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紋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8488 字
永祿十一年(一五六八年) 十一月上旬 近江國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基綱
「這就是松千代啊。」
「是的,這是夫君的第二個孩子。」
越中、能登和飛驒的遠征結束後,我從北陸返回塩津濱城。此時小夜早已產下了第二個孩子。他是個男孩,名叫松千代,他正在熟睡中。兩年前竹若丸也是在秋天和冬天之間出生的。順帶一提,兩次我都沒能見證他們的出生。我真是個差勁的丈夫和父親。雖然小夜要我別在意,但我的內心還是很愧疚。喂,竹若丸。就算很久沒見了,也不能胡鬧啊。安分地坐在我的大腿上,待會再陪你玩。這傢伙變重了呢。
「岳父經常來看妳嗎?」
「是的,他每次來這裏,都不會離開兩個孩子。」
小夜露出開懷的笑容。
「這樣啊,我不在時,岳父真的幫我處理了很多事情呢。麻煩妳替我向他道謝。」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沒有什麼大事。只是領主長時間不在領地內,就會產生一些問題。岳父、進藤和目賀田都幫了我不少忙。」
沒事的,別擺出那種表情啊。
六角左京大夫企圖策反小倉左近將監高治和永田備中守賢弘。不過沒問題,這兩人都有分別找進藤和目賀田商量,並且透過岳父向我發誓他們並無二心。我捎信給小倉和永田兩人,告訴他們我對這次的處理很滿意,也沒有懷疑他們的忠誠,他們大可放心。若是今後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捎信給我。
我還跟小倉左近將監說,我與他的父親後藤但馬守過去關係很好,他教了我許多事情。但馬守過世時我很難過。他和後藤壱岐守都是後藤但馬守的兒子,我相信他們的忠誠。最後還請他替我向壱岐守轉達。我也有捎信給進藤和目賀田,告訴他們我不會懷疑他們,今後可以直接捎信給我。
我與後藤但馬守其實談不上親近。我和他分別是爲了朽木家和六角家奮鬥。只是剛好利害關係一致才合作的。他不僅是個擅長談判的厲害父親,還是個敢於扮黑臉的男人。如果問我喜歡或是討厭他,我會回答喜歡他,並且尊敬他吧。不過我與他並不親近,只要利害關係產生衝突,隨即就會變成敵人。
左近將監應該會向他哥哥後藤壱岐守報告吧。然後後藤家和小倉家就會傳出後藤但馬守與朽木大膳大夫很親近的傳聞吧。說不定哪天就會演變成我爲了後藤但馬守的死而落淚的傳說。證據就是我寫的那封信。雖然不是事實,但完全沒有問題。後藤和小倉能夠放心地侍奉我纔是最重要的。爲此,我不惜說謊。傳聞會成爲事實,然後變爲歷史。我認爲歷史就是這種可以捏造的東西。
「暫時會留在這裏嗎?」
「正月結束前我都打算留在這裏。我必須巡視領地內的情況,也想讓士兵們休息。」
「說的也是。」
小夜開心地點點頭。戰國時代的爲人妻的真可憐,丈夫不僅會因爲戰爭而離開家裏數個月,視情況還有可能戰死。我得儘量地待在她身邊。
「可是這樣好嗎?夫君不在時,大和的使者來了好幾次。」
「原來如此。」
「您知道啊。」
我回過頭後,看到一位身穿直垂的武士。他的確是信長,還帶了一名隨從。這名隨從是織田三郎五郎信廣。就算信廣不在,我也認得出來。臉型較長、鼻樑挺直,與肖像畫很相似。他絕對是信長。看來是換好衣服來迎接我的。重藏跪下待命。
「是的,剛回來。」
「真是意外呢。」
「下野守,麻煩你去找織田。」
昨天在今濱城過夜,今天天亮前就出城。預計在手力雄神社一起喫午餐。不過午餐頂多只有湯泡飯吧。會談加上午餐時間大約是一刻。各自帶來的兵力爲兩千人。朽木軍由火槍隊五百、騎兵隊五百、長槍隊五百和弓箭隊五百組成。信長的編制應該也差不多。我們說好會談期間只能帶五十名護衛進到神社。其餘的在神社外頭待命。
「好的。」
兄長邀我去附近的小房間。坐下後,他把臉湊過來小聲搭話。
「我明白了。」
「雖然有些遲了,但還是恭喜您平定美濃全國。」
「重藏,那是什麼花?」
信長看着龍膽花,我也在看。紫色啊,不知道能否從這種花提取染料呢?
