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川中島之戰(一)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4468 字
永祿四年(一五六一年) 九月上旬 信濃更級郡 川中島 武田晴信
霧很濃。子時開始就起霧了。八幡原的霧濃到連一間(※約一點八公尺)距離的武士身影都看不清楚。如此一來,即使越後軍接近我們也無法知曉,情況非常不妙。不對,有了這陣大霧,反而能讓高坂和馬場率領的分隊不被越後軍發現。夜襲應該會成功。
「現在是何時?」
「差不多快到寅時了。」
白茫茫的霧氣中,只能聽到聲音。究竟是誰在回答我?不清楚,想再多也沒用。寅時啊,再過一刻(※日製是兩小時)就到了卯時,屆時太陽就會升起吧。天亮後能見度應該就會更高吧。
視線不佳令我有些心浮氣躁。當時我是否應該在海津城等待越後軍撤退呢?但如此一來,甲越的國境線就無法確立了。我必須進攻越後軍,迫使他們撤退。然後確立海津城以南是武田的領地……總不能一直在這裏與越後軍僵持不下。
……還沒嗎?分隊差不多該對妻女山的越後軍發動襲擊了。雖然濃霧遮住了妻女山,但發動襲擊後應該可以聽見吶喊聲,燒燬陣地的話,應該能看見火光。冷靜一點,霧這麼濃,分隊說不定也難以移動。戰爭就是有這種矛盾的地方。
這場戰爭結束後,我打算出兵上州。箕輪城的長野信濃生了重病,也有情報指出他死了。我認爲多半是死了。信濃生了重病這個藉口,只是爲了隱瞞他死去的消息吧。目的是爲了爭取時間,讓兒子右京進整頓箕輪衆。真會耍小聰明。身體冷了,手也凍僵了。緩慢地握拳再攤開。握好軍配團扇,必須做好隨時開戰我都能指揮調度的準備。
上州之後是駿河。三河的松平離開了今川,並與織田聯手。今川的力量衰退了。與松平聯手並瓜分今川,說不定會觸怒北條呢。不過,連松平都無法擺平的今川,根本沒有聯手的價值。況且北條還有上杉這個水火不容的敵人。雖然過程會有些曲折,但北條最後應該還是會與武田聯手。然而問題在於太郎,他娶了今川來的妻子。真希望他能理解,武田想要強盛,一定要喫掉今川這檔事……這樣不行,想太遠了。現在必須擊退眼前的越後軍……
八千甲州軍正擺出鶴翼陣等待越後軍。被分隊趕下妻女山的越後軍將會被鶴翼陣半包圍,戰爭一開打就會陷入劣勢了吧。越後軍雖然人多勢衆,但只要牽制他們就行了,分隊很快就會到了。屆時就能與分隊前後夾擊越後軍,或是包圍殲滅。如此一來,不只北信濃,還能進攻越後。只要取得海洋,就能從中獲得金錢……
時間慢慢地過去。真慢,寅時都已經過了快一半。爲什麼還聽不見妻女山的吶喊聲?分隊究竟在做什麼?難道進攻延遲了嗎?再這樣下去,越後軍就會在黎明抵達這裏了。如此一來,不就無法透過夜襲來打擊他們了嗎?雖然我不認爲會輸,但多餘的損害會影響到後續的戰爭……我小心地嘆氣,不讓周圍發現。
彆着急,不能着急。我與那個沒耐心的男人不同,可以等待然後戰鬥。我再次安靜地嘆氣。真不自在呢,連嘆口氣都得留意周圍……不對,真正不自在的是馬吧。爲了不讓牠們發出叫聲而塞住了嘴巴。原諒我,只要戰爭開打,就會立刻拿掉。雖然很難受,但再等一會。
「偵察兵沒有任何回報嗎?」
「沒有。」
連陣地前方的偵察兵都沒有回報。妻女山的戰鬥果然還沒開始。我不明白,指揮分隊的馬場和高坂都是身經百戰的出色將領,絕對不可能迷路。這樣的話……
「天開始亮了呢。」
一旁傳來低沉且沙啞的聲音。是山本菅助吧,聲音聽起來很不安。他也對分隊的……不對,他或許是對越後軍的動向感到疑惑。
「是啊。」
卯時到了,霧也即將散去。重整心態吧,夜襲失敗了。妻女山的守備或許比我想像的還要堅固。分隊雖然有尋找機會,卻遲遲無法進攻吧。他們應該快要回來了。
能見度越來越高,逐漸地能看到擺出鶴翼陣的武田軍。前軍似乎有些騷動,大概是被分隊嚇到了吧。偵察兵也真不機靈,就算不是敵人也該回報。
士兵們「喔」的一聲。然而,眼前的敵人相當頑強,不斷地將我方的攻勢抵擋回來。雖然有一隊繞到了側翼,但還是被對方擋了下來。敵方的大將是飯富源四郎,不愧是甲山猛虎的弟弟,竟然堅持住了。儘管鼓舞了士兵,卻無法突破防守。
彌太郎和伊豆守叫了十個名字。
傳令兵飛奔了出去。快點啊,快點。壓抑着焦慮的心情等待。美作守讓士兵掉頭,火槍隊上前射擊,美作再回頭進行突擊!
