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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暗影結束幽谷之行」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1.6萬 字

「……終於來啦。」

菲莉雅以自身權能拮抗那巨大魚叉,對着金色鎖煉另一頭──東方的天空憤恨地低語。

變化,來得又急又大。

彷彿童話裏急速成長的魔豆,金色鎖煉瞬時漲大。

恩奇都只是奔於其上,腳底接觸的部分就迸出大量魔力。

「撲通、撲通!」如心跳般,恩奇都奔馳在金鍊上。

濃烈的氣息直線逼來。

菲莉雅早在幾天前就發現這股氣息在窺探她的所在,但不曾試圖接近。

她趁建造神殿之便,一道支配了「那個」共生的森林,藉此挑釁,不過氣息仍按兵不動。於是菲莉雅推測,喚出恩奇都的主人不是行事極爲慎重,就是弱到恩奇都不得不保持守勢。

「一感覺到我就無視聖盃戰爭,直接殺過來便可以和吉爾伽美什合作,而你卻沒那麼做。」

稍微垂眼,吐出懷想太古之昔的呢喃後,女神伊絲塔抬起頭。

「想怎麼樣都隨便你。不僞善也不僞惡,只爲某人而生也是一種美德。」

「伊絲塔女神……?」

在前方控制狂戰士的哈露莉,感覺到背後女神伊絲塔的神性膨脹而回頭。

女神來到其所任命的祭司長身邊,瞪視由東方逼近的敵意,臉上浮現無畏的笑容並將右手伸向空中。

「可是……」

下一刻,女神伊絲塔神力高漲,「魅惑」森林與城市之間的大地。

「連逼迫他人接受自己都不會的爛東西還敢污辱我,簡直醜陋至極……不需要你的賠償、贖罪或後悔,就給我什麼也不是地頹圮、腐敗、乾涸、掙扎,然後『粉身碎骨』吧。」

女神伊絲塔顯現於這個時代後,第一次表現出明確的敵意。

「……唔!」

「咦……怎、怎麼會?」

見到劍兵如此輕易地說出自己的相關情報,幾個魔術師一時還懷疑他根本不是使役者,只是街頭藝人之流。

身穿甲冑,氣質剛健質樸的男子,攙扶着氣喘吁吁地緊抓他背後的女子,環顧四周後雙目閃耀地說:

於是,率領二十餘名警官赴會的警方代表貝菈•列維特不以爲然地說:

「現在不是考慮關係或立場的時候吧?」

「我給妳畏懼、加護和安寧……在那個女神閉嘴以後。」

冰冷的大地遭到魅惑,獲得近似有機智慧生命體的機能,甚至情緒。

「這下傷腦筋……我不太擅長打消耗戰。」

「……」

「他說聖日耳曼?」

大概是認爲出言譏諷只會損及主人緹妮的顏面,女祕書將話收回。她抑制住身爲魔術師的自己,視線回到艾梅洛教室的衆人身上。

──啊,教堂的神父先生……他沒事。

──太好了,貝菈小姐他們也沒事……咦?

並在說話的同時往四肢灌注魔力。

諸神爲了在人間打下楔子而創造的「武器」,見到對方爲保護女神伊絲塔而全力防守,不禁說道:

「狀況有變了。」

劍兵聽眼鏡大漢這麼說而聳肩回答:

「唔唔……我、我沒事,再一下子就能下去了……」

「拉科齊家的……?」

緹妮的部下雖然知道他是英靈,依然爲那離譜的發言傻眼,漢薩被逗得捧腹大笑。

好似不需言語,也不值一提,只是對女神伊絲塔投射敵意。

成爲女神的狂熱信徒而襲來的大地,恩奇都光是用物理方式就穿過了。

「聖日耳曼伯爵該不會是阿特拉斯院的逃犯之類的吧……?又接收到多餘的資訊了……」

「我會跟妳好好聊聊的……胡姆巴巴。」

但名喚胡姆巴巴的巨獸──狂戰士擋在他的面前。

「我頂多『只能撐三天三夜而已呢』。」

恩奇都回想着與摯友吉爾伽美什的決鬥,說出那句話:

哈露莉立刻照辦,以主人身分命令狂戰士。

溪谷地帶

「那麼,請原諒我留在馬上!我是以劍兵靈基參與這場聖盃戰爭的使役者!不下馬不是因爲我的身分,是因爲主人嚇得腿軟,不方便下馬,還請各位多多包涵!」

不是挖苦,也不是諷刺,那是恩奇都由衷的心聲。

狂戰士的巨大身軀在暴風雨中發出低沉的擠壓聲,前往東方的天空。

聽到這句話,幾個魔術師眼睛亮了起來。不過他們知道現在沒時間追問這個,沒有多嘴。

恩奇都往魚叉灌注力量,攻向諸神的時代。

呻吟開口的少女慢慢抬頭環顧周圍。

劍兵不把周圍氣氛當一回事,從崖邊雀躍地望着森林。

因爲顯然只要露出那麼點破綻,就會從那裏整個撕裂。

動作敏捷得不像是龐然巨物,然而她沒有反擊。

眼見那個乖離現實的景象,劍兵興高采烈地分析起戰力。

若沒有女神伊絲塔的加護,並獲得神殿祭司長的精神力,她恐怕已經精神崩潰,甚至失去生命跡象了。

見到那幾個年輕人胡亂臆測起來,劍兵將馬騎到能看清西側森林的位置,咯咯笑着說:

如果可以──他多麼希望那場決鬥不是隻有三天,而是永無止境。

艾梅洛教室有人見到帶有龐大能量的東西從水晶之丘樓頂疾飛而出,接觸伸向空中的金鍊時如此說道。

但視線又隨即移往那兩匹馬。

×             ×

「是沙條耶……」「那是植物科的綾香沒錯吧?」「染頭髮了?」

那羣不屬於警察隊,也不屬於西裝集團,服裝不統一的年輕人都瞪大眼睛盯着綾香,小心翼翼地察看她。

在如此低語聲中,綾香打個冷顫且倒抽一口氣,連腿軟都忘了。

緹妮•契爾克的女祕書以懷疑的眼神交互看着艾梅洛教室的學生與警察隊。

「……抱歉,我失言了。」

「那傢伙光是存在就會到處散佈麻煩嘛。雖然自稱是宮廷魔術師,他教我的魔法也只有『消除寶石傷痕的方法』而已了。」

而即使是那樣的敵意和殺意,在女神伊絲塔的釋放下,都能化成魅惑世界的聲音。

「……居然想跟策劃這場聖盃戰爭的人對話,你們是認真的嗎?」

另一方面,恩奇都一語不發。

「所以他是……路易十五……?」

化爲守護金橋的光輝隧道。

生前的日子,真教人懷念。

「叫狂戰士去幫忙擋住那個爛東西。毒蛇全交給古伽蘭那就行了。」

接着對一旁忐忑不安的哈露莉下令:

