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二日 午前 神自黃昏重返」

肉類食品工廠地下

「殺掉也無所謂嗎……？妳覺得到底有多少人能接受這句話呢？」

表情毫無改變的巴茲洛迪，對闖入的人工生命體這麼說。

另一方面，她像是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般，費解地歪着頭。

「咦？如果不能接受我說的話，當下就不用視對方爲人了吧……」

聽不出來這是玩笑話，還是挖苦之言。

在這個時間點已經完全感覺不出能夠和對方溝通了，但是巴茲迪洛仍然面無表情地，爲了探出對方的情報而繼續對話。

阿爾喀德斯正維持着實體化在他身後待命。

雖然由主人站在前方很奇怪，但是由於阿爾喀德斯的主要武器是弓，因此他與主人一同判斷由自己從後方一覽整個狀況比較好。

「那就是艾因茲貝倫的人工生命體的思考方式嗎？」

高等的人工生命體，的確有可能認爲自己的地位比人類還要高。

即使如此，雖然已經聽法蘭契絲卡提過有關艾因茲貝倫的種種事蹟，巴茲迪洛卻覺得人工生命體的思考傾向似乎有些不對勁。說起來，纏繞在她身上的氣息與自己所知的人工生命體會有的氣息並不相同。

「啊──你說的艾因茲貝倫，是指做出這具『容器』的那些人嗎？雖然他們的程度遠不及於我們，不過，也算是努力過了吧。」

「……妳說容器？」

「沒錯，雖然要是沒有這具容器，我也想過找個人類強硬地附身上去就是了……不過那麼一來靈魂就會混合，導致記憶與人格產生偏差。這具身體不會有那種影響，所以很棒喔。彷彿從一開始就是爲了當作神的容器而製造出來的呢。」

神的容器。

當女性說出這個單詞的瞬間，巴茲迪洛感覺到身後的空氣驟然變冷。

阿爾喀德斯一邊緊握着弓，一邊向她問道：

「妳剛說……神的容器？」

「對啊。」

菲莉雅一邊盯着那些降落下來的麻煩魔獸，一邊淡然地思索關於對手工坊的特性。

「那麼，妳的意思是自己是神嗎？」

像是創造科【巴爾耶】的奧古斯都‧亨利‧阿斯普朗德、礦石科【基修亞】的克拉斯特‧雷尼‧維格納、全體基礎科【密斯堤爾】的巴雷亞‧塞克爾菲、動物科【奇美拉】的米薩利亞‧克洛拉姆等等，可以當人選的人要多少都有。法迪烏斯當初的計劃是要選出那些有魔術師樣子的魔術師，同時也是完全能由己方從幕後操縱的人。

現下，不管是巴茲迪洛還是阿爾喀德斯，都已經不認爲眼前的女性是人工生命體的魔術師了。

再加上聽到報告指出哈露莉被艾因茲貝倫的人工生命體帶走，前往巴茲迪洛的工坊後，法迪烏斯甚至不禁嘆道：「把刺客派去遠方是失敗之舉嗎？」

接着，所有箭矢的軌道都被往下扭曲，魔力四散，還未抵達地面就消失了。

法迪烏斯當初考慮過，要與鐘塔的各個派系私下交易，讓他們分別從自己的派系裏挑出魔術師當人選。

若是真正的聖盃戰爭就姑且不論，但現在進行的聖盃戰爭是累積了無數蠻幹行爲而形成的虛僞儀式，就連身處幕後黑手方的法迪烏斯，也無法預測究竟會發生何種異常狀況。

「……」

「……………不好意思，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法迪烏斯一邊透過熒幕觀賞蠢動着的肉類食品工廠，一邊繼續說道：

見到這般情景，一直躲在菲莉雅身後的哈露莉不禁嘀咕道：

「哎呀？現在在進行聖盃戰爭對吧？雖然我既不是主人也不是使役者，但是想站在哪個陣營是我的自由啊，所以……」

「我知道了。不過最好別輕易靠近那裏，說不定會被工坊一起吞掉。」

那些光彈在巴茲迪洛的眼前消失了，而且纔剛從完全不同地方的牆壁上出現，就又筆直地飛向人工生命體女性。

他本來想着沒有出現大動作最好，但是他的祈求卻沒能傳達給世界──從一大早局勢就出現了好幾個劇烈的變化。

因此，正處於毫無防備狀態下的法迪烏斯，打算在使役者回來前徹底做好工坊的防禦與收集情報的準備。

可是，由於整體方針轉向了與鐘塔完全爲敵的趨勢，結果靠着法蘭契絲卡的仲介，變成由各式各樣的「異端魔術師」成爲主人來參戰。

對於女神這句略帶嘲笑的發言，巴茲迪洛淡然回答：

房間裏颳起暴風，纏繞死亡的箭矢席捲工坊裏的魔力，並衝向自稱「女神」的女性。

──就算用令咒能做到強制轉移，但是有可能從西海岸轉移到這裏嗎？

「沒這回事喔，這纔是原本的使用方式。」

──到底……這場聖盃戰爭到底出了什麼事……？

西格瑪就這麼切斷通訊，讓法迪烏斯煩惱了片刻。

就在他頭疼到想嘆氣時，部下中的女性魔術師愛德菈對法迪烏斯說道：

╳　　╳

在此之前一直在自稱女神的存在後方，躲在入口陰影處，同時窺視着一切的魔術師不禁脫口而出。

──或者，是艾因茲貝倫的人工生命體搞的鬼……

──他在說謊嗎？不，可是……即使如此，也不可能喚出卓別林吧。

「喔──那個啊，其實用於異界化的面積並沒有那麼大。」

「不是用來防止外來事物的侵入，這間工坊似乎從一開始就建成不讓進來的傢伙能夠出去的結構……可以看出建造者的惡劣個性呢。」

──槍兵？喜劇之王？爲什麼？

「……所以我纔會反對由法蘭契絲卡負責挑人選啊。」

「嘿──總算發動結界啦？敵人都來到眼前了纔開始蓋迷宮，你倒是挺悠哉的呢。」

就在哈露莉思考到這裏時，菲莉雅開口了：

無視於正在盤算事情的巴茲迪洛，自稱女神的人逕自與復仇者交談起來：

『是槍兵的英靈，查理‧卓別林。至於用的寶具那些情報我會再向他打聽，因爲我判斷用令咒強制問出來並非上策。那麼我先切斷通訊了。』

巴茲迪洛將頭往旁微傾，以毫釐之差躲過了箭矢。

「……工業區的工坊在運作了？」

「複合藝術嗎……？」

「應該說是女神啦……喂，等一下啊！」

首先是襲擊了警察局，疑似刺客的使役者現在回到了西格瑪當作據點的宅邸，並且劍兵與似乎是其主人的女性也出現在那裏，而且好像還在客房裏休息。

──用的不是什麼特別的魔術呢。單憑純粹的操控魔力，就擊回了阿爾喀德斯的箭嗎？

接着，彷彿空中有人鋪設了看不見的軌道般，箭矢在她的身邊盤旋起來，不斷地轉了數十圈。

「雖然耳聞過在冬木進行的第四次中，那位『前代』艾梅洛閣下曾經在自己的工坊裏做出了將旅館通道的一部分化爲異界的迷宮，不過即使是他那種水準的魔術師，搬出了與自己最適合的三組魔力爐來做，那也是極限了。若是太古的著名迷宮魔術師寇巴克‧艾爾卡特拉斯就姑且不論，憑一介魔術師之力要將城市的一個區域完全異界化根本就是難如登天的事。」

