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評價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8650 字
永祿十年(一五六七年) 十二月上旬 近江國伊香郡塩津濱 路易士•佛洛伊斯
『昨天,我見到了朽木大膳大夫基綱大人。這位近江的國王纔剛滿二十歲,他的身材中等、臉部毫無特色,也幾乎沒有鬍子。他的聲音嘹亮,但性格與世人所說的粗魯、野蠻相反,而是冷靜沉穩、深謀遠慮。每天他都爲了領民和家臣們努力地辦公。』
『他自幼因戰爭而喪父。當時的他只是個率領約三百名士兵的小領主,但他透過重整軍隊、儲備武器和運籌帷幄,征服了鄰近的諸侯。聽說他麾下的祕密組織八門功不可沒。鄰近的國家都很害怕八門,但這股恐懼其實也是源自於朽木大膳大夫。如今他不僅是統治四國的國王,還是握有五萬兵力的畿內第二大勢力。』
『他是個優秀的行政官和統治者,他修訂法規並嚴懲在領地內作奸犯科的人。他重視正義,爲人寬宏且謙虛。在他統治之下的領地,不僅極爲繁榮,百姓也是安居樂業。他在敦賀的港口不僅有葡萄牙的船隻,還有許多明朝的船隻前來。他是諸侯當中最富有的人。他的戰略精密而周詳,在戰場上時而勇猛果敢,時而殘暴無情。鄰近的諸侯都相當懼怕他的財力、武力和無情。』
『他秉持着優秀的理解力和清晰的判斷力,完全否定神佛這些異教的占卜。他公開聲稱宇宙的造物主和靈魂都不存在,死後只會灰飛煙滅。可是他不認爲宗教是無用之物。他認爲宗教是統治者拯救並安撫人心的必要之物。這實在是相當冷靜且合理的判斷。』
『因此他相當痛恨傳教之人不拯救人心而討好當權者、沉溺於惡行且貪圖金錢,以及蠱惑並教唆人民背叛領主,然後企圖自己掌權的惡魔行徑。實際上做出這些行爲的異教徒們是這個國家最具權威的異教,但他們的根據地遭到燒燬,異教徒也被驅逐。與他敵對的兩萬僧侶和信徒遭他屠殺殆盡,然而卻聽不見任何批判他的聲音。在他堅決的行動力面前,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他也警告我說,如果我做出與異教徒相同的事情,他將會成爲我們的惡夢。這並不是威脅,我們必須將這件事情銘記在心。只要我們聽從他的警告,就能在他的領地內傳教。他對我們而言,雖然不親切,但很公平。相較於其他異教,在任何情況下我們都不會遭受不公的對待。我們在他的領地非常安全,不會遭到異教徒的迫害。做出這種事情的愚蠢之徒,想必會被他嚴厲地懲罰吧。』
寫給託利斯神父的信就到這裏吧。不知爲何我嘆了一口氣。朽木大膳大夫基綱,總覺得他有哪裏不對勁,他與這個國家的人和我們似乎有哪裏不同。究竟是什麼呢……他一直盯着我看。如同我在觀察他一樣,他也在觀察我。他究竟在想什麼呢……
永祿十一年(一五六八年) 二月上旬 近江高島郡安井川村 清水山城 朽木稙綱
「聽說你病倒了,真是嚇我一大跳,爺爺。畢竟正月見到你的時候,你還很有精神呢,所以我很錯愕你會出事。」
「老夫沒有病倒,只是跌倒了。這件事情被大家誤會,才引起了騷動。老夫一點事情也沒有。」
「都躺在被窩裏了,還好意思說沒事。」
「只是預防性躺着罷了。跌倒時稍微撞到了肩膀。」
大膳大夫用鼻子哼了一聲。真是可愛的孫子,一聽到老夫倒下,就飛奔過來了。
「既然母親大人也說過類似的話,那就不是謊言了吧。不過不能勉強喔,畢竟上了年紀。」
「別把老夫當成糟老頭。你纔要注意別感冒呢。你可別仗着年輕,就輕忽大意喔」
「嗯。」
竟然在空無一物的地方跌倒,真是不想變老呢……
「有好消息喔,爺爺。小夜可能懷孕了。」
「喔~真的嗎?」
「不可能平息混亂。雖然正月應該會來拜年,但只會派遣家臣過來吧。他們似乎不明白自己是靠誰的力量回去,也不清楚回去後又該依靠誰呢。畢竟是名門畠山家族,似乎很難對朽木這樣的暴發戶低頭。」
「真的嗎?」
我不禁笑了,重藏也笑了。
『能登的事情一切都交由大膳大夫定奪。』
「當然知道。我甚至懷疑這是今川的主意。如果家主還幼小,就能夠幽禁在駿府當作人質,西三河將會形同今川的領地。今川或許是這麼想的。」
大膳大夫聳聳肩。

「溫井兵庫助景隆、三宅備後守長盛回覆我們說,願意以承認領土和保障安全的條件歸順我們。」
「……殺死自己的妻子和小孩啊……」
「這也沒辦法,必須讓他忍住。」
「今川治部大輔意外棘手。原本以爲今川家在桶狹間重重跌了一交,卻成功地捲土重來。看來甲相駿三國同盟當中,駿河已經領先一步了。」
駿府的商人?中島金衛門?
