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5899 字
永祿八年(一五六五年) 四月上旬 近江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基綱
「越前的雪融化了嗎?」
「是的。」
「所以加賀的門徒出動了吧。」
面對我的提問,重藏點點頭。
「應該是。從犁田到插秧完會落在五月下旬到六月上旬。接着直到九月上旬之前都可以出兵。」
真頭痛呢。重藏、十兵衛、半兵衛和上野之助也皺着眉頭。
「朝倉終究無法團結一致呢。」
「真是遺憾。」
「那麼全部都會被殺死吧,然後首級被插在竹槍上示衆。」
越前那些傢伙明明就可以逃跑。學學若狹的武田吧。三好的軍隊攻進若狹時,逃到越前,加賀一向一揆攻來時,逃去同族的甲斐武田那裏。
因爲那裏的反朽木情緒比較強烈,多半在瘋狂地說我的壞話吧。可是啊,攻進若狹的是三好,攻進越前的是加賀的一向一揆,而讓信玄受苦的是越後上杉。武田之所以只剩甲斐一國和諏訪郡不到三十萬石的家產並非我的錯啊。爲什麼只有我遭受抨擊?
半兵衛嘆了一口氣。放心吧,半兵衛,還是有好事的,那就是朝倉從越前消失了。將來奪取越前時就不會有不必要的顧慮了。信長控制越前後,將越前交給桂田長俊也是這個緣故吧。他認爲遲早會統治失敗,然後被一揆佔領。在越前一向一揆的統治下,朝倉的舊家臣幾乎消失了。隨後信長重新徵服越前,殺光了一向一揆後,將越前交給了柴田勝家。實在令人笑不攏嘴吧。我也想要效法他的方式。
「今年之內就會壓境木之芽峠吧,快的話應該會落在八月到九月。新兵僱用也持續在進行,扣除越前的士兵,我希望光是朽木主家就能出動八千士兵。火槍的部分也交由八門從堺購入,夏天之前就能確保兩千挺吧。」
我將視線投向重藏後,他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我認爲作爲木之芽峠的守備相當充足。」
上野之助,我相信你的話喔。
「下任將軍還沒決定嗎?」
「還沒決定。恐怕得等到與畠山的戰爭結束後。」
聽到我的回答,十兵衛點點頭。三好與畠山的戰爭中,三好似乎逐漸地佔據優勢,但戰爭還沒到盡頭。畠山高政正在頑強地抵抗。這傢伙也有捎信來,要我與他一同作戰,實在有夠煩。我回信說要與一向一揆交戰,所以沒辦法。
四人面面相覷。
主公滿意地點點頭。
「五郎左,信中還有下文。」
「交給你了,重藏……不過,在越前對抗一向門徒,於近江與叡山交戰啊。感覺朽木會被罵成佛敵。」
衆人陷入思考。說起來,這種行徑就如同經濟制裁,但效果如何就……
「我贊成主公的想法。」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朽木的目光本來就在越前。對於攻打美濃一事,他們也說過幫不上太多忙。主公也是爲了儘可能地引開一色的目光,才與朽木同盟的……
「目前順利地施工中。坂田衆的國人領主相當配合。」
「可是主公,墨俁可是美濃的領地喔。一色不可能看着我們蓋城堡而默不作聲。」
「是!一定辦到。」
丹羽向主公確認後,主公搖搖頭回答「不是」。朽木不出兵就能幫忙嗎?
