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續章「水窪」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8295 字
五天前 史諾菲爾德某處
英靈希波呂忒受聖盃傳授知識並現界之際,眼前佈滿了耀眼光芒。
她將全身所感受到的魔力奔流想作召喚儀式的魔力流,說出詢求契約的言語。
如同絕大多數地表生物一出生就會呼吸般,她在顯現的同時也明白了使役者的職務。
──「我問你,你就是將成爲我的主人,與我共渡沃野之人嗎?」
往需要她如此問話的對象望去時,她的知覺能力在剎那之間掌握了狀況。
眼前的光輝與魔力奔流,皆不是來自召喚儀式。
劇烈衝撞聲。
骨骼磨抵。
喉中泄出風嘯。
肌肉爆發嗟怨。
牙關緊咬而奏起妙響。
血管瞬時膨脹高歌。
關節碎裂的狂笑。
斬擊
打擊
突刺
重擊
魔術
焚滅
凍結
雷鳴
怒號
慘叫
嗚咽
歡喜
空間中充滿千千萬萬的胡亂射擊與激情。
對曾爲戰士長的亞馬遜女王希波呂忒而言,那空氣是如此地熟悉。
那是爭鬥的空氣。
希波呂忒顯現之地,並不是規矩嚴謹的儀式祭壇,而是嚴峻爭鬥的正中央。
但是,已與世界緊密相連的現實事象──諸如永存的特殊投影、作爲實體制作而成的水銀生命體、或朝她撞來的砂石車等等,與終將從這世上消散的「魔術」不同,「輪轉五星」對它們無能爲力。
右臂骨骼刺穿強如鋼鐵的皮膚,逐漸變成刃狀。
或判別這聖盃戰爭是何種程度的爭鬥。
隱藏於輝耀之間,採五芒星配置飄浮的五色寶石。
打擊部位的胸口雖遠離面部,衝擊仍貫透全身,甚至對裝備造成清晰可辨的傷害。
無論聳肩或嘆息,都不是單純的挑釁。
爲了以現代形式取得、理解,抑或改寫那些隨人理髮達而失落的事物,大多魔術師都拚了命地不停運轉其血脈引擎。
絕佳的步法,是由魔力、技術與千錘百煉的臂力全部相乘而來。
現在的她,沒理由幫助眼前激斗的兩個人影任何一方。
每一個行爲都有調節
體內魔力流
的效用,爲猛烈驅使肌肉與關節的動作奠下基石。
那兩人的爭鬥,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而,真正的恐怖並不在這裏。
──慢着……如果是這種程度的戰鬥,是可能的嗎?
將早已亡佚的過去定爲必須在遙遠未來抵達的終點,是一種矛盾。
戴風鏡的女魔術師──朵麗絲•魯珊德拉的手刀同樣也是逾越常理。
這一掌使得女子的風鏡迸出裂痕。
那是俗稱
切削七彩光
的術式。
「我看起來有好心到會捨命陪君子嗎?」
凜的「輪轉五星」,對上「魔術」近乎無敵。
即使魯珊德拉對此術式一無所知,她的執着仍使自己渾然不覺地找出破解凜奧祕的方法。
原本只要凜的「輪轉五星」施展完成,瓦解物理物質不費吹灰之力。
紅衣女子──遠坂凜,也以毫釐之差躲過對話中刺來的手刀。
當具有力量的言語出口之時,借魔力懸空的七顆寶石之間湧出多種屬性的魔力。
但戰況仍然混亂。
對方以毫釐之差避開她快如突擊步槍三發點放的咒彈,背後像是水泥制的牆面爆裂粉碎,露出粗大鋼筋。
黑煙女子面戴刻有魔術文字的哥德風鏡,容貌端整,卻有排鯊魚般的牙齒。
並不是部分民族或宗教間那種「以戰獻神」的儀式。
「妳就是我這肉體最大的阻礙!有出盡魯珊德拉家奧祕的價值!」
