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一日 午後① 半神們的卡農曲」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2.1萬 字
夢境中
「太陽公公好暖和好舒服呢!黑漆漆先生!」
此處爲椿所作的史諾菲爾德的夢世界。
繰丘椿坐在遇見了好幾只動物們的庭院草皮上,以天真無邪的嗓音說道。
然而被稱爲「黑漆漆先生」的異形存在──蒼白騎士全身都縮在庭院樹木的陰影下。
「咦?黑漆漆先生,討厭太陽公公嗎?」
騎兵彷彿在答覆椿的提問,渾身猛烈打哆嗦。
『有一點討厭。』
椿從漆黑團塊的動作中,總覺得他是這麼說──但椿心想或許是自己的錯覺,因此直接出聲喊騎兵。
「覺得很難熬的話,要不要進家裏?」
從初次見面以來,被稱作「黑漆漆先生」好一陣子的騎兵沒對椿講過任何一句話。但自從騎兵安排許多動物進入夢境中之後,逐漸開始靠態度表達自身意志。
雖然那只是像動物般,簡單表達高興或不高興的程度而已。
朝屋內邁進的椿,忽然平靜地眺望住宅區後嘀咕:
「因爲大家都討厭這城鎮才跑得不見蹤影嗎……」
變成和椿同樣身形大小的「黑漆漆先生」靠近表情陰沉的她。
椿露出笑容,對一旦有煩惱就會過來摸自己頭的「黑漆漆先生」搖頭。
「謝謝,我已經沒事了,黑漆漆先生。」
然後,椿望向在庭院嬉戲的無數動物們繼續說道:
「因爲和以前不同,現在有這麼多動物在嘛……」
「不論是爸爸或媽媽,現在任誰都不會離開城裏了吧。」
騎兵爲了靠自身力量創造出她所期望的狀況,開始蠢蠢欲動。
「是啊,畢竟那是座好城鎮。我們得坐在貴賓席觀賞聖盃戰爭纔行!」
當緹妮目睹在碎石瀑布逆流而上的女英靈與馬匹後,她確信了。
察覺到當越過城鎮邊界之後起,就有好幾輛車停在道路兩側。
「剛纔越過城鎮的邊界了。」
駕駛按捺自身嘔吐的衝動,打算向副駕駛座的師兄搭話,此時再次打哆嗦。
不過從她的使弓手腕來看,視她爲弓兵也不足爲奇──若真是如此,就代表這座城鎮顯現出三柱弓兵。
「……」
女英靈右手往身旁一舉,該處便顯現一匹駿馬。
然後,原本開在很前面的車輛也慌張地停靠路肩。
女英靈轉眼間便攀升至高空,最後抵達逐漸墜落的碎石頂點。
史諾菲爾德北部 大溪谷
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卻能明顯感受到他的恐懼。
「什……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英靈究竟是什麼人……?
╳ ╳
不過,不斷出現在她眼前的光景,顛覆了她原本的常識。
接着好幾塊岩石忽然粉碎,碎片中竟出現纏繞驚人魔力的箭矢。
接着,女英靈輕巧地跨上那匹馬,隨即迅速馳騁於溪谷上方。
╳ ╳
只見飛在前方車輛上頭的使魔忽然墜落,同時因爲突如其來的強烈嘔吐感,致使駕駛難以繼續開車。
儘管神祕弓兵因女英靈的一擊而遭到溪谷碎石埋沒,但下一刻,化爲小山的碎石猶如火山爆發般彈飛。
他們身上冒出的斑紋已經淡去,臉色也恢復正常,但只有心靈變得與原先截然不同。
史諾菲爾德市在這天,以此瞬間爲分界,化爲舒服的牢籠。
每支都纏繞龍捲風的箭矢驟雨,化爲真空漩渦後捲起破碎的岩石,朝吉爾伽美什與女英靈墜落。
女騎兵背對太陽,整個人朝向神祕弓兵拉緊纏繞濃郁神氣的弓弦。
──那塊「布」果然是寶具……應該是會強化使用者能力那類的……
其中一輛車內載着數名魔術師。
副駕駛座的師兄露出同樣眼神答道。
「怪開!呼哦哦哦,該怪給窩開!」
此時駕駛察覺到變異。
數輛汽車奔馳於荒野中延伸的漫長道路上。
巨大碎石開始朝地面墜落。
「……?」
武具與箭矢以緹妮的肉眼難以追蹤的高速射出,宛如化爲暴雨與傾注而下的狂暴龍捲風般,接連撲打過來。
「呀哈,剛怪灰到撐裏。」
「開在前面的車大概也坐着魔術師吧,上面還有使魔盤旋……」
神祕弓兵察覺到她的氣息,其視線透過覆蓋於頭部的布料轉向她。
──還是說……並非弓兵,卻能以那種威力駕馭弓……?
據說是在與疑似刺客的英靈交涉時,被對方的短劍縱向割開舌頭。
汽車當場迴轉,往史諾菲爾德這座城鎮折返。
駕駛倉徨地在路邊停車後,爲解釋停車理由而望向後照鏡。
在駛向城鎮的車輛中,眼神空洞的駕駛開口:
其濃郁魔力透過繮繩流竄至馬匹上,雙方因此化爲人馬一體的搭檔在暴風箭雨下穿梭。
──她的職階果然是騎兵!
──這是……什麼?
「不、不好意思,我身體突然不舒服…………!師父!」
接着,女英靈俯視下方的神祕弓兵的身影,騎在馬背上猛力拉緊弓弦。
緹妮‧契爾克從吉爾伽美什自寶庫拿出的飛行寶具「維摩那」後方探頭,前方光景烙印於眼簾內。
看那柄弓的威力,應該是藉由纏繞在手臂上的布料所流出的神氣來提升水準,此猜測想必是妥當判斷。
車內響徹尖叫──緊接着,沉默造訪。
既然是騎馬出現,難道她是騎兵的英靈?
「我明白,師父。我們已經在看見那片沙漠的隕石坑形成的瞬間內心受挫了,所以想逃跑的心情是一樣的。」
當駕駛思索起在這種荒野途中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時──
她手上纏繞的布料依然溢出濃郁神氣。
然後──
耳聞這句話的騎兵,判斷此話正是她的「心願」。
現實世界 史諾菲爾德郊外
畢竟這簡直就像弓兵拿劍與其他職階的使役者交鋒。
停靠於周圍的其他車輛也一樣,車體在引擎發動的同時開始緩緩移動。
聽着師父發出似乎很愉快的喊叫聲,車輛再度奔馳於荒野。
吉爾伽美什面對插手戰鬥的英靈,露出明顯甚是不悅的表情,但在對方有所反應前,事態便已經往前推動。
與神祕弓兵對峙的吉爾伽美什,以及插手兩者戰鬥的神祕女使役者。
身爲自己師父的中年魔術師,臉色鐵青且精疲力竭地倒下。
如此一來,想必是原本就有弓兵素質的英雄,這次以騎兵形式顯現。
「……」
於是駕駛也察覺到。
緹妮心想,這不可能。
伴隨碎石一同飛翔的神祕弓兵,從飛舞的岩石後方射出無數箭矢。
巨大岩石高飛至必須仰望的程度。
他們輕巧地跑到碎石上方,最後甚至開始跨足至墜落中的岩石。
因爲副駕駛座的師兄同樣臉色鐵青,渾身由於痙攣而微微抖動,手背與頸項均冒出類似藍色的斑紋。
透過後照鏡反映出的卻是異常景象。
聽到擔任駕駛的年輕魔術師的話後,後座的中年魔術師低吟:
「糟糕,要立刻……」
數分鐘後,車輛緩緩開動。
儘管他們在鐘塔是默默無聞的魔術師,卻也由於聽說此次傳聞,爲能揚名四海而造訪史諾菲爾德的其中一派。
如今的騎兵不過是會聽從椿這名主人的願望,不完全至極的願望機。
下個瞬間,吉爾伽美什從「國王的財寶【Gate of Babylon】」拿出武具,女英靈則搭起復數箭矢於出現在手中的弓弦上,緊接着同時射出好幾箭。
無法離開,又來者不拒。
不過,目前的騎兵仍無法琢磨出複雜的推測。
此人顯然不擅長治癒系統的魔術,因此纔在舌頭纏繞咒符的情況下不停對擔任駕駛的弟子叫喚。
──吉爾伽美什大人自然不用說……那名英靈究竟又是……?