「太慢了!」
該亂事發生在三月底,所以耗費了五個月才平定。發動叛亂的小倉庶家被擊潰,併成爲六角家的直轄地。聽說失去家主的小倉主家,認養了已故的後藤但馬守的次男。這件事似乎獲得了好評,因爲已故的後藤但馬守在國人衆之間的聲譽很好。
半兵衛的擔憂是正確的。遭受經濟制裁的國家,多半不就此低調安分,反而會激發更強烈的反彈。光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日本就知道了。不過這次只不過是經濟制裁的警告而非真的實行。更何況只是放出風聲罷了,朽木並沒有實際做出警告。這種方式或許能讓他們冷靜下來吧……
「這也沒辦法,上野之助。不理會的話,只會被小看,這並非好事。叡山若想插手,就連叡山一起解決吧。」
永祿八年(一五六五年) 四月中旬 尾張春日井郡小牧村 小牧山城 木下秀吉
聽到重藏的話,衆人皺起眉頭。
若想牽制輝賴就需要盟友。可惜信長還在美濃苦戰。他偶爾會出兵伊勢長島,似乎企圖切斷他們對三河一向一揆的支援,但也不太順利。我猜想信長或許害怕戰火延燒到尾張。美濃和長島沒那麼容易被擊敗……不如建議他在墨俁蓋城堡吧。墨俁不僅是交通和戰略的要衝,同時也鄰近稻葉山城。美濃國人衆的內心也會受到嚴重的打擊吧。從墨俁向西美濃施壓,並用計策反他們。織田若能拿下西美濃,輝賴和龍興應該也會安分一點……是吧。
這次四人面面相覷,露出疑惑的表情。
最有希望的平島公方家的義親是十一代將軍足利義澄的孫子,義澄的兒子足利義維的兒子。對義輝和義昭兩兄弟而言,他算是堂兄弟。我認爲他是後來的十四代將軍足利義榮。大概會改名吧。他現在與父親義維一起待在阿波天龍寺的莊園平島莊。義維和義榮父子之所以被世人稱作平島公方家就是個緣故。史實中的義榮很快就病死了,這個世界又會如何呢……
「我對與次左衛門這樣說後,他表示光是在堅田放出風聲就會有效果了。」
「過來!」
衆人的表情更加嚴肅,彷彿喝下了千振。一向門徒真的有夠煩人。
「首先建造柵欄。只做柵欄的話,不會太費時。接着才蓋城堡。」
「主公,與堅田的海賊衆談得如何?」
我不禁盯着主公的臉看。朽木彌五郎作爲軍略家,確實獲得了高度評價……
「朽木捎來了書信。」
「六角左京大夫對我們有所不滿,平定小倉家族的叛亂後,更不能大意。」
四人看向我。
我慌張地靠近。
永祿八年(一五六五年) 七月上旬 近江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小夜
「十兵衛,事關重大,很難獨自下決定吧。」
主公看向我。原來如此,這就是叫我來這裏的原因吧。要我說服小六和將右衛門成爲盟友啊。
耗費五個月才平定叛亂,我認爲不太值得驕傲,但輝賴本人似乎很滿足。大概想用勝利來裝飾初陣吧。不過六角家的重臣們倒是鬆了一口氣吧。從岳父捎來的信中多少也能看出幾分放心。他似乎不希望領地內再發生任何問題了。
「加賀來的嗎?」
「十兵衛,今濱的城堡進度如何?」
十兵衛看起來很開心呢。我還要在坂本蓋座城堡,好好期待吧。
「首先要拉攏木曾川沿岸的勢力川並衆爲盟友。」
「接着繪製設計圖,材料就在尾張領地內按照尺寸來製作。」
「在尾張領地內?」
主公又笑了,似乎在攻打美濃上看見了曙光。絕對不能失敗,無論如何都要讓川並衆成爲盟友……
「朽木若想在近江擴展勢力,遲早要與寺社和山門對決,不是嗎?」
「這樣是否反而迫使堅田的態度轉爲強硬?」
朽木來的書信?我用斜眼看向丹羽,他也很驚訝。原來主公要等我們兩人到齊才談話啊。
「他說禁止堅田的貨船出入。朽木的貨物可以經由朽木谷運往京都,堅田則不行。」
的確是這樣沒錯,但……
「與次左衛門有個提議。」
