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祿之變的真相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6313 字
永祿十年(一五六七年) 一月上旬 近江高島郡安井川村 清水山城 朽木基綱
「心情不錯喔,爺爺。」
「隨你說去。喔喔~好乖好乖,竹若丸。」
爺爺開心地抱着竹若丸。綾媽媽和小夜似乎也很開心。終於能讓爺爺看到竹若丸了。竹若丸,別哭鬧喔。
「綾,竹若丸與大膳大夫小時候很像吧?」
「眼睛的部分是有點像……」
「對吧,眼睛很像呢。」
眼睛很像?有嗎?我的眼睛可沒有這麼小。硬要說的話,我應該是大眼睛。
「這樣朽木家也安泰了。小夜,大功一件呢。」
「多謝爺爺。」
「從去年開始都是些喜事呢。就任大膳大夫、竹若丸的誕生……」
「是啊,除了稱霸若狹一國,越前大部分的領土也都屬於朽木家了,盡是些好事呢。」

的確盡是些好事。前年燒了比叡山和日吉大社,蹂躪堅田摧毀寺院。比這些事都好太多了。不過不能提起這些事,會冷場的。
「最近照經常來這裏。」
「姑母大人嗎?」
「嗯,想必是不用像以前那樣顧慮六角。她說終於能盡孝道了。」
「那真是太好了。」
照是嫁給鯰江的姑媽。鯰江如今在若狹大飯郡擁有一萬石,並駐守高濱城。目前與丹後的一色沒有衝突。不過丹後與若狹的惡劣關係不容忽視。
「越前似乎攻打得很順利呢。」
「比我預期的還順利。不過大野郡和吉田郡還在一揆軍的手中。今年必須拿下……」
「沒錯。」
「是。」
「果然是這樣啊。說到陷害孫六郎會對誰最有利,當然就首推這兩人了……義輝大人被利用了啊。」
「會順利嗎?」
我與五郎衛門面面相覷,不再開口反對。主公不允許家臣間發生差別待遇,因此淺井的舊臣也被選爲評定衆。未來一定也會有信濃衆被選上吧。對主公而言,選擇重藏是理所當然的。
「……就決定是又兵衛吧。五郎衛門並非離開評定衆。如果讓左門加入,想必有人會不滿日置家族太受禮遇吧。左門就擔任今濱的城代吧。」
「……」
「若要從譜代中挑選,則有左門和田澤又兵衛……」
三好家的重臣們假借鎮壓丹波的名義,開始在京都集結兵力。既然畠山高政舉兵了,難保不會有其他勢力與他相呼應。爲了守護京都,必須集結兵力。重臣們用這個理由說服了孫六郎。重臣們所說的其他勢力正是朽木和六角。表面上說是爲了守護京都,其實是爲了弒殺義輝的兵力,孫六郎騎虎難下。
「坂本的城堡蓋好後,就讓新次郎進駐。這個任務需要防守大津和草津,並同時對京都施壓。雖然是件麻煩的工作,但交給你了。」
「三好豐前守和安宅攝津守將弒殺將軍家的罪名推給了孫六郎啊……」
「控制越前後,五郎衛門進駐北之莊。新莊刑部左衛門、大野木土佐守、月瀨若狹守、蘆田四郎左衛門、室賀甚七郎和高野瀨備前守分別進駐坂井、勝山、大野、鯖江、今立和今莊。五郎衛門負責擔任旗頭。」
「派兵殺害義輝公的是三好孫六郎沒錯,但設計這個局面的是三好豐前守和安宅攝津守。」
「是。」
「那麼等到下次評定,再與各位討論。」
史實中也有發生,但失敗了。原本眼看就要成功了,一色卻在最後關頭背叛,導致信長無法上京。這件事被稱爲夢幻的上京戰。所以我才說要等織田奪下美濃。似乎因爲義榮冊封將軍在即,所以義秋等不及了。足利家族的人都是些沒耐性的傢伙,義輝也是這樣。惹事的速度超快,然後幾乎都沒有好下場。
「所以就返回了二條御所啊。」
然而,三好豐前守實休和安宅攝津守冬康卻不是這麼認爲。充其量是利用即位典禮的和談,而非基於軍事力量的和談。想必他們瞧不起義輝,甚至對妄想着討伐三好的義輝抱有反感吧。都讓你待在京都了,還在那邊亂喊什麼討伐三好。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聽說與南蠻人貿易很賺錢,主公不可能放過的。或許會有人對南蠻人的教義感到不安,但若是獲得評定的許可,就很難反對吧。也就是說評定衆也有責任是吧。主公的手腕真高明……
