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蟬菜公寓的小紅帽•解——抑或是,被魔術師射傷的狼 Ⅰ」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7566 字

先以「A」稱呼這名大學生吧。
搬來玄木坂蟬菜公寓的大學生「A」,是個喜歡孤獨的人。
即使見到之後搬來的家庭的小孩在電梯前等人出現,或是一起進電梯的少女請他按樓層,也不會想要照顧他們,「離他們遠一點」的想法要強得多。
因此,「A」即使注意到少女身上的傷疤或可憐遭遇,此後的人生也不太可能與她有任何的交集——
但一個小小的偶然,卻大幅轉變了「A」的命運。
「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一名少女透過公寓電梯裏的鏡子對「A」說話。
她鼓脹的揹包裏,發出野草和香草交摻出的複雜氣味。「A」看少女大概還是學生,猜想那是因爲學校作業,到冬木的山林裏採集植物的結果。
然而「A」無從知曉。
其實這氣味的一部分,已經是魔術師的催眠術之一。
少女站在他斜後方,與他相隔一層鏡反射。
「A」猜想,少女年紀大概是十五到二十歲之間。
只比他小個兩、三歲。
少女的直髮看起來完全沒染過,一片烏黑,戴了眼鏡,有種不愛出門的氣質,但「A」的眼睛卻離不開少女的臉。
接着,少女對彷彿中了定身術的「A」說道:
「請你……多照顧一下這孩子。」
到此,「A」才終於注意到。
自己與少女之間,站了個身披紅斗篷的小孩。
小紅帽自己似乎也對此嚇了一跳,同樣透過鏡子抬頭望向眼鏡少女。
小紅帽與眼鏡少女透過鏡子映入「A」眼中的剎那,他聽見了接下來的言靈。
這當中,只有一個連魔術師都沒能料到的問題。
如此說道的綾香,腦海裏總有個揮之不去的畫面。
不,就算一步也沒錯,還是很可能會死。
「是啊。不過那當然是包含對方也組成軍隊的情況。也包含根植於土地和風俗的氣氛、歷史,甚至每個士兵所懷抱的信念,不能一概而論……」
流傳於冬木的「蟬菜公寓的小紅帽」怪談,與玄木坂發生的事實,最大的差異在於「A」的行動。那足以推翻整個故事的結局。
但「A」無法察覺。
森林中原有的多種動植物不復存在,四周空氣瀰漫着濃烈的攪泥味與斷木味。
可是——
若不是伊絲塔女神的護祐與恩奇都的魔力發生衝突,大半森林都還會平安無事。然而現在滿是猶如大型龍捲風過境的光景。
「普通啦。那個大得像小山丘的狂戰士也不見了,沒人打倒他,所以是躲起來了吧……不是靈體化,是用別種方式藏身的。」
見到少女按不到樓層而傷腦筋時,他已經不知不覺按下十一樓了。
「我纔不會……」
劍兵揚着嘴角,評論肆虐於幾公里外,積雨雲中央的「某個東西」。
「那是,女神沒錯吧……?這樣就打敗她了嗎?」
他的視線,已經鎖死在鏡中少女的臉上。
劍兵牽着綾香的手爬上殘磚破瓦,向前望去。
她從喉嚨強行擠出惶恐,爲篤定決心而深深呼吸,接着對劍兵問:
小紅帽微笑道謝的事,也沒有傳出去。
打從來到這座城市的很久很久以前,她心中就有種奇妙的飄浮感。
「大戰是說……戰爭嗎?對象是人類吧?」
原爲神殿的巖塊分崩離析,仍維持形狀的磚瓦也從邊緣逐漸歸爲沙土。
「這氣息……也在醫院門口出現過。是那個弓兵?」
那就是今早見到的夢境。
對小紅帽的恐懼,心中冷不防噴湧的罪惡感,使她的生活都忙着逃跑。
這當中,她注意到一名女性倒在磚瓦之中。
不是怕夢裏的劍兵。
但這不過是細微的誤差而已。
劍兵佈滿血色的過去。
× ×
「A」想到少女與冬木家的女兒年紀相仿,或許是朋友,但也不抱更多興趣。覺得她提了個奇怪的要求,沒當一回事,也沒和小紅帽多說話就回房了。
但命運由一名魔術師曲折了。
——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對於綾香不敢領教的態度,劍兵堂而皇之地回答:
她的指尖微微挪動,從揹包突出來的新葉細枝出現不自然的晃動。