帥哥十兵衛和秀才上野之助,這對完全是師兄弟關係。不過十兵衛說得很有道理。無論是史實或這個世界中,一乘院覺慶,後來的足利義昭都沒有被殺。他被視爲一枚有充分利用價值的棋子。
「堅田那邊就交由我去放出風聲吧。」
「就是這樣纔好,覺慶大人應該最清楚反抗三好會有什麼下場。」
十兵衛露出不安的表情。這傢伙之前待過越前,所以深知一向門徒的可怕。
「你們也知道我透過與次左衛門與他們會面吧。老實說感覺並不差。在那之後,與次左衛門也經常與堅田的海賊衆會面。堅田的海賊衆不願與朽木交戰。」
擊潰叡山後,再逐步排除六角來取得滋賀郡,這樣就能就確保京都的出入口。爲此,我需要城堡。大津……不行,大津離京都太近,有可能會對三好造成不必要的刺激。這樣的話,果然還是坂本吧。不僅可以監視堅田、叡山和六角,同時還能確保京都的出入口……這個任務要交給誰呢?五郎衛門?不行吧,必要時還需要白毛濃眉率領分隊。這樣的話……真頭痛呢。總是因爲人才不足而懊惱。乾脆讓左門試試看吧。
信長大人的聲音相當不開心。我感到全身僵硬。主公最近的心情很差。進攻美濃和伊勢長島一向一揆的戰事都陷入膠着。
「意思是會出兵嗎?」
「不,是本願寺來的。」
重藏、十兵衛、半兵衛和上野之助都不認同。這也沒辦法,連我都感到不安。
原來如此,這樣就不會太費時。若是加上川並衆的協助就更簡單了。設想得真周到。
「這樣啊。」
「是!」
「很有可能喔,半兵衛。」
「應該會有一定效果。畢竟堅田想必不希望船隻遭到封鎖。可是啊,重藏。如果這樣做,朽木也會出現民怨。用船走水路運貨與用馬走陸路相比,速度和載貨量可謂天差地遠。」
六角左京大夫輝賴平定了小倉家族的叛亂。
「他寫了一份攻打美濃的計劃。」
「失禮了,藤吉郎報到。」
「信中還寫說想盡棉薄之力。」
「是。」
不過很快又會吵着要我歸還坂田郡或不要蓋城堡吧。待在六角家的幕臣們似乎想救出一乘院覺慶。聽說他們告訴輝賴,只要能救出覺慶並迎回觀音寺城,就能提升六角家的威信。大館等人照這樣下去也會失去立場,所以纔想迎回義昭並重拾地位。可想而知,岳父和衆臣們都反對這件事,理由是現在的六角沒有那種餘力。不過輝賴倒是躍躍欲試。我是絕對不願意啦。
「這樣會與叡山爆發衝突喔,主公。」
「藤吉郎,設法拉攏川並衆成爲盟友。」
半兵衛和上野之助一同發出責備的語氣。
「只能擊潰他們了。」
聽到上野之助的提問後,衆人看向我。
「會有效果嗎?」
下文?主公的心情還不錯。主公認爲在墨俁蓋城堡有可行性。朽木還說了什麼?
「五郎左,命你在墨俁蓋城堡。藤吉郎去協助五郎左。兩人合力在墨俁蓋城堡。」
「……」
「如果堅田還是要惹事怎麼辦?」
面對十兵衛的質問,半兵衛和上野之助勉強點頭。重藏也用力地點頭。這傢伙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做吧。
「三好明明殺了義輝公,十兵衛?」
「三好孫六郎似乎沒有實權呢。兩位伯父不在竟然就無法下決定。」
「主公,貌似一向門徒的人頻繁地拜訪堅田。」
不要說這麼沉重的事啊,重藏。
「……說的沒錯。」
「非常抱歉。」
「在墨俁蓋城堡?」
「朽木大人怎麼說?」
「十兵衛!」
「這倒未必,義輝公還有弟弟一乘院覺慶大人在。」
我與丹羽相互對視。他的眼神無光,大概認爲不可能吧。
「夫君,聽說你傳授織田如何攻打美濃的祕訣,這是真的嗎?」
丹羽叫了出來。主公聽到後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上面寫說在墨俁蓋城堡,並以那裏爲據點攻下西美濃。之後就有軍事優勢,配合威脅利誘崩解敵人。」
「嗯。他要我在美濃的墨俁蓋城堡。」
帥哥十兵衛取笑完後,少爺半兵衛斯文地附和他。這兩人真是絕妙的組合。如果史實中半兵衛侍奉十兵衛,情況會變得如何啊?
