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零日 深夜 英靈事件」

某處

「唉～是從那邊啊。哪裏不選，偏偏從『那邊』過來呢，棄子妹妹。」

法蘭契絲卡於黑暗中凝視從水晶球映照出的光景，百無聊賴般地沮喪道。

水晶球裏浮現的影像，是史諾菲爾德內一間老舊的歌劇院。

「真是的，召喚過來的英靈當然要是阿特莉亞妹妹啦。」

在影像中能望見一名少女的影子偷偷摸摸潛進歌劇院。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去不確定因素更強的西格瑪那裏。明明這樣做或許就會因爲相乘效果而讓情況變得更有趣。」

身穿哥德蘿莉服裝的少女喃喃這般奇妙的話後，立刻找回笑容並繼續說道：

「好吧，這樣也好，反正我剛好想到有趣的遊戲。」

她靠魔術通訊與某人取得聯繫後，接着在黑暗中懶散地眺望水晶球約十分鐘，然而──

水晶球散發格外強烈的光芒瞬間，她察覺到影像內的變異，雙眼閃爍光芒並張口說：

「咦？咦咦？會是誰呢，咦？難道是刺客？」

她話還沒講完，影像內有更劇烈的變化造訪。

法蘭契絲卡激動萬分，凝視水晶球中的「屍體」後嘻嘻笑着。

「啊哈哈！好厲害！好厲害！馬上就出意外嘍！會變成什麼樣呢！」

法蘭契絲卡的雙眼宛如孩童般閃爍光輝，同時雙頰淫靡地潮紅並流露恍惚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該怎麼辦纔好，阿特莉亞妹妹！主人在妳受喚而來的瞬間就已經死了，實在頗具戲劇效果吧？」

她邊說出危險臺詞邊笑着，又笑，再笑──

當她看見接着從水晶球映照出的人物後，維持着笑臉將脖子往側邊扭轉。

「……咦咦咦？」

該咒文對綾香而言僅是毫無意義地堆砌詞彙，同時也是邁向死刑的倒數計時。

「降臨之風以壁隔之，緊閉四方之門──────」

魔術師看見她這副模樣，嗯一聲後陷入沉思，並索然無味地編織言詞：

綾香彷彿事不關己般傾聽魔術師的咒文，同時輕聲呢喃。

受到這項事實影響，綾香內心不僅有恐懼在奔竄。

但綾香立刻理解並非來自血管，而是從刻畫於自己身體五處的刺青附近感受到脈動。

儘管實際上在綾香眼裏看來，該屍體就像被某人徒手捏碎心臟般──然而那顆心臟不僅早已不復存在，別說此人胸口毫無傷痕，更遑論不見衣服破裂的痕跡。

就連不想死的渴望亦然。

「雖說是一時興起的遊戲，但我確實很感興趣。」

魔術師將她拋在一旁，逕自來到設置於舞臺上的祭壇前，開始詠唱咒文。

「過去譽爲圓桌騎士王的清高英雄，是否能遵照指示『砍死毫無抵抗能力的女人』呢。」

她遭到屍體──成爲屍體之前的存在，也就是一名魔術師的咒具束縛了全身。

她冷不防察覺到。

「因爲我即將召喚的英靈，也是『下戰帖』的一部分。泄漏出去不僅沒問題，甚至還能透過妳的僱主，用力諷刺協會與艾因茲貝倫一番。雖然我覺得是無意義的行爲，但我畢竟有收到等值的報酬。」

「雖然也能試試用令咒控制英靈動手，但很遺憾，我不是爲了玩個遊戲就消耗令咒的享樂主義者。屆時我只會靠那咒具扭斷妳的脖子。」

美國 史諾菲爾德

爲了讓自己能逃離即將死亡的現實。

「妳知道爲何我要刻意提起等同把將要召喚的英靈之真名說出來的情報嗎？」

──我的逃亡劇就要在這裏結束了嗎？

「死亡」帶着形體降臨歌劇院的舞臺。

不見任何類似外傷的傷口，其表情簡直像心臟直接遭到捏碎般苦悶而僵硬，無法感受到半點生命跡象。

「……？」

「沒什麼，不過是確認召喚出的英靈，能對我宣誓多少忠誠心而已。」

──不過……若真是如此，「那孩子」會這樣就心滿意足嗎？

希望最好是後者。

「形似令咒的刻印……妳就是法迪烏斯提過的傢伙嗎，妳有什麼目的？」

平常理應將隱匿資訊視爲魔術師常識的情況中，接受「大肆宣傳情報」委託的魔術師，邊聳肩邊繼續說道：

相較於已經陷入半自暴自棄並出言諷刺的綾香，魔術師則以淡漠態度繼續說道：

「妳的聲音在發抖呢。別再逞強了。」

──這只是命運的惡作劇嗎？還是「那孩子」的詛咒呢？

綾香能理解的，只有自己可能會命喪於即將召喚出來的清高英雄之手這件事。

然而魔術師似乎沒能察覺此項異變。

簡直像爲了即將出現的某種東西發出歡聲，或者是爲了迎接而發出尖叫一樣。

魔術師的咒語響徹周遭，連帶自己體內都有股奇妙力量的洪流奔竄。

再者，綾香也沒有樂觀到認爲情況會演變成在此處發動某種壯大魔術就能幹掉魔術師，然後自己自動瞬移到安全地點。

「這樣好嗎？你不先殺我，我可能會妨礙你進行儀式喔。」

「先祖爲吾之先師××××××─────」

無論如何，自己都難逃一死。

是憤恨嗎，抑或是歡喜呢？

但是卻非來到綾香身旁，而是到了理應身爲她的處刑人的魔術師背後。

「……？」

因爲刺青所演奏出的噪音，吵雜到讓她連初步的判斷能力都爲之麻痺了。

「其實眼下目的是要確認妳那模仿令咒的玩意兒，是否有阻礙召喚的力量……真是的，看來法蘭契絲卡連我們都視爲玩具之一。算了，縱使妳的抵抗糟蹋了儀式，我該收到的報酬也不會變。屆時我也只能當自己賭錯邊，乖乖放棄就是。」

然而，這份情感卻有某種事不關己的感覺。

──我連活着的目的都沒有，卻不想死？

魔術師清楚答覆語帶諷刺並顯得倦怠的綾香。

愕然開口的魔術師不斷來回掃視綾香全身，並歪頭感到不解。

──不想死？爲什麼？

「簡言之，妳賭命潛入的舉動，我們也已經考慮進去了。」

「……？」

魔術師看上去似乎是透過咒具在與某人通話，但綾香想當然爾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儘管魔術師讓魔力奔馳於佈滿渾身的魔術迴路，但他甚至毫無殺氣，只是猶如流水作業般打算葬送綾香的性命，然而──

