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響力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9114 字
永祿十年(一五六七年) 十月中旬 越前國敦賀郡曙町 氣比神宮 氣比雪乃
正當我在房裏插花時,父親氣比憲直慌張地跑來。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父親大人?看你這麼慌張……」
即使我在開玩笑,父親也不理會我。
「大膳大夫大人很快就要來訪了。剛纔有事先通知了。」
「這樣啊。」
大膳大夫大人嗎?
「我會在書房招待他,妳負責端茶給大膳大夫大人。」
「焙茶就可以了嗎?」
「嗯,聽說大膳大夫大人特別愛喝焙茶。這樣就可以了。奉茶後到隔壁房間去。」
「是的。」
隔壁房間?這是要我聽他們的談話嗎?在我向父親確認前,他就離開了房間。
最近父親經常讓我聽他與客人的談話,然後還會詢問我的感想。這似乎是用來當作氣比神宮大宮司自身的判斷依據,但一想到未滿十五歲的我的意見會影響父親的判斷,我便感到有點沉重。雖然我多次向父親表明,但父親只會叫我別在意而不理會我。況且父親會見的盡是些無趣的男人們,於是我的意見也越來越尖酸刻薄。不過今天的對象是大膳大夫大人……
我想見他,也想聽他們的談話。大膳大夫大人至今來訪過兩次,可是父親都命令我待在自己的房裏,不讓我見他。聽說他是個性情暴躁又可怕的人,但喜歡新鮮和稀有的事物,也有聽說他是個忠於朝廷與將軍家的忠勇之士。他究竟是怎樣的人呢?
約小半刻過後,大膳大夫大人來訪了。隨同他來訪的家臣們大約有百人。書房裏面有父親、大膳大夫大人和隨從一人。我備好三份茶後前往書房。
「沒想到您會突然來訪,真是令我驚訝。」
可以聽見父親的話讓大膳大夫大人笑了出來。
「請你見諒,大宮司。由於戰亂不斷,最近都無法好好地巡視領地內。現在好不容易空出時間了,就想說從若狹巡視到越前。我只是在巡視的途中,順道來這裏拜訪而已。」
「那真是……所以若狹已經……」
「嗯,巡視完了。」
父親大嘆了一口氣。
我不禁盯着父親看。
聽到兄長的意見,衆人皆點點頭,還能聽見有人說「原來如此」。上杉爲了專注在關東上,的確會希望平定北陸。朽木也將一向一揆視爲敵人。因此兄長認爲他們會聯手也是有根據的。取消出兵北陸的可能性可以先不用考慮了。
「對了對了,大宮司聽過劔神社嗎?」
伊予守說出了我的想法。衆人皆點頭,但表情很沮喪。伊予守似乎無意協助畠山迴歸領地。我對此事也是不以爲然。
朽木擁有近江、若狹、越前和加賀四國,石高大概介於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之間吧,能夠調動的兵力應該有五萬人。朽木在畿內的勢力與三好豐前守家旗鼓相當。況且朽木也很善戰,還在上一次上洛戰時,擊潰了山科的三好軍。朽木若是行動,義秋大人就能順利地上洛。這也是衆人一致的想法。
父親與大膳大夫大人相互致歉。他並不像世人說的那樣性情暴躁。我行禮後回到到隔壁的房間。
「希望妳不會見怪。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不過局勢變得很微妙呢。義秋大人在大和,義榮大人在堺,兩位都沒有進京,而是在外相互對峙。」
父親又大嘆了一口氣,而我卻笑出聲來。
「義榮大人是因爲生病才待在堺的。」
「正如伊予守所言,我們不能激怒朽木家和上杉家。兩家之間已經決定了能登是朽木家、越中是上杉家的領地。若是將能登歸還畠山,朽木家就等於沒分到領地。若是朽木家瓜分越中的一部分,上杉家的那份就會減少。這樣做必定會激怒兩家的。」
大膳大夫大人在先前與三好的戰爭中大獲全勝。真的好久沒聽到三好軍戰敗了,我認爲大家都很喫驚。然而這樣還沒結束,他消滅了背叛的六角,並且佔領了甲賀郡以外的南近江。不僅如此,他在木之芽峠殲滅了入侵越前的加賀和越中的一向一揆軍後,還反過來進攻加賀,並且從一向一揆的手中奪走加賀。由於實在太厲害了,大家都心生畏懼。義秋大人之所以能夠受封並任職從五位下左馬頭,說穿了也是因爲朝廷敬畏他背後的大膳大夫大人吧。
