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傭兵乃自由之身Ⅱ」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8836 字
──「你呀、你呀,仔細聽好,同胞之子。」
──「你們應該摧毀的,是打算從我們身邊奪走某樣事物的人們。」
每當西格瑪想要回憶過去的時候,腦海裏一定會浮現那些「養育之親」的話語。
即使如今已經明白那些話語毫無意義,只是爲洗腦所用,西格瑪仍然無法忘掉那些話。
西格瑪對那些話並未心懷憎恨,也毫無悲傷的感覺。
只是記憶裏仍然殘留着「曾經被重複灌輸過這些話語」的事實。
不過,想到那是自己最古老的記憶時,西格瑪總是會有個想法──
那些話語,是不是仍然影響着自己的生存方式呢?
每當想起這件事,西格瑪就會思考。
如今的自己除了性命之外,究竟還有沒有能遭到剝奪的事物?
會讓自己想誅殺掠奪者的某些重要事物。
一直無法找到那樣事物的西格瑪──只是以被動者的身分持續活着。
不曾親自站上舞臺,只是在世界的幕後不斷蠢動而已。
即使身處於聖盃戰爭的漩渦之中也毫無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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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閉的城市 繰丘宅邸
時間稍微回溯。
「捷斯塔!捷斯塔!你怎麼了?」
看到少年捷斯塔突然倒地,椿急急忙忙跑到他身邊。
目睹此景的西格瑪,隨即觀察捷斯塔的身體。
──雖然也有可能是陷阱……但是情報越多越好。
父親也回以反應地說道:
──應該是展開攻擊的人,正在以異質的魔力擾亂他體內的魔術迴路。
「椿,媽媽說得沒錯喔。那些骸骨先生和黑漆漆先生一樣喔。」
趁着這一瞬間的破綻,少年捷斯塔在呻吟的同時往西格瑪的肚子一踹將他踢開。
瞬間,她的身體被從旁出現的黑色異形撞開。
西格瑪判斷捷斯塔只是在爭取時間,正要冷酷地將針筒刺入他的皮下時──
西格瑪因此和捷斯塔拉開了一段距離,但慘叫仍然迴盪着。
我想成爲魔法師。
「那些魔術師的詛咒成功了嗎……他在哪裏?」
因爲有個猛烈迴轉的影子從天而降。
藍天被黑雲遮蔽,好幾具宛如巨大怪獸一般的骸骨在城市中闊步行走。
「可、可是,黑漆漆先生不一樣喔!黑漆漆先生不會做那麼可怕的事……」
「椿,妳去叫爸爸媽媽過來。」
「咕……」
看到椿泫然欲泣的表情,刺客一邊用自己的衣服遮掩傷口,一邊要讓她放心似的溫柔說道:
「咦?……咦?」
但若要這麼做,得先將椿帶離這裏比較好。
那是以吸血種或是特殊召喚獸爲對手時所使用的針筒,裏面已經裝滿具特定用途的藥水。
那麼,萬一它對椿「想成爲魔法師」的祈求產生了反應,會怎麼樣?
「黑漆漆先生……?」
「……咕……咯、咯咯咯,小哥,沒用的。就算對我使用那個,死的也只是這個小孩的概念核而已啊。」
「椿,我問妳,妳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事吧?妳受傷……流血了……」
西格瑪纔開口,刺客就不管自己傷勢地喊道:
──……要趁現在給他最後一擊嗎?
看到似乎很痛苦,但已站起的少年捷斯塔,西格瑪判斷現階段已經無法徹底收拾他。
「是真的,黑漆漆先生和那些是一樣的喔。黑漆漆先生負責保護妳,但是那些骸骨先生是武器啊。所以椿會怕它們也沒辦法吧。」
刺客從衣服的縫隙間伸出影子應戰,但是異形接二連三地湧現,意圖以數量壓制刺客。
「……!」
看到椿流露困惑的神色,西格瑪試圖阻止她的雙親繼續發言。
「『刺客』……姐姐?」
有一半是賭注,但由於過去承接法蘭契絲卡的委託時,大多時候她都會追加,告知「要是發現有意思的東西,你就帶回來」。所以在帶走弩弓的這件事上,西格瑪並不怎麼避諱。
「喂……」
「這樣啊……」
看來果然與魔力乾涸之類的事無關。
「……咦?」
當捷斯塔彷彿如此誘導般地詢問椿有何願望的時候,自己就有種討厭的預感。
比起不想讓小孩子見到悽慘的現場,西格瑪更擔心萬一椿將自己認知爲殺人魔,疑似她使役者的「黑漆漆先生」很有可能會將自己視爲攻擊對象。
於是西格瑪立刻改變行動,抓起擺在桌上的弩弓後直接跳上階梯。
「刺客!」
──這是……遭到魔術攻擊了?