「想幫忙排除掉我看不順眼的對抗勢力，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女神聽到像是夥伴的女魔術師所說的話時，露出無畏的笑容開口：

菲莉雅說到這裏，嘴角一揚，直接將手舉向那些墜落而來的魔獸──擊發出華麗的魔力箭矢。

然而後續卻讓法迪烏斯越來越混亂。

──什麼玩意兒？……這有可能嗎！

就在法迪烏斯困惑了一會兒的這時候，部下帶來了「史誇堤奧家族的複合魔術工坊開始運作了」的情報。

接着，阿爾喀德斯射出的箭矢就在速度絲毫未減的狀況下，回擊往巴茲迪洛的方向。

又或者，他是打算藉着描述自己所知道的常識，從目前的混亂局勢中保護自我吧。

「沒錯，那是由多位魔術師組合各自擅長的魔術領域而生的產物，其中複雜地交纏着如異界化、幻術、結界，與魔獸的配置之類的各類型魔術。雖然個別的工坊在防禦力面都不及『前代』艾梅洛閣下，但是由具備超常魔力的巴茲迪洛強硬地連他人的工坊都一併起動後，就有可能出現那種程度的絕技了。」

──將空間的一部分化成異界了……？

女性雖然看似慌張，但是她馬上就從手中釋放魔力將那支箭矢包住。

巴茲迪洛就這麼面無表情地將雙臂向外一攤，並從兩手釋放出魔力。

「誰纔是不懂禮貌的一方？在我眼前自稱女神的女人啊，回答我的問題──妳爲何要闖入我等的據點？」

雖然這句話是以輕鬆的口吻吐出，但聲音中並未摻雜任何一絲像是情感的情緒起伏。

──莫名其妙。

──既然能夠製作出這種規模的防衛機構，爲什麼不從一開始就……

就連在這些人當中，與法迪烏斯有某種程度關聯的西格瑪，也像剛纔那樣爲他帶來了混亂。

然而──

「……怎……怎麼可能……居然會有規模如此龐大的防衛機構……」

女人無言地將手向下一揮。

「真是沒禮貌。意圖射殺神的這種傲慢，可與東方的皇帝相比呢。」

法迪烏斯輕鬆地對心懷疑問的部下說出實情：

「……」

身後的阿爾喀德斯似乎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但是由於魔力通路傳來了他那股熾熱搖盪的憎恨情感，所以巴茲迪洛盤算起該如何控制住阿爾喀德斯。

伴隨着他的動作，地下倉庫的天花板蜿蜒起伏地敞開，接着視野可見的是透着藍色的早晨天空。

現在，他的使役者刺客正爲了暗殺迦瓦羅薩‧史誇堤奧，前往史誇堤奧家族位於西海岸的根據地。

柯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雖然對方身分不明，也無法判斷她自稱「女神」這件事是否屬實，不過至少可以認定對方是力量足以與使役者匹敵的「某種事物」吧。

而襲往皮膚、鼓膜與眼球的衝擊波，則是由魔術強化過的身體表面竭盡所能地彈開。

彷彿是在模仿人類行爲的機械人──就在她散發出這種氣氛的瞬間，呈現箭矢狀的無數魔力團塊，朝向巴茲迪洛與他身後的阿爾喀德斯襲擊而去。

下個瞬間，從螺旋扭開的天花板上開始接連出現以自由落體的方式墜下的兇惡魔獸。

站在他身後的阿爾喀德斯，更是用單手握住那支箭矢，隨即產生的空氣震動也緊接着迴盪於工坊中。

接到部下的報告後，法迪烏斯走到監視房間的一角。

法迪烏斯問西格瑪是否能收拾他們，但西格瑪以刺客在警戒着他爲由表示有困難，於是法迪烏斯向西格瑪下達指示──總之探詢對方的情報，並在刺探過程中提出爲了與英雄王及其推測實力與他相當的槍兵朋友等敵人交戰，組成共同戰線的提議。

說話的同時，艾因茲貝倫的人工生命體睜大了眼睛。

彷彿工廠整體化成了巨大的肉食獸，正要從內側喫掉身處內部的衆人。

緊接着，一道轟聲從巴茲迪洛身旁劃過。

「工坊似乎已經展開到最大極限。雖然工廠地區同時有鋪設驅人結界，但是爲了避免萬一，我們在更外圍的地方也鋪設了驅人結界。剛纔也接到警察局長聯絡說已派出數名『二十八人的怪物』前往當地。」

──卓別林。

「空、空間的……迷宮化……」

法迪烏斯一邊搖着頭，一邊淡淡地解釋狀況。

「那麼，您的意思是艾因茲貝倫的人工生命體與哈露莉小姐束手無策了嗎？」

『……是卓別林。我喚出的英靈是槍兵查理‧卓別林。』

「哼──是這麼一回事呀。」

接着，肉類食品工廠整體就在一邊扭曲變形的情況下，逐漸成爲截然不同的模樣。

說到這裏時，人工生命體的眼中閃現詭異的光輝，並從手中生出大量如箭矢般的光彈。

「那個實際上是由史誇堤奧家族的衆魔術師完成的複合藝術，巴茲迪洛不過是『起動』工坊而已。要是讓工坊完全運作起來的話，或許連巴茲迪洛本人也會出不了工坊吧。」

「……居然對那麼龐大的工坊施加了結界與異界化的措施，真是不敢置信。」

「不只那座肉類食品工廠，周圍的工廠也全都是由史誇堤奧家族的魔術師所有。而且還全都設計成用來輔助那座肉類食品工廠的形式在運作着，所以即使是有實力的魔術師，想要逃出處於那種狀態的工坊也很困難吧。」

看完這一連串發展的巴茲迪洛，稍微眯起了眼。

當他詢問西格瑪知不知道自己締結契約的使役者究竟是誰的時候，西格瑪雖然沉默了幾秒就給出了答案，但是那個名字實在超脫了常識。

──不過，可惡的哈露莉‧波爾札克……還以爲她是要去與巴茲迪洛共組戰線，沒想到會突然就打起來啊。

「怎麼可能。」

彷彿直到剛纔對工坊下的讚譽全是謊言一般，法迪烏斯干脆地否定部下的發言。

「只有她們進去那就姑且不論，但是哈露莉喚出的英靈也在其中的話，狀況就會有所改變。我剛纔提過的那棟冬木的旅館工坊，當時好像是將整棟旅館都摧毀掉，但那座迷宮若是由魔術造詣深厚的英靈來挑戰的話，被突破只是遲早的事吧。」

法迪烏斯所提出的這個意見，其實與十年前的他的想法完全相反。

那時的他認爲，即使是稱爲英靈的英雄，想突破現代的迷宮化工坊也很困難，一定要用某種對手沒想到的方法才能突破吧。

但是在接觸過祖先留下來的人偶資料──觸及冬木的第三次聖盃戰爭的「記憶」，並且實際與哈山‧薩瓦哈這名英靈接觸過的現在，他有了確切的想法。

那種程度的迷宮，根本對擁有優秀力量的英靈沒用。

──不過若是換成出現在冬木的第三次戰爭「記憶」裏，那名看似弱不禁風的復仇者或許就沒辦法突破了吧……

法迪烏斯一邊思考着這些事，一邊望向熒幕。

「總之她們爲了突破工坊而喚出了使役者，這下真是好極了。這是觀察對方擁有哪種能力的絕佳機會啊。」

熒幕上映着使魔俯瞰肉類食品工廠的景象，法迪烏斯目不轉睛的盯着熒幕，用通訊設備詢問部下另外一件事：

「……『荊棘』，這裏是『家畜』。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沒有動靜。宅邸裏有兩道類似人類的熱源反應。以魔力反應來判斷，似乎有兩名英靈正處於顯現狀態。』