「不知情。至少我沒有告訴他。如果讓他知道,又會吵鬧了。」
兩人的訴求只有一個,就是剷除奸臣長九郎左衛門尉續連和遊佐美作守續光,並且將能登歸還他們……他們知道朽木家和上杉家打算共同稱霸北陸,所以纔來拜託義秋大人替他們說情。他們之所以無法直接請求朽木家,大該是因爲他們與六角家有瓜葛吧。朽木家與六角家在近江一度呈現南北對立的局面,但六角家戰敗了,所以他們認爲朽木家不會歡迎自己。
「竟然是這樣……」
太驚人了。義榮大人生病了?究竟是何時打探出這麼重大的消息?聽說朽木的忍者八門衆高手如雲,真的好厲害。
「如此一來,商人們也會出船到小濱的港口吧。這對敦賀而言也是件好事情。」
「不用客氣。」
「這是小女。」
「可是……」
「……這件事情,義秋大人……」
「這究竟是……」
義秋大人徵求衆人的意見。衆人面面相覷,無法立刻給出意見。這個問題相當困難。畠山父子直到去年還支配着能登,但因爲家臣們的謀反而被趕出國家。他們原本想要依靠擁有姻親關係的六角家吧,但六角家因爲觀音寺之變的騷動,導致與兩人有姻親關係的承禎入道父子死去。隨後六角家的勢力也逐漸地縮小,他們大概認爲靠不住了吧。出於無奈之下,他們似乎轉爲依靠紀伊畠山家,而這次是前來依靠義秋大人。
「妳認爲朽木家今後會如何?」
大館伊予守不時地將視線投向義秋大人說道。
父親用力地點頭兩次。
「妳可別小看父親喔。我很清楚妳是怎樣的女兒。妳很想去對吧?」
越後有氣比神宮的神社領地。那邊會將上杉氏的動向通報給身爲大宮司的父親。
「在那之後就會上洛啊,這樣的話……」
我報上名字後,大膳大夫大人禮貌地回覆我。我按照大膳大夫大人、隨行的家臣和父親的順序奉茶後,隨行的家臣迅速喝了一口,然後打算與大膳大夫大人交換茶碗。試毒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竟然真的有這種事情!
「雪乃,妳對大膳大夫大人有什麼想法?」
「已經很足夠了。也請你代我向令嬡說聲謝謝,她的茶很好喝。」
「不知道。不過有件事情令我很在意。」
「有可能要求取消出兵北陸嗎?」
「陶瓷?茶碗啊。這真是個好消息,真期待造訪那裏呢……大宮司,感謝你的招待。很遺憾地我必須離開了。」
大膳大夫大人露出低沉且意味深長的笑聲。真可怕,不可能無視指的是誰?義秋大人?還是大膳大夫大人?明明不在同一間房間,卻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大膳大夫大人的魄力。我聽不見父親的聲音,大概是被對方的氣勢壓倒了。
「……若狹的情況如何?」
「……無論對象是誰啊……」
永祿十年(一五六七年) 十月中旬 大和國平羣郡椿井村 信貴山城 細川藤孝
沒人提出意見讓義秋大人很焦慮。
「雖然他拚命地隱瞞,並且放出懼怕我這種無聊的謠言,但他的背上長出了瘤。他不進京大概是因爲病情嚴重,或是害怕公家們知道他的病情吧。如果生病被發現,就不可能受封將軍了。」
「請別自責,是我們的處理方式不對。」
大膳大夫大人的聲音很平淡。
只能聽到聲音,但語氣中透露着憤怒和輕蔑。
「是的,大膳大夫大人並非足利義秋大人的忠臣。說他性情暴躁也是難以置信。儘管世人是這麼看待他的……」
「不用擔心義秋大人的事情。今年內他會受封並任職從五位下左馬頭。這樣他的立場將會與義榮大人不分軒輊。義秋大人也會暫時冷靜點吧。」
「真是傷腦筋的女兒。」
大膳大夫大人譴責隨行的家臣後看向我。
「這種情況下,朽木家會說北邊有安全疑慮而拒絕上洛吧。上杉家一定也會不愉快地表示說,這樣會妨礙執行關東管領的職務。最後只會讓義秋大人失去盟友,並且讓三好豐前守開心罷了。」
「各位怎麼想?」
大膳大夫大人開懷大笑着逗弄父親。好像很歡樂,但父親多半是在苦笑吧。