「放心,我沒──」
下一瞬間,「黑漆漆先生」從庭園浮現形體,擁抱似的包覆少女的身體。
──緊要關頭時能派上用場嗎?
「妳怎麼了?……!」
看到椿已離去,西格瑪從腰間取出一件魔術道具。
是身上帶傷的刺客。
具備與聖水同等效果的藥水,以平常狀況而言,對捷斯塔這種等級的吸血種大概毫無效果。
「咦?沒、沒有。雖然很可怕,但我沒事。」
椿眼神驚訝地仰望母親。
「────────────」
「這是……怎麼回事?」
「怪獸……怪獸……」
弩弓看起來經過細心的保養,但是不知道是否能立刻射擊。
原本綠油油的草皮與庭園中的樹已經枯萎凋零,土地上到處冒着不祥的黑色蒸氣。
「……」
「啊!爸、爸爸!外面有好多妖怪……啊,不是,對了!捷斯塔!捷斯塔他……!」
然後,從身後接着出現的母親和藹地笑道:
然後他發現椿正看向窗外,腿軟坐在地上。
「椿,妳放心。那些好巨大好巨大的骸骨先生們,都是妳的同伴喔。」
接着──椿的父親繰丘夕鶴出現在庭園前。
在椿的視線前方──有着巨大骷髏一邊摧毀大樓,一邊與「某種事物」戰鬥的模樣。從偶爾可見如同光之斬擊般的光帶來推測,很有可能是劍兵的英靈。
「……這個……果然是……」
對弩弓懷抱這種感想的同時,西格瑪一口氣衝上階梯。
捷斯塔在痛苦的同時仍解釋自己的魔術,但西格瑪不覺得這是魔術師在暴露絕活的表現,認爲他的解釋不是胡說八道,就是毫無價值的情報。
──……不過,這禮裝加得真多呢……
將刺客認定爲名字的椿擔心地接近她。
明明沒有咒彈之類的襲擊過來的徵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少女平安嗎!那個吸血種在這裏嗎!」
西格瑪想起椿說過的話語。
即使如此,西格瑪認爲既然是那名奇怪的紅衣麗人特地託付自己的,那應該能當作某種判斷的依據纔對,於是決定直接帶走這把弩弓。
對於氣勢宛如想立刻前去給吸血種最後一擊的刺客,椿問道:
「慢着慢着,要搞到一副全新的兒童外表很麻煩耶。因爲不是用逼迫……沒有得到完全的同意就無法進行裝填呀……」
西格瑪爲預感命中一事咬牙切齒,同時向椿問道:
「嗨,椿。妳怎麼了?」
聽到椿放心似的喊道這個名字,像是英靈的黑影毫無回答,只是不斷地搖盪形體遮擋椿的視野,讓她看不到眼前的「恐怖的世界」。
──看起來沒有施加會咒殺擁有者的術式。
椿淌着淚水跑到父親身邊。
若敵人的本體有類似核心一樣的弱點,想必刺客就能配合使用寶具,一口氣顛覆戰況吧。
「或許的確如此,但是值得一試。」
「是啊。不過,他突然很痛苦的樣子……」
西格瑪立刻明白髮生異變。
但是,他才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不過,如果是現在這種狀態就值得一試。
如此判斷的西格瑪,假裝要爲少年捷斯塔診斷狀況,手貼上他的後頸。
根據繰丘夕鶴的發言,使役者似乎成爲了椿的守護者般的存在。
──這個現象與她無關嗎?