也就是說能登已經成爲我的勢力範圍了。儘管畠山會不滿,但這就是現實。他只能接受能登在我的庇護之下這件事實。不過應該沒辦法吧。
「這是要我們承認現有的體制嗎?」
「只能暫時讓他忍耐了。光靠我一人難以對抗三好。」
「大概是因爲主公還年輕吧。」
上杉立刻就同意了。
大家都想要我的保障。也就是說他們希望我今後也能介入能登的事務,並且期盼我能阻止畠山的專橫。他們或許打算利用我來壓制畠山,但我也因此獲得了干預能登事務的名分。於是我寫下書狀送給義秋和上杉,內容是今後我會照顧能登,希望他們能夠諒解。不是照顧畠山,而是能登喔。
「是。」
「……」
新次郎?從坂本來的嗎?
「畠山修理大夫重返家主之位這個條件我不會讓步。告訴笠松但馬守和寺岡四郎左衛門尉,我會承認他們的領土並保障他們的安全。待會我會連同溫井和三宅的份,一起寫下書面聲明。」
「光靠表面話無法在亂世中生存,還必須做足表面工夫。」
「你真壞呢。你在想什麼,老夫可是很清楚喔。你把畠山當成了獲得能登的工具在利用吧。」
大膳大夫的半邊臉扭曲了,看來相當不愉快呢。
我回答後,坂本城主宮川新次郎賴忠緩緩進到房裏。他的身後跟着評定衆的田澤又兵衛張滿。怎麼了?兩位譜代重臣一起跑來,看來事情不單純呢。
「無妨。」
「這次的家族內亂導致德川的力量衰退。照這樣下去,德川會被今川和一向一揆擊潰的。因此德川打算加強與織田的關係。」
「那件事情早就發生了。這次則是家族內亂。」
「即使今年沒辦法,明年能登也會成爲朽木的領地吧。」
「太不像話了。遊佐和長若是被處分,他們的權勢就會變得更強對吧?」
大膳大夫搖搖頭。
「今天我們有事請求主公。」
「可惜的是計劃在執行前就被察覺了。參與計劃的重臣們被判死刑,正妻築山、嫡長子和女兒都被殺了。」
纔剛從今川的屬國獨立出來,這次又要成爲織田的屬國啊……德川還欠缺守住獨立的條件吧。真是可憐啊。不對,我們沒有同情他人的立場。若是當初走錯一步,朽木說不定也會步入德川的後塵併成爲六角的屬國……
「那不就成了織田的屬國。」
「……」
「沒錯,義秋大人給了我便利的工具。我會善加利用的。」
「德川是從織田那邊得知了此事。然後織田其實是從我這邊得到消息。」
「主公,我是新次郎。現在方便說話嗎?」
老夫不禁嘆了一口氣。實在慘絕人寰。
大膳大夫點點頭。
「嗯。」
「大部分的美濃國人衆都歸順了織田。雖然美濃即將被攻下,但也不能大意。今川正在逼近,況且還有伊勢長島的一向一揆。東海正面臨狂風暴雨,當前織田不可能上洛。」
「原來如此,那麼今川知道這件事情嗎?」
「不是,他們認同要處分遊佐和長。」
雖然覺得很可憐,卻無法同情。亂世之下,只要德川還是弱者,就會繼續遭受蹂躪吧。弱者本身就是一種罪孽。即使會成爲壞人,也必須變得更強大。大膳大夫的臉上也沒有一絲憐憫。
