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與即位典禮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5186 字
弘治三年(一五五七年) 七月下旬 近江高島郡朽木谷 朽木城 竹若丸
最近我都很期待彈算盤。啪嘰啪嘰啪嘰。不僅可以專心工作,還能確認不斷累積的金錢,感覺真棒。這筆儲蓄是有意義的,將用在天皇的即位典禮上。我們已經做好十二分的準備了,接着只需等待改朝換代。
武家和公家都派不上用場,本以爲走投無路了,但我注意到到目目姨媽生了孩子。生下的男孩被取名爲永仁,是方仁親王的第二皇子。第一皇子是誠仁親王。關於這個誠仁親王,我記得後來信長會脅迫當時的天皇讓位給他。也就是說當時的方仁親王是天皇。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現在的天皇也年過五十了,即使改朝換代也不稀奇。
如此一來,這件事何時會發生。信長上京之後並無改朝換代,所以是發生在他上京之前,也就是一千五百六十九年之前。即使在遊戲中,我也沒印象有天皇駕崩的事件。如此看來,應該發生在桶狹間之戰以前。桶狹間之戰是在一千五百六十年,而現在駿河的太原雪齋死了,齋藤道三也死了,所以大概是一千五百五十七、八年左右的事吧。也就是說天皇即將駕崩,方仁親王即位後成爲正親町天皇。
思考到這裏,我留意到了即位典禮。這個時代的朝廷很窮困,連結婚典禮都辦不了。說到天皇的皇后,以前有皇后和中宮,但這個時代卻不存在。由於太花錢了,所以無法維持下去。因此,目目姨媽也只到典侍這種女官地位,因爲這樣比較省錢。
生下來的皇女也幾乎都送到了尼姑庵,因爲沒錢舉辦婚禮,只好送她們到尼姑庵,不讓她們結婚。天皇的即位典禮也一樣。現在的天皇已經十年沒能舉辦即位典禮了。對武家而言,與其出資即位典禮,不如把錢投入軍備。
換句話說,只要有錢,即使是朽木也能出資即位典禮,因爲朝廷沒有錢啊。然後我就會提出和談。九條和三好或許會反對,但掌控京都的是三好,而三好不會出錢,所以我出。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如果有異議,我只要說由三好或九條出錢不就好了。
我大賺了一筆。光靠清酒和香菇還不夠,所以我到有戰事的地方,靠着賣米獲取暴利。
由於朽木不方便出面,所以我拜託八門去做。陶、毛利、尼子,還有甲斐的武田和若狹的武田都瘋狂地收購。我還賣給了丹波的三好。由於我還拜託了組屋、古關和田中壟斷製作清酒的米,畿內到中國地區的米價不斷飆漲。今年也必須這樣操作。
毛利在嚴島擊敗了陶,正值統一中國的關鍵時刻。戰爭一天不停,他們就會不斷買米。尤其在石見銀山得手後,出手更是大方。真不愧是忠實顧客。陶的餘黨和尼子也買了。他們也是拚了老命,因爲輸了就沒退路了,所以把錢都砸了進來。中國地區真的賺翻了。
甲斐的武田情況相當嚴峻。那裏原本就不產米了,又因洪水而導致饑荒和貧困。雖然試圖向外擴張,但又苦於兵糧不足。爲了收購我們賣的米,竟然將俘虜和他們的女兒賣掉換錢。該怎麼說呢,都不知道他們是爲了富足而打仗,還是爲了米錢而打仗了。