看到捷斯塔痛苦呻吟的樣子,椿哭喪着臉不知如何是好。
「!」
窗外可見的世界,已經與剛纔爲止完全不同。
「呃……啊……」
絲毫不害怕「黑漆漆先生」的椿,懼怕着那羣巨大骸骨。
但是刺客早已明白。
年幼兒童的慘叫從階梯上響徹傳來。
聽到西格瑪這麼交代,椿顫抖地回應「呃,好!」,快步跑上階梯。
這個結界世界本身已經與本體融合了。
換句話說,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稱爲核心的──果然除了繰丘椿別無其他。
「大姐姐!」
正當椿慌張地想跑到刺客身邊時,雙親的手拉住了她。
「椿,這樣很危險喔。」
「沒錯,要是妳被捲進去就糟糕了。」
雖然雙親的表情溫柔,但是明顯與周圍的狀況有所齟齬。
那樣的不協調感化爲木楔,深深打入了身爲孩童的椿的心中。
內心的不安膨脹起來,椿快哭出來似的喊道:
「爲什麼!它們不是黑漆漆先生的朋友嗎?爲什麼那些妖怪要欺負『刺客』姐姐……」
「因爲……那個大姐姐想要殺你啊。」
「!」
從衆人身後響起少年的聲音。
是走出地下工房的捷斯塔。
外表仍然是少年模樣的他,受到費拉特的術式所苦,即使如此仍硬是擺出笑臉向椿說道:
「因爲只要妳還活着,那個大姐姐就會困擾喔。」
「咦……?」
「住口。」
西格瑪平靜地出聲制止。
但是全身因疼痛顫抖的捷斯塔,又繼續說下去:
即使渾身顫抖,椿仍然向周圍的「大人們」露出笑容──
下一瞬間,世界再次翻轉。
接着,她拚命地忍耐不哭出來,對周圍的所有人說道:
既然如此,那他們就是──正在以平常最自然的樣貌,對自己女兒如此述說。
恐怕是藉由讓椿強烈認知到這件事,來將自己從攻擊對象中屏除。
──……怎麼回事?
不禁領悟到了。
刺客與捷斯塔同時吶喊。
或者說,要是沒有受到費拉特攻擊,並且沒有因爲位居自己上位的死徒捨棄自己而遭到打擊的話,或許捷斯塔就能更冷靜地理解椿的感情,並且操控自如吧。
被按着頭的繰丘夕鶴咯咯笑道,看向位於刺客等人身後的存在。
作爲證據的是──只有繰丘椿的身影已從自家內消失無蹤。
一邊擊殺異形,一邊聆聽對話的刺客不禁皺眉。
「對,沒錯。一直羨慕那樣的妳的那些人,打算要欺負妳。所以黑漆漆先生爲了不讓妳被那些傢伙欺負,纔會一直保護着妳呀。」
「這樣啊……」
「可、可是……要是大樓裏有人,鎮上的大家會……」
連年幼的椿都能憑感覺理解到。
「……不對。」
「興致都沒啦……真沒想到她的心靈會崩潰到那種程度。本來一直很期待能看到刺客姐姐一邊哭着,一邊割開大喊不想死的純真小椿脖子的光景呢……」
「黑漆漆先生,求求你──」
傑斯塔不時強調「同伴」這個字眼。
面露焦躁的少年敞開自己的前襟,露出烙於心髒一帶、模樣看似轉輪手槍彈倉的刺青。
換句話說,自己真的害西格瑪等人一直苦惱着──更重要的是,那羣黑色的骸骨在作亂,也是自己造成的。
「我是……女王?」
聽完雙親發言的椿,好像想依賴什麼般望向西格瑪與刺客。
但是那些話沒能傳達給椿,打算衝上去的兩人遭到自「黑漆漆先生」身上湧出的異形阻斷去路。
「對不起,對不起……爸爸、媽媽……」
彷彿要就這麼將其吸入體內一樣,椿緊緊抱住「黑漆漆先生」煙霧般的身體。
「請讓我永遠永遠地,孤伶伶一人。」
「別衝動!」「快住手!」
至於西格瑪,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副光景發生。
就連捷斯塔也顯露困惑,無法判斷椿這項行動的意圖。
身處這個世界裏的她,正是與年齡相符的少女。
刺客現在是經由劍兵讓綾香這名主人的魔力流入體內來維持行動,而不是使用捷斯塔提供的魔力,反過來說,「黑漆漆先生」也因此難以認定捷斯塔是刺客的主人。
「不用道歉喔。椿,妳什麼都不用做,放心吧。」
「那樣的幼童,到底要過何種生活……度過被強迫些什麼的生活,纔會親自選擇那種結果!你們……你們至今是如何對待那幼童──你們到底對自己的女兒做了什麼!」
「對了!那邊的西格瑪大哥哥也一樣……他們都是爲了自己好,打算殺死妳的壞蛋喔。」