「這爛東西也真行。」

像是巨大動物,或小動物羣體。

而這句話,同樣能描述溪谷的現況。

下一刻,恩奇都迅如雷擊地猛衝,瞄準立於神殿的女神。

「不,說不定是亞歷山大大帝……」

哈露莉和狂戰士自己,都切身感受到恩奇都的力量而選擇防守戰。

要它去阻擋──或直接破壞只剩一小段距離就要抵達神殿的恩奇都。

「所謂的聯手,是要跟那邊的『什麼』打嗎?如果我是顯現爲騎兵,還能以軍爲單位分給你們力量,不過我是劍兵。」

彷彿世界毀滅了七次的惡寒竄過哈露莉全身。

他一腳又一腳地踢開土石駭浪,借蠻力突破來自上下左右的敵意。

「唔!遵、遵命!」

伊絲塔看着與空氣拮抗的魚叉逐漸接近神殿,眯起眼睛。

他對魅惑的力量不屑一顧,恩奇都所接觸的空氣和鎖煉皆否定女神的一切。

「喔喔,太棒了!一看就知道,這裏每個人都是一流的魔術師!實力比自稱是我的宮廷魔術師的聖日耳曼還高!啊啊……不對,那傢伙怎麼看都是騙子,跟他比或許太失禮了點……」

教堂崩塌以後就沒見過那位戴眼罩的神父。見到他別來無恙,綾香鬆了口氣。

解除了阻擋巨蛇與洪水的一切機能,將其目標全部重新設定爲恩奇都。

「喔喔!話說回來,他們打得好誇張啊!」

艾梅洛教室的學生有的不敢置信地皺眉,有的認真地低聲討論他的真實身分。

「我賭示巴女王爆冷……」

因果倒轉。

大地如黏土動畫般隆起,變成狂亂的大海,混雜着暴風雨襲向進逼的恩奇都。

這時,綾香注意到一件怪事。

幾乎同時,有兩匹馬從城市東方來到這裏,來自市中心的警察隊和緹妮那些穿西裝的部下也到了。

「慢着慢着慢着,聖日耳曼那個傢伙是多沒節操啊!他是說過自己長生不老啦,還在我那個時代駕着這座城到處都是的『汽車』跑來跑去。難道魔術師平常都在做那麼不平常的事嗎?」

曾親手殘殺成肉片的老朋友,恩奇都低聲說道:

單純的蹬踏也能踏出如雷爆音,碎裂的巖盤直接連成細小鎖煉,複雜交纏着包覆金鍊。

然後想起什麼似的調轉馬頭,對在場衆人自我介紹:

面對那駭人怪物──

另一方面,大概知道他個性的警官則是苦笑看着他。

視線另一頭,「某種」巨物的腳踩進遭黑色洪水吞噬的森林,還有巨蛇纏在上頭。前不久還發生金色的連續爆炸,不時有巨大巖盤飛上天空。

即使是能將現代飛彈之雨盡數擊落的狂戰士,那股威壓也逼得她不得不採取守勢。

這可是傳說中連從前的英雄王吉爾伽美什都感到畏懼的神之森林守衛。

因爲綾香「不認識他們任何一個人」。

一名看似日本人的紅衣女子眼神凌厲地觀察着她,然而綾香還是沒印象。

見到她惶恐的樣子,年輕人們又不解地交頭接耳起來。

「可是沙條人在羅馬尼亞,這點已經確認過了。」

「應該沒搞錯吧……」

「是嗎?完全不像耶?沙條的味道比較圓潤但有層次。」

「史賓只是不用外表看人吧。」

「不過……既然史賓都這樣覺得,那她肯定是別人了。」

不認識的人們,對自己指指點點。

綾香很久沒有這種「遭命運無理捉弄」的感覺,她提振精神下馬,鼓起勇氣開口:

「你們……」

年輕人們對綾香的聲音起反應,一起看過來。

相仿年紀所難以想像的壓迫感,使綾香不禁退卻。

但不知何時也下了馬的劍兵輕輕扶住她的肩。

「不用怕。」

「……嗯,謝謝。」

綾香鎮定下來,對年輕人們問:

「剛纔你們看到我以後說了一些東西……那究竟是什麼意思?你們……認識我?」

上前一步回話的,是他們之中比較強勢的女子。

「不,我們不認識。不過準確說來,我們已經在幾天前就知道妳的存在。」

劍兵幫忙說話,順便插起嘴來。

「劍兵?」

劍兵像是沒聽見主人的反應,繼續淡淡地說:

綾香剛來到這座城市,在警局報出身分時,對方只說「會查查看」,沒多深究她的過去。

「剛纔那些,看起來像演戲嗎?」

「朋友……?」

不僅紅衣女子,未參與對話,各自作業的魔術師們都頭也不回地切換了「開關」。

「咦?」

「『因爲我想證明綾香是好人,纔沒有在這裏把你們都殺了啊』。」

一聽到這些名字,紅衣女子表現出不同以往的訝異。

「……咦?」

忽然間,劍兵像要打破緊張似的忽然收起那高傲的笑,對紅衣魔術師擺出小孩惡作劇成功的笑容說道:

周圍氣溫頓時降了好幾度。

這時,劍兵維持笑呵呵的表情說:

「你是要我們相信你這個使役者?」

然後用盡所有力氣大叫:

綾香眼前忽然一陣歪斜。

過去在陣陣抽痛。

──在這時放棄,這團霧就再也不會散去。

根據這些跡象,劍兵又照常大剌剌地暴露自身資訊。

「……認識啊,我老家在那裏。」

──現在不能逃避。

「???」

「劍兵!」

「答案是『沒錯』。雖然頭髮顏色不同,外觀上沒有任何區別。那我……換個問題好了。妳認識『冬木』這個詞嗎?」

「……綾香,妳覺得我在開玩笑嗎?」

「嗯,多半是妖精們的變身環之類的吧。妖精很恐怖喔,做什麼都難以預料。還有很多隻把人類當成紙上的塗鴉呢。」

紅衣的女魔術師即使警戒,說話態度仍保持對等。

──多半是對使役者或英靈相當瞭解。

《Fate/Strange Fake》8 第二十五章「暗影結束幽谷之行」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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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兵一眼就能看出來,那與主人看待使役者,或魔術師看待使魔那樣的高度不太一樣。