造成混亂的第三個原因雖然還沒發生,但明年融雪後就會展開大規模的城堡建造。畠山父子住在穴水城而非七尾城,似乎是因爲七尾城不吉利。不過他們也不喜歡穴水城,畢竟那裏是長氏的城堡。因此他們纔要建造新的城堡,但等待着領民的將會是更重的賦稅和強制勞役。
信長點點頭。無論是哪裏的大名,繼傑出的家主之後,通常都會出現笨蛋繼承人。信長是個例外,氏真似乎也是。
信長露出笑容。我說的是真的,不是在謙虛喔。
「這樣啊。」
「回來啦。」
「主公,後面有人,應該是織田大人。」
接下來我會在神社改穿直垂。保險起見,我命人將我的鎧甲裝箱運過來。萬一有什麼情況,我就能穿上,但應該不會發生那種事情。抵達神社時是巳時,距離會談時間還有一刻。或許來得太早了,但我又不想讓信長等。他比我年長,性情也暴躁。況且還有伊勢的問題在,目前就先示弱討好他吧。
我反問後,重藏點點頭。真早呢,還有半刻吧。
「是的,雖然不知道確切的時間,但聽說是京都出現城鎮之前就建造的。自古以來便備受附近的居民崇敬。」
真是奇妙的花朵,竟然朝正上方開花。
「結果如何?」
他沒有生氣。是啊,知多半島有常滑,那裏是信長重要的財源。
信長將不破郡關原村的手力雄神社選爲會談的地點。這種場合通常都會選在佛寺進行。信長與道三的會談,以及甲相駿的三國同盟都選在佛寺,想到這裏我就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信長會不選佛寺而是神社,或許是考慮到我燒燬了延歷寺,以及我與一向宗水火不容的關係。不對,信長自己也與一向宗處於戰爭狀態,他或許也想避開佛寺吧。還是說他喜歡這座神社?
「沒辦法,朽木目前不願出兵京都。」
聲音很高亢,但聽起來不如路易士•佛洛伊斯所記載的尖銳。日本人的聲音原本就很高亢,聽在佛洛伊斯的耳裏,這些高亢的聲音或許都很尖銳吧。真可惜,沒能聽見傳說中信長的口頭禪「是嗎」。
「那麼可以先告訴我嗎?義秋大人說不定會提問。」
對三好而言,這或許是場關鍵的勝利,但諷刺的是隨後足利義榮就死了。三好雖然獲得了勝利,卻失去了神轎;義秋雖然即將失去支持者,但競爭對手卻消失了。雙方都有損失不是嗎?三好似乎正在與平島公方家談判,希望義榮的弟弟義助能夠擔當下任將軍候補。朝廷和公家似乎也正在煩惱該怎麼做。義秋會吵鬧,多半是認爲若是現在我能夠全力進攻三好,他就可以順利地當上將軍吧。
「向義秋大人報告了嗎?」
這場戰爭原本贏面就不大。紀伊的有力國人湯川、雜賀、根來和湯淺衆都投靠了三好。倒戈的國人衆治理着紀伊的海岸和平原地區,根本無法置之不理。這對畠山高政而言想必是場絕望的戰爭吧。戰敗後,紀伊的西半邊也成爲了三好的勢力範圍。畠山的領地只剩下紀伊的東半邊,能夠動員的兵力應該只剩下約一萬人。
「織田大人抵達了。」
我回答後,兄長和三淵大和守藤英笑着慰問我說「辛苦了」。
我打算向三好提議擁立義秋爲將軍。雖然不知道是否會順利,但三好也不會立刻就拒絕吧,他們應該會將義秋視爲對付平島公方家的一張牌。三好與平島公方家之間的角力暫時還會持續吧。然後若要利用義秋這張牌,就得避免與朽木打仗。
我驚訝地反問後,信長笑了出來。
「多謝,這都得歸功於大膳大夫的建言。我與一色有殺害岳父道三入道的仇恨。如今終於爲岳父報仇雪恨了。」