故事暫時回溯。

──啊，真沒意思。

「……唔。」

「根源爲銀與鐵，基礎爲石與契約之大公────」

通話結束後魔術師嘆口大氣，再轉向遭咒具束縛的綾香。

她產生猶如以刺青爲主軸，自己渾身都在尖叫的錯覺。

而且，那名「捏碎心臟的某人」也早就不在此處。

沙條綾香於部分崩塌的歌劇院中，詛咒着自己的命運。

因出現在她眼前的那名不可思議的男子，而不知逃亡至何處。

數分鐘前──綾香仍是被囚之身。

「假如那個圓桌某某人拒絕殺人，我就能得救……應該沒這回事吧。」

魔術師的嘴角略微扭曲，邊嘻嘻笑邊繼續說道：

他忽然停止動作，將手指抵在形似咒具的耳環上。

「……誰知道。我只是照奇怪的白色女子指示纔到這裏來。」

然後，腦中邊浮現問號邊嘀咕：

這究竟是出於自己腦海浮現出的疑問，還是出於刻在手臂上的刺青，抑或是出於「白色女子」設計她的詛咒呢？綾香無法判斷。

假如有什麼理由或許還好一點。

她感覺自身體內的血管彷彿化爲鐵，並被外在的磁石吸引過去般。

「……」

╳　　╳

倒在她身旁的是人類的屍體。

即使這不過是自作自受所面臨的末路，她仍舊無法不詛咒命運。

「從抑止之輪現身吧，天秤守護……者……？」

叫聲逐漸拉高音量，好似要抹消咒文般。

「妳居然以爲那樣就算躲藏，我還真是被小看了。」

魔術師有所戒備，留意要持續輸送魔力進拘束咒具，但似乎不打算中斷召喚儀式。

「原來如此，妳是被艾因茲貝倫的『肉偶』拋棄的悲哀迷途魔術師嗎……好吧，如果妳跑來妨礙儀式也會讓我很頭痛。不好意思，就讓我先解決妳吧。」

如此這般，在下個瞬間──

──該不會是要自爆吧？

「那個『劍兵』……是誰？」

「好的…………把這女人？爲什麼？」

綾香感受着纏繞在自己頸項上的咒具一部分在蠢動，平靜地垂下眼。

因爲如今將她捲進去的情況是異常再加上異常，只能認爲是神或惡魔的惡作劇。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就陪妳玩玩吧。」

用冷淡口吻說話的綾香，眼眸中透露放棄世間萬物，以及對蠻不講理情況憤怒的色彩。

是從何時在場的？

至少「此人」在綾香眼裏看來是忽然出現。

一道如黑影般身披黑衣的矮小人影。

儘管能確認到黑色布料披覆此人全身，卻無從得知對方的長相。

不過她卻清楚感受到異樣修長的手臂從布料縫隙間伸出，再觸碰到受害者胸部的那一瞬間。

看見該畫面的綾香，在瞬間清楚理解了一件事。

自己置身的狀況早非她已知的世界──而是度過尋常人生的人們眼中絕不會看見的，世間陰影的陰暗面。

在理解的瞬間，她的視野裏出現一道嬌小人影。

是戴着紅頭巾的年幼少女。

這究竟是幻影或實像，陷入混亂的她無從理解。

──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這棟建築物、明明就……沒有電梯……

「此人」在歌劇院舞臺上以踐踏屍體般的形式現身，再朝綾香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在她理解那笑容的含意前，恐懼率先遍及全身。

綾香背脊發出嘎吱嘎吱聲顫抖的速度，與臂膀修長的黑衣入侵者捏碎出現在自身手裏那像心臟的物體的速度，究竟是何者較快呢？

「咳……噗……？」

魔術師就在根本不曉得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口吐鮮血。

他究竟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被某人所殺呢？

綾香一邊感受黑衣人影與赤紅少女帶給她的恐懼，另一方面腦中同時浮現「啊，若被誤會人是我殺的會很煩呢」這種依然事不關己的不安。

或許她本能理解到若不這麼做，她可能會被恐懼壓垮。

機械性的提問。

黑衣女子因警戒往後跳，但剛從束縛中獲得解放的綾香，連站起來都辦不到。

打扮成貴族風的青年，說出並非是特別針對誰的喃喃自語，隨即浮現笑臉拔劍。

光芒再度包覆歌劇院內部。

黑衣女子略微瞪大雙眼。

「哈哈！真厲害！我第一次看見比洛克斯雷還身手矯捷的人！」

是與約一分鐘前屠殺魔術師時相同的，蘊含明確意義的死亡之手。

當她提心吊膽地睜開雙眼後，映入眼簾的是──

最後則是色澤格外濃厚的人影現身。

取而代之的是逼近眼前的黑衣人影。

男子雙眼如孩童般閃爍光輝，一邊講出某人的名字，同時讚揚起對自己投射殺氣並四處跳躍的黑衣女子。

「……」

並非從舞臺上方，而是現身男子背後，其映照於地板的影子中飛竄而出。

既然如此，那方纔從光芒中看見的複數人影又是怎麼回事？

「從妳那身裝扮，還有目前感受到的『力量』洪流……難道妳是跟『山翁』有關的人？」

「這情況，還真是有點奇特呢。」

這名男子仔細掃視過周遭後說道：

她一邊讓自己冷靜下來，同時理解自身所處的立場，併爲此感到噁心想吐。

聽聞此言的同時，黑衣女子殺氣騰騰地一躍而起。

不過，手臂沒能碰觸男子的身體。

根據強迫帶自己來到此處的「白色女子」的話聽來，從現場儀式中現身的，應該是類似昔日英雄的靈之類的事物。白色女子將他們解釋爲「英靈」，不過綾香聽說出現的理應只有一名纔對。

剎那──

或許是將這番讚揚視爲挑釁，黑衣女子更加提升跳躍速度──

──「×××××勝利之劍【Excalibur】」。

男子忽然露出笑容說道：

然而對方渾身釋放出的氣息卻冷酷而尖銳，甚至沉重到與前一刻說「我要殺了妳」的魔術師無法同日而語。

然後──

金色髮絲間隨處參雜紅髮，儘管長相俊美，雙眸卻浮現野獸般炯炯有神的光輝。

停止呼吸。

「哈哈，被拿來比較讓妳有所不滿嗎？不過還是一如往昔的漂亮身手。」

男子對陷入茫然自失的少女說道‥

目前綾香尚未感到受對方的「殺氣」，但只要選錯一道選項，想必自己會連感受到殺氣的時間都沒有，就化爲與眼前倒臥的魔術師相同的模樣吧。

綾香從聲音能理解對方是女性，或許比自己還年輕。

僅喘一口氣的時間就跳到舞臺側幕，邊留下殘影並持續從包圍舞臺的柱子跳往下一柱，當她於天幕的縫隙間交錯跳躍時，幾乎讓人產生她有數十分身的錯覺。

「無論如何，既然妳我都在尋求聖盃，那我們乃敵對關係便很明顯了，妳打算怎麼辦？」

儘管這是綾香完全無法理解含意的語句，似乎卻是觸及黑衣女子核心的一句話。

「！」

畢竟對她而言，這是完全來自死角的一擊。

當光芒逐漸薄弱後，複數人影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僅最後現身的色澤濃郁的人影留在現場。

