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章「周遊冥府者,與返自冥府者」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2442 字

繰丘椿作了個夢。
濁黑、幽冥、昏沉、泥濘的黑暗爬滿了全身。
奇怪的是,那感覺十分溫暖,舒暢得有如搖籃一般,使少女的意識在睡夢中不斷下墜。
在夢中,少女又作了個夢。
裹復她的黑暗——世界,陣陣扭曲之間,閃動着幻燈片般的光景。
史諾菲爾德的街景。
失去人跡的摩天大樓剪影,與點點街燈。
深幽的地底。
狹長牢籠的剪影,與鬼火般的蒼白火光。
會出現在日本童話中的巨大日式建築。
在漫天飛舞的動物,與身穿和服的渾圓鳥兒的剪影中,夾雜着銀色光輝。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什麼也無法形成的世界盡頭,只有微小的光芒在閃爍。
周圍巖壁皆呈現美麗螺旋的洞窟裏。
巨大三頭魔獸背後,有葉隙流光般的色彩在晃動。
如此景象不停切換,圍繞了少女又換成下一個。
幾千、幾萬、幾億個「世界」如此流過。
但奇妙的是,它們彷彿全來自同一個世界。
至於那景象是侵蝕她腦髓的病原體所導致,還是與她靈魂相系的使役者所造成的呢?
在一段段純由景象構成的「夢境」中,侵蝕她身體的微生物源頭——
原初之王捨棄諸神時代,邁向了人類的時代。
「他」不知在混雜了虛空的天空裏感受到什麼樣的氣息,揚起鏡像般的笑容說道:
有人說,人類只是發現再怎麼努力,都改變不了世界的整體構造,纔會親手斷了與諸神的聯繫——而真相爲何,只有開創新時代的英雄王才知道了。
亦是從前造就開天闢地傳說,人類最偉大的功業,上天所賜的最大恩惠。
同時也理解了。
椿慢慢回頭。
相傳,以賢王之姿凱旋的英雄王,將自己的睿智與靈魂都獻給了與民共進。
年幼的女孩不懂男子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繰丘家取自南方,借魔術改良之後施打至椿體內的「某」後裔——
風依然狂亂,雲卻不知不覺消失得一乾二淨。
陷入恍惚之際——
即使顯現了的「他」——
是現實與傳說都絕不該存在的「交界」。
如同沒人會對太陽從東邊升起多留意,也不會對平時呼吸多作思考——那裏發生的現象,沒有觸動任何人的心思。
不同於現在所謂的三位一體。
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年紀,全身如雕像般勻稱。
將她從真正的黑暗中拯救了出來。
乍看之下,「他」具有
人
的形體。
而「他」恢復意識並睜眼的那一刻,已經理解了自己是何物。
沒有真正清醒,處在夢境中半夢半醒的曖昧狀態。
人類所紮根的大地,是天球的無限反射。
椿恍恍惚惚地受到火堆的吸引——坐在火堆旁的男性人影,似乎對她說了些什麼。
前一刻還是毫無反映的屍體,受緹妮•契爾克的魔術維持才勉強避免潰散的肉體,雖然仍屬於同一人物,但已經重組成完全異質的東西。
史諾菲爾德 水晶之丘最頂層
× ×
「……黑漆漆先生?」
這是交界的故事。
「——————,——————。——————」
在那樣的遠古時代萬物相系,可說是同化爲諸神的一部分。
沒有特殊的魔力洪流,也沒有召喚一般使役者時的光輝或衝擊。
以現代基準來看,首先給人「年輕」的印象。
見到的只有吞噬火堆光明的無窮黑暗——
不同於火堆旁的人影,最先來到這牢籠邊的光輝。
世上波紋不起,彷彿一切都沒有逾越常識的範疇。
人影說話的對象,變成了處在她身後黑暗中的「某個人物」。
純真的少年英雄王,以其洞穿一切的眼觀望世界的法則。
導火線,是「他」的主人於事前不久所設。
因此——「他」首先仰望天空。
椿忽然想起前段時間,待在狹長牢籠邊的眩目光輝。
蒼天也依然冷得有如透明的冰。
但當時的王侯、國度、人類、時代——卻與諸神訣別了。
但是她注意到——
「終末的『祭品』飛上天了。」
理解那黑暗,四周所有黑暗,就是裹復着她的溫暖。
如今身邊什麼也沒有,讓她覺得有點孤單,於是在心中自言自語。
「————————,————————?」
眼能洞穿一切的英雄王,自幼便看見了自己的宿命。
那麼,其交界是如何呢?
將那幼小女孩的靈魂,導向了某種黑暗。
象徵天空的女神落入冥界,所有能量都被西方的微型風暴逐漸奪去。
× ×
椿「見到在濃霧中冉冉晃動的小火堆」時,感到腦袋深處發疼,從恍惚中極其短暫地醒來。
如今在現代之世,史諾菲爾德之地「重新啓動」了。
啓動之火,是與「他」有緣的女神進入了冥府。
接着,椿在藍焰照耀下再度掉進濃如淤泥的沉眠。
——那個「金色的人」……到哪裏去了呢……
事情發生得如此理所當然,使在場多位魔術師——緹妮•契爾克爲首的土地守護者集團成員都沒有注意到。
而這個天與地,人與神之間本不該有的「交界」——
經過開天闢地的壯烈旅程與大戰,最後打出了人類的時代。
天與地,原是一體。
最後由許許多多的要素,歸結出這樣的現實——
但儘管發生瞭如此應該稱爲奇蹟的現象,「他」也沒有立刻改寫這世界的空氣。
化爲桀驁英雄的英雄王,借其聲威與偉業踏平萬物。
一切都在模糊不清的迷霧之中,男子穿的像是慶典服裝,又像是電視模特兒會穿的那種華美西裝。
椿說出這名字的剎那,黑暗裹復了她的全身——周圍再次變成從狹長牢籠中看出去的景象。
站在窗邊的「他」——體內循環着無限純淨的「人」之魔力,淺淺一笑。
「你一個獸性遭神否定,連意志也沒有的東西……哪裏還有臉批評人類呢?」
× ×
「難道說——」
恩奇都回望東方天空時的低語,霎時揉碎在狂風中。
見證仇敵伊絲塔女神的結局後,恩奇都將場面交給正在趕來的劍兵等人,前去攔阻西方逐漸成形的暴虐——
但途中,他察覺一股強大的魔力突然現世,不禁面帶疑惑地停下腳步,將心中的疑問直接化爲言語吐出口中。
「難道說……『是你嗎』?」
好巧不巧,恩奇都當初顯現於這片土地時,他自己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但吐露的情緒卻截然不同。
第一次說這句話,是感到自己將要與摯友重逢,不敢相信命運的捉弄,夾雜着歡喜。
相對地,恩奇都第二次說這句話,純粹是發自「疑念」。
懷疑在這片土地,這個時代——
有異於自己所知好友的任何型態的「某物」,顯現於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