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續章「終末的起始」

？？？中

一回神，沙條綾香發現自己站在陌生的景象中。

──咦……？

突然開闊的景象使她一陣困惑，同時也發現自己處在一種曖昧的狀態。

接着，她理解了這是已經體驗過無數次的感覺。

──啊，我知道了……我又夢見劍兵的過去了……

無關自己的意志，視點擅自移動起來。

覺得隨時會醒之餘，她也注意到自己對劍兵的過去──生前的理查一世頗感興趣。

──到底是過着怎樣的生活纔會樂觀成那樣啊……

綾香這麼想時，眼前出現一名奇裝異服的男子。

「嗨，理查。」

綾香耳裏響起另一道聲音回答他：

「……你又想來阻止我嗎？」

「不。事過境遷，我放棄了。而且你不是已經開始了嗎？」

對方頭戴一頂裝飾誇張的圓頂硬帽，以及蒸汽龐克風的風鏡與防毒面具。

綾香看着這個在歷史上任何時代都十分突兀的男子，當即想起一位名叫聖日耳曼的人。

他也曾出現在透露劍兵過去的夢境裏，當時是坐在車上，以完全無視時代背景的方式登場，給綾香留下強烈的印象。

而另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是──

「請恕我百忙之中前來叨擾……我要再給你下一次那個重要的『小咒語』。別想太多，先聽我說。我這個詐欺師，會在不久之後……你今天的工作結束以後，跟你談談『這次這件事』。我可以先預告，我不打算安慰你，還會重提之前讓你很受不了的事。」

「……」

綾香聽見的，應該是她視線的主人──劍兵本人的聲音。

斷面靜靜地流出紅色，雙眼注視着這裏────

「如果妳是抱着不情願的心態在陪伴這位獅心王，那就別去看後續的夢境。只要閉上眼睛捂住耳朵，等待夢醒時分即可。不過，要是妳決心追隨這位英勇過人的王者，我不會阻止妳去看接下來的畫面。當然，想視而不見也是妳的自由……」

「啊……呃……是夢……對喔，我在作夢。」

綾香在劍兵低垂視線的那一瞬，注意到他身上甲冑沾滿了敵人濺的血。

──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別開眼睛……

劍兵走過築有高牆的建築物，緩步登上階梯。

這位稱爲少女也不爲過的年輕女性──她的身上奔騰的霸氣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一位英靈還要濃烈。

有上百……不，上千人吧。

──昨天到天黑都沒出事，可是聯絡不上西格瑪……

即使在夢裏，綾香也感到手心冒汗。

聖日耳曼就此恭敬行禮，便消失不見了。

「不用……我沒事，謝謝。」

──奇怪？

史諾菲爾德東部　沼地宅邸

「嗯……應該是吧。我不至於連這種事都不懂。」

眼前這位英靈，光是肉體能力就可能輕易勝過他。

並託正歪斜的眼鏡，說聲：「我怎麼又戴着眼鏡睡着了。」責怪自己的疏忽。

綾香想出聲，但沒有自身肉體的她辦不到。

臉。　臉。　臉。

──如果是昨天之前的我，眼睛或許已經閉上了吧。

──剛纔聖日耳曼那些話……

「竟然直接光明正大地上門來……可是不帶殺氣呢。」

「呃，算吧，妳自己看比較快。應該沒有狙擊手，不過還是離窗口遠一點好……繞到那個位置看。」

「等等，有人來了。多半是使役者。」

聚集在某處般的大量鳥鳴。

窗外的遠景使綾香一愣，腦袋頓時清醒。

聽得到鳥鳴聲。

綾香在思索當中，劍兵也仍在前進。

在戰場上，這是常有的事吧。

──對了，之前也是這樣。

這使她一陣噁心，爬下了牀。

「嗯……有點。這段時間有什麼怪事嗎？」

紅色直接滲入地面，堆積並沉澱。

紅。　　　　　　赤紅。

可是，劍兵僅由皮膚就能感覺到──

同時，她也在思考其他事。

「我聖日耳曼有個請求，希望妳能聽進去……妳大可別開眼睛，但不管那是爲什麼，最後都希望妳能夠接納他。和他同一個時代的我來做這件事沒意義，必須是『活在不同時代』的妳，而且這一定也能救贖妳的心。話說到這裏，我聖日耳曼告辭了。」