她重新思考現狀。

簡直像地上的影子直接騰空躍動。

從某處釋放的箭矢彈飛女子的手臂。

儘管綾香接二連三冒出疑問，卻又立刻覺得一切其實都無所謂。

半毀的歌劇院與能從坍塌的天花板窺見的星空。

因爲該支箭矢是從男子腳邊──正是從投射於舞臺地板的影子中唐突出現的攻擊。

男子蘊含魔力的劍竄出雷擊般的光芒奔流，朝打算拉開距離的黑衣女子一直線猛衝。

他死了，就在自己眼前輕易地地死去。

黑衣女子從現場所有人的死角現身。

在男子瀕臨危機之際，擊出那支箭矢的是他本人嗎？

「消失……了……？」

男子笑得不懷好意並挑釁黑衣女子般說道：

光芒以包覆歌劇院舞臺的形式溢出。

光芒中能窺見人影。

「試問，汝是我的主人嗎？」

氣氛驟變。

這對綾香而言是很難接受的情況。

人影是──複數。

──甚至撒謊，也會被殺。

「……！」

實在是不可思議的景象。

異樣修長的手臂伸到男子後背的中心點，直逼心臟附近。

就好比距離一步之處注視着那名男子的黑衣女子，能從她身上感受到色彩濃郁的「死」，從光輝中現身的男子同樣蘊含普通人所沒有的，非比尋常的「熱」。

然後他依然保持笑臉，伴隨強而有力的詞彙──奮力揮舞。

明明與對方是初次見面，卻能讓綾香相信幾件事。

「……唔！」

──只要答錯一句話，就會被殺。

如此確信的綾香，打算老實答覆黑衣女子。

「……！」

他交替望向倒於地上的魔術師屍體，與投射警戒目光的黑衣女子後──

然後男子確認起魔術師的屍體，卻只是略微歪着頭，沒特別受到打擊地說道‥

不過，似乎跟她事先聽說的情況大不相同。

當魔術師不再動彈的同時，束縛綾香全身的繩狀咒具也四分五裂地散掉。

魔術師的屍體倒在她面前。

外型奢華的劍，就連綾香都能一眼看出那是王宮貴族之類的人物所使用的劍。

綾香爲眼前強光感到眩目，她的耳朵聽到劇烈的衝擊聲，接着耳聞某種物體崩落的聲響。

她的身影冷不防消失。

原本在她視線範圍內的「小紅帽少女」消失無蹤──

當對方詢問綾香的同時，與前一刻絲毫無法相提並論的寒氣化爲無數尖針，穿透綾香全身。

人的死亡，該視作理所當然嗎？

──對了，是啊，沒錯。

「……」

「我……」

聽聞這句話後，綾香無法追上瞬息萬變情況的腦袋，總算開始正常運轉。

綾香眯細雙眼，光是望向她認爲是光源的方向就已經竭盡全力。

「放心吧，似乎沒有一般民衆被捲進來。取而代之地好像也讓賊人逃掉了……嗯，居然能從我手中逃跑，真是不得了的傢伙。不過，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回頭了。」

看來魔術師打算執行的「儀式」已經平安地大功告成。

綾香發覺自己的身體獲得解放，意識僅一瞬間鬆懈，但在那剎那──

在不出數秒，甚至令人感覺時間彷彿靜止的空間中，複數人影的其中幾道當場下跪──

當綾香抬頭往上看，並如此茫然嘀咕的同時──

「……妳是尋求聖盃的魔術師嗎？」

是用莊嚴的裝束包覆全身，年紀尚輕的金髮男子。

「！」

──那名「白色女子」……就是想讓我做這種事嗎？

──「去參加聖盃戰爭」嗎？

──原來如此，既然是戰爭，當然會出現死人。

她思索着，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爲何會變成這種情況？

爲何自己會落入步上此等人生的下場？

「基於此，我再問一遍。」

男子詢問起對過往感到心有不甘的綾香。

看樣子，對方似乎不打算給自己細細思索爲何會來到此處的時間。

「……」

就在一切情況都被混亂包覆的當下──

她只對一件事下定了決心。

我已經無法再接受有任何人死亡。

假如被逼迫承擔這種事就是我的命運。

若是反抗就必須迎向死亡的話──

那麼我希望，至少能反抗過後再死去。

反正無論如何，自己都是毫無生存價值的人。

「我能當妳是我的主人嗎？我如妳所見，職階是劍兵。既然妳能接受的話，就趕緊締結完契約──」

綾香以蓋過男子講話的方式立刻答覆。

「不是。」

紅兜帽深深覆蓋，看不見鼻子以上的部位。

「既然如此，這裏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妳會在這棟進行改裝工程的歌劇院裏？」

──咦？是剛纔的……

不過少女的臉龐轉向她，邊露出淺淺的微笑邊打算說什麼似的開口。

警察們彷彿看不見她似的，直接從少女身旁通過。

披戴紅頭巾的年幼少女。

儘管警察們似乎不相信男子說自己靠一柄劍破壞歌劇院，卻對自稱犯人的他有所警戒。

「沒事的，今晚我不會行動。」

綾香腦中冒出疑問，男子則面向綾香與警察們單方面宣告：

當她趴在地上如此思忖，睜開原本闔起的雙眼時──「她」再次出現在眼前。

「得救了……？」

話講途中時，半毀天花板的其中一部分開始崩落。

或許是距離的緣故，若干名警察手裏拿的並非電擊槍而是手槍，還一邊咆哮。

不過她無視「白色女子」的意圖，奮力瞪向男子。

──爲什麼他還在？

她不願意聽，也不想繼續看下去。

施展完非比尋常絕技的男子，以堂而皇之的態度對雙眼瞪圓的警察們說道。

警察們目睹拍打佩掛在腰際長劍的男子後蹙眉。

「小心點，他可能還有設置其他炸彈。」

被留下的綾香目瞪口呆地經過數秒後，才喫驚地回過神。

而且隔壁還躺着魔術師的屍體，甚至留有他用於儀式的可疑祭壇。

劇院的其中一個入口響起男子的怒吼聲。

她明白自己身上的刺青對男子的聲音有所反應，因此散發微弱光輝。若在此刻說出「我是你的主人」，恐怕就會如「白色女子」所言，連篡奪英靈也辦得到了吧。

男子或許是聽到警察如此輕聲交頭接耳，他一臉傷腦筋般地開口：

╳　　╳

當戴紅兜帽的少女打算傳達她什麼時──

「……能感受到奇怪的氣息呢。」

男子喃喃自語地嘟噥，一邊消失在舞臺側幕。

「啊……不，那是因爲……」

「什麼？」

其中一名警察或許是判斷含糊其辭的綾香行跡可疑，因此拿出手銬。

警察們在綾香思考這些事的空檔包圍她，接着確認起死在她身旁的魔術師。

──啊，原來真的會講這段話。

「順便告訴你們，破壞這座歌劇院的也不是那女人。」

陪伴身爲主人的銀狼，並花費一天推進森林結界化作業的槍兵英靈恩奇都，察覺到從城鎮方向流出的魔力亂流，感到費解地嘀咕。

他們靠視線交換暗號，接着數人邁向VIP席位。

對男子來說，普通人類肯定與螻蟻無異。綾香如此思考。

「喂！是妳乾的嗎？」

綾香聆聽着經常出現在美國電視劇上的米蘭達警告，一邊懷抱如此感想。雖然她不曉得接下來會如何發展，但即使要死，被誣陷爲殺害魔術師與破壞歌劇院而死卻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凜然的說話聲響徹歌劇院，紅兜帽少女的身影同時消失。

於是待在VIP席位的男子伸手至腰際的長劍，以類似日本刀的居合道架勢拔刀。

──啊啊……好憂鬱。

歌劇院前

儘管與前一刻的黑衣女子不同，但她從眼前的男子身上，同樣感受到與普通人截然不同，異常強悍的力量。

「危險……」

男子不知爲何似乎受到打擊般眯細雙眼，再陷入沉思並雙臂環胸。

從入口處現身的男子們，他們身穿整齊劃一的服裝──即是警察制服，並拿着鎮壓暴徒用的電擊槍瞄準她。明明周圍不見人影，警察卻沒有拔手槍，這是因爲綾香乍看下沒有武裝的緣故。