「沒錯,五郎左。然後趁着夜晚組成木筏放流,再到墨俁撿拾。接着只要組裝就行了。」
推開門進到房裏後,主公和丹羽五郎左衛門尉早已在場。
「可是,下任將軍家不是決定是公方家的義親大人嗎?」
「信中寫說雖然結爲同盟,卻無法協助攻打美濃,對此深感抱歉。」
聽到我的話後,四人稍微笑了出來。我也只能笑了。爲什麼我非得擔當信長的角色不可?不過十兵衛說的沒錯,若想在近江擴展勢力,勢必得與叡山對決。史實中的淺井和六角都選擇迴避,所以纔會滅亡吧。
「我不清楚是誰說的,但那不是真的。」
一臉沒興趣的樣子。彌五郎在說謊。
「大家都這麼說。」
「真傷腦筋,我都跟他們說這不是真的了。」
還差一點。
「不用刻意隱瞞也沒關係吧。聽說織田大人在美濃蓋了城堡,而且還蓋在很困難的地方,若非夫君的建言根本不可能完成。」
「我沒有刻意隱瞞。不過是蓋城堡,織田當然也會吧。」
「真的嗎?」
「真的。」
「可是,前幾天織田大人派人送來大禮……」
「小夜,別再說了。」
「夫君……」
彌五郎露出困擾的表情。
「雖然朽木與織田同盟了,但重心依舊放在越前,沒有餘力出兵美濃。這就是各國對朽木的看法。然而,朽木若是太過招搖地玩弄策略對付美濃,一色爲了對抗朽木,很可能與六角同盟。這樣很危險。」
「儘管朽木擁有三十萬石,卻依舊是鄰近各國中最弱小的。爲了生存,必須謹慎行事。前幾天的禮品是春齡內親王殿下的下嫁賀禮,沒有其他意思。如果妳之後聽到周圍還有人在胡言亂語,幫我教訓他。」
「……是。」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卻不被允許……而且一色家會與六角家同盟?將朽木視爲敵人?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不要擺出這種表情嘛。六角家的重臣們不是很贊同與一色同盟。所以我不希望因爲傳出奇怪的流言而刺激到左京大夫。」
「是。」
彌五郎呼出一口氣,然後笑着看向我的臉。
一向一揆的軍隊會到敦賀……
「真會說話。」
兩人面面相覷。
「……是。」
我不僅無法開口和點頭,甚至連顫抖都辦不到……
彌五郎放鬆地笑着。我很開心他對我的關心。日置助五郎出現了。
「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跟隨你。」
「知道了。朽木的家主是你,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絕對不能打輸,不然至今的努力都將付諸流水。」
這樣好嗎?雖然爺爺和叔公一起來的話,應該是可以公開的話題……
「清水山城和船木城各安排一千士兵,堅田的動向很可疑。」
「情況就是這樣,小夜。妳得做好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冷靜看待的覺悟,即使我死了也一樣。」
「聽說一揆軍有兩萬五千人?」
「夫君,我先下去了。」
「所以要來敦賀了嗎?」
「……這些骯髒的小偷!」
「主公,清水山城的老太爺和舟木城的藏人大人來了。」
「怎麼了嗎,彌五郎,突然找我們來?」
爺爺和叔公相當氣憤。彌五郎露出痛苦的表情,看來被逼到了絕境……
「知道了。助五郎,請他們過來。」
「沒關係,妳留在這裏。」
兩人進到了房裏,但沒有質疑我的存在,就開始談話了。
「會與叡山起衝突嗎?」
爺爺和叔公再次面面相覷,然後點點頭。
「當然囉。讓妻子打扮得漂漂亮亮也是丈夫的職責。」
聽到爺爺的話,我不禁說出「與叡山」,但沒人回答我。可是與叡山起衝突?
「如果堅田行動,必然會變成這樣。」
「這種傢伙竟然還是信佛的僧人……什麼世道啊!」
叔公大嘆了一口氣。
「其實是將近三萬。兵臨敦賀時應該會超過三萬。說來沉重,屆時我們將只能以不到對方一半的兵力抗戰。」
「爺爺,和尚們的動作很快。快的話,這個月內朝倉餘黨就會被消滅了。」
彌五郎點點頭,然後看向我。
「禁止貨船出入的流言沒效嗎?」
「嗯。快的話下個月就會來敦賀,我會在十天內前往敦賀,也通知國人衆了。」
爺爺和叔公面面相覷。
「沒有。如果我退讓了,他們只會得寸進尺。叡山多半認定了我會退讓,所以我更要堅定向前。好在織田在墨俁蓋城堡一事,令一色動彈不得,而六角也不會單獨行動。現在正是戰鬥的時機。」
「根據與次左衛門的說法,豬飼這些堅田水軍的棟樑似乎反對與朽木起衝突。不過,那片土地有許多狂熱的一向門徒,說不定會擅自行動,所以才分派兵力給爺爺你們。」
「明天載滿生絲和絲絹品的船隻會將商品運來這裏,妳不妨選幾件喜歡的東西。如果還能幫忙挑選母親大人的東西就更好了。」
「你沒打算退讓吧,主公。」
聽到叔公的的話,彌五郎搖搖頭。
「可以嗎?」
彌五郎的表情相當扭曲。
「那些傢伙很心急的樣子。他們似乎不斷在談論敦賀有多麼富裕。敦賀還來了五艘明朝的船隻,這大概就是他們的目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