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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良田之戰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5640 字

永祿三年(一五六○年) 七月中旬  近江高島郡安井川村  清水山城  竹若丸

好熱,今年的夏天也好熱。田裏的水稻順利地生長。從城堡的瞭望臺可以看見翠綠的水稻。堪稱絕景,難怪爺爺經常來這裏。沒意外的話就能如往年一般有好收成吧。根據八門的報告,關東甲信越因氣候因素而導致歉收,奧州大概也不行了。不過這並非壞事,因爲今年八門又能靠賣米賺大錢了。

我還是想擁有一片海,透過朽木的名義而非八門來發展海上貿易。若狹又近又小,正好適合。不過它與六角和足利有姻親關係,所以我得忍耐。義輝不時會捎信來要我幫助若狹。他似乎因爲我包庇了足利又捐錢給朝廷,所以把我當成不求回報的大善人,認爲只要提出請求我就會照做。開什麼玩笑,我只是爲了朽木的安全才花錢的。

「少主。」

「什麼事,新太郎。」

「老太爺來了。」

原來如此,爺爺來了啊。是來看風景的嗎,看樣子景色美到他看不膩呢。爺爺來到了望臺後,山口新太郎和山內伊右衛門稍微退下待命。這兩人作爲隨從還不錯。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1 野良田之戰插圖(1)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1 · 野良田之戰 · 第1張插圖

「爺爺也是來看風景的嗎?」

我笑着詢問後,爺爺搖搖頭。

「我是來叫你的。來了一位奇妙的客人。」

「客人?」

「鯰江備前守來了。他說想見你。」

鯰江城城主鯰江備前守爲定的確是位奇妙的客人。他娶了爺爺的女兒,我父親的姐姐,但現在幾乎沒有交流。朽木是獨立勢力,鯰江則爲六角的忠實臣子。他不知從何時起就與朽木斷絕了交流,所在位置也與朽木隔了一座琵琶湖。對我而言是從未謀面的姑丈。

「爺爺,是爲了那件事嗎?」

「應該是吧。怎麼辦,要見他嗎?」

「鯰江應該是六角派來的使者吧?不能不見他。」

「不,並非如此。他說自己只是以親戚的身分來的,所以你大可託辭拒見。」

「話雖如此,他肯定是六角派來的。不見他的話,之後會很麻煩的,爺爺。」

爺爺嘆了口氣。這就是弱小勢力的悲哀。沒有力量真的好悲哀喔。

「我們應該把他當作六角的使者來對待。」

永祿三年(一五六○年) 八月中旬  近江愛知郡野良田  竹若丸

「左京大夫大人這樣說嗎?」

「扛得住嗎?」

真是的,六角的兩藤牽涉其中啊。有道是藤繞樹則枯,朽木則早就枯朽了喔。希望你們別再來糾纏。

「你說得對。」

「姑父大人,我希望你能說實話。這究竟是你個人的想法,還是左京大夫大人的委託?如果你不說實話,我們也會做出錯誤的判斷。畢竟走錯一步的話,朽木家就有覆滅之危。如何?」

「所以說竹若丸……」

「並非如此,並非如此,竹若丸。」

淺井反覆地突進,卻又無法突破。雖然聽得見吶喊聲,卻沒有現實感。現在真的在打仗嗎?朽木谷之戰雖然短暫,但更有臨場感喔。肚子餓了,差不多也中午了。按照史實的話,淺井的先鋒差不多該潰敗了……

「喔喔~真的嗎?」

「並非如此,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我聽說六角家與朽木家的關係不好,所以纔想設法改善。」

原來如此,很像棒球的實況轉播呢。

「姑父大人,只剩我們兩人了。希望你誠實以對,其實是左京大夫大人的委託對吧?」

「你會出兵嗎?」

阿斗慌張地說「啊……不是……」。

新太郎和伊右衛門離去。

「沒錯,我是鯰江備前守爲定。」

「喔~我們與六角大人的關係不好?這話我可不能置之不理呢。我們不可能對六角大人懷恨在心。難道六角家的家中散播着如此不負責任的謠言嗎?」

「是!」

「要撞上來了。六角這邊是……鶴的旗幟。似乎要撞上蒲生的部隊了。」

「……主公希望營造朽木家是基於自行判斷支援六角的情況。」

伊右衛門跑了出去,然後新太郎回來了。他告訴我不用擔心火槍隊。我坐下後,衆人也紛紛坐下。

阿斗認命似地點點頭。

聽到五郎衛門的話後我看向河川的另一邊,淺井軍正大聲吶喊並渡過宇曾川。大概兩千人啊。氣勢如虹地渡河而來。面對六角的箭雨也毫無畏懼地推進。淺井的士氣似乎很高。他們很討厭六角呢,我也一樣。不過我也不喜歡淺井。