╳　　╳

但是卻不見男子表現半點介意的態度，只是繼續坦蕩陳述：

綾香以流暢英文如此答覆，一名警察按住她的手臂後說道：

恩奇都邊撫摸主人的背脊邊溫柔說道：

「喂，等等。」

不論是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在千鈞一髮之際獲救的警察們，或是待在安全位置沒有任何作爲的警察們，皆恐懼到無法動彈。

「爲了最後能全力迎戰吉爾，我也必須做好萬全準備纔行。」

「我以非法入侵，以及做出破壞建築物的恐怖攻擊之嫌疑逮捕妳。聽好了，妳有權保持緘默……」

不過在她如此思忖的當下──

「雙手擺到後腦杓再趴到地上！慢慢地！」

「強大的靈魂周遭還有七個從屬靈魂，而其身旁仍能感受到奇妙的靈魂，這是爲什麼呢？」

但是，她又不能全部老實說出來。

──警察局……有電梯吧？

「你是誰！站在原地別動！」

「這裏是歌劇院？真傷腦筋……」

「由我來證明吧，殺死那傢伙的，不是那個戴眼鏡的女人。」

「……咦咦──」

綾香與警察們朝出聲方向望去，發覺有名穿着奢華貴族服飾的男子，正站在三樓免於崩塌的部分，也就是孤立的VIP席位。

──不對，在那之前就會先因爲「白色女子」的詛咒死掉吧。

接着他邊嘆氣邊仰望半毀的天花板。

然而──一反此項推測，男子一臉爲難般地歪頭，接着將劍收回劍鞘後說道：

「我已經……不會再任憑你們擺佈。」

「原來如此，妳不是我的主人啊，那也沒辦法。」

同時刻 史諾菲爾德西部 大森林

雖然她也考慮過撒謊說是被魔術師綁架來的，但只要調閱過周圍的監視攝影機就能揭穿她的謊言，想必屆時情況會變得更復雜。

「不是不是，我是受害者。」

我怎麼看都是受害者吧？──儘管她如此心想，但一想到疑似炸彈恐怖攻擊的現場有非法入侵者在此，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應對。

「這能當成我是犯人的證據嗎？」

與其說她是已做好覺悟，不如說她是以接近半自暴自棄的態度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或許是察覺到恩奇都神經略微緊繃，銀狼不安似的發出嗷嗚一聲。

「是我用這把劍乾的。」

「被你們跟炸彈混爲一談我也很頭痛……嗯？」

即使她這麼想，卻無法撇開視線。

「什麼？」

綾香認爲她這麼說的瞬間，自己就會被男子的劍砍殺。

她硬是按捺住來自恐懼的顫抖，同時斬釘截鐵說出形同做好捨棄自身性命覺悟的話：

「此處是建築物部分崩塌的市中心歌劇院前，這座以超過五十年傳統爲傲的歌劇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綾香不禁低語，警察們也察覺到坍塌打算逃跑，但眼下狀況有幾個人似乎逃不掉。

「我沒料到現代的劇院如此脆弱……只靠『座』給予的知識根本無從得知……」

儘管威力不比剛纔，但光芒仍舊從刀身延伸，接着徹底粉碎墜落的石塊。

綾香不僅知道與剛纔的男子是不同人，而且立刻就能判斷其身分。

綾香理解箇中緣由。

只有一瞬間將視線瞥往綾香的方向，露出淺淺微笑。

「絕對不是。」

雖然綾香語氣倦怠，但她依然慢慢地照着指示做。

這是從幾年前就禁錮己身，自作自受換來的詛咒。

「別來……干涉我。」

看來情況會變得相當複雜，她一邊這麼想，同時不經意地思索起別人無法理解的事。

「不準動！」

史諾菲爾德當地的有線電視臺記者，正在半毀的歌劇院前進行實況轉播。

當記者採訪過數人後，再繼續找身邊的青年問話。

「不好意思，請問你知道現場發生了什麼事嗎？」

「咦？這是電視轉播嗎！唔哇，教授跟萊涅絲有在看嗎！」

被記者搭話的人，是名佩戴蒸汽龐克風手錶的青年。

「請問你是市民嗎？」

「啊，不是！我只是湊巧來這裏觀光的……這個嘛，其實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在睡覺時胸口忽然一陣嘈雜，於是我往歌劇院方向看，就傳出咚一聲，結果牆壁就開始崩塌！」

「胸口嘈雜？」

「啊，這個嘛……就是類似不祥的預感！是的！」

雖然記者將懷疑的視線拋向似乎想隱瞞什麼的青年──

但記者察覺到歌劇院的方向有動靜，因此不再繼續追問青年，僅是輕聲言謝後跑掉。

「早前進入劇院內的警察小組現在出來了！警察小組似乎拘捕了某人！難道歌劇院並非由爆炸引發的意外，而是人爲作案嗎！」

電視攝影機將從現場出來的人物，透過現場轉播放映至史諾菲爾德全區。

映出的人正是被警察銬上手銬走出劇院，身穿錯誤時代服飾的青年。

╳　　╳

同時刻 史諾菲爾德西北部 柯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真受不了，事情變麻煩了。沒想到最要緊的『劍兵』召喚地點居然會出意外……既然是法蘭契絲卡小姐的管轄範圍，看來是她的壞毛病又來了吧？」

法迪烏斯嘆息，然而這種程度的意外也在他的預料範圍內，於是他開始聯繫各處。

「是我，歌劇院一事就說是改裝工程用的塗料發生起火意外……」

語音未落，他便忍不住中斷對話。

儘管法迪烏斯冒出的疑問綿延不絕，但他判斷眼下怎麼思考都找不出答案，於是憤恨地仰望天花板嘟噥道：

某處

再者，就連透過使魔或監視攝影機窺視到這一幕的魔術師們亦然。

不僅是待在現場的湊熱鬧羣衆，對於透過有線電視耳聞男子聲音的人們也是如此。

『怎麼了嗎？』

一組英靈與其主人在正在如此對話時，隨後悄悄走出的一名戴眼鏡女性，沒有銬上手銬就直接坐進警車。

在這片喧囂與噪音中──

連記者都開始認爲不是人爲，而是是改裝時引起的意外。

然後直接坐上警車被押送警局。

同時她因激動而使雙頰潮紅，放聲吶喊。

只有一人除外──那名剛纔接受採訪的青年。

法蘭契絲卡獨自在昏暗房間中捧腹大笑。

基於疑問而造成的沉默支配現場，男子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就心滿意足地從消防車下來。

『我真的對你有沒有理解聖盃戰爭的意義很不安耶！』

法迪烏斯一邊同時看著有線電視的直播畫面與使魔送來的影像，一邊抱頭懊惱。

面對這份意見，化爲手錶的狂戰士──即開膛手傑克於念話中大口嘆息。

『哎，確實有很多說法認爲我的真實身分是貴族或王族……但你初次親眼見到敵對英靈的感想居然是這樣？實在讓我不予置評。不過剛纔他似乎說了亞瑟王云云，感覺好像留下很多關於真名的線索呢？』