能感受到自己組成了熾烈戰鬥的一部分。
位置很低,正好是年幼女孩手臂自然下垂的位置。
遭到更西方,颱風消失後出現的積雨雲所吹出的風颳散了。
所以,綾香很害怕。
於是——
「是嗎,妳真是理性啊!同樣教人欣羨!真好,太羨慕了!」
在那裏吸入的血腥,在夢中也能清楚感受的氣味,多半早已深深刻畫在劍兵的靈魂裏。
——別裹足不前。
「不是要你賭命去幫她。」
回家也是十一樓,本來就會這麼做——然而即使從一樓出來時見到小紅帽要上樓,他也會在踏出電梯前自然而然替她按鈕。
在女神的護祐迴歸冥府,暴風與洪水的威脅都已退去的森林中。
在怪談中,「A」將那場喧噪全都當成「他們自己的事」而忽視,沒有拯救原本能拯救的生命,最後遭到報應。
「沒什麼,就只是想起從前大戰那時『頭皮發麻』的感覺而已。以前面對所向披靡的軍隊纔會有血在沸騰的感覺,現在卻在那個狂戰士——還有西方天空那個像『雷雲化身』的傢伙身上感受到了。」
那就是這個行動並未成爲將故事導向小紅帽得救的分歧,而是比怪談更殘酷的悲喜劇之始。
然而不瞭解魔術與英靈的綾香,也只能模模糊糊地這麼想。
眼鏡少女按下十二樓的鈕,表示住在十一樓的「A」和小紅帽將先她一步出電梯。
「哪裏好笑啊?」
「這個國王怎麼這麼容易羨慕別人啊……」
來到這座城市,結識劍兵等人以後,反而淡化了這個感覺。
記得公寓房東冰室也住十二樓,而他也是冬木市的市長。
現在 史諾菲爾德西部 新伊絲塔神殿廢墟
某個秋夜,隔壁鄰居爆發激烈爭吵、怒罵和慘叫,然後——
有怪物軀體的英靈還能夠匿蹤,在某些情況下是足以令人絕望的資訊。可是說話的劍兵,嘴上卻帶着笑意。
目睹前不久那轟轟烈烈的戰鬥——「女神」力量的奔流後,綾香回想着眼前化爲瓦礫的神殿原本浮在空中的樣子,再度深切體會到自己正處於將人類常識遠遠拋開的狀況。
由於沒有任何證人,沒人會在怪談中提到這件事。
「大概是呢。神殿掉下來,周圍的空氣也復原了。」
而是害怕拖累了一生征戰,早已將那些事刻入靈魂裏的劍兵。
只要走錯任何一步,不只會害死自己,甚至可能使劍兵與周圍其他魔術師,或城裏的人類血流成河。
「菲莉雅……」
就只是這樣而已。
「還好嗎?」
「就只是在出事的時候……對她伸出援手。就這麼多。」
「看來她就是女神的『容器』……妳認識嗎?」
言靈化爲魔術催眠,刻進了「A」的心。
接下來的日子,對「A」來說本該是平凡無奇。
不過,這樣的空氣也很快就消散了。
——我現在是所謂的「主人」了。
由於恩奇都事前對整片森林鋪下了他的力量,頑強的樹木依然緊抓大地。但在體現了天變地異的風暴與洪水,以及龐大魔力縱橫交錯的激戰奔流蹂躪下,年輕樹木仍倒了大半,不知衝到哪裏去了。
他的主人沙條綾香也到他身旁會合。
她在艾梅洛教室的學生與畢業生的護送下到來,見到劍兵後簡短地問:
「一個靈魂居然也能肆虐到那種地步,我都欣羨起來了呢!是吧,綾香!」
有人激烈敲打了「A」的房門。
她是以劍兵主人的身份與世界相連。
那位不知名眼鏡少女的催眠,確實嵌入了「A」的心靈。
不可諱言,自己的確有種被這份炙熱烘起血氣的感覺。
但綾香明白,那是她原本就有的東西。
神殿倒塌後的廢墟里,英靈——劍兵如此說道,往積雨雲望去。
實際慘案發生的那一夜——「A」在少女求救時「開了門」。
「嗯……我會來到這裏,也是被她強行……帶到……那片森林裏的……城堡裏……」
——莎拉,不要停。
——要用聖盃推翻聖盃戰爭的結果。
綾香想起菲莉雅曾對與她長得很像的女性這麼說。
後來菲莉雅甩掉了那位名叫莎拉的女性,抱起綾香帶到城裏。
綾香在她手裏就像提包一樣輕,讓綾香非常驚訝。連這樣的事都從綾香的記憶深處甦醒。
爲腦中噴湧而出的情境困惑之餘,還有更多記憶湧現。
——妳就行了。
——就該是妳。
——妳無權選擇自己的末路。
——我來給妳生存的意義吧。
——奪取於異邦重組的聖盃。
——用作復興艾因茲貝倫的基石。
——妳接下來,就是這樣的「角色」。
——這裏爲何會有妳這樣的東西存在。
——這種問題沒有意義。
——只要知道,妳和我一樣。