爺爺點頭說「原來如此」。
在這種情況下,兩位伯父卻與松永久秀和內藤備前守一同去討伐畠山。然後告訴孫六郎說,我們會去打倒畠山這個外敵,但同時你得去除掉足利義輝這個內賊。弒殺義輝儼然成爲三好家中的既定方針。這兩人之所以跟着松永久秀和內藤備前守,大概是因爲他們反對弒殺義輝吧。他們害怕若是留在京都,可能會被當成孫六郎的共犯。
攻打越前果然可以把真田帶在身邊。他的幾個兒子也相當出色。如果攻下越前,我打算讓五郎衛門進駐北之莊城,擔任北部方面的軍隊指揮官。另外再安排五到六人到各地協助五郎衛門。佈署約七千兵力來防備越前和加賀吧。未來進攻加賀時,還能當作先鋒。不過,這樣五郎衛門就無法出席評定了,如此一來,就得從譜代中追加評定衆吧。要選誰?又兵衛嗎?或是從奉行衆當中升上來,看來必須討論呢。我的副將就由真田來代替五郎衛門吧。
「那麼親屬呢?」
「……」
明朝的船隻雖然沒有煙火,但有能製作煙火的人在。於是我請那個人製作煙火,並在敦賀氣比神宮的祭典上施放。這件事在一向門徒之間也成爲了熱門話題,似乎造成了巨大的迴響。爲我們製作煙火的明朝人,決定在敦賀停留一年,教導朽木的人如何製作煙火。今年除了敦賀之外,也在大津、今濱和塩津濱放煙火吧。
爺爺說「真可悲」後,大嘆了一口氣。
永祿十年(一五六七年) 二月上旬 近江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宮川賴忠
爺爺咧嘴一笑。
信長對於攻打美濃不如預期順利而感到焦慮。他似乎想要透過上京戰來提高自己的聲望。當然我無法斷言在個世界也會行不通。可能性是存在的。不過一色和六角真的會參加嗎……一色也有可能趁信長進行上京戰時重整態勢……讓重藏仔細地調查吧。
五郎衛門面孔泛紅。畢竟他被任命爲北方戰線的總指揮官。
不要擺出這種表情啊,爺爺。你也明白吧。
「現在他打算讓尾張的織田與美濃的一色和解。然後聯合織田、朽木和六角的軍隊壓制京都。」
主公用嚴厲的眼神看着我們。
爺爺點點頭。
「發生了什麼事?」
「足利義秋大人和義榮大人有可能談和嗎?」
「你打算怎麼做?」
「指揮襲擊的雖然是孫六郎,但細節部分是由三好孫四郎、三好右衛門大輔和巖成主稅助負責。這些人把將軍的側室和弟弟周暠都殺了。恐怕是三好豐前守和安宅攝津守的命令吧。孫六郎光是保護近衛家來的正室,以及命令松永彈正的兒子保護大和的義秋大人,就分身乏術了。」
三好孫六郎對兩位伯父說,足利義輝沒有任何實力,並反對冒險弒殺將軍。這很有道理。雖然我不認爲孫六郎對義輝沒有反感,不過一旦弒殺將軍就沒有退路了。要擊潰幕府嗎?還是自己創造新的秩序?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孫六郎不認爲自己對三好家的掌控足以做到這些事情。再加上兩位伯父對自己表示反感,反而讓他更謹慎。可是三好家的重臣們幾乎都支持三好實休和安宅冬康。反對的人只有松永久秀和其弟內藤備前守。
這兩位伯父大概也對侄子孫六郎很反感,心想爲什麼這種傢伙能繼承家主之位。這兩股反感又因爲畠山高政的舉兵而開始有了一致的方向性。那就是設計三好孫六郎弒殺義輝。
「沒有重藏就沒有今天的朽木。更何況論才能和見識他都夠資格。」
「已經回覆說我願意。雖然我無意擁立義秋大人,但擁立足利義榮的那些人若能從京都中消失,朽木的西邊就安全了。今後要出兵也比較容易。」
我與五郎衛門面面相覷。南蠻人要來這裏?
三好家中無人可依靠。孫六郎能指望的人只有老家十河家和有親戚關係的九條稙通。聽到商量內容的九條自然嚇了一跳,然後對疑慮弒殺義輝的孫六郎表示贊同。孫六郎說出兩位伯父的可疑行徑後,九條也表示贊同。在九條的眼裏,三好實休和安宅冬康的行徑也相當可疑。更讓九條感到危險的是,三好家中服從三好實休和安宅冬康的人竟然比孫六郎多。照這樣下去,孫六郎該不會背上弒殺將軍的污名,然後被鬥垮?