「是。」
聽到真木島玄蕃頭的意見,衆人面面相覷。因爲不愉快而就要求取消一場戰事啊,有可能嗎?如果真是這樣,朽木一定不會上洛的。
「不用擔心,氣比神宮不是我的敵人。大宮司不會殺害我。小十郎,你偶爾也該放輕鬆並仔細地品茶。不要辜負了人家女兒的一番美意。」
「我是雪乃。」
「是。」
大膳大夫大人緩緩地喝下茶。
「怎麼會,這是真的嗎?」
義秋大人遭到三好豐前守和安宅攝津守的阻礙而無法進京。義榮大人則是因爲懼怕大膳大夫大人而不敢進京,坊間都是這麼流傳的。大膳大夫大人隨時都可以率領五萬大軍湧入京都。
氣比神宮原本在加賀和越中也有神社領地,但兩國成爲一向一揆的國家時,神社領地就被奪走了。雖然越前的神社領地也被一向一揆奪走了,但越前和加賀成爲朽木掌控的國家後,大膳大夫大人就歸還給我們了。不過只有留下記錄並能夠確認是氣比神宮的神社領地被歸還而已。即使如此,父親也很感激。
「若是想要讓那兩人順利歸國,就必須拜託朽木家和上杉家。他們是否會輕易地接受還是個未知數,這件事情相當困難。」
巡視領地?對喔,聽說他也很熱衷內政。
「朽木原本只不過是八千石的國人領主。如今已經擁有近江、若狹、越前和加賀了。即使將能登歸還畠山,也沒什麼關係吧。這樣就感到不滿,實在太傲慢了吧!」
「別胡說八道了,中務少輔。」
「……什麼事情?」
這次是開心的聲音。聽說大膳大夫大人熱衷於振興領地內的特產,看來是真的。
推開拉門進到房裏後,一名年輕的男人正與父親對坐。他的外貌相當普通,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這位就是大膳大夫大人嗎?感覺有點掃興。坐在他後方的是隨行的家臣,這位雖然年幼,但給人一種眼神銳利、精明能幹的感覺。他應該是護衛吧,但若是說後面這位纔是大膳大夫大人,倒是比較能夠接受。
「不用了。」
「真是麻煩妳了,我是朽木大膳大夫基綱。」
「沒關係。若是無法穩定越前和加賀,也不可能朝西邊進軍。義秋大人應該從上次的戰爭中,就該明白這件事情了。」
「大膳大夫大人不僅消滅了叡山,還將一向一揆斬草除根。雖然我不清楚他在想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他會毫不猶豫地排除任何阻礙他的人,無論對象是誰……」
「真是非常抱歉,原本應該由我們來試毒的,實在招待不周……」
「是的。」
「當前的重心是在北邊。等到明年融雪時,我會與關東管領聯合出兵越中和能登。不過大宮司早就知道了吧。」
「小濱可能會成爲敦賀的競爭對手喔,這樣也算好事嗎?」
「可以嗎?」
「打擾了。我端茶來了。」
聽到米田壱崎守的意見,衆人皆點點頭。
「我花了一點錢,再加上先前的勝利,朝廷也不可能無視。」
「這種事情我懂,但若是不小心激怒了朽木家和上杉家,義秋大人就更難上洛了,不是嗎?」
「我知道上杉大人今年沒有越過山頭,也知道他明年打算出兵越中。」
「招待不周,還請您見諒。」
伊予守的話讓房內鴉雀無聲。
「不同啊。」
「非常抱歉。」
遭到飯尾右馬助的譴責後,中務少輔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小濱的港口似乎開始有船隻來往了。雖然領民們都很開心,但還談不上熱鬧。武田統治時的混亂還在持續影響。竟然在小小的若狹不斷地引發如此愚蠢的爭鬥。」
大膳大夫大人離開座位前,我就回到了自己的房裏。父親待會應該會來這裏,我必須在那之前統整好自己的想法。過了一會後,父親來了。
現場陷入沉默。房裏沒有傳出任何聲音。父親大概無言以對了。然而大膳大夫大人這次卻在竊笑。
「與世人的評價完全不同。」
「可是這件事情也有紀伊畠山家在幫他們說情,我們不可能無視吧。」
聽到兄長三淵大和守的話,衆人皆點點頭。紀伊畠山家是與三好豐前守交戰的重要盟友,我們不能讓他們失望。如果紀伊畠山家背棄我們,進攻這座城的三好軍將會一口氣增加吧。如此一來,這座城將會陷入絕境。