更可怕的,還在那七顆寶石之後。
原以爲是有敵對勢力相準召喚後的鬆懈而攻來,卻隨即遭到她作爲戰士長的經歷否定。
由瓦礫、骨甲、鋼鐵與朵麗絲化爲魔術迴路的血肉所組成的右臂帶着巨人的手掌,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往前一伸,向凜殺去。
「遠坂凜,就是硬要妳陪我耗下去!」
當她以寶石魔術的光線爲障眼法,要詠唱下令攻擊的咒語時──
最可怕的是,這一切變化與動作全都「發生在不到一秒之間」。
此時,她的四肢已爲下一個姿態做好準備。
要先了解召喚她的祭祀之地發生了什麼事。
光線在寶石間不停反射,閃光陣陣地增幅魔力。
纖瘦的軀體使她一眨眼便能達到極速。
凜這般五大元素師,技術豪橫到足以配合對手術式,啓動預先施於寶石中的魔術,組合出剋制力最佳的攻擊。
且四周瓦礫浮上空中,鋼筋與水泥塊彼此壓縮固實,往她的右臂彙集。
然後在下一刻──
那是她在君主艾梅洛二世指導下完成的魔術「輪轉五星」。
並與對方人影拉開距離,又拋出對話:
「呃……!」
「……?」
朵麗絲•魯珊德拉也同樣燃燒着自身生命與靈魂,可說是奔馳在家族所定下的軌道最前端。「我是很想誇獎妳,不過先送妳『麻煩』兩個字。」
──即使不透過正式儀式,也可能召喚我。
但是在魔術師的世界中,這並非矛盾。
「是喔,那真是對不起喔!」
「妳不用禮裝或觸媒,就瞬時將這房間染成自己的屬性……不對,妳的身體本身就已經是禮裝或觸媒了吧。」
爆發性的蹬踏,在常人看來甚至如同憑空消失一般。
更棘手的是,周圍飄散的黑霧還會隨手刀到處蠢動。
「不管妳聽說什麼,我可沒有簡單到只有屬性能拿來說嘴而已喔……看招!」
「哎呀,我就是想跟她喝個茶沒錯喔?」
魯珊德拉家族。
受到召喚現世的自己眼前,爲何會有這樣的爭鬥呢?
紅衣女子的黑色瞳眸看見這一幕,往希波呂忒瞥去。
換言之,朵麗絲每一次造成破壞,都會將該地渲染成對她更有利的魔術環境。
儘管捱了拳擊冠軍也免不了被一擊決勝負的衝擊與咒術,風鏡女子仍愉悅大笑。
根據聖盃給予的知識,召喚英靈是藉由觸媒與詠唱咒語進行的儀式。
複合屬性的魔力扭絞成光線,眼看就要往朵麗絲•魯珊德拉噴發。
「夠了沒!真是死纏爛打!」
「『貴賓』好像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妳還要打嗎?」
來源是她割開手腕動脈而噴灑的血液。
然而朵麗絲的速度不給她完成術式的時間。
「休想!」
「打完再說。妳是想跟英靈喝茶嗎?」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紅衣女子不多給對方時間,邊說邊開始行動。
胡亂射擊當中,人影之一──身穿紅衣的女子以指尖擊發咒彈並且說道:
瓦礫所挾帶的魔力已和朵麗絲自己的魔力開始共鳴,整個室內都成了敵人,充滿將凜視爲眼中釘必須將其排除的空氣。
聽聞這句伴隨狂笑的答覆,紅衣女子嘆息聳肩。
所以希波呂忒開始觀察。
完美擊出的掌底,刺向對方的軀體。
朵麗絲身上爆出大量黑霧,彷彿要掩覆寶石旋繞的光芒。
時而遮擋視線,時則是拖遲動作的枷鎖,還能聚合成第三隻手出擊。
她只是受到召喚,尚未締結契約。
──怎麼會這樣?