——若不去成就些什麼,就沒有留在這世上的意義。
——我要把妳變成主人。
——要在妳的四肢刻下僞造的令咒。
——參加聖盃戰爭吧。
綾香曾透過簡訊與女神對話,而感覺告訴她,眼前的女子就是菲莉雅。
可是,其中一名魔術師——遠坂凜卻給出了教人意外的回答:
——對了,她跟那個叫做莎拉,長得跟她很像的人發生爭執……
所謂同伴,就是那些用劍兵的寶具召喚出來的老朋友吧。
——妳的未來皆爲欺瞞。
有時候,也會稱他們爲隨從,而綾香只知道他們每一個都是劍兵信賴的好夥伴。
——妳的過去皆爲贗品。
剛纔勉強挪動的嘴已經閉上。
『而且,我是爲了逃離艾因茲貝倫……才……』
凜身旁的另一名魔術師淡然說出那種想法,使綾香心裏一沉,感受到眼前這些人的價值觀真的與她不同。
若要比喻,就是原本的記憶被繩子捆住,如今繩子忽然鬆開,不打算回想的記憶也湧入綾香腦裏。
「咦?她還活着……?」
——妳的存在皆爲破碎。
「咦……啊……」
綾香將那詭異的感覺關進脊髓深處,對倒在地上的菲莉雅身旁騎兵的主人們問:
說得像自言自語,也像懺悔。
但在綾香眼裏,現在的菲莉雅怎麼看都是失去了某種無法挽回的東西。
「肉體部分還活着。艾因茲貝倫的人工生命體,是非常強韌的……雖然有很多地方調整得很偏門,感覺不太對勁……不過我畢竟是外行……」
語氣與首度見到她時不同,頗爲柔和。
不是西方渦漩的雷雲團。
『……失控……請那個人……巴……洛先生……阻止……他……』
「綾香,之前妳離開冥界的夢那時,不是有人被槍打死嗎?」
綾香也當場明白他的用意,嚥下噁心感採取防備。
說到這裏,凜往菲莉雅的臉龐看。
「?」
先前每當試圖回憶時就會出現的頭痛與不協調,正逐漸轉化爲其他型態。
可是她的聲音仍清楚傳進了綾香耳裏。
單純是跟從其他人罷了。
「!」
『當時的我,並不是我。』
「……沙……條……綾、香……」
但並不痛苦。
但是——她的耳朵卻在這時聽見細微的呻吟。
她的臉與身體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失去生氣的樣子。
綾香腦袋裏,捆繩鬆開的感覺仍未止息。
「等一下……」
「什麼狀況?他們……認識嗎?」
菲莉雅的念想也順着這擴散,進入綾香體內。
——妳要從遭到淘汰的主人們手中,奪取他們的使役者。
綾香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你是說……好像認識我的那個男生?」
魔術師集團中,有個青年仰望着詢問。
雖然是菲莉雅強行帶她來美國,但總歸是「少數」有面識的人。
面對自己新獲得的狹小世界有東西逝去的事實,讓綾香腳下出現不舒服的飄浮感。
劍兵輕描淡寫地這麼說,往綾香前方走去。
「真該在有生之年認真學點魔術的。唉,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她不禁往下一看,見到菲莉雅微微張開了眼睛和嘴脣。
——給予妳存在的意義。
「……妳……還活着啊……」
並不是因爲察覺到天空有東西。
或許是精神就快毀壞了。
綾香回想起那個在她面前頭部與胸部遭槍擊的青年,拚命壓抑心底湧上的噁心回答:
就在綾香開口的同時——
「提亞,這是『他』給我取的名字。我不打算用其他名字。」
——成爲真正的
魔術禮裝
。
接着,一旁的劍兵補充:
來到半空中的人物有任何舉動,都能立刻保護她的位置。
而是僅僅飄浮於空中十公尺處,俯瞰着他們的人形之「物」。
——我會淡化烙在妳體內的「小紅帽」。
一股寒意竄過她全身。
綾香腦中的捆繩逐漸鬆開,每一根稻草——記憶的絲線,分解成更細微的纖維,融入、擴散至全身。
從周圍魔術師的反應看來,她認爲事情恐怕沒那麼單純。
——我能……清楚回想了。
「呃……她死了嗎?」
或許是能與心靈對話的魔術手段吧,綾香感到聲音似乎是從四肢與肩上的刺青直接傳來。
不再是「女神的殘渣」,是將綾香送進這城市的女子。
接近在城堡第一次見到菲莉雅時,她與另一名白衣女子對話的語氣。
——奇怪?
