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Backroom rhapsody」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2878 字
史諾菲爾德東部 湖沼地帶
「我是不會說什麼『如果我那時候也有就好了』,那畢竟是用神力造出來的東西。就算我能用那個把牠轟得七葷八素,也不是我……不是人類的勝利。」
老船長「影子」略顯不甘,卻又打從心底愉快地笑着。西格瑪雖不太懂他在笑什麼,卻很羨慕他能笑得這麼開心。
「不過我們『影子』,就只是『看守』認爲本人在這裏會怎樣行動而重現的複製品罷了。那傢伙纔不會去算這算那,跟單純的魔術機關沒兩樣。」
「……由我這樣的第三者來看,那跟和本人對話沒兩樣了。」
「影子」化爲有羽翼的青年,警告似的說道:
「這樣好嗎?如果有人能用幻術製造我們的假象,你可能很容易就會上當喔?」
「假如欺騙的理由存在第三者的意圖,那就不是本人了。」
「原來如此,你是這樣想的啊。」
「就算是本人,會背叛的時候就是會背叛嘛。不是想說哲學殭屍什麼的,可是我也沒多少魔術素養。與其思考對方的真僞,不如想想在每個瞬間,對方如何對我造成影響。就這麼簡單。」
說話的同時,西格瑪想到兩個正好相反的人。
一個是叫拉姆達的人類,曾與幼時的西格瑪共處,已經不在了。
另一個和「影子」一樣,複製自英靈座的刺客使役者。
前者悄無聲息地背叛西格瑪,而西格瑪反殺了他,沒有任何感想。
後者纔剛認識西格瑪,就基於自己的信仰或信念,和他聯手對付魔物。
即使剛見面時差點死在她手下,昨天臨別時卻說:「我想救人到最後一刻。」甚至對這樣的西格瑪微笑。
是本人或複製品,根本就沒差。
西格瑪覺得與幼時那些「指導者」相比,這些複製出來的「影子」還有人性多了。
是真是假,抑或單純是靈魂的複製品。
這種複雜的問題,說再多自己也不懂。
接着,魔術使開始商量。
「……『極光殞落』的內容是什麼?」
西格瑪隨即發動魔術消除氣息,做好準備並接近岩石堆。
因爲他本來就是連自己都信不過的人。
「我要把該做的事做一做。這個小問題解決掉以後,高層說不定會改變主意。」
喚作荊棘的男子見到自報代號的西格瑪後,手指鬆開扳機,稍微移開槍口。
「連你們都沒聽法迪烏斯說啊?」
同樣冠上代號「欠缺」的西格瑪,對他們問起代表法迪烏斯的「家畜」──但純粹是演戲。根據「影子」的情報,法迪烏斯已經放棄幾個重要性低的小隊,只和近似近衛兵的小隊採取祕密行動。
「……叫我們待命之後就沒消息了。定時回報會有人答應,但都是他那個女部下,不是『家畜』本人。」
──啊,說不定等一下我的腦袋也會搬家呢。
這麼想之後,西格瑪忽而在內心低語。
畢竟他必須從神和政府手中搶救繰丘椿這名少女。
這個沒口才、話不多,別人和自己都信不過的男子──
「喂。」
這是他的選擇。無論自己是否可信用,骰子都已經丟出去了。
最後自己究竟是真是假,就給別人界定吧。
可是看在法迪烏斯眼裏,兩者都是危險因子。
說穿了,那每一段影片也都是複製品。
「我的使役者……『查爾斯•卓別林』還在喔。」
然而──他順從心中萌芽的「善良信仰」,淡淡地說出虛實交摻的話:
西格瑪不懂人心。
那麼喜歡喜劇的自己,站在這裏的自己是假的嗎?