「兩名……把西格瑪喚出的英靈也算在內，應該要有三名英靈纔對啊……有誰靈體化了嗎？」

『不清楚。曾從二樓窗戶確認到類似劍兵的使役者，但是魔力計測出現奇怪的不穩晃動……彷彿像是有多具靈體重合般……』

法迪烏斯原本想直接向含糊其詞的部下聽取詳細的報告，但是──

「晃動？什麼意思？先把詳細的數據…………？」

『長官，怎麼了嗎？』

雖然對長官突然停止發言感到疑惑，但部下的提問並未傳入法迪烏斯的耳中。

映在他視線裏的是──正在肉類食品工廠的監視影像中蠢動的，某種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怎麼了，小波呂忒？妳剛纔的魔力有點混亂呢。」

──我到底在害怕什麼呢？

「……『荊棘』，這裏是『家畜』。麻煩將最低限度的人數留在現場，其餘人立刻前往工廠地區。」

「哎呀，連我都一起保護啦？真是好孩子呢。」

──明明從一開始，我就打算在這個世界無所忌憚地大鬧一場，然後消失的呀。

但是，從那些箭矢能準確地瞄準菲莉雅落下的軌道來看，那些箭絕對不是單純地朝天空射去後等待其落下而已。

她一面後悔自己只是隨波逐流地來到這裏，另一方面也想到要是沒有菲莉雅在，自己這條命早就沒了的事。

「主人啊，這個結界也會阻礙到我們嗎？」

總有一天必須分出勝負的大英雄。

「斯廷法利斯湖怪鳥……據說是從前身爲戰神的父親所疼愛的魔鳥……不過我聽說被『那個男人』給逐出半島了……」

希波呂忒認爲，那裏恐怕正發生着包含了阿爾喀德斯在內的戰鬥，她重新繃緊精神，走向自己的馬。

某個地下設施

「……還是叫波呂忒吧。」

可是他剛纔看到的「某物」，其姿態與他預料的根本完全不同。說起來這個稱爲英靈的存在，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更接近野獸或昆蟲的模樣。

但是看到其姿態後，最震驚的人卻是哈露莉。

巴茲迪洛也在同時有了動作。

瞄準了別過視線的女魔術師之心臟，巴茲迪洛手中的槍，擊出了槍彈。

──對……沒錯。

隔壁房間傳來女性的聲音，被稱爲小波呂忒的女性困惑地說道：

在遠處消滅魔獸的菲莉雅似乎聽到了，清脆地笑道：

不知道對手是在何時射出的攻擊，映在她視野裏的，是從敞開的天花板可窺視到的天上飛來的數十支箭矢。

另一方面，在別的地方出現的鐵塊橫掃菲莉雅的上空，只以一擊就將那些由箭矢所化成的青銅鳥一舉擊碎。

以凜然的語氣開口的女性，隨後有些羞赧地繼續說下去：

是注意到她的內心狀態改變了嗎？巴茲迪洛停下腳步，將槍對準了哈露莉並問道：

肉類食品工廠

雖然哈露莉是憎恨魔術世界的少女，但是在能做到切換感情這個行爲的時間點，或許就能說她擁有身爲魔術師的才能了。

「是指向性的結界，但並非完全。不過對你來說一點阻礙並不成問題吧？既然說自己有能蹂躪女神的力量，就在這裏展示給我看看吧。」

巴茲迪洛沒有打算勸諫或是阻止他，只是維持站在女性與阿爾喀德斯之間淡然述說：

「那是……斯廷法利斯湖怪鳥【西方戰神的使魔】……？」

接着，菲莉雅又注意到另一件事。

╳　　╳

被箭命中的魔獸一一粉身碎骨，而巴茲迪洛的使役者像個弓兵般，將箭矢隱藏於飛散四處的血沫之中，再次朝菲莉雅射出。

幾分鐘前 肉類食品工廠

吐露佩服之詞，臉上的表情消失的菲莉雅，即將遭受無數鳥兒的襲擊。

「……嘿，挺行的嘛。」

下達最低限度的指示後就結束通訊，法迪烏斯瞪着熒幕。

噪音響徹的範圍隨之擴大，最後巨大的影子終於在工坊中央現出了其全貌。

菲莉雅看着遭到擊潰的青銅之鳥微微笑着，同時仰望現身的「那個」。

照不到日光的房間深處，正在照顧馬的女性驚訝地停止了動作。

但是就像剛纔一樣，纏繞她全身的濃密魔力扭轉了軌道，箭矢就這麼朝着不斷從天而降的魔獸羣射了過去。

巴茲迪洛渾身散發的氣氛，彷彿是頭只爲殺人而造的合成魔獸，哈露莉面對他的視線時，重新體會到自己來到再也無法回頭的地方了。

她的表情與其說是不滿波呂忒這個小名，看起來更像是純粹在害羞。

菲莉雅把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

「說得也是。請放心，主人。我不會再獨斷行動了。」

思索到這時，腦海裏浮現的念頭是──果然，還是要對魔術世界進行復仇。

「哈露莉小姐……妳到底召喚出了什麼啊……？」

╳　　╳

她一邊想着成爲那般「悲慘下場」的復仇者的事，一邊磨着咬緊的牙。

巴茲迪洛加工過的，可突破高位防禦魔術的槍彈，被看不見的牆壁給彈開了。

其中比任何狀況都詭異的，是「那個」的大小。

而且全身都包覆着齒輪、活塞、電線以及纜線。體型更是能將小型組合屋踩扁般的巨大。法迪烏斯一邊看着那個龐然大物，一邊眯着眼喃喃自語：

「妳們會來到這裏，是出自妳的指示嗎？」

「啊……」

不僅在物理方面出不去，立場上也無法回頭了。

同一時間，哈莉露被此光景奪走了注意力──

當她說出這話的同時，不知從何處射出的箭矢從她的死角接近。

「剛纔……我感覺到了父親愛鳥的氣息……可是馬上就消失了。」

「愛鳥？」

「哎呀？明明剛纔還怕得抖個不停，卻說出了那麼令人高興的話呀。不過，只要注意到我的魅力，的確就不需要弄明白我的事了嘛。」

哈露莉一邊回想自己「過去」的同時，眼神中流露的膽怯也隨之減少，接着冷靜下來。

他從懷中掏出庸俗的手槍，往與人工生命體女性一起出現的女魔術師所在處，緩緩邁步前進。

但是她隨身帶着的寶具，會對與繼承自父親的戰帶相似的氣息特別敏感吧。

「……」

接着，阿爾喀德斯爲了攻擊正不斷招呼着「從天而降的魔獸羣」的女神，開始往仍在變形的肉類食品工廠上層移動。

「……是菲莉雅小姐的提議。我……只是跟着她來的。」

對方乾脆地回應，被稱爲波呂忒的女性聽了後思考片刻，輕輕點了頭。

青銅的箭矢在往她落下的同時緩緩產生變化，成爲了有着金屬羽翼及喙的鳥。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