於是對方人影──纏繞黑煙狀物質的女子,目光凌厲地瞪視身穿紅衣的敵人。
同時,朵麗絲自己也發生鉅變。
雖有疑惑,但戰士長並不慌亂。
這個家系將標竿定爲以自身血肉重現公認已在東洋滅絕的幻想種──「鬼種」,對魔術迴路與肉體持續進行了長達千年的改造。
遠坂凜看了看周圍半毀的牆壁、地面與樑柱並聳肩。
生爲戰神阿瑞斯之女的她,曾是闊步於古希臘的衆多英雄之一,也是守護狩獵女神阿緹蜜思神殿的戰士長。
紅衣女子動身的同時,還與指尖擊出的咒術團並行,並借掌底將其擊入對方體內。
因爲那並非神代英靈之戰,無疑是人類之所爲。
裹上鋼鐵與瓦礫的骨刃最後包覆整條手臂,化作鎧甲並持續增大,最後變成比她還要高大,能從地面觸及天花板的巨大黑手。
就算凜成功發動術式開始瓦解,超高速下的瓦礫也不再是魔術,質量已大到普通結界或防禦術式所不能阻擋。
「當然,不包括妳。」
無論對方如何使詐,再怎麼會應變,全都會被她精心鑽研的肉體變化速度,與強化魔術所產生的物理生吞活剝。
顏色像是一噴出體外就氧化的黑血化爲水刀般的利器,要擊碎凜周圍的寶石。
雖然有一部分是凜的魔術所導致,大部分仍佈滿了朵麗絲以自身肉體造成的破壞痕跡,毀壞之處留有她所滲出的狂暴魔力。
「原來如此……真是名不虛傳。不,比傳聞中還要強啊!『
五大元素師
』!」
即使只是純粹的掌底,這直指心臟部位的一擊仍舊可能使身體鍛鍊不足者當場斃命。
說時遲那時快,凜在自身周圍佈下寶石。
「────
Anfang
.」
最明顯的是她的手指與人類差異甚大,指尖還變成猛禽般──不,甚至是龍那般幻想種的硬度與形狀,化作能將人斬成兩段的刀械,對遠坂凜不斷髮動攻擊。
利用家傳的特殊強化魔術,將每一根骨頭、肌肉纖維、神經、淋巴管甚至微血管都改造成近似魔術迴路的構造。
面對再怎麼激烈的爭鬥,她也不會退縮半分。
魯珊德拉家近年正急速走向滅亡。
不是因爲神祕稀薄。
純粹是「走火入魔」。
爲接近「鬼」這般曾經存在的幻想,或模仿其形象,魯珊德拉家喫了很多東西。
力量最強大的前任當家喫過人、魔,有時連吸血種也喫,甚至前往日本尋找傳說中的「降神氏族」,以求喫神。
最後在途中被偶遇的「實物」──留有濃厚鬼族血統的獨眼男子悽慘殺害。
喪失大半魔術刻印,且因「祭品該被喫」而樹敵無數的代價,是極其巨大的。
等待魯珊德拉家的不是緩慢的消失,就是敵襲而造成的瞬時毀滅。
在如此狀況下,法蘭契絲卡來到仍在孤軍奮戰的朵麗絲面前,邀她參加聖盃戰爭。
並告訴她這個聖盃是贗品,恐怕無法觸及根源。
然而,也告訴她那在一定程度上,能成爲願望機的替代品。
最後朵麗絲答應了,但沒有全信。
她相信親眼見過神代英靈,透過魔力與其相連能有所斬獲。更重要的是──假如有接近神的人物出現,說不定還能攝入自己體內。
但是,現在不一樣。
在這個連召喚儀式都沒舉行的狀況下遭遇強敵,讓朵麗絲把那些全忘了。無論聖盃戰爭還是振興家威,甚至是自己該走的路都不重要了。
可是她沒有忘記自己身爲魔術師的命題。
現在十分肯定。
這一刻,這一個魔術師將是她此生最大的障礙。
她相信擊破這道障礙,將是完成自家魔法的必經之路。
因此,她將一切都灌注在這一擊上。
如此斷定後,朵麗絲激烈催動全身魔力,要轟出此時的自己所能達成的最強反擊。
哪怕要放棄與遠坂凜「一同出現的」所有人戰鬥,放棄與英靈締結契約也無所謂。
然而,現在自己硬如鋼鐵的皮膚能夠抵擋咒彈連擊。
朵麗絲的目光被咒彈之牢所奪,注意力從凜身上霎時──真的只是移開了一剎那的時間。
即使吐着血,她也面帶滿足地如此說道。而這似乎已讓她用盡全力,連站都站不起來。