老實說內心鬆了一口氣。報告的內容並不理想,所以我也想盡可能地延後報告。
「您早已派人潛入了伊勢吧,不是嗎?」
「什麼話?我可是近江、越前、若狹和加賀的國主喔。無慾無求的話,怎麼可能會併吞四國。」
「龍膽啊。」
「是的。」
「是啊,看來今川治部大輔不是個只愛踢蹴鞠的軟腳蝦。」
雖然有點意外,但信長其實喜歡神明。這或許是因爲他出身越前劍神社的神官家系。話說回來,與信長在關原會談啊。這個時代的關原並不有名,但選作會談的地點卻不奇怪,因爲它是位於美濃與近江交界處的村莊。它只是因爲位置的關係才被選爲會談的地點。不過我卻很興奮。
「在室內不適合談話。」
等到下野守離開後,我走出了房間,重藏跟隨在後。
「說的也是。不過夫君在越中和能登什麼都沒得到。不僅如此,夫君甚至主動推辭,大家似乎都這麼說。」
「這就是手力雄神社啊。」
「可以嗎?」
實際上,能登已經開始陷入了混亂。造成混亂的第一個原因是原本僅限於七尾城的傳染病開始向周圍擴散。我認爲是因爲屍體、糞尿的處理,以及病人的轉移所造成的二次感染。情況似乎相當嚴重,害怕傳染病的鹿島郡居民甚至開始逃離能登。隨着夏天的結束和降溫,傳染病似乎也得到了控制,但逃走的居民卻不再回來。幾乎都定居在加賀。
不愧是忍者呢,很瞭解藥物。想必對毒藥也很孰悉吧。不過我從未命令他去執行暗殺。不知道他對這件事情有什麼想法?會不會覺得不滿足?
「今川沒有那麼好對付。德川若是潰敗,知多就危險了。」
造成混亂的第二個原因是飽受傳染病侵擾的能登,進一步遭到畠山父子的踐踏。能登國內爆發了戰爭,還死了不少人。照理說應該要減輕地租,但畠山父子反而課徵重稅。理由是要獻上禮物給義秋和他的親信。他們大概認爲只要與義秋和他身邊的人打好關係,遇到麻煩時就能仰賴朽木和上杉的軍隊吧。義榮的死也有影響,這讓義秋變得更有價值。可是啊,我沒有開玩笑喔,我完全沒有意思去援助迫害領民的傢伙。
井口越前守給與他們新的土地和金錢,並且同意他們居住。加賀的人口太少了,因爲一向一揆的門徒都被殺光了。沒有所有者的田地令我很困擾,所以我打算之後買一批奴隸,並且把這些田地交給他們。新來的居民得以免除兩年稅賦。只要趁着這段期間打好生活基礎就可以了。
家族內亂的事情啊。
「正如您所言。」
「能登無法託付給畠山,只有大膳大夫才能勝任。」
「今川似乎恢復了不少實力。」
「如此鄭重的問候,實在不敢當。我是織田上總介信長。」
信長知道龍膽花。他看起來很開心,難道他喜歡花嗎?啊,不過龍膽也有人拿來當家徽,他會知道也是理所當然。只有我不知道啊。我說自己原本不知道後,信長「喔」的一聲後放聲大笑。他絲毫沒有感到不愉快。我也跟着笑了。
信長攻下了美濃的稻葉山城。一色龍興被抓到後被殺了。史實中他被放走,但在這個世界卻被殺了。信長目前與長島一向一揆和今川敵對,所以他大概認爲若是放走一色龍興後,被兩者利用就麻煩了。這也說明了信長對於周圍的情勢並不樂觀。或者他認爲即使殺了一色龍興,美濃的國人衆也不會動搖吧……信長捎信來說想要見我。正好有伊勢的事情要商量,說不定來得正是時候。目前正在協調細節。
「別擺出那種擔心的表情。使者若是來了,我會清楚地告訴他,目前我不打算行動。」
不妙呢,原本以爲自己會先到的信長,若是知道我已經先到了,他會感到焦慮吧?