自身雙臂也冒出同樣斑紋,蠢蠢欲動地打算侵蝕自己的身體。
其景象簡直像城鎮本身擁有意志,併吞食人類一般。

「真期待回到史諾菲爾德呢!」
英雄王雖說是弓兵,卻持有開天劍或名爲【原罪【Marduk】】的劍,但撇除其驚人威力,若單論純粹的劍技,想必英雄王也不會與劍兵職階的使役者直接面對面交手。至少在這個時間點的緹妮是這麼想。
駛向滿是混沌的紛爭尚未止息的史諾菲爾德市。
「……這樣啊。」
「弓兵啊啊啊──!」
弓兵以全身承受女英靈毫不掩飾強烈敵意的嘶吼,同時輕聲說道:
「……是妳啊,背叛的女王。」
弓兵甚至不閃不躲地架起弓,他自身纏繞於手臂上的布料同樣湧出濃郁神氣。
隨後,弓兵自己釋放出五支箭矢,好迎戰騎兵射出的同樣數量的箭矢。
在雙方箭頭分毫不差地接觸下,蘊含其中的魔力迸散化爲強風襲向周遭。
緹妮靠自己的魔術防禦起參雜砂礫的強風,隨即注目弓兵的動向。
不過,先有動作的是騎兵那方。
騎兵背後提煉出比前一刻更濃郁的神氣。
騎兵在放出箭矢的同時跳下馬,拿愛馬當誘餌好繞到對手的弓兵背後。
「……令人不快。」
弓兵邊如此說道欲轉過身,但音速的箭矢更快一步襲向弓兵,而且是往背後的心臟附近直擊。
然而,這又是怎麼回事?
箭頭碰到男子身上的──碰到那塊從頭上披下來的布料的同時竟硬生粉碎,沒能刺進肉裏就四散於半空中。
「……!」
目睹那副景象後,被稱作「女王」的騎兵低吟。
「果然嗎……」
那聲低吟與其稱爲驚訝,更有種自己的推測昇華爲確信的含意在。
「……原來如此。」
「……我應該說過別礙事纔對!」
「拒絕人類文明本身的特異點,偶爾會出現那種生物。至少那玩意兒無法光靠人類創造出的種種『道具』來解釋清楚。」
英雄王以踢開路邊小石子的感覺,從「國王的財寶」射出衆多寶具。
「盔甲……嗎?」
「而是要制伏、蹂躪踐踏……該靠人類的臂膀支配的力量。」
「你知道神嗎?不是聖堂教會的人們崇拜的那種神,是更有別於此的神話中的神明。」
「你還真固執耶。不過,我也不想殘殺城裏的居民,所以就給你點提示好了。」
「真滑稽,畢竟,創造出那頑強肉體的恐怕就是衆神。一邊憎恨自己的存在本身,卻還能保持那種英氣,這名小丑不是很有看頭嗎?」
「那恐怕是魔獸或神獸的皮裘。居然有辦法加工到那種程度,原形恐怕是類似烏伽爾魯獅之類的吧。」
「爲什麼!爲何不讓吾等父親的力量,不讓戰帶的力量依附己身!你是看不起我,想借此嘲笑我嗎!」
「?」
「不過,那名英靈憎恨的不是人類……而是如今不知道消失在哪顆星星上,或者已經腐朽敗壞,或者不知道躲到哪裏去的,相當古老古老的『衆神』就是了!」
「……妳說復仇者?」
法蘭契絲卡聽見局長顯得有些慌亂的語調後,露出略微陰沉的笑容對他說道:
英雄王半眯起雙眼,再握緊自己手中的選定劍「原罪」。
騎兵瞪起射出那些武具的男子,那名男子──英雄王不屑地說道:
「並非什麼大不了的理由,不過單純是那傢伙的盔甲比較特殊罷了。」
「報告,確認到北方溪谷有複數疑似英靈的反應。據判斷其中一名應該是弓兵……也就是吉爾伽美什。」
這名立足於強者頂點的英雄王,期望佇立眼前之人是能匹敵自己的強者。若面對尋常英雄,或許英雄王只會斷定藉助寶具力量掃開自己的財寶者爲無禮之徒。
察覺到弓兵體內充滿了與神之力截然不同的,宛如灼熱劇毒般異質的力量。
「少裝傻。昨天在歌劇院那件事也是,參加聖盃戰爭的魔術師們,是否真有隱匿的打算根本可疑到極點。這次的手段還是大白天就堂而皇之襲擊賭場旅館,甚至牽連到城裏的人。雖然目前還沒出現死者,但我已經收到有人因爲碎玻璃受傷的報告!」
同時刻 警察局
愛馬似乎有所察覺地提起前腳終止動作,與此同時,女騎兵和弓兵間的地面竟插進無數武具。
「不仰賴盔甲,而是靠弓掃開寶具也是不得了的本領。並非隨處可見的不入流之徒,確實值得讚賞。」
然而,局長記得法迪烏斯讀取實際參戰者留在自己人偶上的訊息後,以嚴肅表情說出:「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但假如那名英靈戰勝並留下來,世界本身可能會就此迎向終結。總之是名令人害怕的英靈。」
但作爲英靈的強度卻差強人意,因此早早便敗退下來。
在遠距離的弓箭互擊與近距離攻擊交錯下,持有同樣寶具的弓兵與騎兵的鬥爭仍在繼續。騎兵靈巧地分別利用原本棲宿於己身的,擁有濃郁神性色澤的魔力所創造出的長槍與弓箭,與愛馬一同不停攻擊弓兵。
「在被稱爲神代,即是這個世界依然充滿魔力的時代,有許多『概念』和『異物』與人類參雜。雖然彼此均擁有智慧,結果終究是不同生物。」
「咦~我以爲選定這座城鎮當聖盃戰爭舞臺的那刻起,就應該做好會連累平民的覺悟了耶?」
於是,騎兵暫時拉開與兩名弓兵間的距離,懷疑地望向維摩那機上的男子。
經英雄王這麼一說,緹妮便在雙眼上施展感知魔力的魔術再凝視戰鬥。
「我的問題是──是誰,還有召喚了什麼。」
「憎恨……神?」
當緹妮望着那匹難以想像是普通馬匹,而是充滿幻想的馬的動作時,女騎兵打算逼迫弓兵退到更死角處,但是──
「究竟是爲什麼……既然擁有那種素質的肉體,明明只要讓神氣流進體內,就能徹底壓制對手了。」
吉爾伽美什如此說完後,嘴角微微揚起。
那名英靈是足以讓這名高傲偉大的王產生「期待」的存在。
那名弓兵身上並未穿戴足以稱爲盔甲的裝備,說到覆蓋於上半身的物品,也只有從頭頂披下來的奇妙花紋的布料,與纏繞手臂上的不同花紋的布料而已。
「您是說那塊皮料……能抵禦王如此驚人的連擊?」
「真受不了,雖然妳被稱爲女王,結果終究只是趁我不在時,在庭院爭奪地盤的賊人之流而已嘛。不僅無禮,甚至愚昧,實在令人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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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憎恨當然也會均衡發展成合適的等級,才能解決。」