「我是『欠缺』,你們是『荊棘』吧?」
看守透過「影子」給西格瑪的情報,讓他比他們更瞭解他們的立場。
西格瑪一邊說,一邊思考「影子」們的事。
然而,他們沒必要對怪物擊出銀彈。
成功率很低,死亡率極高。
或是,想演一場跳進毀滅的喜劇。
畢竟他現在的作戰──在毀滅這座城市與土地之前帶走聖盃基座,是祕密中的祕密。只要稍微有疑慮的部隊就要捨棄。
所以他開始行動。
「唔!你說全滅?還有那是什麼作戰?我怎麼都沒聽說過?」
無論對方是誰,彼此之間的關係產生的結果纔是真的。
對於在沼地慎重潛行並不時低語的西格瑪,化爲蛇杖少年的「影子」淡淡地笑着說:
想着想着,少年形象的「影子」說:
要對抗人神雙方的暴虐。
「是喔。名字還挺搞笑的,所以有點好奇。無聊就算了。」
「我的無線電壞了……你們聯絡得上『家畜』嗎?」
如果劍兵和綾香是這個同盟的盟主,或許會大方邀他加入,可是西格瑪知道這可能會對這場合作關係帶來雜音,需要避免。
想到這裏,西格瑪自嘲地笑了。
他們曾在幾天前與劍兵接觸過。
西格瑪心裏也有數。
因此──他要利用這點。
更進一步地說,要是從西邊逼近的颱風與魔術世界有關,那麼不做到那種地步還真的恐怕無法收拾。
一般而言,這很難以置信。但他們是法迪烏斯的部下,瞭解他的個性,也知道他上面的人有這樣的權力。
依然保持隨時能開火的姿勢,是因爲他們在幾天前接到命令,要監視西格瑪和劍兵他們吧。
當時劍兵帶了些食物來慰勞「荊棘」,儘管有發生一點小衝突,最後仍得到接納。
接下來要是答得不好,馬上就是一場槍戰。
要從後臺拉下「主角」。
西格瑪等對方理解狀況後才緩緩開口:
「把醫學當成神崇拜嗎?就算我來辦,也只會造出穿白袍或護士服的怪神吧……還有,那個阿波羅是誰?」
「嗯?說什麼?」
「我的頻道也被法迪烏斯封鎖了,是因爲當了主人才知道的。我們好像變棄子了。」
「……別嚇人啦。這樣冒出來,被幹掉也算你活該喔。」
「好,謝謝。」
爲執行這僅限於後臺的戰法,西格瑪說出第一步要說的話:
「有人想幫我嗎?」
「我的信仰嗎?」
注意到自己光是覺得母親在最後或許找出了些什麼,就突然詩情畫意起來,使他不禁苦笑。
不論真僞,還是最後的印象決定一切。
「不如自創新宗教算了?如果是抵制希臘衆神,以務實的醫學主義爲教義,我很樂意幫你。頭一個要拉下神壇的就是阿波羅。」
無論自己是真是假,也只能把可以出的牌都打出去。
西格瑪想了想便搖搖頭,覺得沒有意義。
「城裏的『豺狼』、『黑桃』和『酒杯』都全滅了,所以發動了『極光殞落』作戰喔。」
──那媽媽是怎麼想的呢?
「……那你自己呢?」
西格瑪能感到他們面具底下的臉全僵住了。
若自我是由贗品塑造而成,那自己的感情,或者自我,究竟算什麼呢?
他得知在城市北部,有些人爲阻止西方的神性而聯手。
「我們被拋棄了。想跑就跑,我不會阻止。假如想聯絡『家畜』也請便,不過可能會死得比較早呢。」
快把全世界的喜劇影片看爛了的西格瑪忽然想到──
可想而知,這些「荊棘」就是法迪烏斯的棄子。
──和衛宮切嗣這樣的「傳說」並肩奮戰,付出生命,最後又看到了什麼?
可是那些人恐怕不會相信屬於幕後黑手這邊的他。
「他是……沒必要知道。一個很無聊的男人。」
僅是如此,他們就明白實際上如何操作了吧。
──既然這樣……也該找出點東西纔對。
這支代號「荊棘」的隊伍是法迪烏斯的私人特殊部隊,爲了能夠快速壓制魔術師,渾身上下都是重武裝。
腦袋被轟飛,連自己最後看到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何止千萬啊。
──最近好像很常開玩笑……是錯覺嗎?
「看得見了,躲在那片岩石堆裏。」
頭頂上突來的呼聲使那羣士兵急忙舉起突擊步槍。
「明天,要讓整個城市從地圖上消失……連同我們一起。」
法迪烏斯無法忽視劍兵被主人下了洗腦魔術一類的可能。
他們不一定是真心對劍兵敞開心胸,身爲特殊部隊,也很可能只是裝作接受。
而且還是照劇本演的,說不定於裏於外都不是真品。
找什麼?如此自問的西格瑪頭一個想到的,是刺客最後留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