「橫衝直撞地撲了上來呢。」

「照姑母近來可好?」

「不大容易呢,淺井軍銳氣正盛,佔了上風。不過這股氣勢也維持不了太久。屆時永原、進藤和池田就會突襲淺井的側翼。」

六角的根據地雖然在南近江,但勢力範圍卻擴及伊賀大半領土、北伊勢和大和的部分領土。八十萬石根本堅不可摧。只派出一萬兩千就代表淺井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對手。毫無疑問是兩倍的兵力,但卻輸了。史實上的野良田之戰是六角輸了……

「朽木也出兵如何?如果朽木家願意出力,我想左京大夫大人也會高興的。」

「少主,真的不用嗎?」

「原來如此,所以會開戰吧。」

很高興吧,眼睛都紅了。

「姑父大人,這是六角家的正式委託嗎?」

阿斗點點頭並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這傢伙真的明白嗎?他對六角隱瞞了與我私通的事。

「是!」

六角想讓周圍知道,他對朽木也有影響力。做得這麼露骨,小心落得今川那樣的下場喔。義元正如史實記載,被信長取下了首級。三河回到了松平的手裏。這裏也與史實相同。今川將會跌落谷底吧。

「是的。」

回答我的伊右衛門的下巴也滴着汗。差不多在十點到十一點之間吧。盛夏的十一點真熱。穿着便服的我都覺得熱了,那羣穿戴鎧甲的人肯定更熱吧。

算了,他多少有點用處吧。回程時我送他乾燥香菇當伴手禮。我多給了一些讓他送給六角。只有阿斗收到的話,可能會被六角懷疑我們私通。

「變熱了呢。」

「我聽說他休了小夜小姐並將她遣返孃家,還將自己父親下野守大人趕到了竹生島。真是激進的性格呢。」

五郎衛門擔心地看着我,卻被我無視了。我纔不管六角怎麼想呢,就很熱啊!有意見的話就跟老天爺說,要不然就別在這個時間開戰。我真粗心,下次準備幾張凳子吧。伊右衛門回來了。看到衆人坐着的他有點不知所措,直到新太郎叫他「坐下」才坐下。不久後,朽木軍也開始紛紛坐下。

「關於淺井的事。我想你應該聽說了,淺井新九郎賢政連同部分家臣舉兵反抗六角家。」

「這樣啊,火槍隊準備好了吧。」

「少主,淺井出兵了。」

「不僅僅是如此。肥田城城主高野瀨備前守秀隆也被策反了。」

面對我的問題,阿斗慌張地搖搖頭。

山口新太郎跑了出去,馬叫聲響起。騎馬去啊。淺井對蒲生髮動了突擊。

「是的,我會寫信給左京大夫大人。內容就說因爲有姑父大人的邀請,所以我願意協助。請你將這封信交給左京大夫大人。」

「那剛纔爲什麼說兩家關係不好?」

「新太郎、伊右衛門,你們先去召集重臣到大廳,我跟爺爺隨後就到。」

爲定瘋狂地搖頭否定說「怎麼可能」。這傢伙搖起頭來好像鬥牛犬喔。綽號就叫阿斗吧。

「非常好。她還要我向你問候一聲。」

「原來如此,之後很麻煩是吧。」

「竹若丸,謝謝你……」

聽到我的回答後,伊右衛門和新太郎都露出爲難的表情。五郎衛門則……已經放棄了。

「還是說懷恨在心的是六角左京大夫大人呢?」

「我明白了,一定會轉達。」

「我明白了。感謝姑父大人的好意。我們願意爲六角大人出力。」

「伊右衛門,派出使者叫大家多喝水。另外,感到不舒服或暈眩的人要立刻通報,然後叫他們坐下休息不要硬撐。」

「嗯。」

六角的做法真陰險,竟然派遣跟我們雖是親戚卻沒什麼交情的鯰江過來。總之,六角多半想營造是朽木自行判斷出兵,而非六角命令的情況……如果不由分說地拒絕,可能有損將軍家的顏面,他知道我們想避免這種事。