爲此,緹妮再次確認到處於視線彼端的弓兵是何其恐怖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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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兵靠手持的弓打掉每一擊都蘊含破軍威力的箭矢,再以沉重嗓音答覆女騎兵的疑問。
英雄王佇立於維摩那前端悠然俯視,其背後空間正閃耀光輝,沉眠於寶庫內的無數寶具探頭。
此話並非諷刺,而是蘊含明確侮辱含意的冷漠言詞。
於是,她確認到兩者確實有所不同。
弓兵架起參雜神氣與「某種」力量的弓箭,從布料後方講出猶如混雜憤怒與嘲笑的,如同詛咒般的言詞。
法蘭契絲卡見局長蹙眉,便聳肩並說出那名弓兵【復仇者】的資訊。
「咦?會有人在聖盃戰爭問這種問題嗎?嗯,我是曉得那名英靈的真面目還有主人的資訊,要我告訴你也可以,但法迪烏斯小弟跟上頭的人好像不太信任你。該怎麼辦纔好呢?」
「如果不是引人矚目到這種程度的話。我們之所以召喚那名魔法師,就是爲了控制傷害在最小範圍,也依然能確實獲勝。特別是有主人缺乏正當理由就牽連城裏的居民時,就應該率先排除此人。」
大溪谷
「恐怕是神硬塞給人的遺產之類的物品。妳看,雖說是同樣的物品,但兩者使用的方式卻天差地遠。」
「職階的確是弓兵,但本質卻變得截然不同呢。他已經有一半足以稱爲『復仇者』了吧?」
「沒事,我只是期待從野獸身上剝下皮裘的人是那傢伙自己。」
該不會那匹馬本身就是寶具之一。
局長也從法迪烏斯那邊聽說過,艾因茲貝倫在第三次聖盃戰爭中曾召喚那特殊職階的英靈。
當緹妮看見露出苦笑的英雄王后,頓時理解他話裏的含意。
「但是,那兩人纏在手臂上的寶具到底是……」
接着,英雄王流露出如同找到珍奇玩具般的愉悅神色。
「果然是有什麼理由嗎……?」
吉爾伽美什目睹這副景象後,暫時回到維摩那的機上並嘟噥道。
緹妮邊詢問邊望向着地的弓兵。
女騎兵聽見該答覆後,總算察覺到流竄於對手體內深處的「某種力量」。
「……什麼?」
「……請妳解釋清楚,法蘭契絲卡。」
很愉快似的、很開心似的、對那名英靈的仇恨流露出慈愛似的。
接着,法蘭契絲卡邊嘻嘻嗤笑邊組織起詞彙。
目睹這場戰鬥的緹妮心想。
「愚昧,我可沒有閒情聆聽在王的面前居然不願下馬的無禮女人說話。」
法蘭契絲卡眺望遠方並如此訴說,彷彿緬懷過往般半眯起雙眼。
「你說王?就憑你?」
「妳沒有與我這名真正的王身處同樣場所的價值,給我速速離去。」
「如此一來,兩者無論如何都會錯肩而過,甚至上演好幾出喜劇與悲劇。唉,這點即使是人類自己也一樣……對方畢竟是力量的集合體,因此錯肩而過的等級與誤會的等級都不可同日而語!不論是歡笑還是淚水都能提升倍率呢!」
「……?」
「請問,您知道什麼了嗎?」
「我只是單純厭惡自己所認識的神到了極點……不過看來那傢伙是對他曾信仰的衆神,憎恨到甚至懷抱殺意的程度。」
女騎兵那方,讓足以稱爲神氣的高密度魔力穿梭全身,但弓兵那方,魔力最多僅依附在自己的武具上,絲毫沒打算讓肉體本身接受那份力量。
「與攻擊次數無關。神獸、魔獸偶爾會像那樣拒絕人類的文明。方纔,不侷限最上等的武具,就連平常不會擊出的下等寶具在內,他已經嚐遍我的各種攻擊,但我不認爲光靠他的本領就足以防禦一切攻擊。不過,如果是靠肉體或魔力等方式防禦,我也不覺得能解釋那塊皮裘毫髮無傷的情況。」
聽見緹妮這番話後,英雄王嗯一聲後陷入沉思。
「神之力,不該是依附己身的力量。」
儘管吉爾伽美什列舉了巴比倫尼亞的魔物,但光憑這點仍無法令緹妮信服,於是她再詢問:
英雄王百無聊賴地答覆戰戰兢兢提問的緹妮:
「……妳想說什麼?」
「解釋什麼?我記得從最開始就提過要召喚真正的英靈了吧?」
「知道爲何那區區弓兵能徹底防禦我的寶具。還有,爲何弓兵會漂亮地喫下一記那區區騎兵的拳頭。」
「請問怎麼了嗎?」
隨後法蘭契絲卡的意識專注在從溪谷方向稍微感受到的魔力漩渦,面露陶醉表情並回想昨晚目擊的景象。
吉爾伽美什這番話自然不可能傳進女騎兵耳裏,而她依然不停放箭並朝弓兵吶喊:
被局長默默瞪住,法蘭契絲卡用手指撐着下顎並別過臉。
弓兵正是驅使那份力量,將從「戰帶」釋放出的力量,如驅策使魔般竭盡全力操控。
假使與那名英靈同質的存在現身,那豈不代表對方是無與倫比的危險存在?
收到祕書報告的警察局長大力嘆口氣後,望向享用起不知從何處拿來的蛋糕的幕後黑手少女。
「……唔!」
或許是本能察覺到被直擊就糟了吧。
騎兵巧妙控制愛馬,在寶具的驟雨間馳騁。
隨後,披覆布料的弓兵朝那匹馬射出一發銳利箭矢。
「!」
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馬匹卻因此失去平衡,第二波「國王的財寶」便在此刻來襲。
女騎兵於剎那間湧出一股格外強盛的魔力。
融合自身體內那神性濃郁的魔力,與從布料湧出的足以稱爲神氣的純粹魔力,使其棲宿在手裏的長槍上。
女騎兵靠蠻力甩開無數襲來的寶具後,朝英雄王投擲長槍。
貫穿追擊而來的寶具驟雨,纏繞神氣的長槍以吉爾伽美什的心臟爲目標猛烈前進。
然而,英雄王卻在原地不動半步。
從「國王的財寶」展開無數盾牌型寶具,緊逼而來的長槍在貫穿數面盾牌的位置停下來。
「我從剛纔就很在意……這毫無道理的寶具數量是怎麼回事?」
吉爾伽美什無視語帶錯愕的女騎兵,只是以泰然自若的口吻開口‥
「竟偏偏對我施展神的力量,真是無禮至極的女人。」
不過,似乎又對女騎兵略感興趣而邊觀察邊輕笑。
「雖說算不上毫髮無傷,但居然能以肉身阻擋上等寶具。」
想必是沒能徹底掃開的幾件寶具擦傷女騎兵身體,其肩頭與側腹均有負傷,還流出數量不少的血。
當英雄王看見那個即使受傷,卻依然在馬匹上展現戰士風采的女子後,嗯一聲頷首並陷入沉思。
「看來妳繼承我所不認識的神明的濃厚血脈。縱使覺得掃興,但由你們兩人來當對手,或許足以在達成與摯友的約定前,爲我暖身。」
女王臉頰邊流下冷汗邊詢問。
從該畫面足以得知,所有河川全都快速流動的是英雄王與披布的弓兵兩人,騎兵女則是四處流動着流速與兩者相比下較緩和的河川。
「咦?你打算去哪裏?」
「什麼……?」
相較之下弓兵則答覆冷漠的言詞:
就緹妮的觀點來看,弓兵的話確實是正論。
──……爲什麼?
