提煉出如此強烈的神氣,的確很有一套。」
襲擊警察局的恐怖行動。
在馬上淡然回應的女王,接着又放聲喊道:
希波呂忒表情平靜地喚完馬兒的名字便靈體化,準備好馭馬回到主人居住的根據地,向無人的巷子緩緩奔馳而去。
抗議似的話語才說到一半就停住,沒有繼續說完。
而且還配合駿馬奔馳的動作展開毫無空檔的連擊,完美地做到合作無間。
「咕……這種東西……!」
希波呂忒的右臂閃起輝光,充滿體內的神氣呈現爆發性的膨漲。
與「黑霧」不同,一團像腐血般飽滿的紅黑色「污泥」,像巨大的黏液生物一樣撲向希波呂忒,看似想將她包覆體內。
甚至──
瞬間,七彩的虹光照亮了夜晚的黑暗。
希波呂忒再次從纏繞手臂的軍帶催動魔力,打算提煉神氣,但是──
「哦?」
下一瞬間──從傷口溢出的部分污泥忽然急遽增幅,形成紅黑色的奔流朝希波呂忒襲去。
此時天色開始泛白,原本已經驅散人羣的醫院周邊地帶,如今也能感覺到有城市居民在活動的氣息。
又或者是持續觀察狀況的主人做了更重大的判斷,纔會不惜用掉寶貴的令咒也要拯救自己吧。
黑霧散去,人影出現──是左臂遭到長槍刺入的阿爾喀德斯。
由於槍頭仍然刺在阿爾喀德斯的臂上,不得不持續與他一併行進的希波呂特,目睹從對手的傷口中滲出的「污泥」時,瞬間產生是否該拔出長槍的猶豫,但就在這個時候,腹部遭到阿爾喀德斯以右臂揮弓襲來的打擊。
阿爾喀德斯離去,黑霧退去後的市內。
希波呂忒平息怒火後,對着虛空問道:
──────「自地脈引龍出現,與神之力一同施放攻擊!」
但還遠不及成爲致命傷。明明刺入臂內的槍尖還停在骨間縫隙處,但是紅黑色的「污泥」已經開始蠕動、填補修復裂傷了。
她已離開大馬路區段,離湧出「黑霧」的醫院更是遙遠。
而且──萬一讓那「污泥」成功沾身,肯定會發生極爲不妙的事情。
蔓延於動物之間的神祕怪病。
「……不清楚。但既然適應於現在的我,就表示──此乃『人』的一部分吧。」
「主人,爲何將寶貴的令咒……」
理應朝着市外前去的市民,都發生不知爲何折返回市內,並說出「不想離開城市」的詭異情況。
「……!主人?」
「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就這麼繼續戰鬥下去。主人,我們先撤退吧。」
就連英靈本身蘊含的魔力也呈現爆發性膨漲,以希波呂忒爲中心擴大的光之奔流,將大部分逼近而來的污泥都予以震退。
但是,彷彿有自我意識般蠢動的「污泥」,非但對希波呂忒更糾纏不放,更將其巨大帶有黏性的軀體變形成彷彿一張大口打算一口氣吞下她。
「阿爾喀德斯……你一直都有所誤會。」
但是,因爲本來就有賭場會利用馬兒舉辦宣傳活動,所以這些路人以爲那匹駿馬八成也是如此而毫不在意,更因此判斷希波呂忒的服裝也是爲活動而穿的宣傳服飾,於是便移開視線,直接看回到自己要走的路線前方。
希波呂忒並不討厭這名身爲自己主人的存在。
「意思是我不值得讓你一決勝負嗎……!」
可以推測,那團混雜着阿爾喀德斯的血與龐大魔力的「污泥」,沒有令咒之力的話,恐怕無法完全一掃擊退。
「……不,感謝主人,也請容我道歉。看來我的力量仍然不夠。」
彼此靈基蘊含的魔力雖有差距,但希波呂忒以技術彌補不足,持續與阿爾喀德斯纏鬥,何況接連的戰鬥也讓阿爾喀德斯消耗不少力量,如今他已無法單靠力量戰鬥了。
「我收回那些侮辱之言吧,女王。」
「嗚……!」
阿爾喀德斯確認過污泥已在填補槍頭拔出後留下的傷口後,若無其事地開口:
阿爾喀德斯一邊防備女王的槍擊時,察覺到一個現象。
眩目的光輝平息後,希波呂忒環顧四周──無論是「污泥」或「黑霧」都已不在,就連阿爾喀德斯的身影都已經消失了。
「看樣子,妳遇到了還不錯的主人。」
她利用念話與主人進行通訊。
「當然。」
儘管多多少少有意見不合的部分,但認爲對方是值得聯手作戰的對象。
「這是……!」
當希波呂忒以獲得令咒而瞬間強化的靈基之力擊散「污泥」的瞬間,藉由反彈回來的力量,以及加以鑑定逆流到中途的「污泥」扭曲的魔力後,她得到確信。
因爲對現在史諾菲爾德的市民來說,已經沒有閒功夫去注意那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了。