「是的。我想就近觀察大膳大夫大人,看他在思考什麼,又打算去哪裏。」
「大膳大夫大人瞧不起若狹的武田大人。如此一來,他又會如何看待義榮大人和義秋大人之間的紛爭呢,父親大人有想過嗎?」
「妳想去大膳大夫大人那裏嗎?」
聽到義秋大人的話後,畠山左衛門佐義續和修理大夫義綱父子深深地低下頭。兩人說完「萬事拜託」後,便從義秋大人的面前退下。房裏只剩下義秋大人和我們幕臣。
「可是這樣做好嗎?大和的義秋大人想必是將希望寄託在大膳大夫大人身上。在這種時期從若狹巡視到越前,如果被義秋大人知道了,後續不會很麻煩嗎?」
「你想說的我明白了。我會與衆人協商,你們先到其他房間等待吧。」
父親皺着眉頭思考。
「聽說是尾張織田家的守護神。織田來信請我關照那裏。大概是因爲美濃的戰事很順利,所以想起了守護神吧。但願一向一揆那羣笨蛋沒有毀掉那裏。我必須親自走一趟。」
「不過也有令人開心的發現。若狹似乎自古以來就盛行瑪瑙工藝。雖然工匠因爲戰亂而減少了,但我希望在朽木的庇護下,能夠恢復昔日的盛況。想必京都的公家們和富商們都會想要吧。另外還有漆器、紙張、鹽巴和海產,我希望能夠做出不輸朽木塗的漆器。」
「當然聽過。那是僅次於氣比神宮的越前國二宮。那裏怎麼了嗎?」
「雖說不是不可能,但他們多半會選擇擊潰一向一揆吧?對朽木家和上杉家而言,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神社位於織田,也被稱爲織田明神。織田大人的名諱也是取自該地名吧。話說回來,織田是個盛產陶瓷的地方。」
果然還是拋棄畠山比較好吧。伊予守的語氣中帶有這個意思。
「可是啊,朽木真的有意上洛嗎?上一次上洛都時,朽木明明擊潰了三科的三好軍卻退兵了。當時若是繼續追擊,很明顯豐前守就會棄守京都,義秋大人就能返回京都了,不是嗎?」
聽見上野中務少輔的意見,義秋大人用力地點頭。除了義秋大人之外,還有數人也在點頭。
「畢竟一向門徒入侵了越前,退兵也是迫不得已吧。越前若是被突破,一揆軍就會直衝近江。」
「兵部大輔,若是成功上洛,將三好豐前守他們趕出去,一揆軍總是有辦法解決的。憑藉着義秋大人的威光,一定也能壓制住顯如!」
「這個說不準吧,畢竟顯如與豐前守他們是一夥的。爲了協助豐前守他們,顯如很有可能直衝近江。況且朽木與一向一揆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正因如此,大膳大夫大人才打算出兵北陸。中務少輔,你可不能責怪大膳大夫大人喔。」
中務少輔露出不滿的表情。
真傷腦筋呢,他對朽木家抱持着強烈的反感。想必是看不慣原本是朽木谷八千石的國人領主,如今卻變得如此壯大。無論是朽木家變強大或是不順從幕府的事情,他都看不順眼,所以纔會感情用事。而且義秋大人也對朽木家抱持着同樣的感情。不對,這裏的人或多或少都帶有這樣的感情吧。
「朽木家的目光的確在北邊,並且不打算上洛。他們大概認爲若是不平定北邊,就不可能出兵上洛……」
「朽木家與上杉家的關係密切。若是這次出兵能夠順利壓制能登和越中,朽木家不就可以將目光轉往西邊。幸好他們與東邊的織田也很要好。我想他們也會積極地協助上洛……」
聽到松田豐前守和真木島玄蕃頭的發言,許多人都在點頭。
「所以要無視畠山家的訴求嗎?可是這樣真的好嗎?照這樣下去,北陸就會任由朽木和上杉爲所欲爲了吧。幕府的影響力將會不復存在。」
聽到諏訪左近大夫將監的話,衆人皆僵住了。義秋大人也不愉快地皺着眉頭。
「更何況誰能保證上杉不會與朽木爭鬥。如果事情演變成那樣,朽木家就會往更北邊去。難道我們不該將能登歸還畠山嗎?如果有個萬一,還能讓畠山調停兩家,或是讓畠山按照幕府的意思去行動。我認爲在北陸必須有這樣的存在。」
「左近大夫將監說的沒錯。我也認爲應該要將能登歸還畠山。這樣也能展現義秋大人的威光。」
中務少輔贊成左近大夫將監的想法。不過左近大夫將監的出發點與中務少輔不同吧。左近大夫將監是爲了幕府,而中務少輔是基於對朽木的憎恨。