我記得現任的治部大輔叫做氏真吧。他在利用一向一揆折磨德川的同時,還試圖透過詭計來控制德川。手段還滿厲害的。
那位越中嗎?老夫不禁放聲大笑。大膳大夫也放聲大笑。兩人笑個不停。
又討論了兩三件事情後,重藏退下了。畠山父子想必會生氣吧,因爲我擅自決定戰後能登的國內體制。可是他們無法抱怨,因爲我拜託他們策反,他們卻拿不出成果。大家都害怕被畠山父子報復,也不信任畠山父子。這樣根本無法策反。這都得怪畠山父子在能登時,不是直接暗殺,就是挑撥重臣互鬥,導致大家對他們都抱持疑慮。
因爲從明朝引進了銅錢,所以現在有的是錢。如果朽木不花錢,錢就不會流通到市場上,也就無法活化經濟了。不過由於大家都來朽木,導致錢無法從朽木流通出去。等到平定北陸和織田稱霸美濃後,這種情況應該會有所改善。
「不是隱居嗎?也可以流放吧?」
「很有可能呢。」
「怎麼了嗎,兩位?」
「等等,這個名字是……」
「因爲有個煩人的傢伙在吵鬧,不過僅此一次,下不爲例。我討厭做白工啊。」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竟然一邊扮演足利的忠臣,一邊擴張自己領地。這樣不只是壞而是壞透了,大膳大夫,你真有本事。」
「他打算從織田迎娶名爲市的女子,她似乎是織田的妹妹。」
「我同意了。溫井和三宅與畠山父子的流放無關,沒有問題。讓他們以重臣的身份輔佐畠山父子。」
「不是,與錢無關。」
「是的,沒錯。」
「那麼義秋大人呢?」
「沒錯,就是高島越中。」
「義秋大人會大吵大鬧喔。」
「有點不同。我的消息來源是來自駿府的商人,一個叫做中島金衛門的商人。」
聽到我的回答後,重藏意味深長地笑着點頭。
「要錢嗎,新次郎?如果是必要的錢,我很樂意出喔。前陣子倉庫的錢多到地板都塌陷了,平九郎還催促我多花點錢呢。」
大膳大夫的眼睛在笑。
「若是不能考量到這方面的事情,就無法在亂世生存下去。畠山就與六角左京大夫一樣,即使擊潰他們,也不會覺得絲毫不忍。」
大膳大夫放聲大笑。
老夫又笑了。原來如此,這就是足利的忠臣啊。
「真的。如今他在駿府一邊協助八門,一邊瘋狂地從今川、武田和北條身上賺錢。他似乎樂在其中,還會提供我們各種情報。」
「一向一揆嗎?」
「看看三河的德川,事情變得多麼嚴重。」
「是啊,光靠名門的頭銜是活不下去的。」
大膳大夫不愉快地抱怨道。把義秋大人說成煩人的傢伙啊。真是奇妙啊,大膳大夫爲何還會被視爲足利的忠臣呢……不過下不爲例是什麼意思?
換作是朽木的財源,大概就是敦賀、大津和草津吧。
「這也是迫不得已,畢竟不能在德川家留下後患,必須將今川從德川家中根除。」
「什麼……」
「什麼!八門嗎?」
老夫不禁想要起身,卻被大膳大夫阻止了。德川才被一向一揆折磨,又發生了家族內亂?