「……很有風度嘛,不倚仗人數去搶。」
可是預備承受的咒彈衝擊卻沒有到來。
「英靈,不用可憐我……我敗給她,就算要喫了我的血肉和靈魂,也無話可說。」
遠坂凜反而對英靈打量一眼,在嘆息的同時收回魔力。
「不管誓約如何,令咒都是先附在妳身上。我不認爲那位英靈會樂意接受殺了妳搶過來這種強盜行爲……只不過,有些英靈會喜歡贏家無情處決對手就是了。」
「我澈底輸了,無怨無悔。」
凜看着這樣的朵麗絲,不悅地開口:
「要是殺了妳,要找誰賠給我啊?」
「少得意!」
從天花板附近開始自由落體的遠坂凜指尖上,湧現色彩鮮濃的災禍。
希波呂忒借凜的話瞭解狀況後,重新對她審視一番。
見到朵麗絲使出渾身解數的魔術,希波呂忒低聲讚歎。
凜還順勢將不知何時抓在手上的寶石,用掌底連同下一記咒彈擊入對方體內──
凜全力擊出的震腳卻先踏在她的腳板上。
「原來是一場魔術師之間結了誓約的決鬥。多半是……爲了與我締結契約的權利吧。」
認定對方不僅對魔術鑽研極深,同時也積累了非比尋常的實戰經驗後,朵麗絲勾起嘴角準備反擊。
說着,凜往希波呂忒瞥了一眼。
名叫遠坂凜的女子,在那巨人的掌摑組成時,已經「捨去了詠唱和寶石」。
剎那間,朵麗絲還以爲有第三者介入戰鬥──卻又立刻否定這個想法。
而即使這記威力足以擊倒巨象的一擊被輕易擋下,凜也沒有任何倉皇。
名叫凜的魔術師對迸散的寶石短暫投以惋惜的視線,隨後蹬踏天花板,將身心與魔力流全部投入下個動作。
──那個魔術師……是澈底看出那是最佳選擇了吧。
相準連微血管都仿製成魔術迴路的朵麗絲,爲跳躍而將魔力全集中於腿部的瞬間。
這都是純粹的感想。而儘管仍能成長,其程度在這年紀也已經完善過頭。
且還有成長空間。
朵麗絲想像了結界不堪負荷而爆炸,即刻在雙腿凝聚魔力,正要跳離該處──
在斷定對方的物理攻擊會比她一手構築,堪稱最高峯的魔術更快的瞬間。
──可是真想不到,「居然會有那麼璀璨的詛咒」!
來自腳邊的衝擊直衝腦門,餘波也將風鏡震個粉碎。
這就是她擊出「巨鬼之握」所做的覺悟。
因爲她知道英靈本來就有如此壓倒性的力量,不是現代魔術師能相提並論。
──那不是賭命。
「哼……」
連鋼筋水泥都能打穿,有「芬恩的一擊」之稱。遠坂凜還將那樣的咒彈當機炮連射,一般人對上肯定必死無疑。
然而就算對方投降,以遠坂凜的作風,只要不是真正屈服,就會追擊到再也不敢造反爲止。
「再說,知道妳害我用了多少寶石嗎?」
「我爲打擾爭鬥的無禮行爲道歉。」
現在被壓縮至足球大小,變化成能使凜自己擊出的咒彈不斷循環的牢籠。
「那真是太好啦。我的悔恨可是一大堆呢。」
對於遠坂凜這樣曾於冬木地區真聖盃戰爭中倖存的魔術師而言,露出這種破綻的對手簡直與宣佈投降無異。
戰士英靈的眼睛,明確捕捉到了那個畫面。
咒彈不過是種詛咒,不過那信手拈來的洗練程度──以現代人類術者而言大概水準極高的魔術技巧,仍使她由衷讚歎。
凜側眼一瞪,而干預者──希波呂忒也直視凜的雙眼開口:
「但既然對方無力再戰,我不許妳再下殺手。」
「可是……」
「?」
她曾戰勝無數留有神代餘韻的魔獸或妖術師,即使不知咒彈是何方語言,仍能輕易推測那會造成何種效用。
接着──勝負即將底定。
朵麗絲口吐黑血,全身反仰。
如同塞滿咒彈的壓力鍋,且進一步收縮,落向朵麗絲腳邊。

「拜託喔,不要把人說成
吸魂鬼
還是肉食恐龍那樣好不好?我一開始就不打算要妳的命……可是被當成天真的魔術師也很令人生氣,所以先把話說清楚。」
凜先前催動的,多半是她整個魔術師家系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得到的頂峯術式之一。