緹妮爲了聖盃戰爭而研讀過五花八門的神話與英雄傳說的腦海中,湊齊出好幾塊拼圖,藉此構成某名英雄的身姿。
「……你說我被耍着玩?」
女騎兵姑且不論,弓兵的形象與緹妮想像中的英雄實在相去甚遠。
無法理解的是騎兵放聲宣揚着提示他人自己真名的意義。
那是嫌惡,那是遺憾。
「閉嘴。」
但緹妮在意的卻是騎兵那方。
該能力會因爲主人的感性而看見不同畫面,緹妮的情況則是會看見一座山上流下速度不同的六條河川。
同時她確信這名自己認識的大英雄男性,已經是不同人。
「阻撓?妳應該是跟救濟搞錯了吧?自稱女王的小姑娘。」
女騎兵說着可稱爲蠻不講理的內容並再度具現化長槍,槍尖對準弓兵後繼續提問:
「我知道我們水準不同……」
緹妮因突然投射過來的視線而渾身僵硬。
至少那名弓兵確實有相當程度的資質,才能讓這名傲慢的王產生興趣。
「少囉嗦,給我閉上嘴消失!雖然我叫你回答,但根本不想聽這種好像會從他人口中聽到的平庸正論!」
「你究竟……是誰?有什麼目的……?」
「咦?」
那是憎恨,那是恐懼。
與暈染男子身軀同樣色調的紅黑色影子同時湧起,宛如生物般蠢動。
就連原本表現剛毅的女騎兵也一瞬間感到畏怯,緹妮同樣產生自己心臟停止的錯覺。
女騎兵棄困惑的少女於一旁,依然騎在馬上嘶吼。
──那名騎兵,因爲弓兵狙擊我而生氣……?
╳ ╳
想必是因爲弓兵也認識騎兵,而以英雄王爲對手,隱匿真名似乎也沒太大意義。
「也好,眺望小丑詆譭彼此不失爲一種樂趣。」
──否定人理的野獸皮裘。
「以那名字稱呼的英雄已不復存在。不,『那傢伙』甚至早已不是英雄。是迎合耽溺於享樂的暴君們,爲此付出在烈焰與雷霆中焚燬地上的衣裳【人的靈魂】之代價的愚昧之徒。那傢伙在臨終時打破誓言,選擇快樂而非苦難!」
緹妮再以該疑問爲契機,思索起對手英靈們的真名。
尤其掌管機運的河川流速特別緩慢,若僅單純比較基本能力,感覺女騎兵有些不利。
「畢竟,我是被這男人殺死的!」
「連被耍着玩都沒察覺到的妳,是打算如何將那名男人當成獵物狩獵?」
從維摩那的陰影處觀察英靈們的緹妮,也同意英雄王的話。
法蘭契絲卡想起今早獲得巴茲迪洛的許可,透過水晶球看見那名「英靈」的事,因此興奮地扭動身軀。
那是絕望,因此也是空虛。
「……」
只見她僅一瞬間展現出宛如與自身年齡相仿的少女口吻,接着又散發純粹的敵意,以威風凜凜的態度宣言。
「狙擊同使役者一起露臉的主人爲理所當然之事。雖說是幼童,卻也是有擊潰對手覺悟而參戰的魔術師,根本沒理由手下留情。這種問題誰不好提,偏偏是由身爲戰爭起源的妳來問嗎,女王?」
但是,女騎兵彷彿要證明這點般大吼。
「對,沒錯。吾之骨肉、吾之靈魂,正是淪落爲神的愚者之影!」
「啊啊~啊啊!光想起來就覺得內臟快沸騰了!只爲了污衊那些神,爲了褻瀆神明而活的那種感覺!我最喜歡了!畢竟這會使我想起最要好的朋友!他們若相見肯定會成爲好友。雖然他們憎恨的是截然不同的神。」
不過,在不曉得哪裏可能有使魔監視的情況下,暴露自己真名的線索真的好嗎?
「回答我!你這傢伙……剛纔爲何要狙擊那名幼童!」
那是嫉妒,那是憐憫。
能感受到的,只有似乎想更深刻探究對手本質的好奇心。
──比自己被殺還生氣?
形形色色淤塞的感情即將瀕臨極限的陰影深處,響徹彷彿聽者將全體受到詛咒的聲音。
那句話本身的意義是能夠理解。
女騎兵任憑怒火延燒,也不顧他人有可能鎖定自己的真名,進而打算大聲喊出對手的名字,然而──
又或者讓神之力棲宿己身,與當成道具來使用的兩者間或許會有所不同,但兩者的不同究竟會帶來何種影響,緹妮無法推測。
弓兵無視各有不同反應的三人並繼續說道:
弓兵的一句話令周圍空氣凍結。
當緹妮如此思索時,發覺女騎兵表情緊繃,並以銳利眼神瞪起弓兵。
緹妮無法理解騎兵的言行,頓時渾身僵硬。
──殺死她的英雄。
於是,英雄王有點瞧不起女騎兵似的,以鼻子發出哼笑聲。
儘管英雄王依然表現得遊刃有餘,臉上卻不見疏忽或傲慢的神情。
吉爾伽美什面對面露疑惑的騎兵,瞥一眼在崩塌的碎石前威武佇立的弓兵後答道:
──!
女騎兵繼弓兵之後,將視線轉往緹妮的方向。
女騎兵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弓兵身上,從緹妮的角度怎麼看都是絕佳空隙──
那是憤怒,那是斷念。
自己是將性命在內全都奉獻給部族的人。自從決定召喚英雄王,並排除魔術師們的那刻起,就已經做好可能反遭敵人殺害的覺悟。
若無其事的僅英雄王一人,彷若在鑑賞喜劇的評論家一般勾勒起嘴角。
「我只是普通的人類。包括妳的父親戰神阿瑞斯在內……想要否定、蹂躪、污衊奧林帕斯的衆神,不過是爲此而生的復仇者罷了。」
「我聽說你在戰鬥上確實毫不留情,甚至會在敵國的市井中展開掠奪,爲達目的也會不擇手段暗算他人。但假如這些舉動都是爲達成宏大的願望,根本不足以撼動英雄之名。」
警察局
局長無視陷入自己的小世界,而滔滔不絕說出莫名其妙內容的法蘭契絲卡,並打算離開房間。
馬上的少女的態度遠比外表更加成熟,她繼續放聲說道:
──難道……我根本沒被視爲敵人嗎……
「你們是試金石。我不允許你們沒有我的許可就在此斃命。」
──兩人共通的布料寶具。
然而,這名女騎兵的性情似乎坦率到超乎想像。
聖盃戰爭的主人被賦予可得知對手大概強度的簡易透視能力,能借此觀察對手狀態、肌力及敏捷程度等區分過的資訊。
──操控弓箭與長槍,擅長馬術且被稱爲女王的女人。
「只是,我的末路如今也微不足道!」
「妳和那傢伙作爲英靈的水準不同,妳的器量應該沒小到不懂這點吧。」
畢竟對英雄王而言,真正的暖身是爲了做好與朋友一戰的準備,爲此要連平常不曾使出過的招式都試遍。
「……然而,無論有何內情,即便對手是會爲世間帶來災厄的詛咒之子!你都不該是會滿心歡喜地拿起弓瞄準幼童的人!不對,比起他人,最不允許自己這麼做的人應該是你纔對!」
「王啊……」
「……要是敢繼續阻撓我,就從你先排除,金色之王。」
儘管能靠來自寶具的神氣棲宿己身,藉此提升原本的能力好幾階段,但既然目前處於對手持有同樣寶具的情況,想必也無法因此取得優勢。
「人們對你的畏懼與崇敬的歌聲,甚至震響了吾等故鄉泰爾梅的沃野盡頭,你究竟將代表神之榮耀的威名遺棄何處了!■■……」
不過,她無法輕易認可此推測爲答案。
雖然英雄王這麼說,但纏繞於身上的魔力並未凌亂也沒因此疏忽。
但女騎兵並未對緹妮施展攻擊,其視線直接回歸弓兵身上後吶喊:
那是污衊,那是悔恨。
「你是能靠那股力量與智慧,將所謂戰場的常識折服,化爲自己所期望的形態的人吧!正因爲如此你……就只有你,是我認爲絕不會做出那種行爲的男人!」
「當然是去處理這局面。」
「你認真的?雖然你昨天好像跟那個刺客女孩打得難分難捨,但溪谷那邊的孩子們我想你可沒辦法應付喔!隨便地打擾他們,你可能在那當下就會被金閃閃的國王殺死嘍。」
法蘭契絲卡闔緊雙腿,一臉認真地詢問。
局長也充分理解她所說的話都無比正確。
然而,不論是從身爲魔術師視隱匿魔術爲優先項目的觀點,以及身爲警察局長必須確保城鎮安全的觀點來看,他都無法坐視不管。
「也不能放任不管。照這樣下去,一發流彈就可能讓一棟大樓倒塌。雖然我覺得是白費功夫,不過我會去試探法迪烏斯願不願意幫忙。即使無法直接介入戰鬥,隱匿的處理還是儘早執行爲上。」
「唉──你不必這麼逞強也無所謂吧?反正還有應付手段。」
「妳說什麼……?」
法蘭契絲卡對懷疑的局長露出令人厭惡的笑容後組織詞彙。
對局長而言,這句話將是使頭痛更嚴重的原因。
「剛纔我召喚出的使役者,正趕過去幹涉戰局嘍!」
╳ ╳
「是嗎……」
聽見弓兵充滿濃郁怨恨與覺悟的語氣後,女騎兵體內的激情一度消散。
「你已經不再是他了呢。」
她的雙眼緩緩半眯,調整好呼吸後,再輕輕撫摸愛馬頸項。
纏繞於全身的神氣與己身魔力頓時交融,其純度再度提升。
「……!……這是……」
能透過大地靈脈感受魔力的緹妮不禁屏息。
聖盃戰爭的系統──至少若與緹妮事前所調查,與冬木的系統如出一轍,照理說應該無法召喚神靈纔對。
英雄王手握的原罪刀刃閃爍光輝,由幻術創造出的英靈當場煙消雲散。
──那麼,這果然是幻術……?