不行了,笑個不停。重藏和我兩人笑個不停。還好是在自己的房裏,若是在歷之間,小姓們一定會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和重藏,心想我們又在做壞事了吧。
「大概吧。」
『能登的事情就全權交由大膳大夫處理。』
大膳大夫搖搖頭。
「這可不好笑喔,爺爺。這個亂世可沒有輕鬆到能夠藉助他人的力量取回失去的國家,反而必須做好可能會遭到他人利用,甚至過河拆橋的覺悟……」
「……是啊。」
永祿十一年(一五六八年) 四月上旬 近江國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基綱
看到老夫笑了,大膳大夫也跟着笑了。
「德川的正室來自今川的親族。他與正室生下了女兒和嫡長子。由於今川的勢力推進到東三河,德川家出現了主張與今川結盟的勢力。我不認爲他們是自願結盟的,只是照這樣下去,德川將會滅亡。即使想要依靠織田,織田也忙着攻打美濃,因此無法指望他。如果想要壓制一向一揆,最快的方法就是由今川拜託武田,再由武田向本願寺提出調停。然後再殺了家主並讓嫡長子繼位。他們是這麼想的。」
上杉的確想要專注在關東稱霸上。他認爲只要得到北陸的越中並確保越後的安全就足夠了。義秋起初也有點鬧彆扭,但理解到光靠畠山無法平定能登,並且需要我的保障後,也不情願地同意了。
「另外也有接觸笠松但馬守和寺岡四郎左衛門尉,感覺很有機會。不過他們果然都很害怕被畠山修理大夫報復。聽說他們無法接受畠山修理大夫以隱居的前主公身份歸國。」
「隨後再借用我的力量,一邊壓制畠山父子,一邊恣意妄爲是吧。實在太小看我了吧。」
「聽說你打算歸還能登給畠山。」
「即使畠山迴歸,也無法平息混亂嗎?」
我儘可能地用溫和的語氣詢問,但兩人的表情還是很僵硬。這不是好兆頭呢。
「是啊。」
「今川治部大輔不可能接受。畢竟德川是趁着前任治部大輔死後的混亂獨立的,想必今川對此事相當憤怒吧。」
「織田可謂看走眼了。原本期盼德川能夠成爲抵擋今川的盾牌,但德川不僅沒有派上用場,還扯自己的後腿。然而又不能坐視不管,三河若是落入今川手中,今川的勢力就會延伸到知多半島。那裏雖然不產稻米,卻是常滑燒的產地。如果失去那裏,織田將會受到重創。畢竟常滑和津島是織田的主要財源。」
這樣就有兩個曾孫了,今年內就會出生。老夫可不能死呢,竹若丸出生時,原本以爲沒有遺憾了。六角滅亡時,也在想同樣的事情。不過老夫還不能死。沒想到眷戀竟然會讓老夫每長一歲就更想活下去……
溫井和三宅之所以與畠山父子的流放無關,是因爲在那之前就被畠山修理大夫義綱逐出了能登。這兩人在畠山父子被流放後,透過遊佐和長回到了能登。溫井和三宅與畠山父子不可能處得來,因爲畠山父子是殺害他們祖父的仇人。三宅備後守長盛是溫井兵庫助景隆的親弟弟,也是三宅家的養子。兩人的祖父溫井總貞被畠山父子暗殺了。這件事情足以成爲火種吧。話說回來,遊佐和長明明就是讓溫井和三宅回到能登的恩人,他們卻輕易地遭到背叛。大概是沒有聲望或沒有未來性吧,說不定兩者都沒有。
「怎麼做?」
新次郎搖搖頭。
「不是啊。」
不妙啊,花錢都無法解決的事情,一定是棘手的事情。
「由於夫人懷孕了,我們認爲主公需要一位照顧生活起居的女性。」
生活起居?別玩文字遊戲了。總之就是側室吧。
「不需要。我只要有小夜就滿足了。」
「這樣不妥。主公或許覺得側室很麻煩,但爲了朽木家的繁榮,主公的子嗣是必要的。朽木家已經超過一百五十萬石,接近兩百萬石了。」
「……」
又兵衛拚命地說服我。他說的都對,我無法反駁。話說他爲什麼知道我嫌麻煩?
「可是啊,小夜會怎麼想……這纔是重點啊。」
儘管我用手示意小夜的肚子膨脹,兩人還是不爲所動。
「請放心。夫人爽快地同意了。」
「真的嗎,又兵衛?」
我明顯地表示懷疑後,又兵衛用力地點頭。
「千真萬確。若是主公沒有側室,夫人擔心自己會被認爲是個善妒的醋罈子。」
會這樣嗎?一般不是都會排斥嗎?總覺得心情很複雜,她真的愛我嗎?