伴隨着吶喊聲,旗本隊約八百人朝向武田的主陣奔去。留下來的只有我、彌太郎、伊豆守和他們挑選的十人和馬匹。
「別妨礙我!」
美作守讓士兵後退。敵人沒有追過來。在正常情況下,這是很好的判斷。既然敵人不追擊,我就能毫無懸念地讓火槍隊上前!趁敵人重整態勢時,給上一擊使他們混亂!火槍隊上前了。兩百挺火槍雖說不多,但根據使用的方式,應該也能發揮出強大的威力。彌五郎已經在朽木谷和野良田之戰證明過這點了。伴隨着轟隆聲,典廄的部隊有複數士兵倒下。旗幟正在晃動,他們動搖了!美作開始行動!衝進去!周圍響起了歡呼聲。
「是越後軍……」
十名左右的敵人試圖抵擋我們。彌太郎衝了過去!五名騎兵也立刻跟上!沒一會就擊敗了敵人。真粗暴呢,居然直接策馬踢死人!於是我從旁邊穿過去!信玄的面前有十人在保護他。真礙事!
永祿四年(一五六一年) 九月上旬 信濃更級郡 川中島 柿崎景家
武田的主陣也派出了旗本隊,因爲其他部隊都無法抽身,只好從主陣派兵出來。正因如此,主陣的守備纔會變薄弱。開始交戰了,我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館主。」
百足衆將塞住馬嘴的東西取下後,每匹馬都在喘氣鳴叫。百足衆一邊安撫馬匹一邊騎上馬。伴隨着號令聲,開始策馬狂奔。
「清空前方。」
「看啊!敵人的主陣變薄弱了!接下來只能靠我們突擊武田的主陣了。目標是信玄的首級!在這場戰爭中消滅宿敵武田吧!」
我方有八千,敵方……不管怎麼看都不會少於一萬三千。越後軍沒有與分隊交戰!
衆人「喔~」的一聲。我騎上馬並將太刀拔出來放在肩上。兩尺七寸,將軍大人下賜的朽木製住宗吉。我策馬大喊「跟上!」。奔馳,不斷地在戰場上奔馳。雖只有區區十三騎,但沒有敵人阻礙我們。武田光是抵禦眼前近乎兩倍的上杉軍,就用盡了全力。鶴翼陣反而害了你,信玄。如果是魚鱗陣,情況或許就不同了。我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的信玄。在那裏等着,我現在就過去。
「怎麼了嗎!彌次郎!」
霧氣逐漸散去,我盯着前方看,好像有什麼東西逐漸變得清晰。看到旗幟了!白底毘字!開扇的馬標!我重新舉起軍配團扇!
「是!」
彌太郎開始傳達指示,接着傳令兵跑了出去。沒時間了,再過約半刻就到巳時了。彌太郎說的沒錯,分隊要來了。
「現在可不是讚歎的時候,再慢吞吞下去,分隊就要來了。」
永祿四年(一五六一年) 九月上旬 信濃更級郡 川中島 上杉政虎
「喔!」
我不禁發出讚歎聲。周圍也響起了歡呼聲。這次終於殺進去了!
「叫美作守後退。弓箭隊掩護美作,火槍隊上前攻擊典廄隊的中央,然後再讓美作重新突擊。派出傳令兵。」
「嗯,交給你了!」
回頭後,看見主隊的前方出現了懸亂之龍的旗幟。總攻擊……實城大人(※上杉家臣對主公的尊稱)打算親自出馬!
「彌太郎、伊豆守,挑選十名左右的騎兵!」
「實城大人!我來爲你開路!」
互相砍殺!互相沖撞!互相推擠!真頑強,無法突破。即使我大聲地激勵士兵,敵人還是撐住了。敵人的聲音也傳了過來,不斷地說着「堅持住」「別退後」「友軍快到了」來激勵自己。源四郎啊!動作必須快點了,要趕在武田的分隊回來前,將眼前的敵人擊潰,取下信玄那個和尚的首級!