信長的語氣很尖酸。
「挺大的呢。」
眼前是座相當壯觀的神社。
我有種惡作劇被發現的心情。信長突然變得正經。咦,生氣了嗎?
「一色對我們而言也是個礙眼的存在,被您這樣道謝,實在不敢當。」
意思是要在外頭輕鬆地談話嗎?
我討厭做白工,雖然不會說得那麼明白。況且我必須花點時間巡視周邊,今年的夏天到秋天之間發生了許多事情。
永祿十一年(一五六八年) 十一月下旬 美濃國不破郡關原村 手力雄神社 朽木基綱
「那是龍膽。真是稀奇呢,這種花應該生長在潮溼的山野間……」
「織田嗎?」
「還有德川的事情,差點就危險了。」
「告訴他距離會談還有時間,我想悠哉地準備。我想利用小半刻的時間欣賞庭院。隨後就會換好衣服並前往會談現場。」
「那麼一同賞花如何?」
「聽說京都的人都說夫君是無慾無求的人。」
兄長嘆了一口氣。
「可以麻煩您處理伊勢嗎?」
「那麼回去吧?」
小夜輕聲地笑了出來。
信長滿意地點點頭。
如果重藏說的是事實……不對,應該是事實,這座手力雄神社大約是距今八百年以上建造的。真是古老呢,想必是座有歷史淵源的神社吧。
我邀請信長後,他向這裏靠近。他看向龍膽花並用鼻子發出「嗯」的聲音。
信長轉身進屋,我也跟在他後面。談話結束了。接下來只要喫完飯就能回去了。會談的官方記錄上大概不會有什麼對話吧。
儘管溫井和三宅有提出諫言,但幾乎沒有效果。畠山父子似乎認爲自己的背後有義秋在撐腰,朽木和上杉根本無可奈何。兩人捎信給我說他們已經放棄畠山父子了,並且打算跟我求助。於是我接受了他們的請求,並且捎信給畠山父子。信件的內容是能登的周圍沒有敵對勢力,內政依循漸進即可。
小夜放聲大笑。究竟是怎麼了?不知爲何我的女人們都拿我取樂。不僅是小夜,連雪乃也一樣。雪乃甚至表明是因爲我這裏很有趣纔來的。有時我真的很懷疑,她們真的愛我嗎?
「正要去。」
「是。」
「原來如此。」
「大概是我心情好吧。」
「勞煩您遠道而來,我是朽木大膳大夫基綱。」
不過三好應該不會繼續攻打畠山,因爲剩餘的領地盡是些易守難攻的山地。如果勉強進攻,損失想必不小。只要畠山不攻過來,最好的選擇就是不斷地策反,讓他們自己瓦解。想必畠山會逐漸地被逼入絕境吧。我認爲義秋會派遣使者到我這裏,也是想趁着畠山還有力量吧。關我什麼事情,我已經受夠了畠山。
我與下野守在休息室放鬆時,庭院傳來嘈雜聲。正當我以爲發生了什麼事情時,重藏慌張地進到房裏。
可惜的是不可能。既然能登歸還給畠山,未來勢必會發生動亂。如果現在與三好起衝突,當北邊發生騷動時,就無法及時對應了。如果一開始就交給我處理,與三好開戰也不是問題了。這都得怪義秋自己倒楣,還幹些多餘的事情。
無慾無求啊,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並非真的沒有慾望。我與上杉早就商量好了,能登將爲朽木所有。我與輝虎和直江大和守三人談話時,輝虎在向我要酒和鎧甲後,說了這句話。
我與重藏來到庭院隨意走走時,發現了紫色的花。
「我明白了。伊勢和長島就由我們來擊潰。」
「是。」
「這種花的根部可以入藥。不過味道相當苦,所以被稱爲龍的膽。這大概就是龍膽的由來吧。」
畠山與三好在畿內開戰。戰線從河內逐漸轉移到紀伊,最後在紀之川沿岸靠近九度山的地方展開決戰。三好動員了四萬兵力,畠山則是兩萬三千。最終畠山大敗,幾乎喪失了一半的兵力。聽說畠山高政死裏逃生,他暫時難以振作了吧。
永祿十一年(一五六八年) 十一月下旬 大和國平羣郡椿井村 信貴山城 細川藤孝
直江也同意了。也就是說輝虎也不信任畠山父子。他不認爲畠山父子能夠治理好能登。能登若是陷入混亂,越中也有可能遭受影響。對於想要專心攻打關東的上杉而言,畠山治理下的能登只是個不安定因素。上杉與朽木一樣擔心能登的混亂會對加賀造成影響。