「義秋大人頻繁地來信要我成爲他的盟友。雖然我以優先攻打越前的一向一揆爲由拒絕了,但還是糾纏不休。」
「……照這樣下去,他們只會分成兩派彼此鬥爭。想必其中一方會沒落吧,或者有可能雙方都沒落。」
「南蠻的和尚很快就會來這裏了。屆時一定會徵求傳教許可。如果不允許他們傳教,與南蠻人的交易就會泡湯了。」
「五郎衛門,不妨多信任自己的兒子吧?」
「就決定是長門的叔父大人吧。其他兩人來到朽木的時日尚淺。另外,重藏也加入評定衆。」
「……」
五郎衛門叫了出來。不同意啊,真嚴格呢。
雖然攻打越前比我預期的還順利,但並沒有完全按照軍略方的想法進行。水陸的聯合作戰並不完善,因爲我方的命令沒有確切地傳達。有必要檢討聯絡的手段。另外,若狹的水軍編制果然有缺陷。如果考慮到進攻加賀,作爲朽木海上戰力的水軍必須重新編制。
失去越前大半領土的本願寺顯如似乎罵我是「佛敵」,而且還大喊我的出現是「法難」。像你這種破戒僧的存在纔是法難吧。一向宗走到哪國都惹人厭喔。連自己被討厭都不知道,真是可悲的傢伙……朽木會不會跟他一樣啊?我開始有點擔心了。
「當然了,新次郎。朽木假名目錄是專爲治理朽木領地而制定的法規,並非我一人能恣意修改的。」
也就是說北邊交給五郎衛門,西邊交給我是吧。我將會面對三好和六角。確實如主公所言,是個麻煩的任務。
義輝在三好修理大夫在世時,就不斷地揚言要討伐三好,雖然不清楚他究竟有多認真。一想到他是利用即位典禮的和談返回京都,彷彿一切都是場夢,或是一種紓壓。至少三好長慶是這麼想的吧。就讓義輝盡情地做他的美夢而不管他罷了。
「……」
「雖然認爲殺害義輝大人是下策,但似乎又無法阻止事情的發生。畢竟這場行動有泄露失控風險,孫六郎本人若是被認定欠缺家主資格也可能會先面臨殺身之禍。」
原來如此,五郎衛門已經是北之莊的北方旗頭,確實有這個可能……五郎衛門也點頭表示贊同。
針對本願寺的對策啊,我們表示贊同後,主公點點頭。
總之,泄露三好家即將襲擊二條御所的情報給義輝的人就是襲擊者孫六郎本人。不過,透過三好家的家臣來泄露情報很危險,義輝也有可能不相信。所以才透過九條傳達情報給近衛,近衛傳達給義輝這種手段。九條與近衛雖然是敵對關係,但並沒有糟糕到無法對話吧。九條將一切告訴了近衛。
「彌五……不對,大膳大夫,足利會變得如何?」
「這兩人私下與平島公方家聯絡,積極地推銷自己並貶低孫六郎是連將軍都敢殺的狂徒。平島公方家沒有將孫六郎當作三好宗家的家主看待,反而將他與三好豐前守實休和安宅攝津守冬康同等看待,並期許兩位伯父能防備孫六郎。孫六郎最終發現自己被設計了。這就是分裂的真相。」
「南蠻的和尚也必須遵守朽木假名目錄。只要他們遵守法規,就不會遭到差別待遇。無論是南蠻人或本願寺的和尚都一樣。後續就交由評定衆判斷了。」
「同時守護義輝大人和孫六郎的地位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孫六郎繼續備戰以維繫家中的信賴,同時設法讓義輝逃離京都。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究竟會選誰呢?五郎衛門也皺着眉頭,擺出嚴肅的表情。
「我會在四月初出兵。」
近江國四通八達,也就是說四方都容易有敵人。尤其在獲得滋賀郡後,更能感受到西邊的威脅。
我想單獨與爺爺談話,所以綾請媽媽和小夜離席。畢竟竹若丸也一起,所以沒有露出不滿的表情。擺出不滿表情的反而是爺爺。你們兩人不要爭竹若丸啊。我請爺爺躺下,畢竟談話的內容會有點長,不能累着他。
「避開農忙期啊……這樣的話,要在那之前進攻越前吧?」
「很遺憾,不可能。三好孫六郎重存被他的兩位伯父陷害了。三好孫六郎與三好豐前守和安宅攝津守的關係不可能重修舊好。既然如此,他們就只會爲了各自侍奉的將軍鬥爭吧。」
「嗯,百姓們似乎很羨慕敦賀熱鬧的氣氛。」
慄屋越中守勝久、香川右衛門大夫義康、寺井源左衛門長滿、內藤筑前守勝行、畑田加賀守康之、山縣孫三郎信定。若狹水軍的指揮官就交由慄屋和內藤擔任吧。讓香川和寺田跟着慄屋,畑田和山縣跟着內藤,編成兩組任務部隊。會順利嗎?除了軍略方之外,也有必要與海賊衆商討呢。或者考慮讓海賊衆的人加入軍略方。