「喔──那應該就是『他』召喚出來的吧？他不是也帶着妳那條帶子嗎？唉，既然氣息都消失了，還是不要勉強前往比較好喔。」

那麼，該拿這條撿回來的命做什麼呢？

平常的希波呂忒，並未如此擅長於感知氣息。

雖然語帶冷靜，但是阿爾喀德斯似乎盤算好一有機會就要使出全力了。

每支箭矢都幻化成了由青銅包覆住喙、翼，以及腳爪的巨鳥，這種景色雖然別具幻想風味，但是由於那些鳥正殺氣騰騰地朝向這邊過來，因此根本沒有看到入迷的餘暇。

然而，那顆槍彈並沒有接觸到哈露莉。

法迪烏斯知道哈露莉原本想喚出的英靈是誰。

「是我的恩人。這就是我唯一明白的事，目前也不需要明白更多。」

畢竟透過國家的力量來準備觸媒的就是法迪烏斯本人。

感到傻眼而嘆氣的女性騎兵使役者──希波呂忒。

在哈露莉眼前現形的狂戰士，其身形遠比她之前目視過的還要更巨大，如今已經變化爲可以名正言順地稱之爲怪物的大小了。

總之現在存在於她內心裏的，是爲了從這個局勢脫身，決定要利用自己一切所得之物的覺悟。

「是嗎，『那個』叫做菲莉雅啊………『那個』到底是什麼？」

「還有……主人，請妳還是別用『波呂忒』這個稱呼……」

出現於面前的，是至今爲止都藏匿住姿態及氣息的，哈露莉的使役者。

「再來幾次都沒……！」

巴茲迪洛果然也很在意菲莉雅的異常性，哈露莉對他搖搖頭，集中精神注意朝着自己的槍口，開口說道：

哈露莉與朝着自己走過來的魔術工坊主人四目相交，感覺身體中頓時失去了血氣。

╳　　╳

那樣的她，忽然一本正經地再次望着氣息出現的方位。

接着下一瞬間──「那個」在工坊中央顯現了。

畢竟對他來說可稱爲不共戴天之仇敵的存在──也就是自稱「神」的一員的女性出現在他面前，有這種念頭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正當巴茲迪洛與哈露莉之間的空間響起了噪音般的聲音時，鐵鏽色的巨大鐵塊就伴隨着劈里啪啦的聲響現身，成爲一堵隔開兩人的牆壁。

「咦？這個稱呼不錯啊。因爲叫希波呂忒，所以稱妳爲小波呂忒。還是叫妳小希波比較好？」

「咦？」

──比剛纔……又變得更大了？

在來這裏的途中，沿着大樓外牆爬行時還只有一頭象的大小。

可是現在，其外貌卻變成了能將那頭象運進動物園的牽引貨櫃車給整輛抱起來的巨大機器蜘蛛。

雖然不見狂戰士有什麼大動作，但是不知爲何一直響着不停迴轉的齒輪聲與金屬的磨擦聲，雙眼依然閃耀着炯炯的高熱白光。

接着與哈露莉最早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有如生鏽的唱針尖端磨擦着唱片的聲音，在巴茲迪洛的魔術工坊內迴響着。

「TTTTT敵敵KK……敵TTT敵敵敵TE敵敵敵敵KKKKK人人人人人……」

狂戰士一邊嘎吱嘎吱地抖動着身體，一邊彷彿要訴說什麼地鳴叫着。

當哈露莉爲此困惑時，菲莉雅微笑地向她說道：

「快啊，哈露莉！妳是主人啊，快點下令吧？」

「咦……？」

「狂戰士在詢問敵人是誰喔！要是放着不管，我想可能會把妳與我以外的人全部視爲敵人，然後毀掉整座城市喔，這樣好嗎？」

「……！」

聽到菲莉雅這麼說後，哈露莉慌張地看向狂戰士。

告訴我，敵人是誰。

狂戰士炯炯有神的目光彷彿正在如此訴說，就連現在也站在巴茲迪洛與哈露莉之間，守護着己方。

巴茲迪洛隨後開了數槍，有時還利用藉由魔術產生的折射從死角瞄準哈露莉。然而這些子彈都遭到從狂戰士身體延伸出來的纜線撣開。

接着，狂戰士的身形緩緩地在空氣中消失。

噪音雖然也同時消失，但是到剛纔爲止都一直存在着的「壓力」仍然留存於工坊內。

──這和菲莉雅小姐剛纔在街上做過的隱蔽不同，連我都看不到他了。

語氣始終是一片淡然的巴茲迪洛向阿爾喀德斯問道：

──這名英靈，甚至可以自行消去身影……？

──我究竟……召喚出了什麼呢？

──真搞不懂自願參加聖盃戰爭的人在想什麼。

『可以嗎？連那個裝置也會一併失去喔。』

總之刺客表示「我還是無法饒恕你生前的所作所爲。不過我也清楚，偉大的山翁之一曾經與你共赴沙場，這是事實。因此，在排除那頭魔物前，我不會殺死你」，因此避開互相廝殺的發展。

「咿呀！」

並非玩笑，那段話是認真的。

即使對方是與自身熟悉之仇敵截然不同的異境諸神，亦是如此。

──「說實話，那樣就沒有留妳一命的價值了。」

還是表面上要像是主張自己仍然是個人類般，以這是正當防衛作爲理由？明明是自願投身於這場聖盃戰爭的？

就在她迷惑着該問些什麼時，劍兵插嘴問道：

對淡然告知狀況的西格瑪，綾香非常不能適應。

像是狂戰士喜於受命的反應表現般，嘎吱嘎吱的聲音響徹周圍的空間。

劍兵驚訝地說道。正當綾香在困惑該如何解釋時，西格瑪再次來到門邊開口：

『這棟工坊恐怕會被摧毀吧。所以你用全力也無所謂了。』

「你剛纔說有七成的部隊移動了吧？出了什麼事嗎？」

「……你是指聖日耳曼嗎？」

──並不是靈體化呢。

──「因爲，萬一哈露莉是能輕易地下達殺人命令的孩子，那就已經不算是人類，而是屬於魔術師的範疇了嘛……」

聽西格瑪說出「宅邸遭到特殊部隊包圍了」的綾香，起初認爲是警察派出的像是SWAT之類的追兵。

『反正無論如何，都鬧到這種程度了，法迪烏斯和奧蘭德也會有動作了吧。就算你放手去做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說起來，劍兵與那名綠髮的英靈結盟時，也僅是立下「設法處理污泥與疾病的期間」這種暫定的協議而已。不過他與當時在場的刺客似乎也做了某種交易。

像魔術師一樣扼殺自己的心，讓內心不再顫抖。

「妳很清楚嘛，難道那傢伙很有名？」

菲莉雅一邊笑嘻嘻的，一邊用魔力箭矢將倖存的魔獸一一消滅。

去殺人的命令。

「別這麼說嘛，綾香。權力人士和魔術師是好組合喔！就像偉大的騎士王身後，也有催生出他的花之魔術師。我也有喔，雖然不是宮廷魔術師，而是個纏着我不放的怪人。」

『無所謂。那些人似乎早就做好事有萬一時，要將整座城市處理掉的準備了。先不管法蘭契絲卡和警察局長會怎麼想，但是法迪烏斯的話，只要有必要，他就會即刻發動那個手段吧。』

昨晚遇到這個人時，他正在與刺客戰鬥。而且雖然是聖盃戰爭的參與者，卻不打算立刻與他們爲敵的樣子。

沼澤地宅邸

雖然對手是敵對的主人，但哈莉露有種自己正在被考驗到底能否殺人的感覺。

綾香大大地嘆氣，思索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確認完西格瑪說的內容後，綾香慢慢地看向劍兵。