「我也認爲不能再讓大膳大夫北進了。上杉若是與朽木爭鬥,我會很困擾。讓大膳大夫將目光放在西邊,並且將能登歸還畠山。」
「朽木未必會接受吧。說不定還會影響上洛事宜。」
伊予守暗示義秋大人改變主意,但義秋大人卻用尖銳的眼神瞪着他。
「想辦法讓他們接受!然後命令他們上洛。」
「敝上畠山左衛門佐和修理大夫有意重回能登國主之位。」
豐前守點點頭。
「叔公大人,本願寺的顯如請求我們協助。」

蒲生下野守用冷靜的語氣建議我拒絕。不愧是大國六角的重臣,完全沒把義秋放在眼裏。
「很在意堺的情況嗎?」
「雖然本人說沒什麼大礙,但看起來相當憔悴。大概很難前往京都吧。暫時在堺養病會比較好。」
豐前守和久介露出遺憾的表情。
「父親大人,你被朽木巧妙地擺了一道。」
「叔公大人,義榮大人的病況……」
「叔公大人,趁你不在時打擾了。」
然而那場敗仗卻對周圍造成了不小的影響。至今朽木的財力之大,可謂有目共睹,但軍事力量卻並非如此。雖然力量逐漸地在提升,但朝廷應該也難以確信朽木能打敗我們。然而這次朝廷卻不顧我們掌控着京都,依舊決定對義秋進行冊封和任命的儀式。朝廷顯然開始懼怕朽木了。他們害怕若是繼續當我們的盟友,等到朽木上洛時會有怎樣的下場。雖然速度很緩慢,但朽木的影響力正在逐漸地增強。
「我們束手無策。」
「這樣啊。」
「並非如此,久介,是因爲我們輸了。如果當時在山科贏了,朽木就算採取行動也無濟於事。」
「父親大人,本願寺打算促使北條和武田阻擋上杉進軍。他們希望我們也能阻擋朽木出兵。」
「近江方面只要派出一萬兵力左右防守就夠了。然後再派一支部隊牽制松永,同時用剩餘的兵力攻擊畠山。只要畠山潰敗,河內和紀伊就是我們的了。即使沒能擊潰他們,只要能夠給予重創,畠山便不得不躲進紀伊了。在大和的義秋也會全身顫抖吧。」
兩人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是,他們希望大膳大夫大人提供協助,將奸臣長九郎左衛門尉續連和遊佐美作守續光剷除。」
「有道理。」
「是。」
「……」
被家臣們逐出能登的畠山左衛門佐義續和修理大夫義綱父子,正好到義秋那邊求助。也有可能是爲了促使我行動而接近義秋。結果義秋說與其進軍北陸,不如讓畠山父子重回能登的國主。接着能登畠山家的重臣飯川若狹守光誠向我低頭請求。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義秋大人不是要拜託朽木大膳大夫大人,而是希望朽木大膳大夫大人能夠屈服於自己。因爲這樣做才能保住足利和幕府的權威。先利用朽木的力量打倒眼前的三好豐前守,然後再讓大膳大夫大人屈服……這次歸還畠山能登一事,多半是義秋大人爲了測試大膳大夫大人是否會順從自己吧。如果順從,便會進一步測試。若是不從,就只能討伐了吧。
我環顧一臉嚴肅的家臣們。朽木長門守、田澤又兵衛、宮川又兵衛、荒川平九郎、守山彌兵衛、長沼新三郎、蒲生下野守、真田彈正忠、黑野重藏、明智十兵衛、竹中半兵衛和沼田上野之助。
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我們在山科之戰中敗給了朽木。朽木當時大概是擔心北陸的戰事,所以幾乎沒有追擊就撤兵了。我們也因此沒有受到重大的損害。大和的松永彈正忠、河內和紀伊的畠山在我們面前,終究還是處於動彈不得的狀況。義秋上洛失敗,表面上與我們戰敗前沒有兩樣。
「想必是眼紅了,因爲朽木的勢力越來越大。足利的老毛病又犯了。」
從堺回到芥川山城後,三好豐前守實休前來拜訪我。兒子久介似乎正在接待他。兩人有說有笑,非常開心的樣子。
永祿十年(一五六七年) 十月中旬 攝津國島上郡原村 芥川山城 三好長逸
笑容從兩人的臉上消失。由於不想讓家臣們聽見,我撤下所有人,並且邀他們兩人到我房裏。進到我房裏坐下後,豐前守立刻開口問道。看來相當在意呢。
「他們的請求我明白了。我想要與家臣們商量,請你先到其他房間等候。」
「有一點。」