但這裏不像戰場。

綾香深吸口氣，嘗試鎮定。

──那個少女刺客最後也沒回來……所以我衝個澡就睡了。

原本在隔壁房間看書的劍兵擔心地看着驚坐起來的綾香。

也許是附近有海，鐵鏽味乘着海風灌滿肺部。

──甚至有點「嚇人」。

綾香被劍兵突然緊張起來的口吻壓退，立刻轉換心態，和劍兵一起到走廊上，注意宅邸正門的方向。

劍兵不是聖盃戰爭的主人，但好歹身經百戰，而寶具提供的一衆隨從也讓他近似主人。因此能對他人的基礎能力有一定程度的認識。

即使在夢裏，綾香也開始聞到令人作嘔的腥臭。

×　　　　　　　　　　×

全都染得好紅好紅好紅。

心裏似乎有其他地方傳來的聲音。

劍兵讓一名隨從開門──在雙門開啓之後現身的，是個堪稱嬌小的女性。

劍兵試探性地這麼說之後，女性表情嚴肅地說道：

可是，那聲音讓綾香覺得不對勁。

「簡直是要吞掉整個國家的龍捲風。如果那是其他英靈乾的好事，恐怕會演變成好比十字軍東征的大戰呢。」

──我現在是劍兵的主人了。

淹沒大地般倒臥，身穿白衣的人體。

──拜託……她之前都躲在哪裏啊……？

平常大概會用「說什麼傻話」帶過──可是先前作的夢深深侵蝕了綾香的心。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本能要綾香閉上眼睛。

綾香追隨劍兵的視線，往西側窗口望去。

白與紅。

相較於轟轟作響的風聲，那雲牆不可一世地坐鎮於城市的遙遠西方，一副要吞噬整座城市的架勢。

「怎麼了，綾香！還好嗎？」

評估結果告訴他──

「我看妳是很累吧，一躺上牀就直接睡着了耶？我不好意思叫醒妳，就讓妳繼續睡了，現在肚子很餓吧？」

「相信閣下即是劍兵。我是以騎兵靈基顯現之人，有要事與兩位商討，不知意下如何？」

「那麼……『在他眼中的妳啊』，聽得到我的聲音嗎？我是聖日耳曼喔？」

紅。

可是──這樣和過去忽視小紅帽沒有任何不同，不是嗎？

因此，綾香打算問他夢裏的事──

──唔！

「咦！」

劍兵立刻過來關切。

「劍兵，我問你……」

聖日耳曼對只能旁觀的綾香擺出不遜的笑容，繼續說下去：

──但是，我已經決定了。

──是對我說的。

登上最後一階後，映入眼中的是──

聖日耳曼在夢裏說的話也頗令人在意，使綾香的不安急速膨脹。

──這個怪人認知得到我……？

女性像個知禮之人。

並慢慢環顧四周，確認自己已回到現實。

那是廣無邊際的雲牆。

「妳臉色很差耶？要喝杯水嗎？」

「他對我下『小咒語』……就表示今天是『那個日子』吧。」

「？」

綾香隨之想起淋浴的水聲，同時喚醒夢中的海潮聲，血腥味在腦中回閃。

接着在心裏整理至今發生過的事──夢與現實的差異。

「……那是什麼東西？」

一張張不會再有表情變化的臉，貼附在離身的頭顱上並排着。

「是颱風，不過，看也知道很不尋常。」

說着不能看。不可以看，不要再深入了。

沙條綾香帶着尖叫醒來。

「颱風……會變成那種雲牆嗎？」

劍兵的話使綾香的背脊忽而一涼。

──感覺他的情緒比平常還冷淡……

這時綾香才發現自己在據點的牀上睡着了。

要視而不見，若無其事地繼續對話並不困難。

──拚速度贏得了她嗎？不……稍有一點破綻，恐怕動都沒動就被幹掉了。

──這個英靈……跟那個「金閃閃」和「另一個弓兵是同一個層級啊」。

對方魔力量與武人氣質的濃烈程度，使劍兵不禁倒抽一口氣。

「沒想到這場戰爭裏還有像妳這麼強大的人。」

劍兵直率地說出感想，騎兵英靈搖頭答道：

「我的靈基本身沒什麼了不起。在打鬥上，我的確自認不落人後。可是單論臂力與魔力的品質，剛召喚出來的我，其實還遠不及我的完全狀態。」

她說話有種充滿從容與威嚴的霸氣，卻又不帶半點傲慢。

──蘊含這麼強大的神祕……該不會是特洛伊戰爭的彭忒西勒亞？

劍兵從知名王者或戰士來猜測她的真名，而對方毫不在意他的視線，坦然回答：

「能夠短短几天就讓我的基礎能力提升這麼多……是因爲我的主人非常優秀吧。」

「喔？那我真想會會這位主人。」

聽劍兵對獲得這位英雄賞識的主人頗感興趣，騎兵面露相惜的微笑答道：

「那真是求之不得。」

「？」

劍兵和走廊另一頭看情況的綾香一起歪了頭。

接着，騎兵以嘹亮的聲音說出她的來由。

「我的主人想和兩位暫時結盟，請務必見面談談。」

×　　　　　　　　　　×

同一時刻　警察局

「局長。」

貝菈外出歸來並向局長搭話。時間只剩一天半，奧蘭德正忙得不可開交。

「誰？」

史賓•格拉修葉特，能以獸魔術獲得超越一切種類的肉體能力，甚至能與幻想種交手。

緹妮的一名部下匆匆跑進房裏，喘着氣說話。

「只要有人背叛，干涉我們魔術迴路的偉納就會被反噬而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迪奧蘭德先生。我們接到一份關於主人動向的報告，您可能會想知道。」