「七成的部隊剛纔移動到別的地方了。現在還留在這裏的只是負責監視的人，你們要移動的話就趁現在吧。」

「……我、我沒有那種意思……」

當時劍兵以「那就與我們結盟，一起圍坐圓桌吧」之類的話開始說服他，西格瑪則說出「若是非戰協定就行」這句意料外的發言。於是兩人就這麼在宅邸裏逗留了。

「……」

「好了，剩下的就交給狂戰士，妳也快逃吧？因爲要是殺得不好的話會導致『污泥』飛散開來，所以那名錶情可怕的魔術師和扭曲的英靈，得要慎重地收拾掉纔行……」

一邊想着的同時，她向西格瑪問道：

對綾香這個直言不諱的提問，西格瑪答道：

「……」

──呃……之後因爲從窗戶看到光火，刺客就去查看狀況，接着沒多久屋裏就傳出巨響與強光了……

吸了口氣恢復平常心後，巴茲迪洛冷酷地下定決心，以念話告訴阿爾喀德斯：

哈露莉不禁屏息，並且確切體會到自己是真的與超乎想像的英靈締結了契約。

「別把頭伸出窗外喔，綾香。狙擊很可怕喔！畢竟我也是死在皮耶的狙擊手上嘛。」

然後，菲莉雅不知何時跳到了哈露莉身旁，將手輕輕地搭上她的肩膀。

╳　　╳

『姑且不論真僞，既然對手自稱女神，那我就不打算去想隱蔽魔術的事了喔。』

──啊，慘了。

確信如此的哈露莉，感謝着身爲恩人的菲莉雅，但是也對她深懷恐懼。而至今思考過好幾次的疑問又再次浮上心頭。

『反正只是犧牲掉八十萬人而已。拿來作爲隱蔽魔術的代價的話，鐘塔那邊也會點頭吧。但是，你有這份覺悟嗎？』

看着說出如此露骨想法的西格瑪，綾香不禁嘆氣。

此舉彷彿不是想逃離巴茲迪洛與那名像是弓兵的使役者，而是要逃離菲莉雅似的。

『當然。爲了殲滅諸神，這種程度是正當的代價。』

自己能像個魔術師般，從現實的倫理觀念中解放自己嗎？

臺詞的後半部分被破壞聲給蓋了過去。

「我不否認。所以你們警戒着我也無所謂。反正我打從心底不信任你們，所以你們徹頭徹尾不相信我也無妨。」

巴茲迪洛輕易地斷言，回答了阿爾喀德斯的問題。

那麼，自己能在此下達那個命令嗎？

「部隊移動了？」

接着她用完全不變的笑容，平淡地對哈露莉這麼說：

是化爲肉眼不可視狀態的狂戰士開始大鬧了吧。周圍的牆壁及地板被猛烈地壓碎，狂戰士正以強大的力量破壞著有部分已經異界化的通路出入口。

而劍兵就在一陣混亂中提出協議，最後當綾香回過神時，狀況已經轉變成新的局勢了。

『就算才現在開始增產魔力結晶，也只是杯水車薪。現存的結晶早在工坊發動防禦機構的當下就已經撤離了，你放心吧。現在要是爲了一時的小氣而失去一切，我就無顏面對見史誇堤奧家族了。』

然後在綾香還愣着的時候，刺客主動提出「要找據點的話，沼澤地有棟合適的宅邸」，接着表示那頭「魔物」或許回來了，於是一起同行。

哈露莉看着那樣的她，全身冒出冷汗。

『沒問題，史誇堤奧家族已經能量產那個裝置了。』

因爲她剛纔都聽到了。

「啊，妳別誤會喔！我並沒有在責備妳啊。」

「美國政府的部分人士和魔術師有勾結……這是哪來的奇幻電影啊？」

不用菲莉雅告訴她，哈露莉自己就往解除了異界化的出入口一躍而去。

「哦──巧妙避開了呢。妳無法開口下令直接殺掉對手啊。」

「怪物！麻煩詳細告訴我……」

一切皆爲向自稱神之女、似是其僕從的魔術師，與其使役者揮下鐵錘。

對於這彷彿測試般的話語，阿爾喀德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哈莉露發出驚訝聲，菲莉雅則是眯眼露出溫柔微笑，看着她說：

短暫猶豫過後，她對看不到身影的狂戰士大聲喊道：

菲莉雅一邊說着這些話，一邊在瓦礫碎片間跳躍着，消失了身影。

「意思是我們是保險啊……不過你也有可能在利用完我們後，就割捨掉我們吧？」

綾香原本打算急忙阻止西格瑪，但是爲時已晚。

接着，阿爾喀德斯將力量施展開來。

「就算你拜託我，我也不會伸出去。」

菲莉雅剛纔對自己說過，要對這名狂戰士下達敵人是誰的命令。

即使是使役者，若是一直在這棟工坊裏維持靈體化，應該也會受到工坊的結界與魔術的影響而身受重傷纔對。這麼判斷的巴茲迪洛，因此推測那名不曉得到底是英靈還是怪物的「某種事物」，應該是從一開始就遮斷了身影、聲音以及魔力吧。

哈莉露思索着。

「以你的立場而言，出賣我們不是更好嗎？」

明明剛剛纔覺得要提出這個名字會有些不安，綾香這時卻又脫口問出。

在猛烈響起的破壞聲中，菲莉雅笑着告訴自己的話語的最後部分。

巴茲迪洛如此判斷，心想恐怕是對方的特殊能力。

然後就在想着這些事情入眠，夢到那場奇妙的夢後，最後又被告知對手是特殊部隊──目前的結果就是這樣吧。

但是根據西格瑪所言，是與這場聖盃戰爭有關的魔術師的手下。

似乎做好要毫不在意地割捨掉什麼的決心後，巴茲迪洛也對自己的身體施展強化魔術，在飛散的瓦礫中跳躍。

連聲音都能消除這部分恐怕是英靈的技能，也可能是那名自稱「女神」的某種事物所擁有的能力。

「因爲，萬一哈露莉是能輕易地下達殺人命令的孩子，那就已經不算是人類，而是屬於魔術師的範疇了嘛……────────────」

「好像是工廠地區那邊有怪物正在作亂。」

「法迪烏斯是屬於一旦利用完對方，就會立刻收拾掉的類型。既然如此，我想和你們這種類型的人建立關係。」

「根據我監聽到的通訊內容──好像不曉得是誰的英靈，還是由英靈召喚出的魔獸，有頭跟這棟宅邸差不多大小的怪物正在破壞工廠地區。」

「狂戰士！敵人是這座『魔術工坊』！請你……大鬧一場，毀掉這裏吧！」

劍兵與綾香正一邊潛伏在宅邸裏，一邊確認狀況。

覺得自己真的只是一直受到折騰的綾香，對自己的窩囊感到丟臉的同時，也感謝劍兵願意保護這樣的自己。

接着，綾香看到的是名已經一把年紀，眼神卻如孩童般充滿光輝的大人。

「劍兵。」

「嗯？怎麼了，綾香？」

「你想去嗎？」

面對綾香直截了當的提問，劍兵神色動搖地回答：

「……妳在說什麼呀，綾香！我是很想去啦！好想拿着盾啦啥的重現擊退魔貓的傳說，想得不得了啊！可是我不可能帶綾香妳去危險的地方吧？」

「可是，你昨天不就突然把我帶去有其他使役者在的森林嗎？」

「話是沒錯啦……不，可是……現在說的是怪物耶……」

雖然一起行動才短短几天，但是綾香對這名劍兵已有些許瞭解。

他基本上就像只會隨着脊髓反射出現反應，而且行動力荒謬的巨大貓咪。

只要是會引起自己興趣的事物，就算是遠在數十公里外搖晃着的逗貓棒，他也會毫不在乎地飛奔過去吧。

同時又是溫柔體貼的人。

所以，他很明顯地一直在自己的慾望與對綾香的掛念間左右爲難。

──雖然受到折騰我也會覺得困擾……

──可是，我更不想成爲礙手礙腳的人。

就在綾香這麼想着，打算對劍兵說些什麼的瞬間──

她在視野的一角看到了「那個」。

「……！」

綾香臉上頓時冒出冷汗，呼吸也隨之大亂。

──爲……什麼……

──這裏……明明沒有電梯啊……！

╳　　╳

「啊哈哈哈哈！好啊！太棒了！實在棒極啦，法蘭契絲卡【我】！」

工坊的主人法蘭契絲卡一邊讓點心與甜食的包裝袋將亂糟糟的牀上弄得更亂，一邊與身爲其使役者的少年普列拉堤對峙着。

雖說如此，這艘飛行船並非科幻小說裏會出現的那種加上了武裝配備，能朝地上發動攻擊的移動要塞。只是單純地將兩百公尺長的部分作爲氣球，吊着法蘭契絲卡佔地不大的小工坊而已。