想必他們不可能接受吧,但會留下給過忠告的事實。無視忠告又實施苛政,如果導致國家混亂,就會成爲出兵的名義。能登不久後就會下雪,整片國土都會被雪埋沒。等到隔年融雪時,混亂應該會更加嚴重。屆時我就會趁機出兵。在那之前,先着重在外交和內政上。
「嗯。」
「朽木不願行動啊。」
「是的。」
「不願行動的理由呢?」
「因爲能登動盪不安。」
「……」
「一旦與三好開戰,不知道戰爭何時會結束。況且能登將會陷入混亂,這場混亂若是波及到加賀和越前狀況將不堪設想。朽木是這麼說的。」
兄長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們的意思是畠山左衛門佐和修理大夫父子無法平息混亂嗎?謀反的遊佐和長不是死了嗎?」
「我也說了這件事情,但……」
難以啓齒。
「怎麼了嗎?」
「結果我被笑說什麼都不知道。明明因爲戰爭而死傷慘重,畠山父子卻對領民加重賦稅。」
「……」
兄長相當喫驚。
「聽說其中一個理由是爲了保住能登國主面子的開銷,另一個理由是獻上禮物給義秋大人和他的親信。」
「什麼……」
兄長搖搖頭並大嘆了一口氣。真羨慕兄長還能夠搖頭。我可是羞愧到無地自容啊。當時我全完無法正面看着大膳大夫大人的臉。苛政的原因之一竟然是我們自己……
「聽說明年還打算建造新城堡,這想必也會成爲領民的重大負擔吧。大膳大夫大人認爲能登會陷入混亂。」
「將能登歸還給畠山是錯誤的啊。義秋大人只是不希望朽木繼續北進……」
「……」
「嗯,關中務大輔和神戶下總守也在下野守的說服下投靠了我們。我很感謝你。」
北伊勢相對容易地攻下,但南伊勢的北畠卻不能小看。由於信長遲遲攻不下北畠,因此採取送養子的方式來吞併北畠。這樣做勢必會遭到強烈的反彈吧。不過信長在幾年後的三瀨之變中,順利地擊潰了反抗勢力。直到此時信長才真正地將伊勢納入織田的版圖當中。這個國家絕非能夠輕易地攻下。
「是的。」
「我也一起去吧。」
關於朽木家的伊勢攻略,我與信長協調地很順利。織田同意朽木對伊勢出兵。對織田而言,處理完美濃之後,今川就成爲了主要敵人,進攻伊勢只會分散兵力。況且朽木出兵伊勢,正好能夠牽制長島一向一揆。畢竟朽木是佛敵,長島一向一揆無論如何都會衝着朽木來。織田也會更容易行動。因此在我提出來之前,信長就主動提議將伊勢交給我處理。
「兄長,織田那邊如何?使者回來了吧?」
「不敢,這次的事情都是多虧了蒲生下野守的協助。」
「謝謝。」
不可能調停的,織田與今川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況且既然與武田和北條同盟了,今川就只能西進了。這個道理織田再清楚不過了,所以纔會與朽木會談並重新確認同盟。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既然上杉得到了越中和飛驒,朽木便不會繼續北進。況且朽木與上杉在這個亂世之中,關係好到令人驚訝。雙方根本不可能在北陸起紛爭。以越中爲界線,輕易地就能劃分出東邊是上杉,西邊是朽木的領地。如此一來,朽木自然會將目光轉向畿內。
「就是這樣。這次讓畠山重返能登,想必上杉和朽木都感到不是滋味。朽木之所以不願上洛,多半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吧。」
「兄長,我該走了。」
尤其無法容許畿內出現強權。最直接的例子就是三好。打倒三好後,難保朽木不會成爲代替他們的存在。朽木與朝廷還有特殊關係,說是比三好還危險也不爲過。義秋大人就是這麼認爲的。大膳大夫大人之所以不願上洛,也是察覺了義秋大人的心思吧。他不願遭到百般利用後,還被當成是阻礙。
近江、若狹、越前、加賀,朽木的領地不斷地往北延伸。義秋大人希望朽木將目光放在西邊而非北邊。將能登歸還畠山這項決定,也是希望朽木將目光放在西邊而非繼續北上。