「太好了呢。剩下的就是必須思考,對錶面世界造成的影響該如何矇混過去了。」
然而──首先是刺客,隨即是西格瑪,察覺到她意圖的兩人放聲大喊,想要阻止椿。
不用道歉。
「等等,妳沒有任何……」
然而,他誤算了一件事。
然而天空晴朗無比,草地也是綠油油地顯得生意盎然。
捷斯塔並不明白。
╳ ╳
只在那一瞬間,「黑漆漆先生」彷彿流露了驚訝的表現。
從出生以來不斷經歷、累積的「經驗」中尋找的少女,抵達了一項答案。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不過,妳還有閒功夫管我們嗎?」
看起來也不像是捷斯塔在操控他們。
那不是「椿沒有失敗,沒有錯」的意思,而是「椿雖然失敗了,但我們不會生氣」。
捷斯塔以手指滑過位於上方的圖紋──應該是平面烙印的刺青竟然旋轉起來,並由別的圖紋裝填到最上方。
語氣變得粗魯的那名存在直接登上屋頂後,又翻身躍上空中,企圖逃離刺客。
史諾菲爾德 繰丘宅邸
與繰丘夕鶴宅邸中的庭園相連着的其中一角。
「請將一切、一切都恢復到原本的樣子。」
無視少年捷斯塔的驚愕表情,椿再次讓令咒閃起光輝。
以結果而言,椿成功地讓自己任性了。
最後,「黑漆漆先生」彷彿發出悲鳴,身體產生激烈搖盪────
「嗯……」
「就是啊。而且既然這裏是椿的世界,不管死再多人,神祕的隱蔽都會庇護妳。」
正因爲是那樣的本質,不明白大家爲何生氣的少女儘管害怕、儘管想哭、儘管祈求獲得幸福──終究還是察覺到了。
「城裏的人死多少都無所謂喔。他們就像電池一樣,『不過是消耗品喔』。」

「再見啦,刺客!下次有機會再用我的愛徹底凌辱妳吧!」
「殺死我……爲什麼?」
西格瑪一看,發現刺客與自己一樣已經甦醒過來,她緊握着拳頭大聲喊道:
「我會……繼續努力。」
城鎮遭到破壞的聲音此刻仍不斷傳入椿的耳內,她嗚咽般地繼續說道:
蹌踉不穩地站起身的刺客,眼裏蘊含明確的憤怒,向同樣想站起來的繰丘夫妻吼道:
原先遭到摧毀的林立大樓,也已迴歸到原本的模樣。西格瑪理解到此處不是結界的世界,已經回到現實世界了。
「住手!」
少女的令咒綻放出淡淡的光芒。
「沒……關係。」
「沒錯,椿。所有對妳生氣的人,『那些骸骨先生都會爲妳殺光光喔』。」
「什麼……」
「原來,我又『失敗』了……」
但是捷斯塔並不知道,她天真的本質──是熬過無數痛苦後所造就的結果。
「在此的……這樣的發展,是那名幼童自己選擇『如此』的嗎!」
──這兩人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
西格瑪清醒後,發現自己身處在與失去意識前一模一樣的地方。
他一直將「椿」這名少女認定爲是個受到疾病侵害、與年齡相符的天真少女。
實際上,的確可以用天真無邪來形容椿。
「咦?」
於是──椿領悟到自己的想法沒有錯。
緊接着,少年捷斯塔的身體瞬間膨脹,變成身高超過兩公尺的紅髮人狼,當場用力躍起。
「……!休想逃走!」
他們應該是爲了保護椿而受到洗腦纔對。
「妳不用在意喔。妳是這個世界的女王,隨自己高興去做就好嘍。妳不是想成爲魔法師,讓爸爸媽媽讚美妳嗎?放心,妳一定辦得到,因爲我是妳的同伴喔。」
但是兩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纔是正確答案,只能沉默以對。
絲毫不管自身傷勢的刺客蹬向地面,直接追着捷斯塔消失無蹤。
難過地低下頭後,椿又慢慢地抬起頭來。
彷彿在寵溺少女一樣,捷斯塔打算刺激孩童心理層面的萬能感。
於是,現場只剩下西格瑪與繰丘夫妻。
「唉……真慘呀。沒想到令咒會選擇女兒棲宿,而不是我們。」
「就是說啊。不過,這也算是一個證明。該視爲椿的魔術迴路素質,在這個年紀就已經高過我們了,所以纔會獲得令咒選上。」
西格瑪從這對淡然交談的夫妻身上,感覺到某種不協調。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們仍然受到椿的使役者控制嗎?