緹妮還無法判斷幻術是基於寶具,或是純粹由魔術所構成。
「真是吉兆,雖然我不相信腐敗的暴君們,但這或許是星辰環繞下招致的因果。」
然而半吊子的幻術,在擁有某種程度以上的魔術迴路或魔術刻印的魔術師面前,形同無效的情況相當多,因此幻術大多止步於「泛用的便利魔術」,打算更窮極這條路的人不怎麼多。
「是誰允許你模仿吾友的樣貌與聲音?」
「……」
雖說西邊有片大森林,但樹木的種類不同,即使史諾菲爾德這名稱有雪原之意,這片土地本身卻鮮少降雪。
「畢竟從戰鬥的一開始,就能屠殺兩名半神。」
聽見此話的瞬間,英雄王的表情切換爲兇狠的笑容。
弓兵的架勢與先前威風凜凜的站姿不同,而是更接近自然的動作。架起箭矢的弓輕鬆垂落,整體展現出乍看下即使稱爲「解除武裝」也不足爲奇的狀態。
「那麼,你的耳朵是否也如此優秀呢,吉爾?」
說起來,她認爲自己應該也沒機會主動觸及這類話題就是。
不過,王正因爲是王,自然要貫徹自己的高傲。
「居然將身爲王的我與區區復仇者混爲一談!就讓我將妳那有勇無謀的態度,連同你們上演的鬧劇一併一笑置之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說要你迴歸正道。我會將你同金色之王等人,視爲『敵人』排除。」
『好的,結束嘍……』
『不行喲,各位,頭腦得冷卻下來纔行,才第一天就拿出王牌可如何是好。聽傳聞說,好像還有人在正戲開演前就在沙漠拿出殺手鐧互擊耶!哈哈!』
緹妮慌張地行使魔術,讓禦寒用的空氣層包覆在身上,一邊推測起他們究竟出了什麼事。
「更甚者,竟然還想用來蠱惑我,簡直罪該萬死。種種人類爲了令他人痛苦而製造的技術,我就全都用在你身上,讓你後悔自己輕狂的舉動。」
不過,身爲緹妮的使役者的英雄王,並未特別焦慮地對她說道:
但再怎麼說,從現身的時機與臺詞判斷,緹妮立刻理解到對方是幻術下的假象。
吉爾伽美什對小丑似乎有獨到見解,他的態度比平常更傲慢,言詞中包含了明確的怒火。
令人聯想到已經完成的野獸,滑順而結實的身體。當作男女任何一方都不奇怪的容貌端正的美麗臉龐。
似乎是殘留某種年幼氣質,長相與身材說是男是女都不足爲奇的英靈。
紛飛細雪落在緹妮裸露的手臂上,冰涼觸感透過肌膚傳達過來。
雖然僅透過使魔傳來的影像從遠處確認過,但此人的確是吉爾伽美什顯現後,立刻與他對峙,並在沙漠製造出隕石坑的英靈。
人類魔術師能抵達此等程度的究竟有幾人呢?若有高等魔眼這種特殊媒介則另當別論,但照常理判斷,此等幻術已經超越人類魔術師的級別。
於是,下一刻──
弓兵在絲毫不見恐懼流露出來的兩人面前,全身滲透着漆黑污泥般的魔力──
『別生氣嘛,國王陛下。不過就是小丑開個玩笑罷了。』
英雄王比誰都早察覺到。
因此緹妮得以想像,英雄王恐怕並非放任情緒沸騰,而是讓平靜的怒火在體內燃燒。
「而你竟想自稱小丑,藉此身分來當成對我不敬的免罪符!不僅根本連三流都算不上,我更不允許你自稱小丑!你不過是陶醉在自身奇行下的愚昧之徒!」
在這次的聖盃戰爭中,英雄王確實既無傲慢也無大意。不過,只要他仍身爲王,想必毫不矯揉造作的驕傲氣質依然會伴隨他。
改變的並非只有箭矢的本質。
在那份典型的傲慢笑容中,不見前一刻爲止的污衊與輕蔑的神色。
再來,如今英雄王那對淡化了傲慢的雙眸,已經看穿對手一部分的本質。
「彆着急,不過是幻術罷了。」
那麼英雄王又會有何反應呢?
接着,少年的聲音再度響徹覆蓋白雪的森林。
即使是外行魔術師,甚至單純的一般人,在那支箭矢散發的氛圍前想必都會察覺到──
又或者,他們是被拉近某名使役者創造出的異界──被稱爲「固有結界」的特殊空間。她曾聽說在英靈中,也有能使用此等絕技之人。
然而,一聽到少年說話聲的瞬間,整面遼闊的森林隨即掩埋他們的視野。
──怎麼可能,若真是這樣,那不只是人的感官……甚至達到能欺騙土地的程度……?
──怎麼會,這可是接近魔法的高度魔術……!
當英靈們分別打算有所行動的剎那──
見吉爾伽美什表露出前所未有憤怒的緹妮不禁滲出冷汗。
由於吉爾伽美什憤怒的點都略微偏離常人,因此自己身爲臣下今後該注意那些部分纔好也不甚明確,但總之她先將「在王面前提小丑話題是禁忌」這點銘記在心。
──……從魔力的連繫狀況來看,這裏確實還是祖先留下的土地的那片溪谷……
──……是新的使役者!
就在緹妮打算挪動視線的瞬間──
然而,與他對峙的是纏繞神氣的女王,與渾身包覆黃金光輝的本始英雄王。
「蠢蛋!小丑是僅以存在姿態來使人愉快之人!」
然而,此刻吉爾伽美什露出以往未曾展露過的震怒神情,發出簡直像在斥責空間本身般的怒吼響徹森林。
炙熱的浪潮透過魔力通道湧向緹妮的魔術迴路。
當緹妮回過頭後,發覺此處存在一柱英靈。
如此說道的弓兵在弓弦上架起的箭矢,包覆着不祥魔力。
不過,弓兵不拘泥於此等狀態,渾身釋放的懾人壓力一個勁兒地增長,若是尋常鬥士看見此場景的瞬間,無疑會慘遭接近絕望的恐懼襲擊。
「……!」
畢竟對緹妮而言,值得獻上超越神明以上的敬畏之意的「王」就佇立她身旁。
然而在經過召喚後,那名英靈究竟能行使多少神之力──這點緹妮也不得而知。
「還真敢放話,小姑娘!」
『哎呀哎呀,真不愧是英雄王吉爾伽美什!名君與暴君兩者之名皆蓋世的人類管理者果然不同凡響!看來我無法矇騙過您那偉大又傲慢,賢明又賣弄學問的慧眼呢!真傷腦筋~』
──強制轉移?