——如果妳不想被「小紅帽」蠶食殆盡。
半空中的人形之「物」語氣平淡地說道:
——妳的意識皆爲虛妄。
「……原則上,是應該把她破壞掉的吧。」
——因此,我要讓妳成真。
嚓!地一下,有種尖銳的感覺刺穿綾香的腦袋。
因爲她周圍的魔術師,全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天空。
但是,她無法解釋這感覺從何而來。
在時間於那一刻暫停了的錯覺過後,她仰望天空尋找原因。
「你是……費拉特?」
「……『我』……不,『他』已經不在了。」
「對。至於上面那個,怎麼說……就是他的身體變質之後的樣子。喔不,應該說『從他體內跑出來了』比較恰當。老實說,這也是我『剛纔向同伴問到的』,沒有了解到哪裏去。」
「不要誤會,女神的靈核和意識都已經不在了。這個人工生命體內的人格,原本是應該能撐得更久纔對……」
『被神氣壓垮以後……我也全都想起來了……妳做了……很糟的事吧……』
接近有條沉重大蛇在腦裏蠢動的感覺。
菲莉雅繼續以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低語。
綾香也跪下來湊近菲莉雅,想聽清楚。
跟着望向頭上某物的綾香,猜想他與劍兵他們一樣,也是使役者。
「她不是原本就造來當小聖盃的樣子。就只是……容納那個女神以後,還穿過那麼濃密的死亡氣息,不太可能什麼事也沒有。也就是可能發生變質了。」
她的話逐漸失去力量,綾香的精神也顫動起來。
『我,就只是想……』
『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而已。』
『可是我、卻給了妳、同樣的痛苦……』
『對不起。』
『現在,我解除對妳的所有催眠……』
『將真正的妳,還給妳。』
『我對妳說了謊。』
『利用了、妳的過去。』
『小紅帽、不是詛咒。』
『所以,所以希望妳……』
『至少,從現在起、可以獲得自由……』
像是哭泣,又像在微笑的聲音,在綾香腦中細細響起。
『啊啊……我要,回去了……』
『回到……人們願意把我當人看的……那個、城、市……』
菲莉雅的意識,在最後以如此口吻留下的話到此斷絕——
剎那間,追憶的洪水湧入綾香的腦髓。
× ×
數年前 冬木某處
那完全是一場偶然。
但既然「她」出現在冬木,或許也是必然。
「角隈閣下!難道你是說沙條閣下是被在下撞到失憶了嗎……!對了,我聽說過美綴閣下被會飛的大蛇什麼的攻擊的時候也有失憶過……會不會有關聯呢……?」
接着,始終一臉睏意濃厚,在他背後不說話的另一個少年慢慢地睜大眼睛,低聲說:
若是平時,無論對方說什麼,她都會用一句「不能和人有牽扯」就匆匆帶過,逃離現場,然而——
劍兵出口的「綾香」一詞,卻使她心裏一緊。
即使腦髓仍被不斷復甦的記憶削刮,綾香也要說出實話。
「在下名叫劾以……後藤劾以!G、O、T、O、G、A、Y!然後閣下是沙條綾香!只要想起我是和妳在穗羣原的校舍同喫一鍋飯的強敵就諸事太平!諸事大吉!友情安裝程式啓動!」
「————————————————」
「我,不是……不是綾香。」
「我全都……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我,殺了……『那個人』。」
力道似乎比對方想像中的大,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手上像是遊戲卡片的東西散了一地。
清楚理解對話內容的同時——
——我一直都在……欺騙劍兵……
綾香抓着劍兵,不敢看他的眼睛。
少年儘管疼痛,也仍笑着對支支吾吾的她開了口。
「喂喂,想當預言家的人很容易沒朋友喔?聖日耳曼那傢伙的預言說中了好幾次,就被當成掃把星了!」
說出自己的真面目。
「她……遲早會成爲人類的敵人。和『我』一樣。」