「你們想想,這是側室吧?女方不會排斥嗎?」
正室也就算了,這可是側室喔。正室的地位是家族的一員,而側室就相當於傭人。說起來就像是夫人與女僕的關係。通常都會排斥吧。我是這麼想的,但新次郎和又兵衛卻笑了出來。
「主公可是朽木大膳大夫喔,沒有女人會排斥的。」
「新次郎說的沒錯。實際上是對方說想要待在主公身邊的喔。」
「謝謝。」
「呵呵呵呵呵呵」,我終於笑到流眼淚了。夫君露出難爲情的表情。威震天下的明君卻在我面前露出普通男人的表情,實在太有趣了吧……
「寫信嗎,我的字跡很醜呢。說不定對方看過後,就不想當我的側室了。」
「那麼我會努力帶給妳快樂,並且儘量不被妳討厭。」
「好久不見,我是氣比憲直。這次非常感謝大膳大夫大人答應我的請求,讓小女雪乃在您的身邊服侍。」
我又笑了出來。
我故意說得像是開玩笑,不然恐怕會忍不住眼淚。夫君看起來很不情願。這件事情讓我很開心。沒有哪個妻子會樂見夫君另結新歡,但我有自信夫君是疼我愛我的,所以能夠接受。
「你有聽說側室的事情了嗎?」
「大宮司家的女兒?有這檔事?」
夫君擔心地看着我。我回答「好的」後,夫君也點點頭。
「沒關係,大宮司。我沒放在心上。」
「嗯,五郎衛門啊。看到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這次真的辛苦你了。」
這樣就可以了吧?我是第一次娶側室,完全不知道該怎應對。早知道就應該找人問清楚打招呼的方式了……沒問題吧。氣比憲直還是很恭敬,五郎衛門也沒有露出奇怪的表情。左右兩側的朽木重臣們依舊是嚴肅的表情。看來沒做錯。
夫君出聲後進到了房裏。竹若丸喊了一聲「父親大人」並靠過去後,夫君便輕輕地將他抱起來。難道竹若丸開心地大笑,夫君也跟着笑了出來。我的內心洋溢着溫暖,臉上也自然地露出笑容。夫君抱着竹若丸逗弄了一會後坐下,然後將竹若丸抱到自己的大腿上。
「是的。」
父親大宮司慌張地責備雪乃後,她卻「呵呵呵呵呵呵」地笑了。真是大膽的女孩,老實說我很佩服她。
「我認爲待在大膳大夫大人身邊的話,未來還會有更多有趣的事情發生……」
「我是雪乃。小女子不才,還望能夠盡力服侍您。」
「知道了,全權交給你們處理了。」
雪乃看向我,臉上露出微笑。
「寫封信過去,你覺得如何?」
「是的,不能讓夫君有任何的不便。」
「麻煩您了。」
放在心上也沒用,因爲五郎衛門和其他家臣們都笑了起來。不知爲何聚集在我身邊的人似乎都覺得我很有趣。這名女孩也是其中一人吧。不過人生的確需要娛樂,只是偶爾是我成爲樂子罷了。看來她的確想要成爲我的側室,而不是聽從父親的命令。
「這是爲何?如妳所見,我長得並不英俊,而且還是火燒叡山還對敵人趕盡殺絕的凶神惡煞。」
「夫君也差不多喔。」
「主公,好久不見。」
聽到我的慰問,五郎衛門露出開心的笑容並恭敬地回答「是」。我說你啊,根本不是真心的,竟然帶來側室這麼麻煩的東西……我很困擾喔。
「雪乃!」
女孩向我跪拜。她的聲音很清澈,聽不出一絲的委屈。可是啊,將女兒嫁作側室,也就是妾喔。就算你們對我說非常感謝或是盡力服侍,我也高興不起來。我真的是小老百姓個性呢。
「你沒有詢問他們嗎?」
「非常抱歉。」
叫她給我看她的臉有點難爲情,所以才叫她放鬆一點。雪乃抬起頭來,她似乎察覺了我的用意,看來頭腦並不笨。白皙的皮膚、美人尖,略爲豐滿的臉頰,加上濃眉毛。濃郁的眉毛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更爲突出。她有在笑嗎?不對,或許是酒窩。小袖上面穿着優雅的紫色打掛。
「照顧竹若丸想必很辛苦吧。」
夫君皺起眉頭。
「不是有寫給家臣們嗎?」
「晚點我會去唸新次郎他們。」
「我到越前巡視的時候,有見過那名女子。我記得她好像叫做雪乃還是雪菜吧。可是新次郎和又兵衛只有勸說我迎娶側室,卻完全沒有實際提及對象是哪家的女兒喔。」