「如果是普通的使役者，這可是就算被用令咒命令了還是想拒絕的差事呢。」

接着，他在周圍無限遼闊的天空中大聲地唱道、詠道、謳道──

「找到了！是那個女的！」

綾香突然改變態度，試着主動提議，但是西格瑪在劍兵開口回答前就先插嘴說道：

就在他不斷笑着的期間，身體也確實地逼近地面。

如果此刻是夜晚，應該可以看到城市的燈火呈現得像是分佈不均的星空纔對。

「我原本的僱主，好像打算做些什麼事情。」

狂戰士正以「破壞魔術工坊」爲優先，菲莉雅也跟了過去，所以目前只能靠自己保護自己。

「什麼！是蜜蜂！」

這是一艘美軍正在實驗中，航行於超過七千公尺高度的無人飛行船。法蘭契絲卡爲這艘船賦予了好幾道不可視、避風等魔術結界，並且施加了魔術性、科學性，以及基於興趣的各種改造，不斷地改造後，成了一艘全長兩百公尺的巨大飛行船。

「奉獻吧！向這個壞滅世界赦免的所有人類，獻上我這個祭品！」

但是劍兵的攀問，讓綾香取回了差點消失的理性。

眼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赤紅色大地，城市看起來就像撒落在荒野上的鹽山般。

少女雖然慢慢地面向這邊，但是隱藏在兜帽底下的眼神與表情卻看不清楚。

「各位！拜託了！」

接着，就好像宣告契約成立似的，法蘭契絲卡用傘尖往地板咚咚地敲出聲音。

──不然主人認識的那個叫法迪烏斯的人，會乾脆地終結掉整座城市。

在把正面飛去的數只蜜蜂作爲誘餌的期間，剩下的蜜蜂已經以高速飛行的方式繞到男人們的身後。

然後那面牆壁更進一步地像電車的門般滑動起來，解除了工坊內外的隔絕。

──總之，現在得逃出這個處境纔行……

那是讚賞自己擁有的寶具，表現出展開時的喜悅之詩。

「向將我生爲瘋狂之化身的母親【阿忒】，獻上感謝！」

──雖然很想看着這副光景就這麼蔓延到城市裏啦……

「沒事，沒什麼。然後？你想怎麼做？要去看看嗎？」

周圍的工廠遭到破壞，肉類食品工廠幾乎不留形跡，能看見異界化的殘渣與結界的雜音，甚至是多到滿出工坊外的魔獸羣。這片混沌至極的景色正開始擴散開來。

「不過，你願意爲我去做吧？」

「──────螺湮城並不存在，故世間狂氣乃永無止盡【Grand Illusion】！」

說到這個地步，西格瑪稍微沉默一下，又吐出不曉得是在說笑還是認真的發言：

就在少年普列拉堤喊出自私任性的祝詞的同時──他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不過，若是像工廠街的異變那種程度，就算從這個位置，也能以普列拉堤強化過的視力確認狀況。

少年普列拉堤一邊咯咯笑着，一邊靠着牆壁，繼續對法蘭契絲卡說道：

陰暗的某處

「然後呢？什麼命令？雖然我大致能預料到啦。」

普列拉提一邊爲不能看到那副景色而感到有些遺憾，一邊毫不猶豫地敞開雙臂，像是在跳舞似的旋轉身體，同時開始自由落體。

「由我來奉獻吧！向這個壞滅的世界，獻上祝福、感謝與犧牲！」

「嫉妒與被虐的快感互相混雜，在陶醉中有種彷彿完形崩壞般的無法形容感受呢。明天要不要試試看主人與使役者交換角色啊？」

而法蘭契絲卡的「工坊」就存在於此處。

接着，牀上的紅兜帽少女消失了，只剩下覺得奇怪而看着綾香臉龐的劍兵與西格瑪而已。

╳　　╳

他對着迫近而來的地面，大聲地喊出屬於自己的寶具──大魔術的名稱。

──就算只是裝個樣子，也得好好控制住纔行。

「怎麼了，綾香？」

法蘭契絲卡對男性姿態的自己投以小惡魔般的微笑，而少年普列拉堤也回以相同的笑容並點頭允諾。

不過這也只是爲了品嚐到更長久，規模更大的快樂所做出的忍耐而已。

「……去擋住那些人！」

看到這副光景的普列拉堤，只是開心地笑了出來。

另一方面，倚靠着牆壁的少年普列拉堤就這麼向外墜落，看在他眼裏的景色與法蘭契絲卡所看到的並不一樣。

「向教我人之瘋狂【魔術】的世界聖靈，獻上祝福！」

「向我展現不同瘋狂的聖女與騎士啊，你們雙方都沒有錯！」

也就說，這裏是比從地上望去時的色彩更爲濃郁的，無限遼闊的天空。

「妳真懂耶！不愧是我！好棘手啊！」

「不過……或許在這個時期接近了這座城市的時間點，一切就已經太遲了吧──無論妳我都一樣。」

──可是不行呢。還不行，我得忍耐啊。

「不錯耶──可是不行。反正你一定會在交換後的瞬間就奪走令咒，開始玩些反過來命令我自殺之類的遊戲吧？」

「雖然我沒有簽過保密義務的契約，但還是要守情理。我不能說得太詳細……但是至少我確定不會發生什麼好事。所以要是你們不想被捲進去，還是暫時別靠近那個地方比較好。」

在喀啦喀啦的機械聲響起的同時，少年普列拉堤倚靠着的牆壁往身後縮了進去。

就在他急速接近地面的時候──

處於能俯瞰眼下一切場所的同時，也是以肉眼幾乎無法判斷地面狀況的極限高度。

「僱主……呃，那些人不是國家的特殊部隊嗎？」

「算是我的忠告吧，我認爲你們最好別去看。」

「那我就以主人的身分命令你嘍！……欸，話說你不覺得自己對自己下命令，會有種很強烈的反常感與快感嗎？被命令的一方是哪種感覺啊？」

雖然肉類食品工廠已經不復原樣，但是看來周邊的工廠似乎也是類似魔術工坊之類的設施，狂戰士只要一判斷那些是「敵人」，就會將其徹底破壞。

「？爲什麼？」

那是有具正在作亂的巨大機器蜘蛛，以及正在獨自對付它，變質成復仇者的弓兵的光景。

少年一邊回味着清楚可辨的工廠地區的混亂，一邊將思考切換到下個階段。

佇立在牀上的，是戴着紅兜帽的少女。

映入法蘭契絲卡視野裏的，是太陽白色光輝與濃烈天藍色的協調景緻。

感覺到少女似乎緩緩動着嘴角笑了，讓綾香恐懼到簡直要放聲尖叫。

發現哈露莉的行蹤，史誇堤奧家族的黑衣魔術師們以恐怖的表情逼近哈露莉。

決定好目的後，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墜落，心情高昂的少年普列拉堤，以頭下腳上的姿勢落下的同時，敞開雙臂。