「話說……你們右手上的令咒，『都是真的嗎』？」

法迪烏斯對愛德菈的報告略感意外，問道：

「那名來訪的『女性』自稱是騎兵的主人……說是隻要告訴您『希波呂忒』就會明白了……然後……」

「那麼，我現在好歹是這場……聖盃戰爭的監督官……也對，找我來確實是應該的。」

羅蘭•派金斯基，手中有數萬條使魔蛇潛藏於世，據說會利用牠們把老師的敵人追到天涯海角處理掉。

「要是老師聽說費拉特不見了，他說不定會跟美國宣戰……我呢，其實滿想看看的……嗯。呵呵……」

「那名『男性』……自稱是騎兵的主人。」

×　　　　　　　　　　×

但聽見下一句，她總算忍不住轉動眼睛，而面對西方冥想的恩奇都也有所反應。

瑪麗•利爾•法果，能借魔術虛擬星海，據說連地球內側的事也有高度理解。

──還以爲那個騎兵的主人是朵麗絲•魯珊德拉……

「這是因爲……伊薇特妳說不定會一時興起就背叛嘛……」

同一時刻　柯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騎兵……希波呂忒的主人身分已經查明瞭。現在有多名主人正聚集於溪谷地帶。」

樂蒂雅•潘特爾與娜吉克•潘特爾姐妹，能巧妙運用雙胞胎獨有的特殊魔術。

×　　　　　　　　　　×

這句話，局長說什麼也絕對無法忽視。

「……啥？」

然而，愛德菈的答覆反而怎麼聽都像是玩笑。

臨時被找來溪谷地帶的漢薩眼前──是總計多達三十人的年輕男女集團。

「『三十人』。」

「偉納，不要用那麼快的速度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誇耀教授，會造成反效果喔。」

法迪烏斯對自己的想法一笑置之。

貝菈繼續對疑惑的局長說明訪客的意圖。

伊薇特•L•雷曼，魔眼名家後裔，能將寶石直接打磨成新魔眼。

飛舞於其身旁，與周圍景物格格不入的蝴蝶，在通話結束的同時融入空氣般消失。

──怪了，她的主人是男性？

費茲格勒姆•沃爾•森貝倫，不僅是魔術協會一級講師之子，自己也年紀輕輕就站上教壇。

「……他不知是哪一邊留下的味道『只散掉一半』。在告訴老師以前，我一定會把那個笨蛋找出來。」

×　　　　　　　　　　×

「愛怎麼稱呼都行。像你這樣的一流魔術師，根本不會把區區一個代理人的長相和名字放在心上，沒多久就會忘了吧。」

「問題不在這吧，我很怕老師發現耶。」

「是啊……不然教授知道以後，就算用爬的也會爬過來吧。」

「她想和小姐您與槍兵閣下聯手合作。」

其他人，大半也都是魔術世界的知名人士。

「城市都要毀滅了我還會想知道的報告，應該是非同小可的異常狀況吧？」

史諾菲爾德北部　溪谷地帶

「這集團估計有三十名魔術師……且『身上都有令咒』。」

「是嗎，奧蘭多局長也想聽他們怎麼說？」

但是，與之相對的神父袍監督官──漢薩心裏明白──

從高逾兩公尺的魁梧眼鏡青年，到戴眼罩的粉紅歌德蘿莉裝女孩，可說是什麼人都有。

「什麼事？」

「嗯……他們是發現情況不對……不想再躲躲藏藏了嗎？所以這夥魔術師有幾個人？如果是楚茨﹒文格的人，可能是九人的大集團……」

同一時刻　水晶之丘最頂層

「監督官恰好蒞臨我這，我會連你的份一起問候的。」

「那個……您有訪客。」

漢薩對話中有話的青年聳聳肩，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環顧四周。

有個身穿高級西裝的青年，在這不適合作生意的地方，使用佩利戈爾牌的最新型手機通話。

「那座半毀的教堂，實在容不下這麼多人呢。」

從貝菈不知所措的表情，局長也感覺到這件事頗爲重要，便反問她。

「現在？」

起先，緹妮沒時間聽似的專注於灌輸魔力──

但也不可能在那麼多人之間頻繁轉移令咒吧。

卡雷斯•佛爾韋奇，走在魔術與科學之道融合最尖端的電氣魔術使用者。