我深知貧困有多辛苦,因此趁人之危的我沒有資格批判武田。可是啊,那實在太過分了。我不會去批判……不,是做不到。但個人喜好又是另一回事了。我無法喜歡武田信玄,也無法尊敬他。再說了,就算被我討厭,信玄也不會在意吧。
義輝的感情起伏愈發劇烈,爲了一點小事就會開心、難過,甚至生氣。去年四月朝倉與一向一揆的戰爭受到調停。宗滴死後的朝倉無法戰勝一向一揆。義輝應該很清楚,上京是不可能的。經過調停一事,將軍的權威獲得提升,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很失望對吧,每天都在發牢騷。
年尾大友宗麟獻上火槍時還很開心。雖然朽木也有火槍,但對於九州來的贈禮,他似乎更開心。儘管有一小段時間心情很好,但沒過多久又開始抱怨起鄰近的大名。現實與自己描繪的理想落差太大吧。再加上這個世界沒有心理諮商,所以這種心病只會持續惡化。
最近他也更常喝酒了,有時還會大白天就開喝,大概是忍受不了吧。雖然不至於發酒瘋,但偶爾會哭到睡着。或許是爲了遮羞,酒醒後會練劍。雖然有吩咐旁邊的人不要讓他喝太多,但還是阻止不了。
今年四月在朽木舉行了足利尊氏的兩百週年忌日法會,還特地請來了足利氏的菩提寺等持院的和尚。義輝說不能太寒酸,所以辦得很盛大。費用自然是由朽木出,獲得大量佈施的和尚,也滿臉笑容地回去了。義輝大概是情緒過於激昂,在法會期間一邊宣誓要擊敗三好,又一邊哭着向尊氏懺悔,誇張到我都看不下去了。
沒一會又立刻哭訴近衛的屋子發生了火災。沒派上用場就算了,還不斷要錢。雖然一肚子火,但還是狠下心來把這筆錢當作投資。現在明明需要錢,卻有人把我賺的錢當作自己的錢,我纔想哭呢。
可憐的爺爺不時露出極度悲傷的神情。當初爲了守護朽木而依靠的足利,如今卻在依靠朽木。堂堂的將軍竟然要依靠僅有八千石的朽木,實在太可笑了。爺爺大概認爲這只是在徒增我的負擔吧。然而他又無法捨去對足利的關愛。即使安慰爺爺也只會傷害他,我根本束手無策。最多就是帶他去安曇川釣魚,轉換心情吧。在旁人的眼裏,我們應該是感情甚篤的祖孫吧。
我有時也會想,乾脆讓八門去暗殺天皇。可是這樣風險太大了。雖然我不認同靠時間就能解決問題的說法,但等待時機也是一種戰術。我這樣說服了自己……要不真的試試看吧?總之就是這一年或兩年,早晚的事情。如果義輝不滿用錢買和平,我就告訴他是我殺了天皇。因爲你太弱了,所以我殺了天皇。這樣說會如何呢?義輝說不定會抓狂,然後砍了我。
說不定這樣也不錯,至少在被砍之前,應該會很痛快。用來鍛鍊那個小鬼的性情,也是很好的試煉吧。說不定我真的能含笑而死……不好,我的想法越來越極端了,這是個危險的傾向。還是邀爺爺去釣魚吧。
「母親大人,京都飛鳥井家送來了書信,似乎是天皇駕崩了。」
「公家都有一本歷代家主的日記,只要閱讀過便能知道大部分的事。反之,便無法習得身爲貴族應有的知識。」
「知道喔。大致上來說會舉行即位典禮並宣告即位,接着舉辦葬禮並穿上喪服。悼念完先皇后,再接着舉行御大典。」
「儘管問。」
「這……這個……」
左衛門督極度感慨地搖頭說道。
「我不打算追究過去的事。我也明白赤手空拳很難對付如日中天的三好。」
梅丸嘀咕着「一千貫」,想必很喫驚吧。竹若丸則……不怎麼驚訝。這孩子有喫驚的時候嗎……?