「等等,現在怎麼看都是綾香比較混亂吧?」

抬頭髮出錯愕聲音的,正是綾香本人。

霧濛濛的思索中,綾香想起一件事。

腦袋裏的霧更濃了,但綾香沒有逃避。

「嗯……總之就是綾香跟你們的朋友長得一模一樣,名字也相同,卻完全是另一個人……這點讓你們很難信任她吧?」

搞不清楚狀況的綾香叫了一聲,紅衣魔術師無奈垂眼,重重地嘆了口氣回答劍兵:

綾香和紅衣魔術師都懷疑地看過來,然而劍兵不閃不躲,嘹亮地說道:

劍兵聳聳肩,說得不當一回事。

「綾香妳放心。開打的時候,我的隨從都會一起上。不會輸的。」

在背後西方森林的劇烈衝擊、閃光和暴風雨,和僅限於蝶魔術結界中的異樣寂靜籠罩下,經過了幾秒仿若永遠的時間。

她腦裏浮現前不久的夢境。

「……咦?」

其他人聽了聳聳肩,對森林的異狀開始佈置魔術道具和魔術陣。

「其實我們也很想知道妳究竟是什麼人。如果我們信不過你,大可以妳會背叛爲前提談合作……可是面對妳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問題就不是警戒那麼簡單了。」

表情是前所未有地認真。

「不然呢?」

「啊?……咦,妳是認真的嗎?」

「複製器物、幻術、幻獸、吸血種。在這個時代,還有靠醫學的力量改變臉孔的技術吧?甚至用易容術或化妝也做得到。讓綾香這個人不止一個的原因,可是和天上的星星一樣多。所以問題不在這裏。」

「對……有。我在那裏有朋友……」

──其實她很慣於這種事吧。

「後藤……劾……和……角隈……?」

那名女子驅趕周圍同伴似的搖搖手說:

「所以你想說什麼?」

「在你們眼裏,綾香肯定很可疑,無可厚非。可是對我來說,從被召喚過來到這一刻的每分每秒,綾香都值得我的信賴。」

沉默鎮壓了全場。

──再加上……她很清楚「冬木」的事。

即使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她仍繃緊腹部反問:

有些長相記不清的人在呼喚她的名字。

頭好痛。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那些名字……聽妳說蟬菜公寓,還以爲會提到冰室先生呢。如果想騙我,也該說美綴或三枝纔對……哼……若是想混淆我,那妳倒是很成功。」

這名字使紅衣女子眉頭一皺,但只有綾香身旁的劍兵看見。

「玄木坂……的蟬菜……公寓?」

在腦子剎那間佈滿雲霧的錯覺後,綾香腦中勉強浮現那個地名。

紅衣女子目不轉睛地直視綾香,並直接發問:

「再怎麼樣,也不要開這種玩笑!」

她不斷在記憶裏翻找,往至今都不敢直視的「冬木的回憶」伸出手。

不過那種事沒有發生,綾香仍以「來自日本的沙條綾香」身分留在這座城裏。

「他們說,我的名字是綾香。說我是沙條綾香……」

於是她──認爲自己就是沙條綾香的她,始終沒有抱持疑問。

劍兵在某個像是要塞或城鎮的地方,將許多人「化爲血海」的身影。

「咦?」

一旁的希波呂忒雖然表情輕鬆,身體重心亦已經改變。

若當時就此留在警局,說不定會因爲資料與日方不符而嚴遭偵訊。

記憶扭曲。

「什麼爲什麼……因爲我是沙條綾香啊……等等,有人跟我長得一樣嗎?」

劍兵自己「嗯、嗯」點着頭繼續說道:

「嗯……冬木哪裏?新都?深山町?穗羣原?」

因爲不曾有任何人「逼」她面對這個問題。

在這個一觸即發的狀況下,綾香當然沒察覺氣氛變化,劍兵依舊傲然微笑,警察隊與緹妮的部下個個表情僵硬。

「擔保?」

「叫我們過來談合作,結果卻單方面質問我的主人。這對我來說,已經足以把你們就地正法了。」

「好了好了,她的身分我來調查,你們趕快回去觀察森林吧。都明白世界可能在我們講到一半就毀滅了吧?」

「那我現在正式提問,妳到底是誰?『爲什麼長得跟沙條一樣』?」

「認真的更不行!之前不是說過嗎!需要弄髒手的角色由我來當!雖然沒有那種力量,可是我既然是主人,如果要殺人應該由我來下令纔對吧!還是說你這麼信不過我?」

──但也不至於完全放下自尊心……

「喂,你這是……」

所以劍兵沒有打斷,只做好能隨時應變的準備。

「咦?這個……?」

冷汗直流的綾香緊抓劍兵的手。

紅衣女子不是責問,但也沒有親切到哪裏去,就是事務性地持續提問。在劍兵看來,那並沒有惡意,以魔術師而言,已經是十分正派且和善的漸進提問了。

「不是喔?我是說,我能替你們擔保。」

可是最先行動的──卻是唯一沒察覺氣氛變化的綾香。

「接着說出『告訴她名叫沙條綾香』的人」。

「妳能說出任何一個在冬木的朋友姓名嗎?」

「……OK,至少我知道你不是很會演內心戲的魔術師了。雖然不知道她是人類還是其他東西,但無論如何,可以確定她是個非常危險的『外行人』。」

「嗯。然後我正式向妳道歉。即使是裝的,表現殺意仍是無禮之舉。我就用接下來的表現給各位賠罪吧。」

「好吧,互相嗆聲這種事在我們那也是稀鬆平常,會道歉就算不錯了。我沒說不介意喔?不管怎麼說,都會請你們把事情做好就是了。」

周圍氣氛隨劍兵與紅衣女子的對話恢復原狀,魔術師們交頭接耳地說些:「哎呀,還以爲要出事了。」「英靈真的好恐怖啊,完全不覺得有機會贏耶。」「還好啦,遠坂本來就很常這樣談判……」之類的話,便回去做自己的事。

「……啊?……真的是演戲?」

想了想之後,綾香才發現自己成了劍兵小短劇的角色。

「……劍兵?」

面對綾香的白眼,劍兵移開眼睛。

「劍兵?」

「沒關係嘛,結果好就好……唔喔!」

劍兵的辮髮被綾香用力一扯而叫出聲來。

「……好吧,我也知道你演戲是爲了我着想啦……」

「哈哈哈。妳的善解人意也是一種美德喔,嗯。」

「想跟你道謝的心情,和想罵你怎麼可以把大屠殺當玩笑的心情,現在在我心裏交戰。該怎麼辦纔好呢?」

看着綾香青筋暴露,嘴角不住地抽動,仍被揪住小辮子的劍兵短暫思考之後獻上妙計:

「這種時候就是要唱歌喔?我淪爲囚犯的時候,也因爲太寂寞而寫了首『我就在這裏,快來救我』的歌呢。然後我要爲害妳生氣道歉,對不起!」

劍兵說得這麼有自信,讓綾香消了不少氣,但也察覺自己還沒有完全放心。

不僅是夢到聖日耳曼的事,主要是因爲她瞭解到只要有一個足夠的理由,剛纔演的戲就不會只是演戲,劍兵真的會橫下心來對抗在場所有人類──也就是他有這樣的性質。

就如劍兵所說,她的觀察力太敏銳了。

──不是善惡的問題。

「還以爲你會想要單獨突襲呢……」

於是操控蝴蝶以維持結界的貴族模樣男子對劍兵說:

「……英靈戰敗以後,靈魂會流入小聖盃裏。到這邊聽得懂吧?」

等到聖盃戰爭結束,靈魂就會物質化變爲聖盃的形狀,成爲一個願望機。

「我試着問了,不過她一點頭緒也沒有,所以沒什麼意義喔?沙條懷疑會不會是認識的人做了什麼,結果根本沒關係。」

把綾香拋到一邊,紅衣魔術師對戰力值得期待的劍兵問道:

──爲什麼我能這麼鎮定……

而紅衣魔術師看着重新下定決心的綾香開口:

若是正式的聖盃,將靈魂物質化即是到達了第三魔法的領域,據說甚至也可能獲得真正的不老不死。

戰敗而無法維持靈基的英靈之魂,將會流入小聖盃儲藏起來。

「今天是我們請求各位的協助,自然不會做出單方面要求各位當誘餌或棄子的事。更何況從閣下的氣質,不難看出是知名的王公貴族。」

「我想也是,你們每一個都非常聰明。」

「我和一生的死對頭聯手,傾盡全力纔好不容易消滅一個。說起來,善後還辛苦得多呢。勸妳最好不要跟聖堂教會幕後那些人有牽扯喔。雖然不是每個人都一樣,麻煩的傢伙還是佔了絕大部分。」

「OK,先聽聽各位的計劃吧。是打算等那邊打出個結果,趁他們虛弱時一網打盡嗎?還是把城市或這座峽谷當要塞打籠城戰?我這次不是顯現爲執掌軍符的將領,純粹是一名劍士。精通現代魔術的你們戰略怎麼訂,我就怎麼辦。」

於是,最熟悉聖盃戰爭的遠坂凜答道:

而遠坂凜也像是不想再深入,只針對「小聖盃」繼續說下去。

緹妮的女祕書接着問:

墮落時,就要一起墮落。

「……知道。就是名叫法蘭契絲卡的幫手所提供,艾因茲貝倫的人工生命體……菲莉雅。」

因此綾香更篤定自己的想法。

劍兵垂眼遙想從前,難得露出疲態。

「話說,妳知道冬木的事是吧!那妳該不會也對亞瑟王啊啊啊啊!」

「說老實話,身爲『騎士』的我還真的想這樣做。可是我們現在是不同勢力的聯軍,這樣不好吧?我也當過聯軍的指揮官,真的很不簡單啊。」

說到這裏,劍兵重新望向西方森林。

漢薩似乎都聽見了,遠遠地回答。

然後是劍兵他們也見過的貝菈•列維特。

再加上藍色禮服的魔術師露維雅潔莉塔•艾蒂菲爾特,和緹妮的幾名親信。

「不,我們恐怕沒本錢等對方打完。要是那個自稱是『神』的人贏了,事情會變得更糟。」

作戰會議成員包括名叫偉納•西查穆德的馭蝶青年,和紅衣魔術師遠坂凜。

局長沒有表示異議,貝菈也就沒有追問。

「這、這樣啊……」

「我有同感。」

──……一直都是另外找藉口……

「我們可沒傻到會正面攻過去喔。」

「這話怎麼說?」

抑或是正面承受那些問題,頭也不回地前進。

「……那種程度的消耗戰……是怎樣?」

出聲的人是綾香。

「……是啊。但由於靈基的特性,我可以在進軍上給予幫助。」

劍兵一派輕鬆地環視周圍衆人說道:

在這樣的狀況下,還不時有劇烈的衝擊和雷鳴,金色閃光與某種巨物蠢動的景象。

漢薩神父表示:「我不會給你們任何指示,再說除了打倒以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隱匿神祕了吧?」退到稍遠處旁觀作戰會議。

不久便輕輕搖頭,半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哎呀,劍兵閣下生前討伐過死徒啊?」

凜也以有點自言自語的感覺這麼說時,貝菈代表警察隊問道:

劍兵諷刺地說道,望向森林。暴風雨變得更爲強勁,實在看不清遠方了。

接着劍兵對希波呂忒說:

……到頭來還是憋不住。

事實上,這樣的性質也救過她好幾次。

他會澈底忽視行動後果的恐懼、罪惡感或不安等情緒。

綾香卻發現自己異常冷靜。

「我會幫你們應付報告。畢竟聖堂教會搞不好會乾脆滅掉這座城市嘛,哈哈哈。」離去之際還開了這樣的玩笑,但沒有一個人真的把他的話當玩笑看。

劍兵被綾香揪住手臂和頭髮,眼睛仍對紅衣魔術師依依不捨。最後在綾香用「先把狀況處理好,有話以後再慢慢說」說服下,同意繼續往下談。

聽了劍兵的話,綾香望着西方森林兀自低語。不敢直接對他們說,選擇默默聽他們討論。

「不必那麼拘禮喔?據說『我所敬愛的亞瑟王』就曾經御駕親征,親手誅殺卑王沃帝根和反賊莫德雷德,我自己也經常在戰場上帶頭衝鋒陷陣。只可惜崇拜祖王亞瑟和亞歷山大大帝的我,始終無法達到以個人武力攻陷國家的程度。」

「『戰士長閣下』,妳也是這麼想吧?」

「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吧!」

對這些對話沒什麼反應的綾香,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對劍兵說:

他沒漏看紅衣魔術師在他提及亞瑟王時的些微反應,不過他心想現在不適合問這個,便收進心底。

「菲莉雅是……那個菲莉雅?」

「咦?」

希波呂忒對錶示已猜出其真名的劍兵輕輕頷首。

「……妳在我們過來之前就出現在美國了,所以不太可能是爲了嚇唬我們,要牽制老師或費拉特也有更適合的人選。老實說,根本沒必要選擇一通電話就能跟本人確認真僞的沙條。」

「我也是。」

──奇怪?

「看樣子,西邊神殿那裏已經是膠着狀態。就趁他們進入消耗戰的時候加快腳步吧。」

──不,這件事一開始就很奇怪。擺明有問題。

無法理解爲何安心,才讓她覺得不舒服。

可是現在的自己反而對認知到明確的矛盾感到安心。

不能讓他單獨爲自己揹負無謂的污名。

「你們的老大知道小聖盃是什麼嗎?」

「正因如此,『才需要一個人扮傻子吧』?」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劍兵岸然頷首,接在貝菈之後說:

紅衣魔術師的話語的確強烈震盪了濃霧,但綾香仍無法往過去的記憶多踏出一步。

凜面對貝菈問道。

──劍兵是真的不會「躊躇」。

以冬木爲原型的聖盃戰爭中,聖盃分爲大小兩部分。

──爲什麼我「從來不會積極回憶過去」?