不對,西格瑪認爲自己感覺到的不協調感並非如此。
「對了,你叫做……西格瑪吧?我知道你是法迪烏斯的部下,你能與他取得聯繫嗎?」
「老公,比起聯絡那個人,我們必須先去醫院纔對。」
「……說得也是。切斷右手的工具,到了那裏再準備吧。」
「就這樣吧。」
聽到兩人的對話,西格瑪不禁詢問:
「切斷……右手?」
「對,沒錯。椿那丫頭雖然好像已經用掉兩道令咒了,但只要還有一道,就有可能與那個英靈再次締結契約。只要擁有如此強大的英靈與其力量,再取得法迪烏斯的合作後,就能讓一切更有利地進展下去。」
西格瑪明白了。
遭受操控的這段期間發生的事情,這對夫妻全都記得。
儘管如此,他們首先提到的卻不是任何擔心椿之類的話語,而是策劃要砍掉她的右手,奪取令咒。
──啊啊,說得也是。這就是魔術師嘛。
──就連魔術刻印也是雙親之一的吧。就算椿會喪命,他們應該也不會想得那麼悲觀吧。對他們來說重要的只有血脈相連,能繼承自己魔術的個體而已。
──血脈……相連。
站在旁邊的「影子」之一──年邁的船長賊賊一笑。
而是出於自己體內,一種湧現而出的「感情」。
「告訴我?」
「他們吩咐過我可以自由行動,我只是照辦而已。法迪烏斯或許會想殺死我,不過法蘭契絲卡應該會很高興吧。」
「所以你才既不放生也不殺死,就是這樣吧?哎呀,老實說真的很有一套,那能讓魔術迴路與全身神經都不遂運作的技術。與其說是魔術師,這確實是會使用魔術者的做法。」
那兩具物體是全身肢體遭到麻痺,而且大半魔術迴路皆已遭到特殊禮裝焚燬的繰丘夫妻。
──以爲她儘管是魔術師,但擁有父母、擁有血脈相連的親人。
詭異的感覺並非來自外在的事物。
「若有指令要我殺人,我會毫不猶豫地殺死目標,反之要我別殺我就不殺。但是這次並沒有指令,甚至沒有長期的目標存在。」
──「因此,請你摧毀打算掠奪我們的人。」
──「因此,請你迎戰,爲了總有一天能靠『我們的』雙手搶回你的母親。」
西格瑪的腦海裏響起聲音。
也就是,他認爲現在的西格瑪不過只是一名水準低劣,而且遠離英靈的會使用魔術的傢伙。
「可是你是以自己的意志決定目標的,沒錯吧?」
「然後呢?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但是,那道聲音卻在此刻動搖了西格瑪的心。
呈現飛行員模樣的女性「影子」問道,西格瑪仰望天空回答:
認爲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只要趕在西格瑪用令咒召回刺客前收拾他即可。
「已經阻礙再生的通路了。依他們魔術刻印的素質,這個狀態應該會維持半個月纔對。」
翻着白眼,只能持續發出不明所以呻吟的人型肉塊。
身上穿戴人工翅膀的「影子」說道,西格瑪仍然淡然地回應:
「我說過要保護椿了,但是當她醒過來後,要是知道雙親都死掉了,我想她會難過……應該說,這樣她可能會因自責而自殺。不過,放任這兩人不管,又會反覆重演一樣的事情。」
宣言自己從現在開始,也要躍上舞臺的內部。
「他好像一直在嘀嘀咕咕什麼耶……老公,這個傭兵沒問題吧?」
「我的直屬上司並非法迪烏斯,而是法蘭契絲卡……也已獲得能自由裁決,投身戰爭的許可。」
西格瑪微微地吸一口氣,重新擺出一名毫無感情起伏的使用魔術的傭兵該有的表情,開口說道:
似乎是對自家的防禦措施相當有自信,椿的父親絲毫不畏懼西格瑪。
儘管清楚事到如今說這些都毫無意義,但是西格瑪仍然如此期盼。
西格瑪向面露懷疑的夕鶴淡然說道:
──「你呀、你呀,仔細聽好,同胞之子。」
「我親口說過呢……說要保護椿。」
「因爲這類的手段,法蘭契絲卡教過我很多啊。」
「……你們真的要切斷令千金的手?」
「我的母親已經不在了。法蘭契絲卡告訴過我,她死於在日本舉行的聖盃戰爭中。」
「不要輕易感謝使役者,我們不過是互相幫助而已。」
而且那名紅衣裳的奇妙存在,很乾脆地相信了那樣的西格瑪。