「不用想得那麼複雜。只要朝廷出面,三好也會與義輝公和談的,更別說事關即位典禮。如果不願意,那麼只好請三好出錢了,沒錯吧。」
「即位典禮準備得如何?」
「本來應該由足利將軍家出,但現在掌控京都的是三好。」
「舅父大人,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進來吧。」
「舅父大人,請你轉達關白殿下,希望他能滿足朽木捐錢的條件。如果做不到,朽木便再也不與朝廷有任何瓜葛。麻煩你了。」
這種故作客氣又略帶試探的問法……原來如此,說不定這纔是真正目的。如果以舅舅的身分來請求,便能讓朽木出更多錢是吧。
「……」
「悼念?御大典?」
他又笑了。
「……竹若丸。」
知道不會被追究後,左衛門督彷彿鬆了一口氣般,表情和緩了下來。竹若丸像是理解般地點點頭。
「舍妹目目典侍也要我替她向你們問好。」
他又看着老夫。
「舅父大人,希望授官一事能做罷。我並非爲了求官才捐錢的,只是一心爲天皇盡忠罷了。」
「放心吧,母親大人。葬禮的一千貫由朽木家來負擔。我絕對不會讓姨媽受苦。希望母親大人能這樣轉達……走囉,梅丸。」
竹若丸搖頭制止了臉色發青、欲言又止的左衛門督。
「是的。那就更不能白白浪費這次機會。」
「竹若丸少爺,關於葬禮的費用……」
「條件?」
「等……等等……」
他難過地嘀咕着,真會演戲。還想博取我們的同情。竹若丸看着老夫微微點頭,照計劃進行是吧。
「不過,我有個條件。」
竹若丸抿嘴一笑,心中的不滿終於一掃而空。既然事關即位典禮,九條也不敢強力反對。不,現在根本是使喚九條去說服三好,和談便更容易了……不過,金錢的力量真是可怕……
「大約要三千貫……但應該太多了吧。」
房門打開,竹若丸和梅丸一起進到了房裏。這是他們今天第二次來這裏,向來不像小孩般撒嬌的兒子,竟然一天來訪兩次,究竟怎麼回事?我感到有些不安。
「啊……這……這件事有點難辦。大家都在看三好的臉色……」
「舅父大人,請不要說謊了。我已經調查清楚了,你和關白殿下什麼事都沒做。」
「不用擔心,錢已經準備好了。」
「舅父大人,這對飛鳥井家也至關重要,請你下定決心。如果成功和談,飛鳥井家將比以往更受重視。相反地,則會遭受世人非議喔。姨母大人的立場也會變得很微妙。」
先皇的葬禮順利結束了。如果沒有竹若丸的一千貫,真不知葬禮會變得如何……想必朝廷很高興吧。朝廷派遣綾的兄長飛鳥井左衛門督雅春來朽木。大概是認爲派其他人的話,很難不見將軍大人就回去吧,所以纔想以探親的形式來道謝。
「從駕崩到新天皇即位,會按照怎樣的順序進行,母親大人知道嗎?」
「民部少輔、竹若丸,天皇非常高興喔。多虧了你們,葬禮也如期進行。」
竹若丸坐下後,梅丸坐在他的身後。梅丸已經十一歲,身體也長很大了,聽說快到成年禮了。
面對慌張的左衛門督,竹若丸緩緩地搖搖頭。
「喔喔……這樣啊,你能明白啊。」
「很遺憾地費用不足……這樣下去就辦不成典禮了。朽木已經出了葬禮的錢,雖然難以啓齒,但能請朽木家再捐些錢嗎?哪怕只有一點也好……」
弘治三年(一五五七年) 九月中旬 近江高島郡朽木谷 朽木城 朽木綾
「真的嗎?」
「竹若丸啊,你覺得如何?」
「原來如此……那何時會舉行即位典禮?既然要等到服喪後,那就是明年了吧?」
綾的哥哥飛鳥井左衛門督雅春用扇子遮住嘴巴笑着。
「天皇說等到竹若丸成年禮後,要授予他官位。真是恭喜了。」