「淺井家能保有至今的安泰,正因爲有六角家的庇護。針對他們種種無禮,左京大夫大人大爲震怒,勢必教訓新九郎這個忘恩負義之徒。」

野良田位於肥田城的南方。六角和淺井隔着宇曾川相望。六角家的陣容是頭陣蒲生定秀、永原重興、進藤賢盛和池田景雄等共四千人。第二陣是楢崎壱岐守、田中治部大夫、木戶小太郎、和田玄蕃和吉田重政等共四千人。後陣則是六角左京大夫、後藤賢豐加上我朽木竹若丸共四千人,總計一萬兩千人。鯰江姑丈位於第二陣。我與傳令兵一同待在稍微遠離朽木軍且視野良好的地方。待在士兵們的後面根本看不清戰況。

軍事會議也這樣穿吧。只穿便服不穿鎧甲,如果有人調侃我,我就回一樣的話。這樣就好了。我想六角義賢應該不會讓穿便服的傢伙上前線吧。結果如我預料是在後方。我不打算爲了六角平白無故地流血。所幸朽木谷之戰也是穿着便服,所以並不突兀。

「不得不出,不出的話可能會被說私通淺井。」

「各位,你們先退下吧,我想單獨與姑父大人私下談話。」

「聽說你們對肥田城發動水攻。儘管結果並不順利,但肥田城的高野瀨想必很害怕吧。如果寫封信給他,說不定就會回來了。」

「沒錯。」

「不用,穿上那個我就無法活動了。」

「不是……這是後藤但馬的想法。」

「您是姑父大人對吧,向您問好,我是朽木竹若丸。」

面對我一貫的微笑和天真的回答,阿斗露出詞窮的表情。沒什麼大不了的。高野瀨背叛了,四月的水攻也不順利。正值插秧農忙之時,所以只好停戰。但這樣下去又不行,必須守住六角的威信。因此要在水稻收割時期之前修理淺井。如果對方據城不出,就乾脆縱兵劫掠稻田,破壞秋收。若是全國都發生這種事,肯定會造成饑荒。

「……因爲這樣說就能讓朽木出兵。」

終於進入正題了。

反正事不關己,我輕鬆地回答後,爲定紅了臉。

另一方面,根據六角斥侯的回報,淺井軍大約六千人。跟我想的差不多。有人說淺井派出超過一萬人,但姐川之戰時也才五千人,所以不可能。北近江三郡不過二十萬石,六千這個數字並不奇怪,倒不如說已經極限了。而六角這邊最多可是能派出兩萬五千人。

「什麼?」

「所以,今日所爲何事?」

面對我的追問,阿斗陷入了沉默。有種中間管理職的悲哀感。我來幫幫他吧。

「嗯。」

「預估出兵一千人。不過我尚未成年,上戰場的次數也寥寥無幾,所以終究只能量力而爲。麻煩你這樣轉達。」

這樣啊,既然如此,怎麼連一封信都沒捎來?你因爲顧忌六角,所以阻止了她吧。我差點沒說出口。

面對我的問題,五郎衛門搖搖頭。

「沒關係,別浪費體力。」

「沒錯,已經過了巳時。」

大廳的兩側坐滿了朽木的家臣,中央有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這傢伙就是鯰江備前守爲定啊,心情看起來很差。坐到位置上後,我微笑地對他說道。