──不對,不是那種只有短暫片刻的玩意兒,是靈基本身的根本確實獲得了補強。
希波呂忒一邊撫摸駿馬的脖子,一邊環顧周圍的狀況。
右手仍然緊握着長槍的希波呂忒,表情嚴峻地問道。
不只寶具。
「……做得漂亮,女王。」
「但是,你根本不懂!非但不明白我亞馬遜一族誕生於世的意義……」
污泥彷彿對她的行動產生反應一樣,劇烈地擴散開來。
「卡利翁,你也奔馳很久了呢,我們回去主人那兒休息吧。」
「……」
彷彿漆黑的巨樹森林從四面八方逼近一樣,面臨此景的希波呂忒明白現況危險,開始將自身靈基與布進行融合,但是──
──……
離去的少女與駿馬,在靈體化前就已有幾名路人目睹到其姿態。
雖然靠瞬間反應將軍帶的神氣流入體內成功防禦,但長槍也順勢抽出,兩匹馬再次拉出了距離。
相較於在峽谷與她對峙時的狀態,現在魔力的質與量顯然都提升了。
透過念話的傳遞,希波呂忒感受到說話聲自靈基的本質響起。
下一瞬間,魔力從她的周圍──從名喚史諾菲爾德的這片靈地源源湧現,並被吸入希波呂忒的「戰神軍帶」之中。
──雖然即使主人用盡令咒,我也不會懷有叛逆之心……
但也正因爲如此──和自己的因緣對手交鋒時,竟然不慎讓主人使用了令咒,這個結果令希波呂忒感到內疚。
就在那瞬間,「黑霧」將兩人的身影完全覆蓋隱沒,但是──
希波呂忒特過念話告知後,再次坐上馬背。
發生在沙漠,天然氣公司設置的管線發生爆炸意外;在市內發生的強風災害,以及工廠區域的火災騷動。
這些接連不斷髮生的各種天災人禍,讓一直在注意電視新聞與氣象情報的人們,不約而同地有一個預感。
目前,有一個巨大的颱風正在肆虐美國西部。
那個突然產生的颱風,據謠傳正筆直地朝這個地區前來──
這些人有預感,它肯定會不偏不倚地直擊這座城市。
已經不是巧合,而是確信──這座城市正在發生某種狀況。
沒有任何根據。
就算在網路世界發文,外地的人們只會回覆「你們真衰」、「是遭到詛咒了吧?」諸如此類的反應。
這些天災人禍中幾乎沒有出現死者,理由之一是醒目的受害狀況都由國家的一部分機關隱蔽處理掉了,但在城市居民之間,不安的情緒仍然逐漸擴大。
然而即使如此,市民也尚未陷入恐慌,甚至引起暴動的狀況。
因爲在建設這座城市的時候,已經在市內鋪設了無數的暗示與結界,在一定的程度下壓抑了會導致他們這麼做的情感。
但是──
這些預防手段,也逐漸接近臨界點。
這些察覺事態不妙的人的表情,顯現出的不是抵抗,而是放棄。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追根究柢,只是旋繞在感覺深處的不安。
這些人不禁認爲,或許名喚史諾菲爾德的這座城市,即將面臨終點。
無論是自己的性命、他人的性命,都將隨着捲入其中。
╳ ╳
天上
法蘭契絲卡在隨便打發普列拉堤的同時,仍然在思考。
「這是聖盃戰爭,妳周圍的對象都是敵人。是敵人啊!」
「要是與這個世界爲敵,刺客姐姐就必須殺死本來想保護的椿妹妹了。啊啊,不管她選擇與誰爲敵,對我都沒損失。」
最後,捷斯塔的微笑中浮現恍惚神情,他陶醉地敞開雙臂。
是連椿的使役者蒼白騎士都沒有察覺到的事情。
是在繰丘夫妻的房子下面,正在發生的另一件「某事」。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呢?」
「就只有我……只有身爲妳主人的我能成爲妳的夥伴喔……刺客姐姐。」
「那麼──看起來有不少人被拖進『這個世界』了……事情會如何發展呢~」
「你的假設我同意,但是好麻煩,等我有興致再說吧~更何況現在的我,對目前局勢發生什麼事都一無所知的這個狀況,可是期盼到不行呢!」
或許是對那名主人產生了興趣,普列拉堤用手帕擦掉沾在嘴角的南瓜奶油,轉身看向法蘭契絲卡。
法蘭契絲卡把咯咯發笑的術士普列拉堤的話語當作耳邊風,繼續思考。
「哦~所以是使役者在戰爭途中成長了?聖盃戰爭會發生這種事嗎?」
「妳真任性耶。不愧是我。」
「是喔~記得那位女王陛下的主人是『這一邊』的魔術師,所以也知道聖盃是扭曲的冒牌貨纔對吧?這樣還願意賭上性命,可真是怪人呢。」
「真奇怪呢……」