半張臉石化的持蛇杖少年看着西格瑪的臉,稍微更進一步地問道:
令人懷念的聲音,已然無意義的話語。
西格瑪忽地注意到,自己手上拿着某件物品。
──啊啊。
船長咯咯笑道,看向倒在地上的兩具物體。
不是刻意裝壞人或挖苦,夕鶴的發言應該只是淡然地陳述事實。
「我一直在迷惘。」
「了不起。雖然我們已告訴你所有術式的分佈位置,但是沒想到你能毫無差錯地全部迎擊掉呢。」
「不管你想做什麼,她都只會『高興』而已喔。畢竟那個魔物感覺就不會出手幫你呢。」
「別擔心,在我們家的範圍內,他辦不到任何事情。」
「哦,你之前也這麼說過呢。」
手裏握着受到託付的弩弓,西格瑪向自己,同時也向使役者「看守」宣言。
就連刻意傳達這些事,都是爲了誘導對方有所動作的盤算。
然後,看着繰丘椿母親的同時,西格瑪又對「影子」說道:
西格瑪的腦海裏,正不斷地反覆播放那些「已然無意義的話語」。
「恕我失禮了,繰丘夕鶴閣下。我會詳細向法迪烏斯閣下報告您的囑咐。」
「該怎麼處理他們?要是放着不管,會用魔術刻印再生喔。」
「……你對『親人』有什麼想法嗎?」
──「外來者亦奪走了你的雙親。」
「好的。還有另一件事情要告訴您。」
──啊啊……怎麼回事?這種奇怪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就在那些聲音轉小的時候,影子彷彿算好了時機一樣,出聲說道:
「我很清楚。不過,既然她會高興,也算是報答她至今對我的諸多關照了吧。」
「對,放心吧。反正她也沒有意識,不用擔心會發出尖叫。不過,萬一連爲將來留下子孫的機能都失去就傷腦筋了,所以必須極爲注意心臟與神經的運作。麻煩你轉達法迪烏斯與利夫局長,要他們安排處理那段期間內的醫院相關人士。雖然不想拜託法蘭契絲卡,但只要有她的魔術,就算是沒了腦袋這種最糟的狀況,也能僅留下生殖機能。」
「這場聖盃戰爭,我本人也以參與者的身分隸屬其中。」
幾分鐘後──
話雖如此,繰丘夕鶴沒有驕傲大意,西格瑪明白他早已做好防範動作,隨時都能揮動手指發動術式收拾掉自己。
「只曾經想過……我的母親不是這樣的傢伙就好了。」
腦海裏冒出椿的笑容,又接連浮現自己與同胞們遭受過的各種對待,以及自己親手殺死的同胞的表情。
「啊嗚……嗚咕……嘎……」「爲……什麼……」
看着眼前淪落到僅能勉強呼吸的兩人,西格瑪說道:
「這是我對你們的……『開戰宣言』。」
「嗯,麻煩你了。至於我們這邊的英靈情報……算了,你把理解範圍內的資訊都告訴他也無妨。」
對倒在眼前的夫妻毫無任何感情,西格瑪面無表情地繼續述說:
應該是從夢境中的地下工房帶出來的武器──那把弩弓。
──原來毫無關係啊……那種事物。
──「外頭滿是污穢的侵略者們殺害了你的父親『們』。」
「然後?剛纔的刺客就是你的英靈吧?」
──「外來的恐怖惡魔亦拐騙了你的母親。」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
──我……一直認爲繰丘椿與我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拜你們的情報正確所賜。要不然倒下的人就是我了……感謝你們。」
夕鶴感覺到氣氛不對,在他揮動手指之前,西格瑪快一步將最後的發言道出。
聽到船長的發言,西格瑪面無表情地點頭。
西格瑪聽着夕鶴的說明,不經意地思考。
夕鶴懷疑地直接說道,完全沒察覺自己產生了「致命性的誤會」。
於是西格瑪察覺到了。
「喂……你別有奇怪的想法喔。」
「我要……摧毀這個聖盃戰爭【系統】。」
「唔……爲什麼弩弓會在你的手上?那要當作武器使用相當費力,英靈全體到齊的現在,這次的戰爭已經用不到它了,還給我吧。」
──「你們應該摧毀的,是打算從我們身邊奪走某樣事物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