費拉特歪着頭目送警車離去，再繼續興致勃勃地與英靈對話。

即使僅透過使魔感受到的氣息，也能保證那名男子毫無疑問就是英靈。

恐怕越熟悉聖盃戰爭的魔術師，越會產生同樣疑惑吧。

湊熱鬧的羣衆看見做出錯誤時代打扮的青年，邊嘈雜不已地交頭接耳邊面面相覷。

「討厭啦，真實身分當然是要後來再知道纔會既興奮又有趣嘛！對了，還是不要敵對，乾脆去找他當朋友好啦，而且他又那麼帥！」

其實他只是想靠賠償歌劇院或什麼手段來解決這件事而已吧？

作爲「虛僞聖盃戰爭」的其中一名中心人物的男子──法迪烏斯因爲棘手的現狀而交雜嘆息地搖頭。

「……刺青的女人……」

然而，只有這個年輕主人──費拉特‧厄斯克德司流露出奇妙反應。

法迪烏斯接着聚焦在繼男子之後悄悄現身的眼鏡女。

「啊，真是的！實在出乎意料！徹底出乎意料！不過，正因爲會發生這種事，人生才讓人慾罷不能！真愉快呢！啊哈哈哈哈哈！」

「不過，我以向各位約定來代替辯解！我向吾等騎士道的偉大祖先亞瑟‧潘德拉剛，與繚繞吾之故鄉的歌──偉大騎士們的凱歌發誓！我必定會賭上自身名譽償還破壞這座歌劇院一事！」

同時刻 史諾菲爾德西北部 柯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啊，原來如此，說得也是呢～」

「與協會和教會爲敵確實在預料內，而且也向魔術師們極力宣傳過了……但萬萬沒料到，居然會有英靈上電視後說要賠償一般市民，誰能想像得到？」

「連個隱蔽的隱字都沒看見，明明在召喚的當下，應該會藉由聖盃獲得關於隱匿魔術的知識才對……」

是半天前纔來到這座城鎮，身體滿布類似令咒刺青的女人。

法迪烏斯一邊哀嘆提升了監視等級卻徒勞無功，同時腦內憂慮起幾項疑問。

「真受不了，縱然是預料外也該有個限度。」

「感謝各位聆聽！祈禱各位的人生皆能充滿無比美妙的歌聲！」

由於湊熱鬧羣衆滿腦子都在想剛纔現身的男子的事，因此大部分人幾乎都沒注意到她。

──該不會感覺到警察局有可能和我們是一夥的，所以才讓英靈潛入？

「啊啊！啊啊！雖然至今爲止我見識過好幾次聖盃戰爭，但『被警察逮捕的使役者』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真是的，就連爲什麼明明使用了那件觸媒，卻沒有召喚出阿特莉亞妹妹這件事，好像都變得無所謂啦！」

法蘭契絲卡仰躺着並不斷猛力踢腿，展露發自真心的笑容。

「好厲害好厲害！好帥！那個人八成是哪位國王吧！領袖氣質真不是蓋的！就這樣吧，傑克先生！也把你的真實身分當成是某位國王好啦！」

男子完全沒用到手，僅靠腿部的肌力就躍上車頂，不僅讓羣衆驚歎不已，連警察們都邊嚷嚷邊拿起電擊槍瞄準男子。

「對於破壞了這座蓋來吟詩與演奏故事的無可侵犯的歌劇院一事，我感到萬分慚愧。這一切都是我的過失，我不會辯解。」

「咦？」

「明明只要靈體化，別說手銬，警察根本連看都看不見他，他到底在想什麼……」

這是段時間不足三十秒，連演說都稱不上的演說。僅從談話內容考量，或許是會令人心想「他在說什麼蠢話」而一笑置之的內容，但透過這名男子之口所吐露的言詞，卻伴隨不可思議的真實感撼動人們的耳膜與心靈。

「呀哈、呀哈哈哈哈！呀哈哈！啊啊、啊啊、我受不了啦，真是太棒了！討厭啦，膽管跟脾臟都要扭曲嘍！」

想起今天早晨纔在沙漠發生的輸油管爆炸後，大部分湊熱鬧的羣衆心裏都覺得「應該是意外吧」。

╳　　╳

猶如魔術的契約般。

水晶球反映出的是那名「劍兵」英靈下了警車，接着被帶進警察局的景象。

法蘭契絲卡同意地頷首，隨即繼續愉快地自言自語。

──假如被警察逮捕是這女人的戰術呢？

不論怎麼看，青年身上的裝扮都只像是爲公演做準備的演員。

無論如何，雖說是侷限市內播映的有線電視臺──

該不會是排演時有瓦斯之類的易燃物爆炸？

然而──

青年邊鼓掌邊對戴在手腕上的手錶兩眼發光地低語：

任誰都被男子散發出的氛圍壓垮而啞口無言。

隨後她繼續大笑約三分鐘，再抹去眼淚並起身，然後看向水晶球。

「聽好，民衆們！」

「……恕我失禮，我晚點再聯絡。」

「……這一切都在妳的掌握之中嗎，法蘭契絲卡小姐？」

法迪烏斯彷彿在跟隔壁的部屬愛德菈抱怨般，同時微微搖頭。

「應該有跟法蘭契絲卡小姐報告過啦，她前往歌劇院的事。」

「不，剛纔那個人……是我的錯覺嗎？」

接着，當他目睹映在畫面上的人物後，首先就懷疑起自己是否陷入了敵對魔術師施展的幻術而見到幻覺。

歌劇院前

但電視的直播畫面中，卻映出了貨真價實的「英靈」。

「至少知道有一名英靈待在警察局的話，這下其他主人們無疑會盯上警察局呢！哇啊，大事不妙！」

──負責劍兵的魔術師去哪兒了？被這女人幹掉了嗎？

被警察架走的男子卻在銬着手銬的情況下，出奇不意地一躍而起──居然僅跳躍數步就跳至車輛中最高的消防車頂上。

──不對，若真是如此，應該還有更好的辦法纔對。

簡直像直接撼動腦袋般，言語的意義毫不費力地融入聆聽者的心靈。

不過雖說是念話，但由於費拉特會實際發出聲音，所以被周圍的湊熱鬧羣衆視爲「一邊自言自語，又一邊開心地手舞足蹈的危險分子」。

╳　　╳

法迪烏斯切斷通話，將目光轉向無數並列的其中一個熒幕，也就是市內有線電視的現場直播畫面。

市民們默默聆聽他這番話。

如此這般，即使是僅僅數分鐘內發生的事，對史諾菲爾德市民而言，「神祕男子的演說」卻化爲令人相當印象深刻的事件烙印於內心深處。

╳　　╳

這男人究竟是什麼人？

男子的聲音不可思議地響徹遠方。

「我會在這裏邊喫點心邊聲援你，加油喔！警察局長【新人小弟】！」

╳　　╳

同時刻 警察局

「他就是……亞瑟王嗎？」

警察局長──奧蘭德‧利夫在局長室用手指撐開百葉窗，並窺視停車場。

局長看着停車場內就「被押送」而言，那名走路方式實在過於坦蕩，疑似「劍兵」的英靈，一如往常地板着臉嘆了口氣。

「派去的二十八人的怪物成員沒有趕上嗎？」

「現場位於市中心，似乎是在他們趕去處理前，巡邏的員警們就先抵達了。」

女性祕書以平淡口吻報告後，再詢問局長今後的進展。

「請問該如何處理？在局裏解決他？」

「讓二十八人的怪物們到局裏集合……不過首先要調查一起被押送來的女人是不是主人。依情況，甚至有可能要締結聯手作戰的關係。」

「聯手作戰嗎？」

「如果法蘭契絲卡事前提供的情報正確，他應該是亞瑟王纔對……不過他好像在電視上說過『向亞瑟‧潘德拉剛發誓』吧？」

「是的，從前往現場的警官那邊也有收到這種報告。」

「既然如此，那自己向自己發誓實在很奇怪。有可能是與亞瑟王有關的英雄……也就是圓桌騎士的其中一人……但無論他是出身何處的英靈，既然是以『劍兵』爲對手，就不可能毫髮無傷地打倒他。在解決掉主人後，直到他消失的這段期間，若被他的寶具擊中一次就麻煩了。」