「你預料得沒錯！完全正確喔！我打算現在要使役者普列拉堤小弟你用全力去收拾那場工廠街的怪獸大決戰！好棒！感覺好像很有趣呢！」

哈露莉大叫，不曉得是躲在她衣服中的哪裏，有幾隻蜜蜂現出蹤影。

哈露莉在心裏感謝着分泌了具有強力睡眠效果的毒液的使魔【蜂】們，繼續朝工廠地區外面奔跑。

「還在掙扎……看我殺了……嗚！」

這裏是位於上空二十公里處，平流層的底層。

伴隨着剔透的藍色，屋子裏洋溢着光，滿滿的光。

外面的光芒幾乎無法照射進來，唯有熒幕的亮光成爲室內的光源──這裏是法蘭契絲卡的工坊。

哈露莉向停在肩頭上的無數蜜蜂拜託後，蜂羣便整齊劃一地同時飛起，飛近後方的男人們。

當哈露莉看到狂戰士嘴裏吐出業火，將工廠用地化爲一片火海的時候，她就決定放棄思考關於狂戰士的行動一事了。

被蜂羣螫到後頸的那些男人，雖然慌張地想用魔術攻擊，但是在下個瞬間就雙眼翻白地接連倒臥在地。

對於綾香這般詢問，西格瑪以「剛纔我也一起接到通訊了」爲前提，爲目前的狀況補充了一點。

普列拉堤止不住溢出的笑意，即使如此他還是讓自己的頭腦冷靜下來。

地上 工廠地區

──還差一點……到達這個地區的外面後，就不會再受到魔術工坊的影響纔對……！

回頭一望，那些因爲工廠遭到破壞而失去控制的魔獸，正在與史誇堤奧家族的黑衣人發生小衝突，狂戰士則是將兩根從工廠延伸出來的煙囪擊倒。然後，哈莉露又看到沿着逐漸傾倒的煙囪往上奔跑，在跳到高處後射出雷射光般箭矢的疑似弓兵的身影。

因爲背部直接受到那些箭矢的攻擊，狂戰士發出的嘎吱般悲鳴響徹了這一帶。

箭矢如連擊般不停落下，然而這次狂戰士也將纏繞在身上的纜線與金屬線如觸手般揮舞着應戰。

儘管可以看到菲莉雅在兩人動作的空隙間進行反擊，但弓兵只是揮動着弓就消滅了攻擊，感覺正在進行一進一退的攻防戰。

那根本不是自己能奉陪的戰鬥。

哈露莉這麼想着，同時在心中爲狂戰士聲援。

──雖然我的魔力微不足道，但是你就算全都吸乾也沒有關係。

──所以，破壞吧，毀滅一切吧！

──將那些魔術師創造出來的東西全都消滅！所有、一切、全部！

狂戰士從破壞掉的地面拔起電纜線，開始將作爲魔力輔助的能源吸入自己的體內。

接着不可思議地，其身體一邊吸收着周圍的瓦礫，一邊慢慢地變化成更巨大的姿態。

──你的真面目是什麼，事到如今都無所謂了！

──求求你，徹底將這個魔術世界化爲粉塵吧……

想到這裏時，一顆子彈擦過哈露莉的肩頭，挖掉了表面的一塊肉。

「……──～～！」

哈莉露當場倒地，嘶喊着痛不成聲的悲鳴。

一直包覆着她身體的防禦結界在瞬間遭到破壞，一顆子彈命中她毫無防備的肩膀。

雖然子彈的力道還是有被結界削弱，然而即使如此，那道衝擊還是足以刮掉肩膀上的一塊肉，讓她倒在地上。

接着，向她擊出兇彈的男人──巴茲迪洛‧柯狄裏翁表情絲毫未變地詢問哈露莉：

──雖然可能會讓他們的神祕也因此消失，但我也只能道歉了。

「哈露莉‧波爾札克，妳到底喚出了什麼？」

總之得開始進行隱蔽工作，法迪烏斯正在思考是否該把這次的事僞裝成和沙漠的爆炸事故一樣，是同一間瓦斯公司的疏忽而引發的連鎖意外。

「嗨嗨──好多初次見面的人呢。那邊的弓兵我在雪山見過了，算是一天不見了吧？」

──請他徹底將這座城市裏的魔術工坊消滅殆盡吧。

天上的亮光也突然朝上漸漸遠去。唯有在數公尺前方舉着槍的巴茲迪洛仍舊如故。

菲莉雅慌張地想飛起來，卻發現充滿自己身邊的魔力正在逐漸消失。

更糟的是，再過幾分鐘，這座城市的遙遠上空會有觀測衛星經過。

「史諾菲爾德有八十萬人，你們姑且不論，但是我還不想殺死他們啊。」

柯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聽到一邊壓住肩傷，緩緩站起來的哈露莉的話，巴茲迪洛微微偏着頭不解地反問：

接着，術士少年「啪」地手掌一拍。

「據說東洋的阿鼻地獄會持續墜落兩千年，但若是以墜落兩千年後就會抵達底層的這層意義來說，算是親切了吧？不過要是知道在那之後還得受上數百京年的責罰，或許一直墜落還比較好。你們中意哪一個呢？」

一看之下，才發現消失的並不只有自己周圍的地面。

「從前，被那些講話不好聽的民衆稱之爲『惡魔』的……就是我喔☆」

從少年指着的方向，可以看見大量的市民正蜂擁而來，椿鬆了一口氣。

法蘭契絲卡笑着回答詢問自己的法迪烏斯：

腳下的立足處忽然消失，就這樣開始向下墜落。

以猛烈高速往地面墜落的那名少年，對狠瞪着自己的人工生命體回以天真無邪的笑容。

不曉得是怎樣的構造，但似乎只有少年得以使用魔力。他一邊減緩速度，一邊配合纔剛開始下墜的菲莉雅、哈露莉、巴茲迪洛與阿爾喀德斯等人的速度，與衆人並肩，一起被無底洞吞噬。

但是，雖然魔力的使用正受到抑制，巴茲迪洛‧柯狄裏翁卻依然故我，面無表情地散發出煞氣。

「放心吧，我是自己人喔，是你們的夥伴──我是人類的夥伴、神的夥伴、魔獸的夥伴，也是魔術師的夥伴。所以，我只是爲了不要失去這一切……爲了將樂趣延長而來的。」

呈現在熒幕中的光景，是一個突然張開，使工廠地區消失的漆黑大洞。

『最後的最後提醒你吧，你和我在這場聖盃戰爭中也互爲敵人喔！不可以忘記這件事喔！』

發出輕快聲音的是頭朝下方墜落，外表中性的少年。

╳　　╳

再加上週邊的魔力也徹底消失了，因此無論是史誇堤奧家族的底層魔術師、菲莉雅或者阿爾喀德斯，甚至就連以巨體爲豪的狂戰士也一樣，所有人此刻都平等地墜落中。

就在法迪烏斯一臉困惑時，接到了法蘭契絲卡的通訊

「我知道了。我就使用令咒，命狂戰士……」

這時，少年的身影突然消失──

「我們接獲二十八人的怪物成員已前往現場的報告。應該是用了驅人結界之類的來誘導民衆避難了吧。」

這個如此明顯的巨大洞穴將映在衛星影像裏的日子，哪還談得上隱蔽神祕。

「不管是什麼，都是爲了讓聖盃戰爭順利進行啊。要是你們繼續打下去，法迪烏斯小弟說不定會胃穿孔，世界充滿悲傷，花開鳥鳴，蝴蝶在世界盡頭起舞刮颱風，結果裝了法迪烏斯小弟屍體的桶子店卻發大財喔！」