「這樣姑父大人也會很有面子吧。往後我們的關係希望你能保密。我們和鯰江家,還有六角家。希望我們能和睦共處、共同繁榮。」

「少主,這樣好嗎?」

「是。」

我對着看向我的爺爺點頭。衆人站了起來並退到隔壁房間。確認衆人離開後,我離開了座位來到阿斗身旁坐下。他驚訝地看着我。

「鯰江應該會要求我們出兵。」

「是!」

「那面旗果然很棒呢。」

「新太郎,再次傳達給叔父,絕對不能讓火繩的火熄滅。」

「鎧甲嗎?伊右衛門?」

「姑父大人也會出兵吧,祝你武運昌隆。」

我製作的朽木旗幟,上面寫着「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九字。臨戰之兵、勇鬥之士,都在我面前列陣。九字真言並非只有忍者纔會用,在民間也廣爲流傳,同時也被武士用作護身咒文、消除厄運和集中精神。朽木面臨着許多敵人和不知是敵是友的勢力,所以需要驅邪避兇、消災解厄。

淺井家的猿夜叉丸舉行了成年禮,改名爲新九郎賢政。他的名字從六角家的義賢得到了一個字。然後平井定武的女兒小夜,成爲義賢的養女嫁給了賢政。不過……總之,野良田之戰正要開始。我催促着爺爺前往大廳。

「淺井受挫了,無法維持攻勢了。」

雖然五郎衛門這麼說,我還是搞不懂。我回答不懂後,他對我說總有一天會懂的。但願他不是在安慰我。

「先鋒潰敗了。」

這次我也懂了,淺井軍不斷地在後退。但居然又站穩了陣腳,讓五郎衛門發出「喔」的驚歎聲。不過,側翼遭到永原、進藤和池田的部隊突襲後,終於抵擋不住而大舉潰敗。原來如此,跟五郎衛門說的一樣。這傢伙爲什麼會在朽木,如果侍奉信長,輕而易舉就能獲得十萬石吧。

「叫所有人站起來,準備打仗了,淺井的主隊要衝過來了。叫傳令兵傳令,火槍隊不要落後了!」

伊右衛門和新太郎慌張地站了起來,並四處奔跑叫傳令兵傳令。

「少主,你真的這麼想嗎?」

「沒錯,五郎衛門。淺井新九郎除了在這裏獲勝,沒有其他退路了,所以一定會衝過來。」

五郎衛門點點頭。

原本坐着的朽木軍紛紛站了起來。與此同時,淺井主隊也行動了。一度潰敗的先鋒見到主隊行動後,試圖站穩陣腳。主隊行動了!咦……不是朝這邊?淺井主隊渡河後,與先鋒匯合並朝向六角的頭陣行進。這人數超過五千了吧,是總攻擊。六角的第二陣行動了,大概是認爲光靠頭陣抵擋不了吧。

六角的頭陣和第二陣抵擋着淺井主隊的攻勢。然而淺井的氣勢太強,反倒被壓制了。淺井主隊的後方約有一千名士兵繞過河川朝這裏靠近了。頭陣和第二陣動彈不得!長政……不,賢政要來了!

「伊右衛門,派遣傳令兵。火槍隊等到二町的距離再射擊,弓箭隊隨時放箭!長槍隊等敵人崩潰後再進行突擊!」

「是!」

伊右衛門開始行動。

敵人越靠越近。六角主隊和後藤的部隊開始慌亂。這羣傢伙認爲此戰必勝,所以大意了吧,跟史實一樣。沒看到我這邊早在嚴加戒備嗎?傳令兵騎上馬後開始傳令。很好,沒問題。相信三百火槍隊和三段射擊的威力吧。伊右衛門回來了。

「少主。」

「嗯。」

朽木的弓箭隊開始放箭,也就是說只剩約四百公尺吧。淺井軍直衝往六角的大本營。方向不變的話,斜前方將會遭遇我軍火力打擊……還沒……還沒……還沒……還差一點,快點來吧……地面傳來聲響,差不多了。掌心不知何時冒汗了。

「射擊!」

纔剛聽見藤綱叔父的聲音,就被轟隆聲蓋過去了。敵兵紛紛倒下,淺井軍陷入混亂,然後又一陣轟隆聲,敵兵再度倒下。很好,淺井完全陷入了恐慌。接着再一擊!淺井軍崩潰了!朽木的長槍隊開始往前吶喊衝刺。左門那傢伙真有幹勁呢。緊追在後的是開始奔馳的騎兵隊。成綱叔父也不落人後呢。

「何事?」

五郎衛門舉起手。與六角的頭陣和第二陣交戰的淺井軍潰敗了。終於結束了,好累啊。

「你看…」

「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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