幻術在魔術中,是能利用於衆多不同領域的泛用魔術之一。其中包含爲隱藏特定場所、擾亂特定地點的方向感,或是爲強化暗示與修行而施加在自己身上等各種類型。
儘管少年的說話聲響徹整片覆蓋白雪的森林,卻無法掌握聲音的出處。
但是,至少在片刻前以少年嗓音發出的說話聲,其本尊是新使役者的可能性很大。
「……咦?」
自稱小丑的少年,只是形式上懇求王的原諒。
吉爾伽美什若無其事地聆聽那道說話聲,再以稍嫌不愉快的口吻說道:
女王驚愕地瞪大雙眼,弓兵稍微眯細雙眼,英雄王則露出看見可疑事物的眼神掃周遭景象。
──這名……使役者是……
「事到如今竟然還有敢敗壞我興致的不敬賊人。你目的何在我無從得知,但莫非你以爲這點程度的幻術就足以欺瞞我的雙眼?」
簡直像綿密紛飛的每一片雪花均化爲擴音器,讓說話聲響徹整片空間。
若騎兵是誠如緹妮所猜想的人物,那她應該是名有「神」的父親的半神。
「!」
少年天真無邪的嗓音,響徹於下起綿密白雪,一望無際的大森林。
也看穿接下來她打算變質爲「什麼」。
比少年的說話聲遲上片刻後,緹妮溢出錯愕聲。
他們正佇立於覆蓋厚重積雪的針葉林間,佇立於比起樹葉與樹皮的顏色,壓倒性的雪白更徹底支配大地的森林之中。
騎兵原本只是放任情緒在胡鬧的氣息,瞬間切換爲與身上纏繞的神氣相配的戰士。
然後,假如用那塊布型寶具,能夠彌補對完全的神靈而言不足的力量,那究竟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少年利用幻術讓與其稱爲修飾過頭,不如說是明顯在嘲弄對方的言論響徹森林。
實際上,緹妮雖然有過被人施加幻術的經驗,卻因爲自己與土地靈脈連繫,透過該靈脈強化感官而無效。
儘管緹妮臉色鐵青,仍未感到恐懼或困惑。
另一方面,弓兵隱藏在魔獸皮裘底下的嘴角兇狠惡地扭曲。
吉爾伽美什與緹妮身後響徹有別於少年的中性說話聲。
他們佇立的地點應該是草木稀疏的大峽谷纔對。
不過,目前的情況卻是,即使透過土地的靈脈卻依然能感受到寒氣。
目前史諾菲爾德周圍不存在能看見此般景象的地點。
緹妮立刻理解出現在身後的人物是怎樣的存在。
「幻術……?」
接着,從遠處響徹破碎聲,由幻術孕育出的樹木竟發出逼真聲響倒下。
女王似乎也看見幻覺,她怒髮衝冠地仰望天空大吼。
「少開玩笑!在哪裏……還不現身!可惡的幻覺使者!」
理應一度冷靜下來的她再度爲激情吞沒。
雖然緹妮很在意她究竟看到什麼,隨後卻冷不防看見女王露出困惑表情。
「什麼……?」
騎兵冷不防停下動作,對着虛空處吶喊。
「主人,您是要我撤退嗎!可是……」
「!」
聽她這麼一說,緹妮便立刻理解。
恐怕是騎兵的主人利用念話下達撤退指示。
另一方面,或許是隻有弓兵一人並未看見任何幻覺,只見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持續佇立於雪地中。
女騎兵轉向弓兵,送出類似憐憫般的哀傷視線後俯首。
「……我知道了,就依主人所說。」
她跨上愛馬,消去長槍後對英雄王與弓兵提出宣言。
「日後再會,金色之王,以及欺騙自身的復仇者。我發誓下次將依循戰事禮儀,作爲一名戰士與你們對抗。」
「盯上聖盃【我的財寶】的不敬賊人,妳以爲我會放妳離開此地嗎?」
「你是王吧?心胸狹隘地追捕逃亡者的作風,不適合王。想追捕我就從王座下來,以一名戰士的身分奔馳吧。」
緹妮以爲這番話會激怒英雄王。
但吉爾伽美什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毫無動作地朝她背後搭話。
「女王」啞然搖頭,接着洪亮地報出名號。
雖然緹妮‧契爾克並未追尋聖盃,但假如聖盃到她手上後,許下「希望能破壞史諾非爾德的聖盃系統」這種願望,屆時情況不知又會如何轉變。心生此等憂慮的法迪烏斯內心鳴響警報。
笑聲消失的當下,雪原立刻如海市蜃樓般消散,原本的溪谷再度展現於緹妮等人周圍。
──不對,或許身爲後盾的史誇堤奧家族纔是問題所在。
接着吉爾伽美什彷彿狠瞪起整座森林般,同時以不愉快的語調說道:
「是關於待在城裏沒能當上主人的魔術師們……他們的舉動很奇怪。」
──最壞的手段就是請內奸抹消緹妮……只是這要待英雄王與其他使役者戰鬥時,產生了空隙才能動手。
「死亡……詛咒?」
「雖然我認爲靠我的財寶隨手一揮即可消去死亡詛咒,但沒想到對方竟然靠此等手段來掌握我的行蹤。」
少年的嗓音依然給人天真無邪的感覺,瘋狂的笑聲響徹四周。
──難道是攪亂我們的陷阱?想必她當然注意到自己正受人監視。
當弓兵聽見要自己報上真名這番胡言亂語後,不禁露出苦笑──一邊架起弓箭至肩膀上,再緩緩張開皮裘下的嘴。

──是沒必要執着在個人輸贏上……但勝利必須操之我方手上。
「既然那傢伙都報上真名,那我對你們隱藏真名也沒意義。」
「蠢蛋,在王面前露出不安的表情,豈非不敬?」
若真的出了什麼差錯,始皇帝作爲狂戰士顯現的話,那繰丘夫妻就有可能受到瘋狂支配,然而這一切都只是法迪烏斯的推測。
「說起來,還不曉得那傢伙是否願意放妳一馬。」
儘管法迪烏斯沒從表情上透露出想法,內心卻充滿苦澀。
法迪烏斯不經意地思索起這種孩子氣的事,但判斷此事再怎麼想都不會有好處後,便決定不再繼續想下去。
接着,他彷彿要敷衍什麼般搖頭,再露出更加目中無人的笑容後抬頭。
此時英雄王微微挑眉。
──真是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女性部屬出聲喊了頭痛的法迪烏斯‧迪奧蘭德。
假如得到聖盃,許下「希望掌握第三魔法」的願望又會如何呢?