──假裝要讓狂戰士自盡，接着全力命令他吧。

「……這是……？」

「所以，我在這裏……和你們做個交易吧。」

「……你覺得……我會輕易地說出使役者的情報嗎？」

那已經不是能用地盤下陷之類的藉口搪塞的領域，就算實行「緊急處置」將史諾菲爾德這座城市完全消除，這個洞穴也肯定會留下，代替城市展示在全美人民眼前吧。

「工廠的那些人，都沒事吧？」

纔剛以爲巨大洞穴被填平了，接着就彷彿時間倒轉一般，倒塌的煙囪與崩坍的工廠外牆開始再生，就連空地上燒焦的雜草都取回了綠油油的生命。

對平淡發問的巴茲迪洛，被稱爲術士的少年反過來向他恭敬鞠躬，回答道：

正因爲如此，他纔沒能即時察覺到其中的異常。

「……萬一再有下次，那時我會在事情發生前就先排除掉妳的……法蘭契絲卡小姐。」

看到無視這段話繼續狠瞪着自己的巴茲迪洛，術士咯咯笑說「真不配合耶，討厭。」然後回答：

不過，就在他打算提起這件事時，法蘭契絲卡搶先叮囑道：

法蘭契絲卡在最後留下了無法想像的包袱，切斷通訊。

魔術師。

自己這種半吊子居然被如此看待。哈露莉一邊爲此感到心境複雜，一邊靜靜地做出覺悟。

最先察覺到異變的人，是菲莉雅。

看了顯示出來的影像後，法迪烏斯罕見地皺着眉頭說。

在他思考時，愛德菈過來報告的內容，是不值一提的事。

「妳看起來並不像是會相信那種戲言的愚蠢魔術師啊？」

在法迪烏斯思索着到底該如何負責，打算以電話聯絡法蘭契絲卡的下個瞬間──熒幕中的景象又更進一步開始產生異變。

時間回溯數秒前。

如此嘀咕的瞬間，她以雙眼確認了那起異變。

╳　　╳

「你的目的爲何，術士？」

『哈囉？嚇到了嗎？我想你那張板着的臉孔應該軟化了吧，怎麼樣？』

「……沒什麼怎樣不怎樣的。妳到底做了什麼？」

不過這種狀態下果然還是難以控制「污泥」吧。可以從他的衣襬下窺伺到宛如黑色刺青的東西，正在他的皮膚上劇烈地翻騰着。

而是以肉類食品工廠爲中心，包含了工廠區大半部分的正圓形土地都消失無蹤，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如嘴般大張着。

也就是說，眼前的巴茲迪洛也一樣在墜下。

夢境中

「這……並不是衝着我來，而是騙過了世界的本質呢！這是在做什麼啊！」

她非常突然地「墜向」無底的深淵。

他一邊敞開雙臂，一邊向一同下墜的所有存在說道：

法迪烏斯將大半的話都當作耳邊風聽過，正確地分析到那些人可能做了某種交易。

他這麼做之後，連洞穴的外牆都消失無蹤，並出現了幾千、幾萬、幾十萬名不斷往深處墜落的人羣身影。

就在哈露莉一邊慢慢舉起雙手，一邊如此說道時──

『只是幻術而已呀。因爲用的是成爲英靈的我的寶具，所以就算是比起把荒野變成雪山更厲害數倍的事，也都做得到喔！啊──對了對了，本來在那邊打架的人不知道爲什麼，好像都和解了喔！真神奇呢。這果然是愛的力量吧？愛果然很厲害呢！』

「咦咦！」

報告的內容指出「居住在工廠地區周邊的大量市民，正開始一起往中央地區與住宅區避難」，以法迪烏斯的角度來看，反而覺得若是聽到那陣爆炸聲和崩毀聲，民衆會自主避難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然後，命令他只要自己的動力還能持續運作，就在拉斯維加斯與洛杉磯恣意橫行吧。

接着又以全長彷彿有數公里般的巨大身影再度降臨於衆人眼前，一邊和衆人一起往無底深淵下墜，一邊說出自己的願望：

「……真的動手了呢，法蘭契絲卡小姐……」

「要在這裏殺掉妳是輕而易舉之事。不過，如此一來就會無法預測那個怪物脫離控制後的行動。要是妳說出情報，或是以令咒命其自盡，我就讓妳不受太多痛苦的結束吧。」

無論哪個都令人覺得有如現實，史誇堤奧家族的底層魔術師們在這個時點自我都已瀕臨崩潰，半數以上的人都已經完全捨棄了意識。

「這種時候……連『饒妳一命』都不是啊……」

法迪烏斯抬頭，一邊怒瞪着理應被天花板遮住而看不到的飛行船，一邊嘀咕道：

是將情報即時提供給一般研究者的民間衛星。

就在每個人都任憑自己自由落體的時候，菲莉雅狠狠瞪着造成此現象的元兇。

配合著少年的臺詞，洞穴的周圍──到目前爲止原本都還是漆黑土牆的地方，開始浮現各種發光的事物，又緩緩消失。

接着她像順便提起般，對恢復原貌的工廠區一事說出了難以置信的話。

法迪烏斯確認了狀況的瞬間，以今天是「厄日」這種非他自身專長，屬於陰陽道範疇的單字來表達自己的狀況。

話的後半根本沒意義吧。

有時是惡鬼的酒宴，有時是凋零遊樂園中的遊行，有時是因飢餓而逐漸死去的孩子們，有時是無限遼闊的星空，有時是連形容其身形都令人恐懼的怪物，有時是隻能稱之爲黃金鄉的美麗都市，有時是奔馳於荒野上的聖女英姿，又或者是延續至大地盡頭的衆多騎士屍骨。

「……這股魔力的氣息……是與邁錫尼的那羣食客有淵源的人嗎？」

那就是以工廠地區的騷動得到平息作爲交換，更棘手的東西因此覺醒了一事。

「我們接獲奇怪的報告。」

「嗯，一定沒事的……喏，妳看！大家都往這裏過來了！他們來街上避難了！」

──剩下的，就交給土地守護一族去決定吧。

在剛接到法蘭契絲卡表示「放心啦，沒事，我會立刻設法處理喔」的聯絡後不久，就發生了這場異變。

『雖然看起來像是復原了，不過那也是幻術喔！雖然還是能碰能居住，也能像過去一樣當作工廠或工坊來使用，但也只是能做到這些事的幻術喔！並不是什麼時間倒轉，別太天真嘍！差不多五天左右，世界就會注意到自己上當了，到時那邊就會恢復成原本崩毀的樣子，所以這段期間要麻煩你做好隱蔽工作喔～！』

剛纔工廠的方向出現像是打雷般的聲音後，和椿成爲朋友的捷斯塔就說：「工廠那邊燒起來了。」

──「啊──發生火災了，就表示那裏一定有人在呢。他們沒事吧？那些人有沒有確實地避難去呢？」

看到捷斯塔擔憂的樣子，椿也不安起來，對「黑漆漆先生」說道：

──「希望工廠附近的人都能平安逃掉呢。」

這時，她沒發現自稱捷斯塔的少年，正在身後露出邪惡的笑容。

就這樣，住在工廠地區周邊的十二萬居民，都感染了不爲人知的「疾病」。

就在唯有披着少年皮囊的吸血種，正確明白其意義的狀況下──

城市開始緩慢地、確實地倒向悲劇。

也沒人知道在僅僅半天后，有羣人將會爲了阻止這一切而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