一般而言,爲自己到底是誰大哭大鬧也不奇怪。

「咦?可以跟她本人……通電話嗎?」

「總之,到時候一定會有人專斷獨行,能不能視其行動隨機應變是很重要的事。就算陣形不堪敵方奇襲或猛攻而潰散,或是友軍出現違命之舉,只要懂得利用狀況,反而能殺得敵方措手不及。」

有個和自己同名的人存在。

「原來如此,每當有英靈死去,靈魂就會流入人工生命體這小聖盃裏。結果伊絲塔這樣的神性先降臨了……」

「妳也知道就好辦了。遠坂小姐想說的我也懂。」

聽露維雅這麼問,劍兵側眼看着漢薩苦笑說:

「也就是說,我們要繼續等待西方狀況出現變化……是這樣嗎?」

綾香不認爲那是絕對的惡。

以主人身分正式結契時,她就已經決定了。

貝菈在這場聖盃戰爭屬於幕後黑手一方,對於這問題有些逡巡。可是局長已經准許,只要是她知道的牌,除了使役者真名以外全都可以打,便緩緩點頭回答:

劍兵呢喃:「聖堂教會啊,還真的有可能……」回過頭對偉納談正事。

貝菈瞭解距離城市毀滅沒剩多少時間,有此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結果偉納搖頭。

「是啊,說到這個,現在西方的森林就是一整片未知的領域呢。」

這樣的事實被人清楚地擺在面前──

貝菈還記得法蘭契絲卡或法迪烏斯都曾提過「冬木聖盃真正的目的不在於第三魔法」,可是法迪烏斯認爲:「那不是我們的目的。」法蘭契絲卡也說過:「沒興趣,再說我準備的假聖盃,最多也只能達到接近第三魔法的效果……『絕不會開啓通往下一層級的洞』。」如此奇妙的話。

「話說回來,你看起來是個騎士一類的英靈……也就是在世時曾經實地經歷過某些戰役。所以你也明白,未知要素在戰場上有多麼可怕吧?」

「如果把那片森林和神殿當作城池來看,能否迅速攻陷全看守將的性質呢。究竟是將領還是王……甚至是神。我曾經擊敗名叫死徒的魔物,但從未攻打過神的城池。」

大聖盃近似於透過地脈囤積魔力的儲能槽,小聖盃則是英靈受召喚後吸取其靈魂的容器。

劍兵說這些話時,比較像在讚頌往昔的英傑。

事實上,她沒有在這種狀況下說出「以找回我的記憶爲優先」的膽量,也找不出合適理由,因此無法強烈反駁。

「普通的小聖盃,應該不具有將英靈之魂轉變爲自身力量來運用的能力。可是,如果裏面真的有神之類的東西存在,就另當別論了。」

聽凜這麼說,露維雅再接着說下去。

「會不會是第一個出局的英靈具有神性,流入小聖盃以後導致這場覺醒呢……這便是我們的推測。」

「也就是說,要是她在這場肆虐當中擊敗哪個英靈,吸收其靈魂……就真的無從下手了。」

「沒錯,所以計劃很單純,就是我們接下來要襲擊神殿喔。」

凜簡潔有力的結論勾起劍兵的興趣,面帶笑意地問:

「咦~?剛剛好像有人說正面進攻是傻子耶?」

「對呀,正面進攻就是傻。」

遠坂凜以極其不遜,準備挑戰巨大力量的態度果斷地說道:

「不管那是什麼樣的神性……我都要堂堂正正地從後面開扁喔?」

×             ×

新伊絲塔神殿前

這即是力量。

這即是世界。

好似如此話語直接視覺化的景象,就在天空與大地之間不斷交錯。

神獸化成的巨型颱風。

神養來守護森林的災厄怪物。

否定神、反抗神的復仇者所製造的黑色洪水。

神造的楔子與鎖煉構成的兵器。

企圖重返神座的遠古女神所遺留之殘響。

西方森林如今已經成爲神代遺物與否定者們所支配的造景箱。

不,哪怕是容忍了,也非得爲無辜人民阻止她不可。

──什麼都不用怕。

靈基的根底蠢蠢欲動,要成爲消除其自我的另一種東西。

「……?」

──「我……我要尋找就算城市毀滅了,也能解救繰丘椿的方法。」

冷靜之後調整呼吸,表情釋然地望向天空。

周圍的風雨、腳下的激流,與到處交錯的殺意風暴都忽然那麼遙遠。

刺客背後伸出暗紅手臂,被捷斯塔擦身躲過。

「好比說,沒錯。」

真實的手感使她錯愕回頭,只見捷斯塔頸骨彎折而痛苦不堪。

無名刺客認爲,猶豫即是不夠成熟的證明。

然而動作已經沒有過去俐落。若是現在──只要刺客爲殺死捷斯塔使出全力,或許真有可能消滅他。

至少自己沒有。

一恍神,又聽見「放棄掙扎吧」等讒言。

顯現爲無名刺客後,到現在仍一事無成。

「……」

過去的她總是自視甚高。

「做什麼都沒用了。」

趕不走自稱爲神的異邦「力量」,阻止滅城之災。

但相近的焦慮和衝動,已開始從內側敲打她的「心扉」。

──這不是命運在考驗我,因爲大方向早已註定。

根本無從阻止。

瘋言瘋語從另一邊的樹傳來,無名刺客依然充耳不聞。

「和那個青年傭兵一起──」

明鏡止水。

然而她仍未絕望。

但是──

這時刺客才發現。

頸部扭曲的捷斯塔沒能說完就掉進黑色洪水,就此捲入激流消失不見。

他要承受那巨大力量帶來的毀滅,並解救那名少女。

絕無容忍的餘地。

無名刺客抓住在背後細語的自己脖子,一爪捏碎併發出清脆的聲音。

性命不算什麼,早有雙手奉上的準備。

並耳語道:「妳做得已經夠多了。」

無名刺客爲貫徹己志,連感情都要捨去。

「西格瑪比我堅強多了。」

龐大的能量在造景箱中不斷流動。

無名刺客眼前展開的,可說是世界正緩慢崩潰的景象。

那隻神獸連使役者都不是,就只是傲踞神殿之女的使魔。可是僅一揮手就能造成天變地異。

那麼,再抵抗下去還有意義嗎?

再說,自己真的有資格作選擇嗎?