局長於辦公桌上十指相扣，遮着嘴繼續對部屬說道：

「再說，如果那女人是能搶奪『劍兵』主人權的魔術師，想必她自然有某些策略。」

「這很難說吧？也可能只是單純有魔術方面修養的外行人。」

「艾因茲貝倫的傀儡嗎？」

他於傍晚時分收到艾因茲貝倫的人造人進入城鎮的報告。

她有賭上自身性命的覺悟。

不僅是一流的旅館，同時設有市內規模最大的賭場，該設施的寬敞度與奢華度，據說與拉斯維加斯的一流賭場相比也毫不遜色。

（非常抱歉。）

穿着現代便服的英靈重新觀察起周遭模樣後繼續說道。

「假如有能辨識妳的人在，表示對方是具備相當眼力之徒。撇除盯上聖盃的賊人外，其他人要如何處置都端看身爲主人的妳，與我無關。」

由於她能感受到魔力的維繫，因此判斷他並非消失或解除契約，但也想不出他到底是去做什麼了。

他隨手捏起幾枚剛贏得的最高面額的籌碼，隨即留下比慣例的喫紅金額高出約五十倍的籌碼，離開座位。

吉爾伽美什在沙漠製造出巨大隕石坑約半天后，只撂下「自己的安危要靠自己保護好」後就不知消失到何處。

「原來如此。不過，還不壞。這座遊樂場會將貨幣兌換爲其他貨幣，藉此創造出獨自的世界。」

緹妮在這段難以分辨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話面前，僅僅垂首。

在此州不允許二十一歲以下的人進入賭場，若是違法，連賭場方都會被科以嚴苛罰款。

「既然是打算利用我力量的女人，就別爲了我以外的人事物畏縮。」

等時間來到夜晚，當他回到緹妮等人位於城鎮北側「土地守護者部族」的大本營時，已穿着不知從哪裏弄來的便服，放下瀏海的臉孔上浮現不怎麼高興的表情嘀咕道。

套在緹妮小指上的是刻有古代蘇美文字的戒指。

最後他再補充一句話，接着就邁向其他賭桌去。

吉爾伽美什語畢後聳肩。

（因爲我認爲銀行和證券行的景象跟吉爾伽美什大人期望的不同，所以先行排除了。）

「與技巧無關，只是在我庭院內的所有財寶終將歸結於我。區區賭博，對我來說與將自己金庫裏的金幣挪到行囊內無異。即使行爲具備意義，卻沒有絲毫理由值得我享受遊戲。」

「我也說過，幼童就有點像幼童的樣子，只要讓目中閃耀眼前所見事物的光輝即可，不過，在我面前世間萬物看起來都黯淡無光就是。」

──「讓我見識這座城鎮有最多人與財寶往來的地點。」

局長稍微垂落視線，回想起英靈們在沙漠上發生的激烈衝突，結果造就出的巨大隕石坑，接着繼續說道：

吉爾伽美什嘴裏依然含着酒，以念話答話。

「既然友人在場，我也打算認真享受這場聖盃戰爭【兒戲】。假如妳打算拋棄像幼童的一面，並利用我的話，那至少也做好將會曝露出妳內心本性的覺悟吧。」

話雖如此，若真是希望能享受賭場的人，通常會越過史諾菲爾德南方的沙漠，前往前方的拉斯維加斯，因此這裏的外國顧客並不算多。

就結果而言，緹妮最後帶吉爾伽美什來到城裏最大規模賭場的「水晶之丘」，以及包圍此處的鬧區。

（我……是……）

他悄聲自言自語後，腦中便聽到少女滿是歉意的說話聲。

聽到祕書語氣平淡的報告，局長同樣面無表情地立刻答道：

衆人目光自然聚集在一抵達賭場就持續大獲全勝的吉爾伽美什身上，目前賭桌上的下注額度已來到相當程度的富豪都會猶豫的金額。

（……！）

然後，他從警察局長與主人兩種身分的角度預測將來的發展，對祕書淡然下達指示：

相對於莫名熟悉賭場的吉爾伽美什，緹妮當然是第一次進賭場這種地方。

「全部押紅。」

緹妮不安似的環視周遭，吉爾伽美什的聲音響徹她耳畔。

「魔法師閣下的話，剛纔他提出『要去賭場玩』的要求。」

「……不是什麼好酒呢。」

（……是的，多虧吉爾伽美什大人賜予的戒指加護，真的非常美妙。）

緹妮對吉爾伽美什恭敬一鞠躬後，他提起在這一小時內的豐功偉業。

（？）

於是吉爾伽美什的手指將面額最高的籌碼彈到半空中，露出百無聊賴的表情說道：

最後當輪盤的球落到紅色數字上，歡呼與鼓掌聲同時遍及場內。

吉爾伽美什喝乾玻璃杯裏的雞尾酒，並詢問起渾身僵硬的緹妮。

「也不是加護那種了不起的東西，不過是能避開視線的玩具罷了。暫且不提不入流的雜種，但這戒指可沒瞞過魔術師與使役者眼睛的力量。」

╳　　╳

至少目前的緹妮沒有吉爾伽美什提問的答案。

看見她這副模樣的吉爾伽美什顯得有點不愉快地眯細雙眼。

（獨自的世界嗎？）

「妳沒理由道歉。」

不過，若問此舉是否出自她的意志，或是受命運的濁流所推動，她自己也不清楚。說來，現在吉爾伽美什提起的問題，還是第一個會讓她思緒不斷穿梭的懸而未決之難題。

（……我明白了。）

聽到提起祖先的夙願後，緹妮才注意到他是在指摘自己。

「如何？沒人能看見妳吧？」

或許是周圍沒人的緣故，也或許是單純對念話不感興趣，吉爾伽美什在品嚐酒以外的時間都會直接開口說話。

儘管如此，此處仍爲聚集於史諾菲爾德這座新興都市的富豪所喜愛，因此「水晶之丘」即以城裏最大規模的娛樂設施正大光明地坐鎮於此。

周圍身穿高價服飾的人們伴隨沉穩的交頭接耳聲，注視着這名豪賭之人。

緹妮無法繼續以念話對答。