「家臣倒是無妨,他們的妻子看到也沒關係。他們不會因爲主公的字跡潦草就感到失望,反而會覺得有趣。可是自己的女人就不同了,說不定會嫌棄寫字很醜的男人。」
我發出「呵呵呵呵呵呵」的笑聲,夫君則露出尷尬的表情。實在太有趣了,竟然因爲側室的事情笑成這樣……可是因爲太有趣,反而害我笑個不停。竹若丸困惑地看着我,這個畫面又更有趣了。
「我每封信都重寫了好多次呢,完全算得上苦行了。我深切地體會到娶妻是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永祿十年(一五六八年) 五月上旬 近江國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基綱
「我不認爲大膳大夫大人是什麼凶神惡煞,而是會巡視領地、勤於政務的明君。況且……」
「大宮司,令嬡的事情不用擔心,我會珍惜她的。」
「我出嫁前,你也有寫信給我喔?」
「變重了不少呢。」
「那真是……」
「那樣就好……不能勉強喔,妳現在是孕婦。」
「……妳說的對。」
五郎衛門這傢伙與氣比神宮大宮司聯手,強迫我迎娶側室。五郎衛門的斜後方是壯年的男人和年輕的女孩。壯年的男人是氣比神宮大宮司氣比憲直。女孩則是低着頭,所以看不清楚長相。她叫做雪乃,今年十五歲。依現代來看,就是國中生。我是二十歲,所以是大學生。大學生與國中生交往?依現代來看,可是大問題啊。啊啊~有罪惡感……
「我從新次郎和又兵衛那裏聽說了。妳真的願意嗎?」
沒錯,實在不可思議。我在這個世界可是以萬人爲單位的殺人魔喔。我殺過的人比任何人都還要多。像我這種充滿血腥和殘暴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有年輕女孩看上我。
永祿十一年(一五六八年) 四月上旬 近江國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小夜
大宮司表面上畢恭畢敬,但內心應該鬆了一口氣吧。我也鬆了一口氣呢,至少她不會害怕我,而且她也不是被迫成爲我的側室。
「……我忘了問,但那兩人也忘了說吧。聽說家臣會像主人。不對,他們比我年長,應該反過來吧?」
夫君擔心地看着我。知道他在關心我,讓我有點感動。
「這也太過分了。」
「可是朽木家需要很多子嗣吧。光靠我一人負擔太重了,必須找人替我分擔纔行啊。」
「聽說妳是自願來這裏的,這是真的嗎?」
看着這兩人在笑,我就在想原來如此呢、或許就是這樣。我的骨子裏依舊是現代的小老百姓。一旦牽扯到自己的事情,我似乎就會露出本性,所以我纔會顯得處處不可思議吧。
「況且?」
「妳怎麼會這麼想。我應該說過很多次,我從未感到不便。妳不用顧慮我喔,討厭的話就說出來。現在是重要時期,妳可不能勉強自己。」
我詢問後,夫君露出困擾的表情。他會來這裏,多半是因爲關心我吧。最好由我來說比較好。
夫君摸着竹若丸的頭,竹若丸開心地笑着。
「這兩位是氣比神宮大宮司氣比憲直和他的女兒雪乃。」
「還算不上辛苦。」
「況且我聽說側室將會是氣比神宮大宮司家的女兒。我認爲這對朽木家而言是段好姻緣。」
聽到我催促她回答後,雪乃笑得更明顯。那是想到惡作劇點子時的笑容。
「言重了,我纔是讓你們費心了。感謝你們的好意。」
「是的。」
新次郎回答後,兩人低下頭離開了房間。啊……忘了詢問對方的名字。究竟是誰家的女兒?要叫他們回來嗎?真麻煩呢,我又不想讓他們認爲我很感興趣。總之,先去找小夜吧。我可不希望她得到周產期憂鬱症,必須關心她一下。況且我也想順便看看竹若丸的臉,因爲不久後就要出征了。
「小夜,我進來了。」
「你不知道嗎?」
雪乃似乎很開心。
我驚訝地反問後,夫君回答「不知道」。什麼……
「那真是……」
「是,那麼我們就繼續進行了。」
「雪乃,放鬆一點。」
「呵呵呵呵呵呵」,不行,我笑個不停。笑到都快流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