可是不知道綾香分給她的魔力還能撐多久。倘若有這樣的餘力,應該要賭在一線光明上,拿來消滅自稱「女神」的人物比較好吧?

捷斯塔抓住刺客困惑的手,撕開自己的頸肉強行掙脫。

孰是孰非?

只要不登峯造極,不走和山翁一樣的路,過一般人的日子就能活得很輕鬆。

「不如逃離這裏,遠離這一切。」

「我真的,很不成熟。」

差太遠了。

──更不會有我去考驗

命運

這種事。

滅不掉以邪惡魔力玷污其靈魂的魔物。

然而現況分秒必爭,不允許她懊惱自己的弱小。

只要完全捨棄人性,就能集模仿諸位「山翁」先聖之大成。只要不做人,或許就能阻止那巨獸,以及那具有異邦力量的女子了。

「啊啊,啊啊,可愛的刺客,美麗的刺客啊!我們已無能爲力。具有高潔信仰的妳,在異邦力量前屈膝下跪的模樣,讓我……讓我……啊啊!就老實說吧!『讓我萬分地想要見識』!原本這份愛要由我親手貶低、糟蹋才能完成,但是我現在已經妥協。既然自己辦不到,交給諸神來蹂躪的模樣也未嘗不可!妳失望了嗎?對我很失望吧?我居然在對妳的愛上妥協了啊!居然墮落啦!不如就讓我們兩顆破碎的心,一起揉碎在這個時代裏,成就一段──」

要是靈體化,恐怕會被捲入魔力的激流並就此消滅。

無名刺客只能藉由緊抓樹木勉強撐過黑色洪水的席捲,但也就只有這樣。

在這個無處可謂安全的狀況下,無名刺客莫名地逐漸恢復鎮定。

就某方面而言,想用自己的手接近她所崇敬的諸位偉大先人,即是一種不成熟的想法。

忽然有種錯覺,好像另一個自己從背後伸出手來。

這讓她有所猶豫。

以爲是心靈脆弱面的幻影,原來是捷斯塔所下的幻術一類。

該做什麼?

面對如此暴虐至極的力量激撞,無名刺客不停在尋找自己能做的事。

──那點程度還死不了吧。

彷彿宣告着凡是誤闖,無論英靈還是魔物,不具資格就不過是一粒塵芥。

在狂亂的風中,視線卻清晰得驚人。

一般人,甚至一般英靈,對這樣的狀況灰心喪志也是當然。

可是事情早已超過有心就能解決的階段。

救不了受雙親擺佈的女童。

「嘎……!」

如山巨蛇糾纏在遠大於此的巨獸身上,黑色洪水氾濫於大地。

不過現況並不是賭命就能扭轉。

因爲捷斯塔的耳語,讓她想起來自一名傭兵的信仰。

──把幼稚的感情「全部拋棄就行了」。

刺客考慮追擊,可是她十分了解跳進黑色洪水有多麼危險。

被捲入造景箱的某個英靈──爲自己的不成熟懊惱不已。

如今她只是個遭力量狂瀾反覆翻攪的英靈。

──我只是做該做的事而已。

又像是在埋怨。

捷斯塔原本就是魔物或許無所謂,可是使役者自己掉進去,會有何影響就很難說了。

「……

妄想心音

……」

林中遭遇的疑似英靈所擊出的巨大魚叉愈來愈近,而自稱女神伊絲塔的女子魅惑了世界,隨心所欲恣意扭曲。

她的表情變得開朗了些,而那代表一項決心。

無名刺客完全忽視一旁樹上反覆傳來的狂妄言詞,斷然擊出寶具。

「嘎……哈哈、哈哈哈!果然下不了手嗎!就是因爲這樣,妳才那麼美────」

他──那個傭兵說「就算城市毀滅」也要找出方法。

該依從道理,還是情緒?

「哈哈哈!我親愛的刺客,在那般暴虐的力量之下,妳我都不過是一介塵埃罷了!真想不到第一次和妳站在同一個高度,居然能給我帶來如此甘甜的喜悅!好想嚐嚐所謂的絕望啊!我也終於可以做到所謂的覺悟了!啊啊,沒錯!親愛的!如果是妳,同歸於盡也────」

靈基的變化戛然而止。

「……?」

做好抹滅過去、人格、肉體、感情──等一切積累的準備,張口就要道出寶具。

結果卻說不出那個詞。

眼前景象忽然失去聲音,暴風捲動的氣流也完全消失。

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見,讓刺客產生被某人截斷聽覺的錯覺。

集中精神,還是能聽到些許的衣物摩擦聲,發現異常的不是聽覺,而是與周圍空間的關係。

彷彿困在沒有厚度的影子裏,自我存在與世界隔離。

更準確地說,是被夾在自身存在與世界之間的「影子」隔絕了。

無形之影。

全身上下都是隻能如此形容的怪異感覺。

不得動彈。

然而即使周圍暴風與戰鬥的衝擊不斷交錯,她仍絲毫未受影響地站在那裏。

不,她連自己是立是坐都不知道,連手腳也看不見。

自己會不會早已消滅,失去了所有肉體呢?

隔離來得是那麼唐突,甚至給了她這種想法。

忽然間,眼前出現變化。

狂戰士避開槍兵攻擊的餘波,扭曲了附近的大樹。

正當其中一片飛葉穿過刺客眼前時──

視野中央浮現前一刻還沒有的東西。

想將自己的一切,包含因證明所得,全獻給偉大的洪流嗎?

聲音中不帶傲慢或慾望,就只是以世界的一部分存在於此。

在那之前,「聲音」說道:

想宣示自己有多虔誠嗎?

可是──

她感到雙眼不由自主流下淚來。

因爲過的是這樣的人生,她才無法回答那個「問題」。

──啊啊、啊啊。原來,我又弄錯了。

那輕輕地、十分輕細地問出的話,沒入刺客的靈魂裏。

「……?」

沒有懷疑的間隙。

雖然頗爲矛盾,但如今的她實在答不出自己爲何登頂。

好證明自己是信仰堅定,足以自傲的信徒。

但就某方面而言,她的資質或許比任何先聖都高。

只剩下「因幼稚而追求證明」的懊悔。

面部皮膚的感覺回來了。

「那些曾與我相處的人……包含西格瑪和沙條綾香,還有一位名叫椿的少女,以及此地的衆多居民,都只是因爲我的幼稚而捲入災禍之中,沒有做出任何逾軌之舉。我願墮入深淵,受烈火的無盡折磨,還請您網開一面,放這些無辜的人一條生路……」

『……汝,果真與吾等不同。』

她早就因爲會阻礙信仰而舍下了初衷。

奇怪的是,聲音像是來自圍繞刺客周圍的整個世界。

是人類的聲音。

這位尊者,是來阻止我的。

不知聲音是何時恢復的,她的話像自然常理般織出了口。

和自己這樣不成熟的存在完全不同。

想成爲集團首領,滿足改變世界的傲慢嗎?