「有必要與衆人討論嗎?」
「重藏是……」
真是奇妙的主公。
「主公!」
爺爺的表情很沮喪,想必難以接受吧。我也覺得難以接受。不過最難以接受的還是義輝和孫六郎吧。
「住口!不準再說下去。」
「恐怕會在六月中旬到七月進行吧。」
「在敦賀放的煙火似乎很有成效。」
「我打算在朽木假名目錄上追加條文。其一,禁止僧人在領地內教唆人民引發動亂,但同意將領民的申訴記錄在書狀上,並代替領民傳達申訴的內容。其二,今後若要在新的領地內傳教,必須獲得評定的許可和朽木家家主的印判狀。其三,今後若要興建新的寺院,必須獲得評定的許可和朽木家家主的印判狀。違反以上三條者,會遭到包含死刑在內的嚴厲懲罰。各位覺得如何?」
「這樣啊。」
三好實休和安宅冬康兩位伯父逼迫孫六郎,既然是三好家的家主,就應該消除會動搖政權的不安要素以鞏固政權,因爲所有人都在注視着改朝換代後的三好。如果繼續縱容義輝,可能會危害到三好的政權,身爲家主應該要果斷。總之,就是威脅他若是不殺了義輝,就不承認他是家主。
「五郎衛門將無法出席評定,爺爺也一樣。我打算從親屬和譜代中挑選新的評定衆,有什麼好人選?」
「你說被陷害是什麼意思?」
「如果要從親族中挑選,有朽木長門守大人、鯰江備前守大人和平井加賀守大人……」
「後來那兩人怎麼做?」
「不知道。聽說織田有意願。問題在於一色和六角吧。還說目前形勢不錯,但是有幾分可信度就難說了……」
「新次郎,這對左門來說還太早了吧。」
聽說加賀的和尚們假借與朽木打仗的名義,榨取稅收來揮霍。百姓似乎對他們懷恨在心。七里三河守賴周被越前的一向門徒殺了。下間筑後守賴照和杉浦壱岐守玄任似乎逃到了大野郡,還要看他們究竟能否回到加賀……
「沒錯。回到二條御所的義輝大人向細川這些足以信賴的親信全盤托出,並命令他們暫時避風頭。不過,應該會留下一些足以信賴的人保護足利吧。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襲擊的日期一旦決定好了,三好孫六郎就無法阻止,只能攻擊二條御所了……」
三好長慶若能再多活十年,孫六郎作爲三好家繼承人的立場或許就能更穩固。然而,長慶沒能給他這點時間就死了。孫六郎就在立場薄弱的情況下成爲了家主,然後被自己人絆倒……兩位伯父想必已經預料到分裂和擁戴義秋的結局吧。義榮不僅會視義秋爲敵人,也不會放過擁立義秋的孫六郎。也就是得到了擊潰對手的正當理由。雖說是戰國亂世,但實在駭人聽聞。
確實很可悲,但我認爲是他太愚蠢。義輝不明白如何在亂世生存……不對,他是做不到。空有權威卻沒有力量的人,只能老實地依靠強者的擁戴活下去。義秋也一樣,沒能老實地讓信長擁戴。總而言之,足利就是無法在亂世生存的家族。有力量也就罷了,沒力量只會導致世道混亂。
「比起跟隨加賀的和尚們,朽木能給他們更好的生活。」
「聽說百姓們幾乎沒有反抗就投降了。」
兩位伯父主張足利義輝的存在是動搖三好政權的不安要素,並認爲畠山高政之所以舉兵是因爲足利義輝在背後煽動。他們的想法並非完全錯誤,畢竟義輝一有空就會四處煽動討伐三好。不過,畠山高政向三好揮兵的理由不僅如此。根本原因多半在於對三好勢力的擴張感到危機。畠山判斷若是不戰鬥,自己的領地也會被侵略。
其中也包含了襲擊將軍的日期。近衛立刻就將情報傳達給義輝。義輝當下似乎也感受到危機,所以同意離開京都。目的地似乎是朽木。不過他沒有立刻逃跑,因爲這樣可能會造成近衛、九條和孫六郎的困擾。於是才選擇在襲擊的前一天逃跑。
「雖然在襲擊的前一天逃離了二條御所,但途中幕臣們卻吵着說將軍逃走的話,幕府的權威將會掃地。他們完全沒料到三好真的敢襲擊二條御所吧。然而,義輝大人卻無法反駁說你們錯了。如果反駁的話,衆人就會知道情報是從三好流出的。幕臣們當中難保沒有私通三好的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