那原本是能將敵人連同整個房間困住的強力結界。
剛纔的咒彈,她已經看過太多次。
希波呂忒看得出來,那雖與她家鄉所用的有些不同,但無疑是「詛咒」。
「說得更準確點,是爲了契約的話語權……也就是令咒。」
將那樣的魔術建構到幾乎完成,卻又選擇放棄不用,就算魔術師再怎麼現實也非容易之事。
握着寶石後退一步時,朵麗絲喘着氣擠出話來:
在預想以反方向落空的朵麗絲疑惑之前,凜指尖所擊發的咒彈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遮蔽了。
清咳一聲後,凜以完全不同於先前激戰的理性語氣斷然說道:
再進一步地說,不僅僅是她──
並在寶石碎裂湧出的剩餘魔力全收回魔術迴路之餘,組織她最得心應手,不需詠唱的術式。
她將周圍所有寶石的一半魔力挪作隱蔽與形成力場之用,跳到幾近天花板的高度,鑽過撲來的巨掌指縫間。
朵麗絲在驚愕的同時,暗自讚歎了對手。
她是個強大的魔術師。
即使只要有任何失誤就會成爲鬼爪的食物,名叫遠坂凜的魔術師仍在死地中找出活路。
把芬恩的一擊填壓得有如葡萄彈,堪稱咒炮的攻擊,直接撬開朵麗絲的鋼鐵身軀,穿過連腳板都展開到極限的魔力管道,擴散至全身上下。
但這一擊,卻被從旁伸來的手掌擋下了。
完全堪稱是能讓朵麗絲•魯珊德拉澈底無視對方魔術屬性,直接將其輾壓的奧祕。
──將咒彈……封在結界裏?
如此說道的希波呂忒評估着房外十數人的氣息。
凜輕呼一口氣,又對朵麗絲謔笑着說:
說話的同時,朵麗絲頹然倒地。
就算肉體承受得了,其詛咒本質也會侵害肉體,導致心肺停止。
因爲那結界釋放的魔力性質,與凜自身的一樣。
× ×
朵麗絲也一眼就感覺到希波呂忒是何種性質的英靈,在手腳都不能動的狀態下淺淺一笑,閉上雙眼。
希波呂忒的右手將咒彈和寶石抓在一起,使凜的手硬生生靜止於空中。
出其不意的一擊。
也就是說,那是凜自己設下的結界。
築起的魔力盡數瓦解,由瓦礫與血液組成的巨掌也隨之崩潰。
留存的右臂嚴重受創,不過或許是肉體性質使然,血已經止住了。
於是從朵麗絲的意識之外擊出震腳,連同壓縮成高爾夫球大小的結界踏在她腳上。
「嘎……!」
「厲害。」
「視狀況而定啦,反正聖盃戰爭還沒開始吧?」
房外的人們以凜這話爲信號,踏入滿目瘡痍的房間。
「其實,她願意立下魔術誓約並進行『個人』的決鬥,算我們好運喔,遠坂凜。
狼
和
蛇
纔剛和
獵人
和解,要是又與
仿鬼人
打起來還以多欺少,會損傷老師的威名。」
一身貴族氣質的青年這麼說之後,穿着藍色禮服的女子接着說:
「話說回來,這場戰鬥還真是粗俗。要是妳學過一、兩個格鬥術,或是更捨得用寶石,一定能贏得更漂亮纔對。」
凜隨這句話看向倚着瓦礫而坐的朵麗絲,開口反駁:
「拜託喔!妳也看到她的魔術了吧!這樣還傻傻用格鬥術,只會被骨頭刺死好嗎?」
「哼……我看妳是真的不懂。關節技或摔投只要練到爐火純青,就能和捶打一樣瞬間讓對手動彈不得喔?」
「會對魔術師用那種極端招式的,老實說就只有妳一個啦!」
「而且最後一招……封住咒彈的結界也架得很草率。難道說,妳『又』想做自爆特攻?」
「『又』是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
最先出聲的貴族風青年,無視紅衣女子和藍衣女子那番不知是戲言還是認真的爭吵,對希波呂忒鞠躬說道:
「請容我代同窗的無禮之舉道歉。您就是本場儀式中,受聖盃召喚而現世的英靈吧?」
看着這舉止優雅,全身魔力和暢的青年,希波呂忒更加肯定。