「妳可是受到王的庇護。若有閒暇畏懼詛咒,還不如轉而敬畏我。」
──這麼一來,繰丘夫妻召喚出的英靈就很有可能是狂戰士。
然而,奇妙的是她早上卻出入城裏的購物商場與賭場,行動上看不出一致性。
同時刻 柯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雜種,你已經沒必要隱藏真名了吧。不對,既然你的目的是污衊自己的半身,那報上名號豈不更能靠近你的宏願一步?」
吉爾伽美什依然傲慢地對弓兵下達王的命令。
──他們不拘泥於聖盃戰爭的結果,照這下去,繮繩早晚會脫手。
當女騎兵耳聞此名後,在愛馬上沉默搖頭。
『那麼再會啦,國王們。想墮落的話隨時可以跟我說喔,畢竟愚行與瘋狂正是我的起源!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斷定少年的說話聲爲「魔物」後,英雄王轉向弓兵再吐露身爲王的言論。
──雖然猜測她和艾因茲貝倫的人造人有所接觸……
吉爾伽美什看見蹙眉的緹妮後,依然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並斷言道:
「迪奧蘭德部長。」
──城鎮中的各個重點位置都有設置監視錄影機……卻都沒拍到那名眼鏡女。
語畢後,弓兵全身立刻湧出如污泥般的魔力包覆全身──森林的雪原如虛空般穿破大洞,下一刻連污泥也一併消失,其存在本身於現場徹底消失無蹤。
法迪烏斯爲接二連三冒出問題的狀況而頭痛,接着忍不住按住眼角。
召喚出劍兵的卡修勒爲假刺客所殺,召喚出真騎兵的朵麗絲‧魯珊德拉不願協助法迪烏斯而不打算主動聯絡,預定召喚出真狂戰士的哈露莉又音訊全無。照順序來看已經召喚出槍兵的西格瑪卻僅簡短聯絡說「的確是召喚出了什麼,但不確定對方的真實身分。等掌握真名後再報告」。
儘管緹妮最初沒能理解這名字的含意,卻立刻拾起腦內的記憶碎片。
英雄王在聽到緹妮的疑問時,表情自臉上消失,轉往從溪谷能看見城鎮的方向後說出自己的推測。
「我名叫希波呂忒。」
「恐怕是有關妨礙我與朋友重逢的賊人。」
「?」
「怎麼了嗎,愛德菈小姐?」
──若真是如此,那其他部署早已……即使加上白宮的總戰力,也缺少能阻止史誇堤奧家族的手段。
「是戰神阿瑞斯與阿忒蜜絲的巫女俄特瑞拉所生的孩子。是充滿榮耀的部族,亞馬遜的戰士長!金色之王與年幼家臣,有緣再會!」
──果然有必要儘早排除巴茲迪洛。
問題還不僅如此。
想起此爲某名大英雄的乳名──即是替身爲人類的他所取的名字。
接着,她提出一點浮現心頭的疑問。
法迪烏斯也考慮過讓自己召喚出的真刺客去偵查動向,但萬一繰丘召喚出相性與真刺客差到足以稱爲天敵的英靈爲他們所用,那自己就只能眼睜睜地失去強而有力的棋子。
「金色之王,我認識的衆王所難以媲美的最強之王,同時也是軟弱的戰士,再會了。下次我必定會蹂躪你藏在最深處的神之力。」
留到最後的女騎兵,不知爲何望向緹妮的身影並輕笑,邊自報名號邊手握馬的繮繩。
──不過,在那之前……無法掌握劍兵的動向也是個問題。
『咦~女王陛下要回去啦?嗯,不過我這邊也出了點麻煩,所以我們就先撤退吧,真正的弓兵小弟。不對,現在應該稱呼你爲復仇者比較好嗎?』
「算妳幸運。縱然對我說從王座下來這種大話根本罪該萬死……但我已經在和那傢伙對峙時,差點遺忘自己身爲王的立場。我不會說這是爲了自我警惕,所以就當作是慶賀與友人重逢的恩赦,妳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吧。」
「我對你的裁奪可沒改變,你這連雜種都算不上的下等魔物。」
以及緹妮‧契爾克使役的弓兵,英雄王吉爾伽美什。
「嗯。」
法迪烏斯讀起交到自己手上的報告書,隨後也主動望向無數監視熒幕的其中幾面。
──那隻銀狼召喚出的英靈……恐怕是巴比倫尼亞的泥人偶,如果他是槍兵,那繰丘召喚出的不是騎兵就是狂戰士。
也無法詳細掌握繰丘夫妻的動向,既然無從得知對方召喚出的使役者的詳細資訊,便不能冒然出手。
緹妮歷經足以稱爲劇烈動盪的短暫時間,於是她靠魔術穩定自己的精神,並詢問身爲自己使役者的英雄王。
實在是一切都不如人意。
由化爲屍體的捷斯塔‧卡託雷一派召喚出疑似刺客的女子。
「呵……他們還不配傾聽我的名字。當他們再次立於我面前時,爲了讚賞那份榮耀,屆時我纔會告知吾名。」
──我們的目的,無法由聖盃實現。
警察局長召喚出的魔法師,亞歷山大‧大仲馬。
銀狼召喚出的疑似槍兵的英靈,恩奇都。
持續監視的「白色女子」──艾因茲貝倫的人造人,儘管昨晚暫時消聲匿跡,但目前又處於監視網下。
「……」
原以爲報完名號後會騎上馬盡情奔馳,沒料到騎兵──希波呂忒同馬匹一起化爲光之粒子,當場消失無蹤。
「我名叫阿爾喀德斯。」
「恕我惶恐……王不報上名號沒關係嗎?」
「那類似少年的聲音說的『出了麻煩』會是指什麼呢?」
「好,身爲王的我准許了,你儘管報上真名吧。」
吉爾伽美什說完一番拐彎抹角的言論後,望向弓兵那邊。
──費拉特‧厄斯克德司似乎曾在公園和英靈進行某種交流……既然如此,那他的英靈並非狂戰士的可能性很高。
此處爲透過衆多現代化器具的熒幕,反映出來自使魔或魔術性監視裝置景象的一間充滿扭曲氛圍的監視房間。
對這句話有所反應的是響徹雪中的少年說話聲。
「安菲特律翁與阿爾克墨涅之子,繼承邁錫尼王室血脈者。」
雖然法迪烏斯掌握到繰丘夫妻打算召喚出始皇帝一事,但他無法理解,將那名能巧妙組織戰略與戰術的英雄,以狂戰士職階召喚出的意義何在。
緹妮絲毫沒有懷疑王的話,僅僅心想原來如此並頷首。
該房間的主人法迪烏斯凝視收集來的資料並蹙眉。
「?」
──在那之前……得先繼續解析第三魔法纔行。
╳ ╳
「……確實很奇怪。」
原本有好幾成魔術師們在中午前就離開城鎮。
想必是許多人看見沙漠的隕石坑後嚇到腿軟。另外還有許多魔術師被假刺客──過分熱情的狂信者下手殺害。
半吊子的魔術師們在此等情況下,會認爲「自己無法應付」而逃跑也在所難免。
不過──奇怪的是接下來的部分。
理應在中午前開車或騎車離開城鎮的魔術師們,卻一致迴轉並返回史諾菲爾德市中心。
「……難道說,在離開城鎮的瞬間被其他人僱用?」
首先腦中浮現的是鐘塔的介入。
法迪烏斯推測,或許是鐘塔盯上離開城鎮的魔術師們,保證會付給他們某種代價,讓他們成爲了鐘塔的棋子。
然而,愛德菈接下來的話卻否定該推測。
「並非只有魔術師,部長。」
「……什麼?」
「以某個時間爲分界,因爲工作等理由離開城鎮的一般人,也全體折返回城裏。」
某種冰冷的不協調感穿透法迪烏斯全身。
「……」
法迪烏斯深切體認到自己的認知太天真。
在城鎮中正引發脫離一般魔術師掌控範圍的,規模誇張的「某種現象」。
縱使這點千真萬確,理由卻不得而知。
──驅散人的結界?不對……既然是回到城裏,那應該稱爲聚集人的結界……?
──目的又是什麼?