從不願回首的記憶——「到自己的防衛本能封鎖起來的記憶都想起來了」。
對她最後做的事,綾香無法感謝或咒罵,只能大喊:
那兩人似乎知道她是誰。
——不對,我……我根本……根本就不是人……
「沙條……綾香?那是我的名字?」
「啥……!想不到是這種反應!忘了在下就算了,原來這是沙條閣下對自己的名字都有疑問的不可思議懸疑狀況?」
「呵呵呵——告訴妳一件事。在下未來也會不斷跌倒,但也會堅強地不斷爬起來……哎呀?『沙條閣下』?妳怎麼在這裏?怎麼突然染頭髮了……?」
或許是意識遭菲莉雅的催眠扭曲所造成的反彈。
記得這麼清楚,本身就是一件反常的事。
聽半空中的某人這麼說,擋在綾香身前的劍兵回答:
她從暗巷裏衝出來,撞上了兩個同行少年中的其中一個。
甚至是自己「化爲這個面貌之前的事」。
「我……不是、不是沙條綾香!」
「我姓……沙條,是那兩個人……後藤劾以,和角隈的……朋友?」
泛紅的黑暗,覆蓋了綾香的意識。
綾香也聽見了兩人的對話。
資訊遭到覆蓋,在她心中刻寫爲首要事項。
× ×
名叫遠坂凜的魔術師問她「在冬木認識誰」時,她脫口說出了兩個名字。讓她從模糊回憶裏拖出這答覆的事情經過,在心中完全重播。
「穗羣原的……沙條綾香。那就是、那就是——」
在不知自己是什麼人,不知何去何從時——
對方過於異常的亢奮,又像是知道她「現在的長相和名字」,造成不小的震撼,忍不住正面對話了。
害怕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什麼人。
「是失憶了嗎……?」
而記憶似乎要證明她的不安,繼續在腦內重播。
「綾香?」
「不過呢,如果綾香會成爲人類的敵人,我陪她瘋一次也無所謂。但是我也要在這裏預言,到時候先找碴的肯定不是綾香喔?」
「……我……我就是……『小紅帽』。」
「劍兵啊……」
所有記憶在綾香腦中重新構築的同時,現實世界的狀況也仍在改變。
綾香求救、懺悔似的擠出這句話。
少年豎着大拇指撿起卡片,還反而在關心她一樣。可是——
所以她才害怕。
「……?……除了頭髮顏色……都跟沙條學姐一樣……也感覺不是她……」
這使得綾香很害怕。
現在 新伊絲塔神殿廢墟
殊不知如此鬧劇般的契機,大幅轉變了她的命運。
「那是誰……?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不對。
這樣的關係,是綾香當下唯一的真實——勉強將自身意識與世界維繫在一起的蜘蛛絲。
彷彿當那是自己最重要的事,刻進靈魂之中。
少年沒把那串似乎在哪聽過,略感做作的話說完,詫異地凝視「她」的臉。
綾香看向菲莉雅。她不再傳送念話,心靈似乎已經消滅,空餘生命。
「啊……對不……起。」
一回神,「她」已經甩開兩名少年跑掉了。
「喔呼……!小姐,不用擔心……」
「什麼?呃,不是,我們應該也對話過不少次了吧,都是我自以爲而已嗎!在下一廂情願的遙遠少年時代回憶算什麼!這樣……有必要重新定義我的定位了吧!」
她喘着氣,複誦進入心靈的資訊。
「主人……綾香纔不會是人類的敵人……我要在這裏大聲強調,到時候應該說人類先成爲綾香的敵人才——」
在試圖封鎖自己,卻又無法遺忘的狀況下——
或者說,自己犯下的大罪。
過去的記憶,在綾香腦中鮮明地復甦。
彷彿被紅色斗篷遮蔽視線。
少年以深染睡意卻又彷彿看透了她的奇妙眼神注視了一會兒後,歪起頭繼續說:
使役者與主人。
少年一連串激動的鬼話讓她不知所措,意識強烈地投注在少年身上。
劍兵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不知何時,不再是綾香的「某物」緊緊抓住了劍兵的手。
「……『這張臉的』,名字……」
「……還是……送她去醫院一趟比較好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