若與聖盃戰爭無關，貝菈應該不會通報。

「可是爲什麼只有我沒有令咒啊！會不會太過分！反對令咒歧視！」

那俊美的青年面帶頗具傲氣的笑容，以貴族般的舉止說話。

但真正獨特的不是他們的外表──而是頭銜。

「監督官閣下，抱歉久等。還是說，有需要稱呼您爲漢薩神父嗎？」

「騎兵的主人……疑似亞馬遜女王的英靈嗎？」

語帶揶揄的漢薩重新檢視眼前的集團。

「我不否認。不過，判斷您是凡夫俗子還是值得記住的人傑，不是你該做的事，而是我或是我的『老師』。」

他不是裝成貴族，而是貨真價實，無庸置疑的貴族。

他們都是魔術世界的知名人物，連聖堂教會的漢薩都聽過他們的大名。

溪谷中標高較高的斷崖上。

「沒錯。三劃已經用掉了一劃，其餘兩劃裏，又有一劃用我的魔術分散，刻蝕到大家的魔術迴路裏。這魔術原本是前任艾梅洛閣下與其未婚妻所行的祕術，現在是經過當代……鐘塔赫赫有名的偉大君主艾梅洛二世解析前人技術才得以重現，功績必須全歸他所有。我不過是應用了老師的理論而已。」

「緹妮小姐……還有槍兵閣下，兩位請冷靜聽我說。」

語氣恭敬的青年，以優美動作將手機收進懷中。

最先與漢薩對話的恭敬青年，是蝶魔術的繼承人，自肯尼斯•艾梅洛•亞奇伯以來的最年輕色位天才──偉納•西查穆德。

眼鏡大漢是以使用車輪魔術聞名的奧格•拉姆。他的親戚琴•拉姆和他都是魔術世界特別知名的

奇書蒐藏家

。

「他想和我們暫時聯手對付顯現於西方的『神』……」

而且這段時間青年的手機都是顯示「無訊號」，但沒人在乎。

「發現了也不會怎樣吧。萊涅絲說會用她法政科的門路，限制老師外出。」

三十名著名魔術師齊聚一堂的畫面甚至有種莊嚴，讓漢薩暗想：「這原本是得向教會報告的事……嗯，就算了吧。」很快就決定裝作沒看見。

這當中──有兩名女性站在崖邊，望向西南方動也不動。

「還以爲會使出什麼厲害的招式，結果只是用近代軍武那種半吊子威力硬推，真是笑死人了。至少也要準備個十倍吧。不管怎麼說，真正的勝負都得在砸下能夠確確實實消滅對手的資源以後纔開始喔？」

身穿藍色高雅服飾的女性──有「人間最優美的鬣狗」之稱的艾蒂菲爾特家現任當家露維雅潔莉塔•艾蒂菲爾特，似乎正在觀察聖盃戰爭之黑幕所採取的軍事行動結果。

「……」

另一名身穿紅衣，與露維雅對比強烈的女性，則是瞪視着應爲攻擊目標所在的森林中央。

漢薩對這名女性的背景也十分熟悉。

她不僅是魔術世界的名人──漢薩成爲聖盃戰爭監督官而取得的少數事前情報中，就有她的資料。

──遠坂凜。

冬木聖盃戰爭的中心人物──三大家族中遠坂家的後裔。

天生能兼用五大元素的英才，在艾梅洛教室公認與露維雅並駕齊驅，實力堅強。

漢薩看着凜的背影，半自言自語地說道：

「原來如此。學徒們爲達成導師艾梅洛二世的夙願，全體出動來搶聖盃……是這樣嗎？」

然而，依然瞪視森林的遠坂凜否定了這句話。

「很抱歉，我們對擺明造假的東西沒興趣。和我們結下契約的騎兵也知道這點。」

其他人也自然而然在凜背後排成一列，面對顯然是障礙的敵方氣息。

距離這麼遠也似乎能侵蝕他們心靈的強烈氣息開始侵蝕大氣──但在場沒有一個人被那神氣逼退。

紅色惡魔代言其衆志般，說出他們的目的。

「我們──是來瓦解這場聖盃戰爭的。」

艾梅洛教室。

答案猶未可知。

但是有不少人認爲，他們人數雖少，卻足以左右鐘塔的權能版圖。

派系這東西就像生物一樣，會成長、躁動與獵捕萬物。

next episode [Fake08]

畢業生不到十五人，包含中途退選而從其他科畢業者在內也不到五十人，是鐘塔的少數派。

如今以騎兵主人的立場踏入聖盃戰爭的他們，會蹂躪什麼，又會得到什麼呢？

即使是即將完全再臨的女神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