在場這十數人,每個都和凜一樣,全是研磨出超齡水準的原石。
反過來說,見過所有人之後,她找不出除此之外的共通點。
於是,希波呂忒在詢求契約和說出自身要求之前先問道:
「你們看起來不像有人率領,究竟是什麼樣的團體?」
身爲女王且曾經率領戰士軍團的希波呂忒,對究竟是什麼系起這不可思議的集團頗感興趣。
名叫遠坂凜的魔術師想了想後回答:
二世本人對這樣的評價深感其擾,但或許是以魔術師而言他的人格特別奇特,以致於至今仍能坐在君主的位子上。
學生對他的態度也是千差萬別,有的對二世有近乎狂熱的信仰,有的恨之入骨,甚至懷有殺意,有的歌頌對他的愛慕,有的可以說背叛就背叛,什麼人都有。
無論是好是壞,他們能有現在這些成就,全是拜艾梅洛二世這位導師所賜。
可是,他們大多都很明白。
當他仍是個年輕的見習魔術師時,就參加過舉行於遠東地區的魔術儀式,並倖存下來。
× ×
「我想……他跟神話裏的大人物凱隆應該是完全相反喔?」
遠不及聖人君子。身爲劣幣,卻摸索着如何使良幣昌榮的怪人。
能與他們有所呼應,改變其人生的「水窪」。
若只是一般的魔術儀式,可能只是沒發生致命事故就結束了而已。
以及繼承艾梅洛之名的男子所培育的人們。
但那「水窪」卻比江河與大海都更有價值。
在以河海形容每個人的魔力量時,這位魔術師曾被評爲「水窪」。
二世本人對「培育」二字或許不會有什麼印象。他曾嘟噥:「有能之人本來就遲早會蛻變,自己不過是幫他們指點一二罷了。」還經常打從心底羨慕自己學生的才華。
在儀式中倖存時,年紀可稱作少年的他,日後成爲了鐘塔的君主。
結果衆人你看我,我看你──當然有幾個人頷首深表同意,但大半都是苦笑着搖頭。
事實上,他的班上也的確都是才華洋溢的年輕魔術師。
世上有位名叫艾梅洛二世的男子。
甚至問艾梅洛教室的學生「艾梅洛二世的缺點」,每個人都會苦笑並列舉一大堆吧。
「原來如此……這位導師一定非常優秀。就像我們那時候名傳天下的凱隆一樣。」
「水窪」這揶揄之詞,雖是出於事實──
艾梅洛教室。
「也沒什麼……就是在同一老師門下求學的同學吧……只能這樣說呢。」
肯尼斯•艾梅洛•亞奇伯在同場聖盃戰爭的儀式中殞命。
同時也是極其棘手的詛咒。
映照窺視者臉孔,若有些許震盪,倒影就會跟着扭曲。
但據說在這教室待到畢業的學生,每個都爬上了鐘塔的高位──典位或色位。而在其他學科畢業的學生,也都是赫赫有名的魔術師。
問題是那儀式是堪稱賭命的魔術決鬥,人人不敢相信但仍傳說願望機終將因此顯現,真正重要的是魔術師可能借此觸及根源。這便是對魔術世界無比重要的儀式──聖盃戰爭。
男子成長爲青年後繼承他的地位,與因其死亡而產生的種種債務,且遭遇衆多事件,經歷一場又一場波瀾壯闊的冒險──但那不是現在該說的事,與史諾菲爾德的儀式也沒有直接關聯。
也不是完美無缺的萬能超人。
那對能在魔術師之路上不斷成長的人而言,確實是種祝福──
艾梅洛二世以現代魔術科講師身分培育的學生們。
在史諾菲爾德的假聖盃戰爭中,重要的只有前任肯尼斯在冬木地區失去了「一切」。
不過大部分的學生都認爲他是個良師。
不是不會犯錯。
由於他是權利最小的鐘塔君主,再加上派系問題,完全屬於該教室的人寥寥無幾。
因此,儘管堪稱「艾梅洛教室」出身的OB現階段僅有五十人左右,卻有「艾梅洛教室一動,鐘塔就動了」──遠超其他學科數百數千人勢力的評價,受到所有派系的高度警戒。
希波呂忒隨即領會個中道理,開口說出由衷的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