在她所處的教派,這個名字意義重大。

但她卻接受了它。

『早在汝受召來到此地,吾便感應到汝的存在了。』

就算原本就能自由說話,也根本答不出來。

因此,達到了只屬於她的高峯。

──那是當然。

『汝與吾等不同,但是……也「僅是不同而已」。』

想要能拯救更多人的力量嗎?

即使現在無法動彈,連話都說不了──

針對自己初衷的問題。

『這並非吾或汝可以決定。無人有權代行天譴。』

圓滿無缺。

她比誰都這麼想。

直到命燭燃盡而成爲英靈的現在,才終於明白。

──這位尊者,想必是來懲罰我的。

然而問題是「爲何上山」。

那就是哈山•薩瓦哈。

「那個」便是──

假如眼前這位偉大先聖要狠心降罪於曾與她一起行動的人──她將不惜墮入黑暗盡頭──即不惜對眼前的真刺客動武,也要用自己一個人的罪行改寫一切。

連同自己的名字、初衷和禱告全都奉獻殆盡,才能站在這裏。

雖然她自己絕不會承認──

「!」

原始的記憶,早已從她心中消失不見。

她心意已決。

爲修習歷代「哈山•薩瓦哈」所持有的十八絕技,需要先犧牲一切。

有如象徵死亡概念的──一副骷髏面具。

儘管說不出話──也沒有抵抗的念頭,只是滿面哀悽地沉默不語。而「聲音」似乎看透了她的內心,繼續說道:

「聲音」維持輕細語調,對無名刺客宣告:

「……!」

諸位先聖口中的「山」,只有一個意思。

骷髏面具就只是懸在那裏,然而奇怪的是聲音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僅是他願意親口否定我的不成熟,就已是承受不起的光榮。

『……汝,爲何上山?』

獻上痛苦、過去與未來,也失去了大部分情緒。

但無名刺客無從答起。

那是彷彿要暴露她的根幹,關於其自我界定的問題。

刺客連出聲也做不到。

也沒有驚叫「怎麼會」的必要。

若是問她爲何擁有信仰,那還能夠回答。

抑或是──爲了非常渺小的私慾呢?

即使羞愧難當,她仍這麼想。

最初的理由,早在漫長的嚴酷修行中捨棄了。

瘋狂信徒追求的,是證據。

「全都是我不好。」

「那個」彷彿融入了世界,極其自然懸浮在那裏。

──過去曾被召喚至聖盃戰爭的諸位先聖,肯定都不想追求什麼聖盃。

更正確地說,是沒有資格回答。

聲音像在嚴正叱責,又像是溫柔包容,感覺不可思議。

『……汝,爲何而來?』

『就在此刻,汝在那股洪流前表現覺悟。』

下意識感到自己被關在影子裏的刺客,立刻就明白了。

『汝在有生之時,就該參悟這點。』

──都是我自己誤會,錯怪聖盃和魔術師,傷害了許多人。

如果只看字面,這樣的話恐怕會使刺客精神崩潰。

聽聲音就知道了。

剎那間,無名刺客的時間靜止了。

她生前的記憶、靈魂、千錘百煉的體魄、如今遭魔物玷污的信仰,全都清清楚楚地明白「那個」是什麼。

聽見骷髏面具又看穿了自己的心,刺客再度爲自己的不成熟羞愧,但她仍想爲因這場召喚而遭遇的無辜民衆說話──

否則她也不會爲西格瑪心中萌發信仰而喜,也不會攻擊追求聖盃的魔術師了。

這位尊者,「並不追求聖盃」。

爲何自己過去會追求「證明」?

禁錮她的影子,是自己無比崇敬之人。

等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已經出聲了。

但正因如此,正因成爲英靈,她有了新的疑惑。

可視爲排斥的一句話,響遍了她的世界。

──困於憎恨與傷悲。

在非比尋常的苦行盡頭,肉體和精神都已重組,與出生時完全不同。

如此追求很久以後,才發現這很幼稚。

無名刺客不懂對方的意思,默默抬高視線。

骷髏面具的漆黑眼窩,似乎正凝視着她。

接着,聲音依舊從她的周圍,從整個暗影世界傳來。

『迷惘、困惑、狂亂、憧憬、渴求,使吾等登上了山頂,卻不得其路而下,元始尊者才施捨慈悲,送吾等回幽谷。』

「聲音」緩慢地訴說,使每字每句沁入無名刺客的身體與靈魂──滲透到她成爲英靈前所積累的

靈基

『而汝,乃是「步行者」。』

刻畫於世界的暗影──

以真刺客身分在此處顯形的刺客──哈山•薩瓦哈,對眼前收容於暗影中的虔誠信徒說道:

『「是我等必須守護的人民……使我等獻身的信仰」。』

「──────」

哈山繼續對啞然失語的無名刺客輕聲說道:

『元始之翁,恐將否定汝的抉擇。山和幽谷,也將拒絕汝進入。』

下一刻,無名刺客發現自己的變化。

原先遭到隔絕的聲音,與風滑過肌膚的觸覺開始迴歸,讓她明白「無形之影」已釋放她。

「那麼……」

聲音曾幾何時,已只來自一個方向。

舉目望去,只見骷髏面具周圍布展暗影,構成人類形體。

《Fate/Strange Fake》8 第二十五章「暗影結束幽谷之行」插圖(2)
《Fate/Strange Fake》 · 8 · 第二十五章「暗影結束幽谷之行」 · 第2張插圖

「吾這『連影』,便有義務爲汝指示歸途。」

說了令人費解的話之後──

不再是機械性語調的他留下充滿慈愛的聲音,身體與骷髏面具就此融入黑色激流的「暗影」之中。

「事成之後……不必再提供魔力。」

抑或是「幽弋的哈山」,不具表代數的量詞,唯有哈山•薩瓦哈的襲名者知曉的人物。

接連不斷的魔箭並非牽制,全都是爲掃盡仇敵而射纔對。

×             ×

「……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啊。」

神殿頂部

阿爾喀德斯暫時放下弓,以念話聯絡主人。

「汝不必爲這股洪流捨棄任何東西。」

因爲他並不是爲守護人民或城市而戰。

「……主人,我要多用一點魔力,可以吧。」

法迪烏斯的使役者刺客──哈山•薩瓦哈。

即使看不見具體形象,女神伊絲塔仍確定那裏有東西進入她的權能範圍,對着站立身後的影子發問:

不管怎麼稱呼,那都是他人給的虛名罷了。偶爾還有人會以「初代暗影」稱呼那個異質的骷髏面具。

「有多少用多少。」

影子不過是影子,只是讓神殿的檐蔭深濃幾分罷了。

明快答覆後,阿爾喀德斯再添一句:

×             ×

「信徒啊,儘管邁步吧。」

彷彿在說,無論是在無盡的詛咒中,還是在神聖的靈廟裏,「暗影」同樣是「暗影」。

「……什麼人?找我做什麼?」

他只是從陰影之中,對自稱女神的女子說道:

聳立於森林變質中心的新伊絲塔神殿頂部。

然而天之公牛的前腳依然健在,神殿本身也不像受到有效傷害。

工業區

「自稱異鄉天空的暮星殘光啊。」

「吾是代先祖的元初之刃……爲汝送晚鐘而來。」

有個「影子」降落在同時與恩奇都和阿爾喀德斯交手,也依然持續蹂躪世界的女神殘響──

菲莉雅

背後。

影子融入黑暗,唯有聲音迴響於周遭。

主人平淡詢問他打算用多少。

能夠制止天之公牛的行進,已經是驚天的偉業,但那對阿爾喀德斯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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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Fate/Strange Fake 1

  1. 01插圖
  2. 02餘章「叛徒」
  3. 03序章Ⅰ「弓兵」
  4. 04序章Ⅱ「狂戰士」
  5. 05序章Ⅲ「刺客」
  6. 06序章Ⅳ「魔法師」
  7. 07序章Ⅴ「騎兵」
  8. 08序章Ⅵ「槍兵」
  9. 09第一章「開戰」
  10. 10序章Ⅶ「來訪者&●●●●」
  11. 11後記
  12. 12解說

第二卷Fate/Strange Fake 2

  1. 01插圖
  2. 02間章「蟬菜公寓的小紅帽」
  3. 03第二章「第零日 深夜 英靈事件」
  4. 04第三章「第一日 未明 羣像VS虛像」
  5. 05第四章「第一日 黎明前 缺少英靈的戰鬥」
  6. 06第五章「第一日 黎明 黑暗中的影子」
  7. 07第六章「第一日 白晝 兩名弓兵,然後……」
  8. 08接續章「某日,森林中」
  9. 09後記

第三卷Fate/Strange Fake 3

  1. 01「——」
  2. 02間章「逃避的盡頭」
  3. 03序章Ⅷ「閃耀明星(壓軸)們的宴席(前)」
  4. 04幕間「受難的無名士兵」
  5. 05第七章「第一日 午後① 半神們的卡農曲」
  6. 06幕間「看守(Watcher)」
  7. 07第八章「第一日 午後② 仿徨之王的搖滾樂」
  8. 08第九章「第一日 黃昏 蒼白騎士尚未降臨,污泥尚未侵蝕」
  9. 09序章Ⅸ「閃耀明星(壓軸)們的宴席(後)」
  10. 10幕間「考驗開始」
  11. 11接續章「某日,城鎮中」
  12. 12後記

第四卷Fate/Strange Fake 4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日常的被膜」
  4. 04第十章「第二日 各自的早晨,各自的過去Ⅰ」
  5. 05幕間「少年不信神」
  6. 06第十一章「第二日 午前 神自黃昏重返」
  7. 07幕間「三流喜劇的幕後」
  8. 08第十二章「第二日 日中 天才非一代即能促成,一切魔術皆可形成天災」
  9. 09幕間「背叛的遊行」
  10. 10第十三章「第二日 夜晚 最終,第二個、第三個──」
  11. 11接續章「某日,在天上」

第五卷Fate/Strange Fake 5

  1. 01插圖
  2. 02「——」
  3. 03接續章「局外人的圓舞曲」
  4. 04第十四章「黃金與獅子Ⅰ」
  5. 05幕間「傭兵、刺客、吸血鬼Ⅰ」
  6. 06第十五章「黃金與獅子Ⅱ」
  7. 07幕間「傭兵、刺客、吸血鬼Ⅱ」
  8. 08第十六章「第三日 天明之晨與不醒之夢Ⅰ」
  9. 09幕間「傭兵、刺客、●●●●」
  10. 10接續章「某日,在大樓之上」
  11. 11後記

第六卷Fate/Strange Fake 6

  1. 01插圖
  2. 02「——」
  3. 03接續章「半神們的卡農曲 act2」
  4. 04第十七章「第三日 天明之晨與不醒之夢黃金與獅子Ⅱ」
  5. 05幕間「傭兵、刺客、蒼白騎士」
  6. 06第十八章「倘若夢境現實皆化爲虛幻I」
  7. 07幕間「傭兵乃自由之身I」
  8. 08第十九章「倘若夢境現實皆化爲虛幻Ⅱ」
  9. 09幕間「麗人與海,少N與傭兵」
  10. 10第二十章「當夢幻成爲現實」
  11. 11幕間「傭兵乃自由之身Ⅱ」
  12. 12後記

第七卷Fate/Strange Fake 7

  1. 01插圖
  2. 02「——」
  3. 03接續章「梅薩拉•厄斯克德司」
  4. 04第二十一章「以人爲形之物」
  5. 05幕間「試演」
  6. 06第二十二章「第四日 最初且最後的安息日」
  7. 07幕間「戰士休息,刺客奔走」
  8. 08第二十三章「第五日早上 神代與現代──黎明──」
  9. 09接續章「終末的起始」
  10. 10後記

第八卷Fate/Strange Fake 8

  1. 01插圖
  2. 02『——』
  3. 03接續章「水窪」
  4. 04第二十四章「第五日 中午 ■當靜肅」
  5. 05幕間「Backroom rhapsody」
  6. 06第二十五章「暗影結束幽谷之行」正在閱讀
  7. 07幕間「演員的存量還夠嗎?」
  8. 08第二十六章「神代與現代 ──成熟──」
  9. 09非間章「窪映蒼穹而吞之」
  10. 10接續章「某日,雷鳴之中」
  11. 11後記

第九卷Fate/Strange Fake 9

  1. 01插圖
  2. 02「——」
  3. 03餘章「來自泰爾梅沃野」
  4. 04預章「周遊冥府者,與返自冥府者」
  5. 05第二十七章「蟬菜公寓的小紅帽•解——抑或是,被魔術師射傷的狼 Ⅰ」
  6. 06第二十八章「天下狂氣無窮盡」
  7. 07第二十九章「半神們的狂詩曲 Ⅰ」
  8. 08第三十章「蟬菜公寓的小紅帽•離——抑或是,被魔術師射傷的狼 Ⅱ」
  9. 09第三十一章「半神們的狂詩曲 Ⅱ」
  10. 10第三十二章「虛假的旅途,不存在的黃金」
  11. 11接續章「史諾菲爾德消失了」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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