「亞馬遜人的女王陛下,她的靈基水準比在峽谷見到的時候又更高了呢。姑且不提運氣,不覺得她的體能與蘊含的魔力都更上一層樓了嗎?」
「話說回來……雖然繰丘的女兒椿小妹纔是主人,這件事是挺有意思的誤算,但我也在意她的是哪種英靈呢。總覺得許多人都被弄得消失無蹤了?」
或許,「那個」非常適合以怪異來形容。
「畢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擊敗,不是很沒意思嗎?」
工房中心有件受到嚴密保管的「觸媒」,其四周正在顯現異變。
「還有那個人……是叫哈露莉嗎?她呼喚出怪物的時候,明明樂得內臟都在發疼,怎麼今天卻情緒低落呀?」
一起正在這個世界發生的「異變」。
他忽略了一件事。
「吸血種【非人玩意兒】老是恣意妄爲地行動……有點討厭呢,對吧?」
彷彿要以身體承受旭日已升的青天一樣,捷斯塔繼續向這個世界彰顯自己的喜悅。
「那個」身穿紅衣,晃盪四周的水球搖盪着。
一艘巨大飛行船正翱翔於天際。這艘飛行船是藉由魔術之力飛行,能比一般的飛到更高層的上空。
或許「那個」是可能成爲的存在,然而卻沒有與任何人有魔力的連繫。
法蘭契絲卡自顧自地接受一切,放聲大笑,普列拉堤則問她:
捷斯塔以如此形式陶醉於自身的快樂當中,但是──
法蘭契絲卡藉由法蘭索瓦的「幻術」矇騙空間的距離,不用透過使魔,即可如在眼前般地就近觀察醫院前的戰鬥,然而──
╳ ╳
「總之,就算在結果出爐前都不會知道能不能接近那個叫第三魔法的……但考慮到魔力量,當作願望機來使用,應該已能實現品質非常高的願望了啦。」
此刻,尚未有所行動。
「很多事情都不對勁呢──嗯……我雖然很歡迎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但是如果都不知道答案,心裏總是會鬱悶對吧?」
相貌端正,難以分辨性別的奇妙姿態──那個存在並無特別的行動,只是在原地不停地搖曳晃動。
「──────爲什麼?」
露出不適合兒童模樣的邪惡笑容後,捷斯塔繼續說道。
「居然說不知道……那團黑霧怎麼看都不尋常耶,沒關係嗎?」
術士一邊咀嚼嘴裏塞得滿滿的南瓜派,一邊詢問。他的主人法蘭契絲卡費解地回答:
普列拉堤聳肩表示,法蘭契絲卡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回答他:
「我哪知道?」
至少,「那個」不是任何人的使役者。
「……政啊。」
「如果是靠注入魔力來提升實力水準,就有可能發生……該不會她的主人朵麗絲妹妹,終於將強化魔術窮究到禁忌的領域了?是做好必須犧牲壽命,甚至不惜耗盡魔術刻印的覺悟,強硬地強化了自己的魔術迴路嗎……?」
這時,法蘭契絲卡一度眯眼,笑中帶着兇狠地低聲說道:
「要是你站在我的立場,你會怎麼做?會又急又哭地大喊不知道、好可怕嗎?」
「比起那件事,我比較在意從醫院竄出的那團黑霧,那是什麼?」
夢境中
同時也是在史諾菲爾德進行的「虛僞聖盃戰爭」中,身爲幕後黑手之一的魔術師──法蘭契絲卡的工房。身爲船主的魔術師少女,正在與自己召喚的術士──即法蘭索瓦‧普列拉堤一同觀察地面的狀況。
外形是年幼少年的吸血種,立場上是刺客主人的魔術師──捷斯塔‧卡託雷憑己身之力將肉體「切換」成少年的模樣,從大樓上俯瞰城市街道,見到事情的發展如自己所預料得一樣後,面露淺淺笑容。
「……哎呀,既然不知道,我就會說『我哪知道』吧。不過,要是我看到性別不同的自己哭哭啼啼,說不定意外地會覺得興奮,所以妳表演給我看看吧。」
「怎麼了?」
「刺客姐姐要是成爲這個世界的夥伴,就會與警察們爲敵。不過,原本就是敵人了啦。」
捷斯塔一邊竊笑,一邊喃喃自語地繼續說下去:
在房子底下,建有一個比地面部分更大的「魔術工房」。
「……」
「哎呀,隨便啦!比起三兩下就被收拾掉,把狀況弄得更混亂無章還比較好呢!畢竟奪冠人選的吉爾伽美什,竟然大爆冷門地先被擊沉了呢!」
恐怕只是受到某種影響導致浮現,很快就會消失無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