前提條件已經湊齊了。不過朽木家的伊勢攻略未必會順利。雖然還有幾個問題,但首先必須處理梅戶左衛門大夫實秀,這傢伙有點……不對,是個大問題。真令人頭痛啊……
「他打算調停今川與織田的紛爭。」
「我們做了多餘的事情是吧……」
「聽說織田與朽木碰面了,你有聽說嗎?」
「要去義秋大人那裏了嗎?」
「主公,員弁郡的上木九郎左衛門、朝明郡的木俁隱岐守和茂福左衛門尉請求歸順朽木。」
「喔~不錯呢,下野守。做得很好。」
聽完半兵衛的話,衆人雖然在點頭,但不久前明朗的氣氛卻突然消失。衆人都露出爲難的表情。你們的心情我懂,因爲我也很憂鬱。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義秋大人不會放棄的。」
「這樣啊。」
「因爲蒲生家與伊勢有些關聯。」
兄長搖搖頭。
接着朽木將徹底執行樂市樂座、廢除關卡。一旦朽木佔領伊勢並廢除關卡,越前、近江和伊勢這條縱斷日本的幹線道路就完成了。也就是說織田的經濟活動再也沒有阻礙,尾張的經濟活動也會相當受惠吧。
「大膳大夫大人也是這麼說的……義秋大人怎麼說?」
「做得好,重藏。」
況且上杉獲得飛驒、織田獲得美濃後,雙方將會在美濃、飛驒和信濃接壤國界。一旦織田與朽木的關係惡化,織田與上杉的關係就有可能惡化。甚至有可能演變爲上杉、朽木、長島和今川包圍織田的情況。信長不可能做出這種蠢事。當前認同朽木進攻伊勢纔是上策。將越中和飛驒讓給上杉的價值浮現了。
我誇獎重藏後,他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
永祿十一年(一五六八年) 十一月下旬 近江國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基綱
雖然早就知道結果了,但還是很令人沮喪。朽木與織田的關係也相當好。織田若是有意願上洛,朽木也有可能行動。
我再次誇獎下野守後,平常一起做壞事的成員也點點頭。下野守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被我誇獎會感到開心,這是很好的傾向。
「可是啊,兵部大輔。照這樣下去,北陸就會任憑上杉和朽木恣意妄爲吧。雙方都是大勢力,如果有心的話,隨時都能夠無視足利的想法吧。將能登歸還畠山這項決定,也是爲了在北陸安插重視足利想法的勢力。」
伊勢是南北狹長的國家。若要從近江進攻,自然會從北邊進軍。伊勢的北邊可謂小國人衆的集合體。這些國人衆不斷地分分合合,在戰國亂世中存活至今。說到伊勢的南邊,則是北畠氏的勢力範圍。大概是這個緣故,史實中的信長將攻打伊勢分爲北伊勢和南伊勢兩個階段。
兄長試探地看着我的臉。我猶豫地點點頭。
「他似乎說還有今川和長島的一向一揆,所以不可能出兵京都。」
「或許最初就應該將能登交給朽木處理比較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們也無法否認,能登若是陷入混亂,將會波及加賀和越中。朽木和上杉不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現在正在會面吧。可惜他們不會談論上洛的事情,多半隻是重新確認同盟吧。」
被我誇獎後,下野守露出略爲耀眼的表情。
面對我的提問,兄長點頭說「我知道」,但表情相當陰沉。
「我想……很難吧。」
「你認爲這是個錯誤嗎?」
「大木孫太郎和田能村左近已經答應我們會成爲友軍。那麼剩下的問題就是員弁郡的梅戶左衛門大夫了。」
兄長大嘆了一口氣。
我們說不出口的理由還有一個,那就是足利討厭強大的大名。歷代將軍都在費盡心思地打壓強大的大名。
真不想去報告,義秋大人又要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