但是，不僅沒有任何人責備待在賭場內的緹妮，甚至不存在將視線瞥向她的人。

「不過，若是能憑藉自身堅定意志將靈魂奉獻給某樣事物，倒也值得讚賞。」

身處視線中心點的男子──弓兵英靈吉爾伽美什呈現可視化狀態，表現出並不怎麼開心的態度坐在輪盤賭桌前的椅子上。

「是啊，貨幣是爲雜種同時帶來成長與墮落的最棒發明物，我不討厭。然而這種程度的逸品，最大的用途竟然是『浪費』，實在是相當滑稽的形態。」

「不過……這種地方就是這座城鎮裏最多財富往來的地點嗎？」

儘管他坐姿優雅，眼神卻銳利到彷彿在評估荷官的技巧。其身段與其稱爲一流賭客，不如說整體呈現的氛圍更像賭場老闆。

（話說回來，您方纔的表現實在精湛。）

接着，他收下賭場女服務生給的裝有雞尾酒的玻璃杯，來到人煙稀少的地方飲用。

「真是的……在這種鬥爭中，豈能容許有英靈跑去賭場。」

「駁回，只許批准提升飲食品質的要求。」

「無論如何，既然不只吉爾伽美什，還有跟他拚得不相上下的英靈在，保險自然是越多越好。」

接着當祕書離去的同時，局長的手指抵在太陽穴上憤恨嘀咕道。

史諾菲爾德市內 賭場旅館「水晶之丘」

佇立他身旁的是身爲主人的少女緹妮‧契爾克。

（非常抱歉。）

「算了，雖然烏魯克的子民在妳這年紀，大多都已心智成熟了，但我對這個時代的雜種並沒有抱此期待。」

在這座賭場的一角，正展開一場豪賭。

即使法迪烏斯與法蘭契絲卡也早已掌握此訊息，但關於這部分，他們卻尚未交換資訊。

也有殺死他人的覺悟，再者她早已弄髒雙手。

看來這名英靈喜歡豪華雄壯的事物，就連他目前的服裝醞釀出的氛圍，即使形容爲典型的「在拉斯維加斯獲得花費不盡金錢的年輕人，得意忘形後的樣子」也並無二致。

（您說得沒錯。）

縱然緹妮能揣測出他的意圖，但她也沒有理由反抗。市中心可說是敵人的根據地，一般魔術師自然會猶豫是否要前往──但即使緹妮理解情況，卻沒有太強烈的不安。她打從心底深信昨晚吉爾伽美什於沙漠揭露的力量，反倒是擔心自己是否會扯他的後腿。

「也要考慮一下並非艾因茲貝倫，而是法蘭契絲卡在暗中搞鬼的可能性，她可是隻要能享樂，不出五秒就會背叛我們的女人。法迪烏斯亦同，雖然我們是聯手作戰的關係，但想必他會因他的高層的意向而輕易斷絕跟我們的關係吧。」

「……監視魔法師的部分別懈怠。畢竟是那傢伙，他要是知道這件事，可能會講出『讓自己來調查這名英靈』這種話。」

「不論是英靈還是女人都別疏於監視。總之先挑選一個不知情的刑警，然後把那英靈當成打扮奇特且有恐怖分子嫌疑的人物處置。」

或許他是回憶起某個特定人物，嘴角因此同時浮現某種緬懷過往的笑容。

「要敬畏我是無所謂，畢竟此爲理所當然之事。不過，可別盲信我。假使妳的雙眼雪亮，就憑那雙眼睛看清自身該邁進的道路。」

此處是史諾菲爾德市內首屈一指的高樓大廈「水晶之丘」。

「不，不侷限於我。不論是『神』，還是你們提及的『大自然的恩惠』，甚至『祖先歷代的夙願』皆然。放棄思考，崇拜敬畏某項事物，與讓靈魂墮落腐敗無異。若與此相比，縱然令人不快，但直接打算將我當墊腳石的無禮之徒，或許還更有理睬的價值。」

基於這句隨口說出的話，宛如小山的籌碼被移動到輪盤賭桌上。

吉爾伽美什彷彿並非想要得到答案，沒有特別強迫緹妮要繼續交談下去。

「雜種小姑娘，妳是選擇哪邊？所謂從魔術師們手裏奪回這塊土地，是憑妳的意志選擇的嗎？還是放棄選擇，作爲將命運流轉當成藉口之人的傀儡才祭出此言？」

不過，就算艾因茲貝倫沒有直接出面，也可能僱用外部的魔術師。若他們擔心遭到背叛，也可能設法找來只有魔術迴路的外行人，然後隨心所欲操控此人。

與平常不同，他此刻髮型呈現自然垂放，穿着也非金色盔甲，而是花紋華麗的成套西服。

然後，當緹妮在賭場入口被工作人員阻攔時，吉爾伽美什便將戒指交給她。

最後他再追加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指示：

吉爾伽美什略微揚起嘴角，但並非因爲賺到一大筆錢，而是因爲那些純粹的讚賞讓他心情不錯吧。

不過對下賭注的那方來說，不過是單純的餘興罷了。

「縱使他是在雜種們的眼裏看來，應當被稱爲瘋子之流的人。」

╳　　╳

市內某處 建造途中的大樓內

此處是位於距離史諾菲爾德市中心稍有距離的建造途中的大樓。

眼下原本就是工人不在場的夜晚，現在更由黑衣女子──刺客的使役者鋪設獨有的結界，因此呈現普通人連入口都無法辨別的狀態。

女刺客一邊讓身體休息，同時默默闔起雙眼，咬牙切齒。

她對面對身分不明的對手一度撤退的自己的弱小感到可恥。

或許她用上某種祕技吧，即使被「劍兵」英靈釋放的強烈一擊捲進去，其身體也沒受到半點損傷。

話雖如此，不僅是戰力與寶具，她甚至連對手的真名都沒摸清楚。

暫時撤退就戰略角度而言可能是正確的。不過在敵人面前一度撤退的事實，卻將她的內心按往深不見底的水裏。

──那男人認識「山翁【吾等首領】」。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關於偉大首領們的神技，他究竟知道多少？