衆人點點頭。我們想要的並非只有領土。朽木與一向一揆水火不容。聽說一向一揆在越前覆滅後,失去加賀的顯如拔刀大吼「我絕對不會放過朽木」。想必雙方都會戰到有一方被消滅爲止吧。義秋不明白這方面的事情。
「朽木和上杉若是攻打越中,一向一揆勢必會逃往能登和飛驒。如果放過他們,永遠都不可能將一向一揆的勢力從北陸剷除,我是這麼想的。」
「叔父大人,遺憾的是義秋大人並不是這麼想的。他大概認爲如今的朽木就足以戰勝三好。畢竟先前的戰爭我們獲勝了。如果再繼續讓我們積蓄力量,未來勢必會對足利不利。曾經在京都侍奉足利的幾位叔父大人應該最清楚了。」
「豐前守。朽木若是北進,我們不是應該趁機擊潰畠山嗎?只要能夠利用本願寺,讓雜賀衆歸順我們,就能重創畠山了吧。」
衆人的身體都僵住了。
「居然做這種多餘的事情……」
「叔公大人,已經確定下個月大和的義秋大人將會受封並任職從五位下左馬頭了。」
「飯川。」
叔父長門守露出難受的表情。他大概沒料到足利會來打壓朽木,或是在想這個時刻終於來臨了。
「朽木能夠調動五萬兵力。他們只要安排三萬在近江,我們便束手無策。況且北條和武田的勢力也不如以往。武田只剩三十萬石不到的身家,北條也只剩下伊豆、相模,以及南武藏和西下總的一部分罷了。他們不可能拖住上杉全部的兵力。即使兵力變少,朽木加上上杉的兵力依舊足以蹂躪越中。」
「叔公大人,本願寺打算聯合越中和能登一同對抗。」
「各位有什麼想法?」
「但若是想要將三好趕出京都,主公的力量自然是越強越好吧。」
「不太好。背上的瘤似乎變大了。聽說相當疼痛,甚至無法平躺安睡。」
「沒錯。他哀號說照這樣下去,明年春天就有可能被上杉和朽木擊潰。」
「主公,拒絕對方如何?如今即使義秋大人感到不滿,也做不出任何事情。若是激怒主公,上洛就會成爲白日夢。」
「越中的事情嗎?」
原來如此,的確有這個可能性。荒川平九郎發現了重點呢。家臣們當中也有人在點頭。可是能登畠山與紀伊畠山的關係好嗎?有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啊?
沒錯,真的是太多餘了。朽木和上杉要聯手攻打越中、能登和飛驒。然而義秋似乎看不慣這件事情。他認爲我們寧可優先擴大領地,也不願讓他上洛。
「如果這是出自大和的義秋大人委託,事情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這話說得真任性呢。家臣們也露出不快的表情。當然我也一樣,纔剛從若狹到越前巡視回來,就碰到這種事情。
只要雜賀衆歸順我們,火槍的數量就不會輸朽木了。問題在於大炮……
「所以呢?」
能登畠山家的重臣飯川若狹守光誠低下頭後,近習將他帶離房間。
兩人露出陰沉的表情。
「是,我靜候好音。」
永祿十年(一五六七年) 十一月上旬 近江國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基綱
蒲生下野守定秀,他因爲被輝賴疏遠而選擇隱居,想必相當鬱悶吧。因此當我請他出山時,他很快就來任職了。我們秉燭夜談,過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今後就當我的商量對象吧。他開心地說我與輝賴不同呢。六角的舊臣們也放心了,既然我連曾經敵對的蒲生下野守都能重用,他們也可以安心地侍奉朽木家。
聽到我的話後,豐前守和久介都皺着眉頭。
「我們與本願寺、能登的畠山、北條、武田和一色聯合對抗朽木、上杉和織田。」
「可是擁有河內和紀伊的畠山家會怎麼想?若是未來主公打算上洛時,他們成爲敵人就麻煩了。義秋大人說不定也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我不認爲會順利……別擺出那種表情,久介。我並沒有反對,只是叫你們不要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