從那支手機的號碼,發郵件給費拉特的老師艾梅洛二世閣下後,費拉特不出十五秒便收到來自英國的國際電話,經過約兩小時的訓話後,再開了不到三十分鐘的方針會議,直到剛纔終於結束。
──「你到底是找誰問出召喚咒文的?既然是你,肯定不是從大圖書的資料中憑一己之力找出來的,是問遠坂嗎?」
──化學武器……未爆彈。若能僅止於這類謠言就好了。
不過,實際上那段時期確實曾引發一般市民集體昏倒的事件,最後收到的訊息則是聖堂教會隱蔽爲瓦斯意外。
此時手錶懷疑地詢問就這麼凝視着窗外的費拉特。
而且紙條上的那些文字,必定會像是法迪烏斯自己胡亂草寫的文字。
察覺到自己握緊拳頭的手中,居然被迫捏住某樣物品。
──【受詛咒的,死病之風。】
簡直像萬一被他人看見時,就能讓對方誤以爲,名爲刺客的英靈這存在本身不過是法迪烏斯的妄想。
彷彿答覆他這問題般,正在傳送接收資料的電腦,其中一臺的畫面開始冒出雜訊。
傑克以指針代替脖子傾斜,費拉特對他露出失落表情開口道:
「霧?」
「真沒想到會被那樣痛罵一頓……」
「!難道是敵方英靈的攻擊!汽車旅館也被結界包圍了嗎?」
傑克雖不太懂費拉特嘴裏的「霧」是什麼意思,但他清楚費拉特雖是天然呆性格,但並非是會開這類玩笑的人。
「嗯!教授真的很厲害!比我更能放眼未來……」
「嗯……你比想像中還替師父着想呢。」
「嗯,你說得沒錯……我只是在想,霧還真濃……」
──考慮到我們的處理能力,光是隕石坑一事就已經忙不過來。
「還是免了。雖然剛纔只有講到一點話,他好像已經看透我了……該怎麼說呢,簡直有股要把我重新組裝成不同物品的氛圍。」
「這是當然!不只聖盃戰爭,教授還解決很多其他鐘塔的事件!例如『剝離城亞德樂,月下之爭奪刻印連續殺人事件』、『危險美女消失於雙貌塔事件』還有『超特快列車,審判之眼事件』,我想想,還有……」
「怎麼了嗎?我想你還是別露臉比較好。剛纔教授閣下也跟你說過,今後的方針就是『老實躲起來』吧。」
雖說費拉特苦於精神疲勞,傑克卻刻意嚴詞以對。
「我不是這個意思,傑克先生。」
「不只是汽車旅館而已。這霧……最少也覆蓋住整座城鎮了。」
──我們是有做好假如居民全體消失,姑且還能應付的準備……
──但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不會演變成如此麻煩的情況。
「而且,召喚傑克先生的觸媒,根本不是教授爲我準備的,全是我冒然下的判斷……」
──【汝還沒察覺到嗎?】
「討厭啦,我纔沒加油添醋。教授真的是連在鐘塔都被視爲傳說的人物!啊,對了!要不然你想和教授通電話嗎?剛纔我也說過他是個大忙人,所以我想電話只能講一下子……」
傑克對遺憾的他繼續說道:
「你在胡說什麼?根本就沒起霧吧?」
雖說是從擅自橫渡美國開始,包含各種問題在內一併被訓話的內容──
「嗯,我知道他不是企圖這麼做,應該純粹只是習慣吧。話雖如此,那種能看透本質的能力還是令人沒由來地害怕。要是繼續下去,我可能光是跟他講話就會滿足於自己的存在,在無法實現夢想的情況下就昇天了。」
教授如此問道。
他似乎很忌諱由自己主動出聲,因此經常藉助這類手段交談。
──【因此,那個尚未潛入此處。】
「不過,我能理解他是值得信賴的人物。如果是我知識裏的那些魔術師中的魔術師,肯定會拚命哄我,利用各種花言巧語勸我放棄聖盃戰爭,再招我去鐘塔纔對。畢竟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寶貴的研究對象。他之所以沒這麼做,如果不是不像魔術師的濫好人,就是比起眼前的利益得失能更綜觀大局的人物。」
──【這座設施的結界之壁很厚重。】
「是長達兩小時之久纔對。」
一行簡短文字列彷彿要填補這縫隙般浮起,深刻烙印進法迪烏斯腦海內。
費拉特握緊剛買來的手機,整個人倒在牀上哀愁地縮起身子。
「這跟我得知自己是用電視遊樂器的懸賞道具召喚出的錯愕感相比,根本不算什麼。再說,訓話才兩小時就結束不是很好嗎?」
「?」
「待在鐘塔時的教授,真的是個被各種工作追着跑的,忙碌到連一分鐘都不能浪費的人……可是卻因爲我的緣故,平白浪費教授兩小時的時間……我真的覺得自己做錯事了……」
文字列相當簡短,上頭僅記載法迪烏斯疑問的答覆。
法迪烏斯小聲嘟噥道。
「身爲教授的弟子卻不尊敬教授的人,頂多只有三、四人!」
「狂戰士先生,這霧或許不妙啊。」
「我們……可能被某種非常危險的東西包圍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是魔力的霧……哎,剛來到這座城鎮時就有起一點霧,我還以爲是受到聖盃影響……」
在此次聖盃戰爭中,與法迪烏斯締結契約的真刺客──哈山‧薩瓦哈鮮少主動找他搭話。
「那個……是指什麼?」
「怎麼回事?」
費拉特從牀上坐起身,語氣中似乎透露遺憾。
──是聽說過在冬木的第五次聖盃戰爭中,有英靈會從一般人身上收集體內魔力……
──史諾菲爾德的人口是八十萬……
共鳴即是指「該人物也因爲費拉特的緣故,所以操心受累」這一點。
或許是在意起與自己有所牽扯的單字,傑克同樣望向窗外,但盡收眼底的是在璀璨陽光照耀下,相當清晰的景色。
──「啊,對喔。去問小凜就好了嘛……哎呀,雖然從我來到這座城鎮後試過很多方法,結果好像沒靠魔法陣或咒文就召喚出來了。」
聽到傑克老實吐露的感想後,費拉特頓時表露心花怒放的表情。
「原來還是有這種人啊……不過透過電話就能瞭解,他想必是名優秀的『魔術老師』。再從過去他在聖盃戰爭中倖存下來這點判斷,他作爲『魔術師』肯定也是一流的。」
兩小時後 廉價汽車旅館
講話隻言片語的費拉特暫時觀察窗外一陣子後,再次認真說道:
然而,聽到費拉特給予的答覆後──傑克竟希望費拉特真的只是在開玩笑。
用力伸懶腰的動作轉眼間結束,接着費拉特失落地垂下肩膀並嘆息。
儘管他們確實僅對話片刻,但傑克對於艾梅洛二世閣下這名人物卻有某種程度的信賴──或者該說能感受到某種共鳴。
傑克聽到費拉特的提議,思考數秒後大幅晃動長針。
「嗯。你會擅自替事件取名字,還會加油添醋,害教授閣下的胃不停承受莫大傷害,這點我已經很清楚了。」
傑克心想難道是費拉特的眼睛出了什麼毛病,但頓時變得面無表情的費拉特,隨即答覆傑克。
費拉特‧厄斯克德司拉開室內的窗簾,沐浴在照射進屋內的陽光下,並高高舉起雙臂。
╳ ╳
那是張寫着片斷文字的便條紙,當法迪烏斯小心攤開那張被揉成一團的便條紙後,發覺上面明確記載着給自己的訊息。
「唉,總算出得去了!」
費拉特聽到化爲英靈手錶的狂戰士──開膛手傑克的安慰後輕輕搖頭。
當法迪烏斯思索着這類事情時──
但第五次聖盃戰爭的黑盒子實在太多,那名英靈最後迎來何種末路也無從得知。
「啊~……哎,和教授講過話的人確實都會這麼說,不過他那樣其實沒有惡意……」
「忍耐點。那些訓話在全程聽完的我耳裏聽來,都是簡潔易懂,甚至無法反駁半句的妥當內容。對方講話方式如此有效率,卻還能被如此長時間訓話,是你有問題。你就心甘情願接受這兩小時的時間消失吧。」
有關此事,在當地的高中生間,還流傳起「其實是美軍掉到地底的化學武器未爆彈中溢出瓦斯」等謠言,印象中法迪烏斯曾聽說,他的同事們還忙於消滅這些與事實有所出入的謠言。
「……」
「是這樣嗎……」
系在他左手腕上的蒸汽龐克風手錶,響起給人成熟紳士印象的聲音。
「叫我狂戰士……那麼,你是指哪點不對?」
那是一段才接起電話就響徹男性怒吼聲,就連手錶狀態的傑克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漫長訓話。
費拉特在不曉得自己的過度奔放,致使老師與使役者之間孕育出一股團結感的情況下,拉開窗簾,望向充滿燦爛陽光的戶外。
當費拉特老實回答後,艾梅洛二世啞口無言了數分鐘,便再度展開氣勢更驚人的訓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