──……不過，那男人是被聖盃迷惑的其中一人乃千真萬確。

──必須思考解決他的步驟。

假如那名「劍兵」只是單單能不斷使出強烈斬擊的無能男子，那麼她只要大量使用寶具就能解決他吧。雖然這麼做讓自己魔力耗盡而導致消滅的可能性很高，但她不後悔。

尚未察覺自己與主人在魔力方面還有所連繫的女刺客如此下定決心，隨即開始思考擊敗該名男子的對策。

當劍兵被召喚來的瞬間，她感受到危險的氛圍。

在他出現前不久，確實能感受到那道光芒內存在複數氣息。

其中明顯包含非人者的氣息。

儘管隨後人影彙集爲一道──但將「妄想心音【zabaniyah】」的手臂彈飛的那支箭矢，她不認爲是那名「劍兵」所釋放。

對此他沒有任何期望與後悔。

╳　　╳

──我該做的事僅止於此。

他伴隨嘆息切換電腦畫面。

騎兵確認這點後，開始着手進行自己該做的事。

魔法師咯咯笑着，然後播放疑似錄影片段的「情報」。

她生前不停鍛鍊理應身爲刺客的自己，全是爲消滅信仰上的敵人。

「哦～只要在電腦裏輸入音符和歌詞，這張圖畫上的小姑娘就會唱歌嗎！這時代未免太強了吧！根本就不該是理會聖盃戰爭的時候！」

「我不會讓給其他任何人，不論是在那片沙漠出沒的兇惡英靈，還是新登場的劍士英靈皆然。但我允許你們欺侮她，還請讓她感到絕望。不過，最後要吞噬她的人只能是我！」

「哈哈，真的假的。不得了的傢伙跑來了呢！」

如果時間充裕，她甚至會勸對方改變信仰，但眼下自己沒這份從容。

他讓椿這些天真無邪的言語不停重複。

然後魔法師似乎顯得有些遺憾，保持着笑容搖了搖頭。

由於自己的不成熟，無法招致對手邁向必然之死。

因爲這是昨日一整天裏，身爲主人的少女最興奮的瞬間。

身爲主人的繰丘椿平靜沉眠的期間，他同樣在作夢。

以防當他的意見與椿的有所偏差時，才能夠立刻修正方向。

「雖然我希望至少能存活到見證結局時，但我也一樣只有七天時間呢。」

魔法師用力搖晃椅子，椅子因此發出嘎吱聲，他一邊環視四周堆積如山的書籍，露出充滿自嘲感的笑容並低語。

但該行爲卻是爲回顧今天所發生的事，整理囤積起來的資訊。

「……」

市內某處

而非爲殘殺無辜之人。

替人類帶來死亡的系統，即是騎兵的本質。

緩慢地，緩慢地。

他獨自一人激昂不已，表露歡欣鼓舞的態度於黑暗中轉圈圈跳舞。

騎兵沒有心靈。

不過是遵從聖盃的系統，爲保護主人的安全與心願纔去彙整資訊。

此時捷斯塔一度止住笑意，眯細雙眼讓視線朝黑暗本身投射。

『喪失身爲使魔的功能，身體各處確認到疑似病源組織的斑點。』

魔法師自己聽過這段樂音後，再嘗試與其他人創作的歌進行比較，接着信服般頷首。

從老遠監視着女刺客的主人──捷斯塔‧卡託雷露出恍惚笑容，緩緩鼓掌並滔滔不絕地自言自語。

『該案例類型提升爲C級，以後歸法迪烏斯‧迪奧蘭德氏管轄。』

夢境中

爲此，平靜地，兇惡地──他開始在城鎮內擴散。

『接獲一名英靈被警察逮捕的消息，據稱對方是劍兵英靈。』

於是畫面上接連不斷出現平常絕不會流傳到網路上，機密性極高的情報。

他以徹底遮蔽氣息的狀態目擊了事情全部經過，然而那名看似劍兵的英靈確實顯得有些異常。但從主人的眼光來看，撇除使用寶具的情況，刺客能贏過劍兵的機率算是微乎其微。

「何其純粹！名喚人類的物種，竟然還有殘留此般希望的果實！全體人類都該觀察並理解她的人生，互通心靈並模仿她纔對！不對，我騙人！我剛纔撒謊了！把她讓給人類也太浪費！應該由我來，我才最適合以眼神舔舐她、摧殘她，貪婪索求她的心靈！」

魔法師一邊說得彷彿事不關己，同時掃視更多情報，以無比輕鬆的態度繼續自言自語。

只是夢境世界中不斷重複着幾隻「鳥」開始飛翔，而看見該畫面的椿高興地說着「是小鳥！」。

然後他觀看劍兵演說的身姿，瞪大雙眼，將椅子前後搖晃並用力鼓掌大喊。

然後他對自己的主人，吐露參雜憐憫的苦笑。

「包圍城鎮的星之奴僕【死亡信差】，我也不會把那女孩讓給你喔！」

──排除這場聖盃戰爭的幕後黑手。

她必須從中找出聖盃戰爭的幕後黑手，爲了使侮辱首領之人遭到報應。

自從前往觀察沙漠的情況後已經度過整整一天。

如此說道的魔法師玩起電腦一陣子，最後從電腦流瀉出的，是根本白白糟蹋此款高性能軟體的奇妙音階。

捷斯塔同樣在暗中觀察歌劇院內的情況。

「這個好！看來警察局又要負責管這類麻煩的傢伙了吧！」

若面臨不僅是異教徒，甚至明顯對自己抱持殺意之人的情況──她將會取此人性命。如果對方並非與聖盃戰爭相關的魔術師，自然就不是她非殺不可的目標。不過，若對手朝她使出含帶殺意的術式，她也沒理由放過對方。

主人渴望的正是這種方向性。

同時刻 某大樓 屋頂

──「我最喜歡動物了！」

捷斯塔逕自陳述起她的戰鬥方式，擅自贊賞起她的人生。

她今天整日不斷尋找魔術師的氣息，爲此以潛入史諾菲爾德的衆多魔術師爲對手。

『確認到當成使魔利用的各種鳥類，全都由假死狀態復甦。』

想必若是偉大的首領們，面對該情況也不會皺半下眉頭，即可奪取那名謎之英靈性命。

漫步大街上的羣衆內，或許也有他們的同胞。或者也可能有今後改過向善，進而成爲他們同胞的人。

非敵對的魔術師們，一旦知道她是使役者，幾乎所有人都會馬上說「令咒我會想辦法弄到手，跟我締結契約吧。」、「一起以聖盃爲目標吧。」、「只要有聖盃就能隨心所欲。」──於是她刺穿他們的舌頭，讓他們暫時無法吐露墮落言詞。

彷彿瞪視着某樣人的肉眼所無法看見之物。

當捷斯塔吶喊完此番自私至極的言論後，他壓抑激昂情緒，俯視浮現於黑夜中的街燈並舔舐嘴脣。

「那麼就來見證即將展開的愉快七天吧！既然上帝用七天創造世界，那麼這些傢伙能用七天創造出怎樣的世界呢？」

她調整心情後站上大樓邊緣，接着再次縱身躍入夜晚的城鎮。

更進一步地說，當時那支箭矢還塗有劇毒。

「局長那傢伙真可憐，該不會都要胃穿孔了吧？」

於周遭堆滿老舊書籍的空間中，魔法師重重地將腳搭在辦公桌上，愉快地笑着並凝視筆記型電腦的畫面。

「哎呀哎呀，雖然兒時也被小提琴老師說過，但我果然沒有音樂才華呢。沒辦法，只好專心應付聖盃戰爭吧。」

根據騎兵彙整的資訊，目前和昨天沒有特別不同。

那名男子看上去不像愛用毒之人，而且爲何會有箭矢從影子裏冒出，既然還留有這些謎團，她便不能貿然進行戰鬥。

也能用上關乎自身抗毒性的寶具──過去名喚「靜謐」的首領所使用的散佈劇毒的手段，但如此一來會將目標外的民衆捲進去。

無法辦到這點，正是自己尚不成熟的證明。

「若是那位偉大的文豪【莎士比亞】想必能當面撰寫出精湛的故事，不過我頂多只打算在看臺上當一名愉快的觀衆而已呢！還要有好女人跟美味佳餚陪伴！哈哈！」

看來此爲來自關於史諾菲爾德的某個組織的報告，文章的字裏行間隨處參雜魔術用語。

若遇到只是來此地遊山玩水的魔術師，她會給予「這座城市舉行的儀式是從世間趨勢來看，無異爲異端，別扯上關係」的忠告後離去。

『雖然未能發現病原菌一類，但能確認到些許魔力痕跡，擁有既像瑪那又像原力的奇妙特質。沒能回收到的另外數只鳥類，可推測也同樣復甦。』

╳　　╳

──「我問你，那些小鳥也是你變出來的嗎？」

接在這段危險的文字後，畫面又映出更加奇妙的資料，以及史諾菲爾德市內有線電視臺的影像。

因爲她的身體熬過長年修行得到抗性纔不具效果，但那是能麻痺常人肌肉，使人無法動彈的那類毒藥。

「啊……太美妙了！儘管就情勢而言算正確的撤退，妳卻恥於自己的不成熟。然而，這份心態卻屬於王者與騎士的自尊，妳沒必要煩憂！不過，就連這種事都會讓妳引以爲恥，那種姿態實在美麗！」

──「謝謝你！」

──該用什麼手段解決那名男人呢？

「妳從正面跟他廝殺或許會敗陣，但無需畏懼，畢竟妳是刺客。必須從暗處尋找敵人的空隙，伺機從背後給予致命一擊，基於此等不名譽的舉動來保護妳所堅信的名譽，就是妳的生存之道！」

魔術師的氣息不僅還很多，甚至源源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