「如果我是三好筑前守,絕對不會出錢。即使不辦葬禮會傷到遺體,也要置之不理。然後束手無策的天皇和公家們就會哭着來請三好出錢。如此一來,大家大概會這麼想,足利不可靠,只能依靠三好了。往後就再也沒人理會將軍大人了。」
「沒錯,請不要忘記將軍大人。」
「喔喔!」
「沒有問題,舅父大人。」
不對,說不定是左衛門督自願來的。故意展現與朽木的關係給周圍看。即便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對於只考慮到即位典禮的竹若丸而言,葬禮是意料之外的花費,但他似乎認爲能利用。對於捐錢毫不手軟。
「所以是三好要出嗎?」
「……」
「三千貫就由朽木出吧。」
「希望能在明年三月之前完成和談。請別讓朽木辛苦準備好的三千貫付諸流水喔,舅父大人。」
竹若丸的話讓左衛門督吞了口水。
左衛門督的表情顯得驚慌失措。
竹若丸對着全身僵硬的左衛門督笑。
又是冷笑。
「即位典禮本該文武百官齊聚一堂共同祝賀,而立於武官頂點的義輝公,又怎麼能缺席。想必天皇也不想舉行這樣的即位典禮。就朽木的立場而言,也無法資助這樣的即位典禮。」
「這個嘛……舅父大人,你覺得即位典禮需要多少錢?」
「當然,與飛鳥井家的關係也到此爲止。」
「我很高興能夠幫上忙。」
竹若丸難得露出困惑的表情。
左衛門督看着老夫。這個男人還不明白嗎,朽木家的家主不是老夫而是竹若丸。如果有與綾書信往來,應該知道這件事吧……真是沒用啊。
「那可難說了。」
「夫人懂得真多。」
竹若丸皺了眉頭。
竹若丸的嘴角揚起了微笑。冷笑?小孩會這樣嗎?
「很花錢喔,聽說要花約一千貫。后土御門天皇那時很遺憾地錢不夠,所以延誤了很久才辦葬禮。聽說遺體也因此嚴重受損……真是悲慘。這次不知又會如何……想必父親大人也很難過吧。」
「信上說接下來要舉行的葬禮與即位典禮會有很大的開銷。我知道即位典禮很花錢,但葬禮也是這樣嗎?我不是很清楚……」
「是……是啊。我們絕對沒有放棄和談一事,只是三好太過強勢了……」
「那個……大嘗祭是……」
說完後竹若丸離開了房間。我嘆了口氣。
「知道舅父大人還沒放棄和談,我便安心了。」
「什麼?駕崩!」
「朽木家的家主是竹若丸。」
竹若丸嘀咕着「明年啊」。
「母親大人,我是竹若丸。可以進去嗎?」
左衛門督的表情略顯苦澀。
「每年十一月舉行的新嘗祭。即位後首次的新嘗祭會特別作爲大嘗祭來舉行。」
「這……這樣啊,可是……」
「沒……沒錯。」
說得真好,竹若丸佔了上風。左衛門督一動也不動地,彷彿就像被蛇瞪着的青蛙。
梅丸嘆了口氣,想必很喫驚。而竹若丸卻……
「如此忠貞……令我敬佩。」
「沒錯。先皇駕崩後的一年必須服喪,所以不會舉行即位典禮和大嘗祭。」
「是的。」
弘治三年(一五五七年) 十月中旬 近江高島郡朽木谷 朽木城 朽木稙綱
老夫低頭後,竹若丸也跟着低頭。又聽到了笑聲,真是得意呢。
竹若丸將視線投向雅春後,左衛門督彷彿感到壓力般地端正了姿勢。
葬禮的費用原本是由足利家來出,但應仁之亂以後,足利家逐漸式微,朝廷也深受波及。如今將軍家不在京都而在朽木,這件事會對葬禮和即位典禮造成什麼影響呢……?老家之所以送信來,大概是在暗示朽木出錢幫忙。聽說足利尊氏的兩百週年忌日法會在朝廷備受好評。
「……」
「竹若丸也有不知道的事啊。悼念是指服喪期間,御大典是指即位典禮和大嘗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