彌太郎挺身而出,五名騎兵也隨他突前。主陣就在眼前!還有一町距離,坐在凳子上的信玄身影越來越大。信玄的腦袋近在咫尺!
衆人面面相覷。
「知道了!祝父親武運昌隆!」
身旁的彌次郎喊道。
衆人對荒川伊豆守和鬼小島彌太郎的話表示贊同。如果頑強是事實,那麼分隊會來也是事實。典廄的部隊離信玄不遠,只要他們崩潰的話,就沒人能妨礙我突擊信玄了!
「真頑強呢,不愧是典廄。」
用腳踢馬腹讓馬匹向前,給前方的人施加壓力。受到壓迫的人也跟着向前。推進!推進!彌次郎笑着說「你還是一樣粗魯呢」。你在說什麼,你明明就比我還要粗魯。
金丸平八郎的聲音在顫抖。

「!」
宏亮的聲音響徹戰場。歡呼聲和哀號聲響起。歡呼的是上杉,哀號的是武田。信玄!我已經廢了你一條手臂了!接着就是你的腦袋!可以明確地認出諏訪法性兜。還有兩町距離!(※一町約109公尺)信玄的護衛發現我們了。
「父親大人!」
「接招!」
「是!」
「父親呢?」
伊豆守他們往四方散開、各自迂迴前進,擺出直取信玄的陣式。敵人動搖了!分散了!衝過去!
「彌太郎、伊豆守和這些人留下!其餘的人朝向武田的主陣進攻!去吧!」
「旗幟!懸亂之龍的旗幟推進到前方了……」
本莊美作守正在推進,但敵人還沒崩潰。
對方看穿我方的想法,半夜就下山了。偵察兵大概被越後的忍者殺了。失策了,不愧是政虎,不愧能當關東管領。不過戰鬥還沒開始,必須撐到分隊回來。空出前方倒是很不妙,敵方會朝着我進攻吧。不過必須撐住,直到分隊回來爲止!按照計劃進行,按照計劃進行!別慌張。越後軍開始吶喊着突擊了!
「叫百足衆開始進軍,在分隊回來之前撐住。」
還不夠,我不禁用力拍了大腿!典廄的回防快了一步。不對,是美作衝得太慢了嗎?敵人堅持住了。看樣子有必要編制純粹的騎兵隊。配合步兵的速度,總會慢一步。於是我一邊用弓箭掩護一邊用火槍和騎兵隊輪流攻擊!趁敵人還沒從混亂中恢復時,派出騎兵隊衝進去突破……
「懸亂之龍的旗幟正揮舞着!無須戰功!抱着必死的決心殺進去!殺進去,然後死去!死在實城大人的馬前纔是榮譽!去死吧,各位!」
「再來一次!再次讓美作後退,用火槍隊攻擊,再讓美作衝進去!」
「實城大人!放手去做吧!我們會爲你開路的!」
「是。」
「我要帶一支部隊繞到敵人背後!」
整齊的吶喊聲能震懾敵人。如何啊?又退後了!
「怎麼了嗎,平八郎?」
「衝啊!衝啊!將這些微不足道的敵人殺光!」
「交給你了,伊豆守!」
「這裏交給你!繼續推進。」
冷靜一點,冷靜一點。生死非命,死中有生。將一萬五千上杉軍置之死地,好不容易纔把信玄引了出來。雖然時間不夠,但兵力將近是敵方的兩倍,絕對有勝算!武田陣營的武田太郎和諸角豐後已經戰死了。而且柿崎也開始擊潰飯富了。能贏!一定能贏!武田的戰線節節敗退。只要能在此擊潰典廄的部隊……
左一刀右一刀地揮下太刀!兩名武田兵血肉橫飛地倒下。刀刃很鋒利!纔剛這麼想,信玄就出現在我眼前!受死吧!信玄!我舉起宗吉砍了下去!
從試圖突破側翼的部隊後面,一口氣繞到敵人背後。正面繼續推進的話,或許可以瞞過源四郎的眼睛。
「!」
「彌次郎!」
「嗯!」
「是!」
「趁現在一口氣!推進!一起喊!推進!」
「嗯!這裏交給你了。」
敵人緩緩地後退。可以聽到他們在嘶聲大喊「別退後」「堅持住」。慌了!源四郎慌了!有勝算了!
「武田典廄授首!」
「快點!讓所有人看到我的身影。如此一來,前軍也能冷靜地應戰。你們也不能讓敵人看到慌張的樣子,會助長敵軍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